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看去,“如何”
“那个,我方才来时,见四老爷家已经摆开宴席了,而且说了,是流水宴,”那人笑嘻嘻的说道。
顾长春脸色一僵,他们哪来的钱莫非要打肿脸充胖
他哼了声,正要说话,那人有颤巍巍的伸出三个手指。
“他们还说,摆三天”
顾长春一句话被堵在嗓眼,差点呛得咳嗽起来。
宴席果然摆在顾家街上,不问亲友不问熟识,只要来坐下就吃。
顾长春到来时,曹氏正被一众妇人围着说笑,夸赞恭喜的话几乎要把她捧上天。
曹氏被说得又是笑又是掉泪。
顾长春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小姑娘,她穿着石青五彩交领长袄,嘴角挂着浅笑,眼神却是一派平静无波。
他咳了一声,顾十八娘转过视线,淡然看着他。
“这是族里的一点心意”顾长春说道,他觉得很不自在,明明是来恭贺送钱来了,怎么搞的倒像是求着她们收下一般。
身后的长老们便纷纷笑哈哈的应和着,两个小厮捧着盖着红布的托盘上前。
顾十八娘的目光扫了一眼。
“多谢族长美意。”她淡淡说道,话锋一转,“只是族无此定例,未免人诟病,还请收回。”
拒绝了众人有些惊讶。
“既然来了,还请各位长辈吃杯水酒再走。”顾十八娘一笑道,冲众人略一施礼,“家人少,事务繁杂,我失陪了。”
说罢果然转身洒然而去,竟是不与他们再多说一句话。
想当初我们母孤立无援,倍受排挤,你们这些人无一说句公道话,那曾经的冷眼冷语,岂是几句话好话笑脸就能暖过来的。
世间熙熙皆为利来,人间攘攘皆为利往,我卑贱时你们可以任意踩踏,那么我飞扬时为什么不可以对你们鄙视不屑
“这孩,脾气怎么这么倔”有人干笑几声,目光落在顾长春身上。
顾长春面色难看,冷笑一声,摆手道“既然如此,那就收回吧。”
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会试案首,真以为自己就蟾宫折桂了
一直站在后面察言观色的顾乐山此时忙颠颠的过来。
“那个大爷爷香料行你看”他有些踌躇的低语。
顾长春哼了一声,“会写章就会做生意吗”看了眼外边热闹的宴席,更是心头发闷,“这样铺张挥霍,岂能守业”
顾乐山大大的松了口气,顾十八娘那日的话原本没有被他放在心上,转头就忘了,但突然顾海竟然了案首,这让他不由大吃一惊。
这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就怕族长大人真的借此将香料行转给他们,钱也是一方面,关键是他顾乐山的面可就丢尽了。
“就是,就是,一个会试案首算什么”他笑哈哈的说道,“我的渔儿还是第二呢,才读了几天书,这要是哪怕早一个月,案首哪里轮得到他”
提起顾渔,顾长春面色好了很多,他点点头,的确,这个孩也很让他出乎意料,当初听人说其聪慧,还不相信,有顾乐山以及那几个孩摆在眼前,要人相信的确很难
没想到只进了学堂一个月时间,竟然高第二,最难的是这孩长得好又知道感恩
“什么你的”顾长春看了顾乐山一眼,视线所及,一身素雅的黄世英带着顾渔翩翩而至,“说话注意点”
顾乐山笑着称是,心不以为意,本来就是他的身上流着的可是他顾乐山的血,这一点不叫爹也无法改变他高兴又得意的想着,早忘了直到几个月前,他都一直恨不得这个孩从来没有来到这世上
顾渔迈进顾海的房间时,顾海正被一众学围着,纷纷要他吃酒。
顾海摇头不肯。
“十年寒窗,这才迈出第一步,来日方长,你我可不能就此挥霍懈怠”他含笑说道。
“人生得意须尽欢,一日尽欢又有何不可”顾渔笑道。
听到声音,大家都回过头,看到正解下披风,露出玄色云纹缎袍的丰神俊秀的顾渔。
“来得好,来得好”大家笑道,伸手拉他过来,将一杯酒塞给他。
“你们一家两兄弟,榜眼探花全占着了,不吃酒天理难容”
大家纷纷哄笑道。
“不可如此说只是会试而已”顾海忙摆手道。
“你就吃了吧,大家都知道你端正踏实,不怕这一杯酒就能毁了去”顾乾笑道,伸手揽住他的肩头,将一杯酒灌了进去。
“少爷。”灵宝笑盈盈的走进来。
为了喜庆,顾十八娘给家里人都做了新衣,灵宝和灵元自然也不例外。
此时的灵宝穿着一身鹅黄的上襦,挽着慵妆髻,这几个月来生活无忧,她的面色红润,显得俏丽可爱。
屋的人便都看过来,除了顾渔和顾乾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外,其他人都饶有兴趣的打量这小丫头。
“小姐说戏班到了,要少爷公们去园里听戏。”灵宝说道。
“好,我知道了。”顾海答道。
看着灵宝出去了,少年们收回视线,打趣顾海。
“原来还有了红袖添香的伴读”
顾海家什么条件,大家也都知道了,只是这一次进家门看到的却是完全跟传说的不同。
园干净整洁,席面搭配得当,仆妇虽然少,进退得体,娘亲端庄温婉,妹妹清秀恬静,竟然还有一个漂亮的小丫头,这哪里是他们说的叫花般得人家叫花要是过这样的日,那他们可都成了叫花了
对于这种打趣,顾海倒没露出少年人的羞涩,只是一笑。
“她不是我家奴仆,不可唐突。”他说道。
大家或信或不信,说笑一阵,乱轰轰的吃了几杯酒,要出去看戏。
顾海将视线投向顾渔,顾渔也正看过来,冲他举酒杯一笑,顾海也是一笑,仰头吃了。
“学兄这次略胜一筹”他走近几步,看着顾海笑道。
“皇天厚运”顾海颇有些感叹,回想如今的一切,一年前他们还是贫居乡下一角,靠着变卖家财度日,而自己的学业,眼看着就要断了,而一眨眼间,一切从妹妹受伤后醒来就变了
按照妹妹说的,自己如今应该是已经不在人世了吧,哪里还能站在这里,衣着鲜耀,意气风发,接受众人的恭贺与艳羡,而且更有大好的前程在前方隐隐可见。
皇天厚运,顾海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他唯有踏踏实实做人做事,才不辜负上天厚爱。
忽觉一道阴寒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顾海不由心里一凛,看向对面的顾渔,却见他已经转开了视线,手慢慢转着酒杯。
“学弟才学惊人,必能一鸣惊人”顾海思付片刻,对他真诚一笑说道。
这是他的心里话,当初顾十八娘说了顾渔是连三元的时候,他还不信,怎么可能,那样一个从来没有进过学堂的人
可这次考试之后,他信服了,这个人,果然非一般人
他不由审视顾渔,少年姿容俊秀,行动从容优雅。
察觉到他的审视,顾渔转来视线,对着顾海举了举酒杯,嘴边的笑意添了几分,他的嘴唇微动,似乎说了句什么话,顾海不由神色一凝,再看顾渔,将酒杯一抛,将斗篷随手一披,洒然而去。
少年们已经吆喝着往外走去看戏,顾海站在人后,神色凝重。
他说,你的好运到此为止。
酒宴酣,戏台上锣鼓热闹,所见之处皆是笑语喧哗。
“四弟妹,这次花费不小吧”有跟曹氏交好的妇人低声问道。
心里也被这次宴席惊到得曹氏,此时面上也露出几分惶惶。
这的确是太破费了,当然此时建康城,举办宴会的人家不少,而且规格比他们家高的也不少,只是他们家有些特殊,孤儿寡母无产业田地
曹氏的视线就不自主的看向一旁的顾十八娘。
“钱就是用来花的,花完了再挣就是了。”顾十八娘转过头,一笑道。
这句话虽然简短,但听在人耳内却是不简单。
“十八娘,钱怎么挣的也告诉大娘婶们,让咱们也学学”有性格爽朗的妇人被推出来,借着玩笑的问道。
“不过是开药铺,卖药而已。”顾十八娘知道她们的意思,爽快的答道。
“药铺你们家开了药铺”妇人们见她肯说话,忙追问道。
卖药这句话,顾十八娘以前说过,但此时这些妇人们再重复起来,语气里就郑重了很多,显然不再把这个当成一句推搪的笑话。
顾十八娘点点头,没有说话,不是她不想说,而是外边又传来贺礼声。
这一次报出的是一串药行的名字,顾十八娘起身出去了,既然大家是冲她的面来的,她也得给这些人面。
听着这些药行的名字,屋内的妇人惊讶的合不拢嘴,原来一切都是真的,这曹氏母女没有说笑。
那些药行的她们也不陌生,这得开什么样的药铺,值得让这些大药行如此重视
消息很快伴着宴席的结束,传遍了顾氏每一家每一户。
“什么她是刘公高徒”顾长春听到消息问道,面色有些古怪。
已经有人把刘公的来历以及地位事迹等等说了一遍。
“我自然之道刘公是什么人,”顾长春不耐烦的打断那人,手指敲着桌面,“她是刘公的高徒”
他自己说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荒唐”他收了笑,有怒意在眉间凝结,“且不说她的年纪,就说她的身份,顾乐云曾为朝廷命官,曹氏出身清白诗礼人家,匠人他们会让自己的女儿去做匠人就是宁肯饿死,我想曹氏也不会让她去做拜匠人为师,沦入此道。”
匠人是什么,不得参加科考,不得跃入士流一族。
甚至还不如商户的地位,因为很多匠人都是受控与或公或私的作坊商行,说白了,匠人就跟奴仆没什么区别。
当然,那些有名气的匠人除外,混到他们那种地步的都是自己当自己掌柜的,不会再受制于人,也没人能让他们签下生死契约。
但那又如何,他们依旧是匠人而已。
“顾乐云一辈醉心功名,曹氏恪守妇道,会让官宦之后诗礼之家的女儿沦为匠人将来只得婚配匠人”顾长春似笑非笑道。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这的确是匪夷所思了。
“也许没拜师,只是受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