雅黛在屋子里哭了好几天,一开始她号啕大哭,后来经过众人的解劝,她就不再哭天抢地了,但是悲伤是没法短时间平息的。她放下了几十年的老纺车,整天躲在屋子里默默地垂泪。其它时候则对着屋角发呆。乡亲们的解劝如同老僧念经一般在她的周围不停地响起,可是她的魂早就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
“回回。”夜色已深,乡亲们都已经回去了。周围一片静谧,只有屋子的角落里偶尔传来几声低微的虫叫,雅黛心里悲伤,久久无法入睡。她紧紧地抱着韦回,面对着昏黄的灯光,默默垂泪。看着怀里昏昏欲睡的韦回,她叫着韦回的小名,把他抱得更紧,“回回,你娘和你外公走了,从此以后就剩咱们俩个相依为命了。”
“嗯。”韦回似懂非懂地点头,“外婆,外公和妈妈到底去了哪里?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回回,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不会的。”韦回忽然感到一阵恐惧,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外婆,索林爷爷说外公和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们会回来的,只是要等好长好长的时间。”
“回回。”雅黛悲伤地抱紧韦回,她历尽人间沧桑,自然是明白死的含意,但她听韦回此言一出,忽然警醒,意识到姜见起的用意,看着韦回纯真的脸庞,她忽然感到心中不忍,不想戳破姜见起的谎言,让韦回陷入像自己现在忍受的痛苦和绝望之中。
“回回,你外公和妈妈被海神收走了。他们暂时不会回来了。”雅黛叹了一口气说道。
“被海神收走了?”韦回紧张地问道,“海神为什么要收走外公和妈妈。”
“因为海神喜欢你外公和妈妈呗。”
“那海神能放他们回来吗?”
“不会。”雅黛垂泪叹息,“被海神收走的人从来都没有回来过。外婆活了这一大把年纪,村子里过去有很多人被海神收走了,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回来。”
“那海神收走外公和妈妈,让他们住在海里面吗?”
“是的。”雅黛点点头,“据说在海底下有海神的宫殿,海神统治的疆域比谁都大,比陆地上任何国王都要大,所以他也更加地富有和强大。(本章节由八妹8mxs.网友上传 )海神的宫殿比任何国王的宫殿更豪华。海神就住在里面,周围有虾兵蟹将,还有美人鱼侍候着。”
“美人鱼?!”韦回忽然激动起来,“我听妈妈说起过美人鱼。她说她不止一次见过美人鱼。”
“是的。”
“那么说,奶奶,妈妈在海神的宫殿里一定生活得很舒服。”
“是的,比咱们家舒服多了。”
“这么说是外公和妈妈不想回来了?”
“不!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你外公和妈妈怎么会不想家呢?更何况家里还有我们的小回回,如果不是海神一定要留着你外公和妈妈,他们早就回来了。”
“海神真坏!”
“韦回,千万不能这么说!”听到韦回居然生气地咒骂起海神来,雅黛忽然感到有些害怕,她一把用手捂住了韦回的嘴,一边掉头东张西望,她的眸子映着烛光在黑暗中熠熠发光,仿佛真的感到海神正在屋子黑暗的角落里偷听。“回回,千万不能说海神坏话。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你都不要说海神的坏话。”
“为什么。”看到外婆害怕的样子,韦回感到有些不服气。
“因为海神通广大,你说的话,包括你心里想的他都会知道。如果他生起气来,他就更不会放你外公和妈妈回来了。快!快向海神祷告,求他原谅你刚才的冒失。”雅黛催促着说道。
听到雅黛这样说,韦回吓了一跳,他心里寻思,暗想有理。“海神海神,求求你放了我的外公和妈妈,刚才我骂了你,是我不对。”韦回望着窗户大声地祷告起来,真心希望海神能听到自己的心声。透过窗户,皎洁的月光下几片闲云正在飘荡,满天星光灿烂。
韦回一晚上没有睡好。这几天他思念妈妈,感到心烦意乱,一直没有睡好,特别是昨天晚上,一直陷在深深的悲痛之中的雅黛似乎有些回过神来,居然和自己说了许多话。但是雅黛的话不仅没有安慰到韦回,反而更让他感到疑惑。他在床上想了一整夜都没有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但是看到外婆悲伤和恐惧的模样,他又不敢多问。
一大早韦回就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响动。韦回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他掂起脚板扒着窗台向外面望去,看到屋子外面索林家里的门开了,一个人影正在门口晃动,是魔法师索林,他看上去正在收拾自家的院子。院子里传来一阵鸡和鹅骚动声。
“索林爷爷!索林爷爷!”韦回飞快地跳下床,他光着脚板一头冲出了院子,嘴里还在不停地叫着。
韦回一头冲进了索林家的院子。看到索林果然端着一个盆子正在给自家养的鸡和鹅喂食,听到韦回的叫声,他停了下来,抬头惊愕地看着。一大群鸡和鹅被韦回的叫声惊吓了,它们发出嘈杂响亮的叫声,围在索林的脚边跑来跑去。
索林一边用嘘声阻止这些家禽乱跑,一边微笑着打量着韦回,“是韦回呀,今天起得这么早。”
“是的,索林爷爷。”韦回打量着眼前凌乱的场面,他一点也没有为自己的鲁莽而感到内疚,现在他心里充满了疑虑,只想得到索林的指点。
“索林爷爷。”韦回走到姜见起跟前,“你说,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神?”
“神?”姜见起慈爱地看着韦回,“傻孩子,我早就告诉你了,这个世上没有神。”
“可是我外婆说有神。”
“你外婆是这么说的?”
“是的,我外婆说我外公和妈妈是被海神收走的。”
“你外婆是这么说的?也许你外婆是对的。”
“索林爷爷。”听到姜见起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韦回觉得老大的不满,“你说,到底有没有神。”
“也许有。”
“也许有?为什么说也许有?”
“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神。”
“索林爷爷,我不管。你跟我说我外公和妈妈去逮大鱼了,可是外婆为什么跟我说外公和妈妈被海神收走了。我要你告诉我,你们两个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韦回,——你外婆是对的,可是我也没有错。呃——,就是这样,海神是大海的主神,整个大海都归他管,当然——,你外公和妈妈到海里去捕鱼,这要经过海神的同意,如果海神高兴就会让你外公和妈妈捕到很多鱼——”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韦回忽然拍着手跳了起来,“我知道家里为什么供奉着海神的塑像,我知道外公和妈妈每次出海都要在海神的神像前祈祷。原来是这么回事。”
“是的,孩子,你真聪明。”姜见起勉强笑笑,伸手抚摸着韦回的脑门。
“这么说真的有海神?!”
“呃!应当有吧!”
“那海神为什么不放我外公和妈妈回来?”
“因为海神喜欢他们。”
“可是我也想念外公和妈妈呀。”
“等你长大了,你就能见到他们了。他们现在在海里生活的很快乐。”
“索林爷爷?我现在想我妈妈和外公了?我想见他们?我是不是也可以到海里面去呢?”
“傻孩子!”姜见起闻言吓了一跳,他怕韦回真的做出傻事,连忙劝慰,“你妈妈和外公现在过得很快乐,他们同样想你,但是你千万不要触怒海神,大海这么大,如果海神不想见你,你是找不到他的,而且你如果让他生气了,你就更加见不着你的妈妈和外公了。海神只喜欢听话的小孩。”
“索林爷爷,连你也怕海神?”看到姜见起一脸恐惧的模样,韦回不由得嘟起了嘴,心里感到老大的不开心。“索林爷爷,你不是魔法师吗?难道你也怕海神。”
“那是当然。”索林叹了一气,“我哪里比得上海神,海神力大无穷法力无边,他生起气来样子很吓人,他一瞪眼海水就要涨上三尺,他吹吹胡子就能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你看我,吹胡子瞪眼有什么用?我根本没法和他比!”索林说着话,果然装模做样地吹胡子瞪眼,他的样子相当滑稽,但是这一回韦回并没有被他逗乐。
“那海神怕谁?”韦回忽然问道。
“海神?海神当然怕大地之神了,还有——,还有——”
“他怕不怕众神之王朱世平呢?”
“众神之王朱世平?”姜见起不由得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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