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来医院照顾凌希的手下是个外号叫“小老鼠”的20岁左右的大男孩子。他很机灵,看得出凌希和谢语恬的关系非比寻常,但是,又好像没有到男女朋友的地步。说到这个,小老鼠心里可是一清二楚呢:哪有亲密的男女朋友一见面就脸红的?但是,那个漂亮的律师小姐可真不错,在凌二爷住院初期经常呕吐的时候,她居然不怕脏,帮他擦脸收拾呢!说实在的,这样端庄美丽贤惠的小姐到哪儿找?好,这个月老就让他小老鼠来做好了。
于是,小老鼠成天在凌希耳边唠叨,谢语恬如何如何的,然后,又找准机会和谢语恬说凌希的长处,在他嘴里,他家二少爷简直是天下无双的用钻石雕刻成的好好男人。
谢语恬对小老鼠的那个小小算盘早就了如指掌了,她为这个大男孩的苦心暗笑不已,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不知就里的模样,至于凌希呢?他何尝不知道小老鼠的良苦用心,只是……只是,唉,每每想到此,凌希总是无可奈何地叹着气。
凌希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出院了。这天,谢语恬没来,第二天,她也没有来。难道,她看到我身体好多了,觉得义务尽完了?凌希苦闷地想着,心情降到了冰点。
第三天,肖铃童来到了病房。她友善地冲凌希笑了笑,“很闷吗?我陪你出去散散步好了。”话语间一丝陌生的感觉都没有,好像她和凌希是多年的老朋友似的。
还没等凌希作出反应,她就自作主张地揭开凌希身上的被子,要把他搀扶下来。那动作又麻利,又让人无法抗拒。凌希看着她那张俏皮可爱的脸,乖乖地站在了地上。
看到凌希不算十分稳当的步子,肖铃童不满地皱起了眉头,“那个恬恬也真是的,天天来这里,就是不晓得带你出去散散步。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是有益于身心健康的!”
凌希本能地想问她为什么这三天谢语恬都没有来,但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毕竟,谢语恬喜欢的人是肖铃童的老公,这样问她还是不太好。
医院下面的庭院里静悄悄的。但是,肖铃童的到来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她的话挺多的,但是绝对不是那种卿卿喳喳的麻雀类型的女人。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魅力,非常容易让自己的快乐感染身边的人。
凌希想起了谢语恬。谢语恬和肖铃童是两类人。但是,谢语恬本身却很复杂,无法简单地将她归类。她有时候很恬静,有时候又很活泼;她勇敢坚决、重友情,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
唉,原则……想到这里,凌希又叹了口气。如果,如果她不是这么黑白分明、讲原则的话,他是否会有机会成为她身边的男人呢?
“怎么了?这么好的空气你还叹气?”肖铃童侧过头来,冲他甜甜一笑。
一阵风吹过,肖铃童身上宽松的医生袍向身后飞扬了起来,勾勒出身体的曲线。凌希的视线忍不住在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
察觉到凌希的目光,肖铃童登时羞红了脸。她赶忙转过身,整了整医生袍。凌希怔怔地发呆:方羿风和肖铃童夫妻俩连孩子都有了,那么谢语恬对方羿风的爱岂不是机会更渺茫了些?恬恬她一定苦恼,唉,恬恬……
“在想什么?”肖铃童冷不了地问了一句。
凌希冲口而出:“恬恬她……”
“哈哈哈,”肖铃童笑了起来,“怪不得一副傻兮兮的样子呢,原来在想她!那个家伙只是出去一个星期而已,怎么了,这样就等不及了?”
凌希一怔,“她去哪里了?”
“她出差公干了。你不知道?”肖铃童一脸愕然,“那个小丫头还一再叮嘱我,在她不在香港的这段日子里,要我多多照顾你的。”
“她要你照顾我?!”凌希的嘴巴张得可以塞进一只拳头。他怎么也想不到,谢语恬居然对他的事这么放在心上。
“不然你以为我会站在这里?!”肖铃童狐疑地打量着凌希,“你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明明是恬恬送你进医院的,她急得什么似的,就是不许我向你提她的名字。可是她后来又一点不避嫌地天天来看你……唉,你们俩谈恋爱,怎么就是那么别扭哇。算了,算了,不管你们了!”她恼火地摆摆手,大步向前走去。
凌希心中一片黯淡:我们怎么算是谈恋爱?恬恬是另有所爱啊。这个女医生怎么这么迟钝哇,人家可是喜欢你家的老公耶!你家老公也对她不错,上个月还几乎天天接送她上下班的……唉……“凌希长叹一声,忽然有了一种和肖铃童同病相怜的感觉。可惜肖铃童一点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正在信步而行的肖铃童忽然看见了什么,兴高采烈地飞奔起来。猛地,一声怒吼响了起来:“铃童!你给我站住!”
肖铃童硬是把脚给钉在了地上。一个男人飞快地跑到了她面前,一张周正的脸庞,立体感十足的五官,正是她的丈夫方羿风。他气冲冲地责备肖铃童:“你干吗又跑了?你怀着孩子,知不知道?怎么老是让人担心?!”
肖铃童一脸委屈,小嘴噘了起来,“我是医生!我知道好歹的。人家看到你,心里高兴嘛……你、你、你,大木头!一点情趣都不懂!”黄豆大晶莹的泪珠悬在她眼眶里,晃啊晃的,肖铃童越说越气,伸出拳头擂鼓似的捶着方羿风宽阔的胸膛。
“好了,好了,”一看到娇妻开始使小性子,方羿风就没辙了,他的口气以惊人的速度软化了下来,“童童,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吼你的。我、我这也是担心你呀!”
肖铃童眼眶里晃荡的泪珠恰到好处地滑了下来,
“死羿羿……啊,你不是死羿羿,你是臭羿羿!”她猛然想起自己的丈夫是个重案组督察,天天在生死线上打滚,“死”这个字对她来说,实在是太惊心动魄了。想着,想着,她的泪珠儿掉得更凶了。
方羿风怎么会不晓得妻子的心思呢?他赶紧把肖铃童搂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隆起的小腹,“好童童,我可是一点也不臭喔,不信,你闻闻好了。”他忽地垂下头,轻轻咬了一下肖铃重的耳垂。
“啊!坏羿羿!”肖铃童把脸埋在方羿风的怀里,一边娇俏地笑着,一边老实不客气地在他衣服上擦着自己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啊,我的童童……”方羿羿呢喃着,轻吻着自己的妻子。
完全被当作隐形的凌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对琴瑟和谐、旁若无人的夫妻俩亲热。这时候,谁相信这两个人,男的是警察,女的是医生?两个人一口一个“羿羿”、“童童”的,听得凌希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看来,爱情使人智力下降这句至理名言真是没有说错。
凌希的脸有些红了,他走也不是,站也不是,非常不好意思,只得把脸别了过去。他现在弄明白了一件事,方羿风最爱的是她的妻子,而且只爱她一个人;他的妻子肖铃童也一样。比起方羿风对待她妻子的那种几近弱智的热乎劲,方羿风对谢语恬的态度就再清晰不过了:虽然也是很亲密,但是他总是很有风度的,就像一个大哥哥一般。谢语恬绝对只是单恋罢了。
想到这里,凌希心中一阵感伤。恬恬是单恋又怎么样?讲原则得几近固执的她,是不会接受我的。而且,她一直对我没有一个好印象。是不是该告诉她我的良苦用心呢?但是,这样会不会给恬恬带来压力,让她讨厌我了呢?凌希心乱如麻,苦恼不堪。
良久,那对缠绵的鸳鸯才意识到旁边有人。方羿风赶忙松开了肖铃童,清清嗓子,换了一个表情,故作镇定地说道:“你的伤好多了吧?”
凌希有些尴尬地回答道:“嗯,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肖铃童讪讪地笑着,绯红着脸支吾道:“我还有点事。”然后一溜烟地跑了。她身后再次响起了方羿风的怒吼:“童童,别跑!”
偌大的庭院里剩下了两个大男人。凌希踌躇着,他想和方羿风谈谈谢语恬,但是却不知道从何处人手,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想了好一会儿,他才讷讷说了一句:
“你和肖医生的感情真好。”
方羿风帅气的脸上神采飞扬,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他轻笑一声,“你对我们恬恬也不错嘛。”他指了指凌希头上密密匝匝的白色绷带,眼里满是善意的玩味之情。
看到方羿风一副浑然不知的样子,凌希再也抑止不住了,他不顾一切地说:“谢语恬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方羿风瞪大眼睛盯着凌希,那神情好像在看马戏团的猴子一般。“当然知道啦!”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凌希一时语塞,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现在的状况,一把无名火熊熊地燃烧了起来。他空前地厌恶起眼前的这个警察来。
“我怎么了?恬恬和我是青梅竹马,我保护她是天经地义的,她当然喜欢我啦!”
“你既然有太太了,就别玩弄恬恬的感情!”
“你胡说些什么!我对恬恬当然是很认真的……”方羿风顿了顿,“慢着,你……你不是以为恬恬爱的人是我吧?”
“难道会是我吗?她亲口告诉我的!方羿风,你也太迟钝了!”凌希气急败坏地指责着方羿风。
方羿风愣了两秒,然后用三秒钟使劲地眨了眨眼睛。最后,他猛地大笑了起来,那惊天动地的笑声把庭院里的静谧一扫而空。
“你笑什么?”凌希恼羞成怒。
方羿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喘息着说道:“迟钝的人是你,凌希!你这些日子把恬恬的生活弄得天翻地覆的,居然自己都察觉不出来吗?你想想,如果恬恬对你没有好感,她会风雨无阻地天天来看你吗,而且不怕苦不怕累的,一呆就是一个钟头以上?如果她不喜欢你,会允许你叫她恬恬吗,会一与你四目相对就脸红吗……她为你乱了方寸!唉呀,凌希,亏你还是个成年男人,怎么这点敏感度都没有?你真呆得可以!”
“但是、但是她亲口告诉我,她爱你的……”凌希迷惘地看着又好气又好笑的方羿风,脑中一片空白。
“那个臭丫头,居然把我拉出来当了幌子。凌希,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个性。她绝对是在肯定你没安好心的情况下,被你的爱情攻势逼得喘不过气来,又生怕她自己不顾一切地爱上你,才猛地把我抛出来,当作一堵保护墙的。”
“但是,我有一种感觉,她对你的感情不是普通的好朋友的感情……”
“当然不是普通的,我们是最亲密无间的挚友!没错,我不否认,在一段时间内,她对我有了些懵懂的情愫,以致在我新婚的那段时期,她对我的妻子总是很客气、很生疏的。不过,小子,自从你出现以来,这一切都变了样。恬恬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把我抛到脑后去了,”方羿风神秘兮兮地伸出食指,向凌希摇了摇,
“知道吗,在你受伤的那个晚上,她为你流的泪水,比这20多年来,她为我哭的眼泪加起来还多得多!”
凌希目瞪口呆地站着,无法顺利消化方羿风的话,他忽然又有了昏眩的感觉。在迷迷糊糊间,他听到了方羿风郑重的声音:“现在,我把你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还给你:如果你伤害了恬恬,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谢语恬风尘仆仆地回到了香港。出了机场,已经是凌晨2点了。她皱着眉头,好不容易才把去医院看凌希的冲动按了下来。但是,尽管如此,她心中还是禁不住翻来覆去地想着: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出院了,不知道凌希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呢?
正在心神恍惚之际,她那刚刚才开机的手机响了。谢语恬笨拙地掏出手机,一个令她朝思暮想的声音窜入了她的耳际:“嗨!回来了?”
谢语恬的心砰砰地跳动着,凌希的声音在静默的凌晨听起来很性感。她张着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凌希。在法庭上滔滔不绝的谢语恬检控官终于体会到了词穷的感觉。
“飞机晚点了吧,累不累?”凌希再次温柔地问道。
“嗯,有点……”谢语恬的声音听起来软绵绵、酥麻麻的,一副小女人的嗓音。
手机那头,凌希呼吸的声音加重了些,他微微责备道:“那还不赶快回家?!”
谢语恬不由自主“嗤”的一声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赶快回家?”她截住了一辆计程车。
凌希没有回答谢语恬无关痛痒的问话。他很默契地在谢语恬忙碌的短暂时间里保持着沉默,当察觉到谢语恬终于舒舒服服地坐在了汽车里时,他才轻轻地说了句,“恬恬?”
“嗯,我在听。”谢语恬不出声地笑了。
“我、我有……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凌希有些底气不足。
谢语恬没有出声,用沉默来鼓励凌希说下去。
凌希沉吟了好一会儿。蓦地,他迸出几个字来:
“恬恬,我爱你!”
谢语恬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表白吓了一大跳,手机差点没掉到计程车的座垫上,“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凌希最初那急促慌乱的声音渐渐稳定了下来,“方羿风告诉我,在病房门外,你听到了我哥骂我的话,明白了一切。但是,我还是有话要对你说,”他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气,“5年前,在法庭上看到你的时候,我没由来地觉得你虽然是个很了不起的检控官,但也是个需要人保护的女性。在那一刻,我莫名其妙地忽然很想做那个保护你的人。于是,我说了那句要你想象自己临死瞬间的恐吓你的话,并放下风声,一定要亲手找你报仇。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这样做的话,我哥哥他们当天就会去找你的麻烦,只有这样,他们不但不会伤害你,甚至还会保护着你等我出来——
“在监狱里,我很有信心,随着时间的推移,无论是帮里的弟兄还是我,都会慢慢忘记你的,那时候,我也功成身退了。不过,‘小老鼠’自作聪明地搜集了一大堆你的资料给我,想为我的‘报复’大计作铺垫。于是,我有了很多你的照片。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是出于好奇与无聊,常常翻看你的照片,但是,看着,看着,时间久了,我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把你印在了脑海里。
“等到我出了狱,我忽然着了魔似的想要看你的真人。我想面对面地看你,看真实的你给我的感觉是否和照片里的一样。那时,出乎我意料,虽然已经过了5年,帮里的一些弟兄还是对你耿耿于怀;同时,青龙帮也看你不顺眼,于是我就顺水推舟,假借死亡游戏之名,把你置于我一个人的视线之下。自从搬到你的对面,我看你的时间越多,我对你的保护欲就越强……渐渐地,我发现自己已经无法把视线从你的身上转移了……”
“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看着……有一天,我忽然意识到,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什么才是爱情?我早就不知在何时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你:也许是用望远镜看你的时候,也许是在监狱里看你的照片的时候,也许是在5年前的法庭上……恬恬,我真的好爱你!你……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听了凌希突如其来的冗长表白,谢语恬的脸刷地变得滚烫滚烫的。她数次张开嘴,想说什么,然后又猛然闭上。如此这般,反复多次。过了很久,凌希只听得见她凌乱的气息,他耐心地保持着沉默,静静等待着谢语情的答案。
忽然,谢语恬猛吸一口气——她要说什么了!凌希的心狂跳起来——谢语恬流畅地叫了起来:“这么晚了,医院是不允许病人打电话的!你快回去睡觉!”
这个理直气壮而又答非所问的回答让凌希哭笑不得。他无可奈何地说:“不要紧的……”
“什么不要紧!”计程车抵达了目的地,谢语恬迅速从车子里走了出来,她严厉地说道:“听到没有?别在走廊上打电话,快回去睡觉!”
“我现在回不去了。”凌希淡淡地说着。
“怎么会回不去?!”谢语恬气冲冲地扬起了头,
“睡觉!去……”她的声音嘎然而止。在她家的门廊里,凌希正笑眯眯地凝视着她,他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睛在夜色里分外明亮。谢语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在宁静的凌晨,她听见了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第九章
夜色中,凌希和谢语恬遥遥相望。两人间的空气流动着,凌希感觉到了谢语恬的气息。他忽然间有种想放声高歌的冲动,他从来没有感觉到,即使是久久地凝视着一个人,一言不发,感觉依然是如此的奇妙、如此的快乐……
耳边传来了谢语恬甜美的声音,“你等了很久了吧?”她的声音很温柔,凌希的脚几乎站不住了。朦胧间,他意识到谢语恬的声音听起来分外的真切,这才发现,他和谢语恬两个一直把手机举着,忘记了放下。但是,这种近在咫尺,互相凝视着打电话的感觉很好……就像做梦一般美好。
凌希的脸上不由自主地绽放出璀璨的笑容,“我爱你,恬恬。”他答非所问地表白着。
谢语恬白皙的脸庞染上了鲜艳的红霞,“你一定等了很久了,看你,脑壳都坏掉了。”她讪讪地开了个不高明的笑话。
凌希笑而不语。望着他英俊真挚的脸,谢语恬的心莫名其妙地飞扬了起来,她感到了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懵懂纯洁的少女年代。也许,5年前,她对凌希是毫无好感的;但是,现在,她蓦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开始在意起眼前的这个男人来了。当蒙在真相上的纱布一层一层揭开之后,谢语恬既惶恐又惊喜地感到,她找不到不爱凌希的理由,一点也找不到。
谢语恬困惑地抬起头,眼光从凌希那张此刻看来俊美得一塌糊涂的脸移到了清朗的天空——漫天星斗。
谢语恬死死地盯着其中最眩目的一颗,她真切地感受到,当一个人找到一个灿烂的目标时,那种感觉是如此的美好,美好到难以用语言形容。她兴奋得想大叫一声——
猛地,她“啪”的一声把手机合上,望着凌希嫣然一笑,“你呆在这里干吗?为什么不回家?”她伸出大拇指向自己的身后指了指。
凌希狐疑地望着她脸上的俏皮神情,弄不清楚这个难以捉摸的人儿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脸上阴晴不定。
谢语恬扬起了眉毛,再次向他施加压力,“你干吗不回家?”
“我……我的钥匙掉了。”
谢语恬格格笑了,“所以你就一直呆在我家门前?”
凌希有着深深的挫败感,一瞬间,他想干脆就回答“是的”,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算了,犯不着在这里丢人。看来,谢语恬99%都会拒绝自己的了。他张了张嘴,那两个字眼看就要吐了出来,但是,那1%的可能硬是让他没有说出“是的”这两个字。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朗声说道:“那只是外因。我一直呆在你家大门前等你的内因是……是我很喜欢你,我、我想做你的男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凌希直率的回答并没有让谢语恬窘迫。谢语恬身为检控官的内涵让她仅仅是淡淡地笑了笑。凌希充其量只是从她深藏不露的脸上看出,她拿定注意了。
就在他忐忑不安,搜肠刮肚地找寻着合适的话语的时候,谢语恬嘴角往上一翘,现出了浅浅的梨涡,“既然你等了这么久,到我家喝点热饮好了。起风了,怪冷的。”
谢语恬温婉的话语中有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凌希禁不住点了点头,乖乖地跟着她,上了楼。
一进门,谢语恬匆匆忙忙丢下一句:“你先坐坐,我去厨房弄点喝的给你。”就消失了。凌希局促不安地坐在谢语恬那张舒适的沙发上,感到自己的手脚放得都不是地方。他气恼地握住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膝盖。
好像过了几个世纪似的,谢语恬从厨房姗姗出来,手中端着两个咖啡杯。“哪,试试。”她大大咧咧地把一杯热饮递给凌希。
凌希六神无主地接了过来,抿了一口。
“怎么样?”谢语恬在凌希身边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啊?”凌希有些恍惚。
谢语恬轻轻一举手中的咖啡杯,“这个怎么样?”
“啊……”凌希赶忙又喝了一大口,“嗯、嗯……味道好极了。”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老天,他凌希一直等待着谢语恬的答案,连魂都快没有了,哪儿还喝得出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
谢语恬端起杯子,惬意地喝了一口,“这是我特制的哟!”她得意的表情完完全全显露在了眉字之间。凌希望着她,实在不明白,谢语恬为什么还有闲心慢条斯理地坐在那里,优哉游哉地研究着那不知是咖啡还是奶茶的特制热饮呢?难道、难道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就真的那么不堪吗?凌希无奈地垂下了头,宽阔的双肩搭拉了下来,心情坏到了极点。
谢语恬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喝仔细一点嘛,这杯热饮里有黑咖啡还有奶茶的哟!”
凌希打起精神,看着自己的杯子,笑了笑,“怪不得这颜色黑不黑,白不白的。”
“就是啊!”谢语恬的声调提高了八度。
脑子里灵光一闪,凌希猛地明白了一点。他有些犹豫地望着谢语恬充满期待的笑脸,“你是说,这杯热饮里面有咖啡?”
“嗯,对了,而且还是苦得不得了的黑咖啡。”
“还有奶茶?”
“对,而且是放了很多糖的那种。”
“你不是一贯是要么喝苦咖啡,要么喝甜奶茶,从来都黑白分明的吗?”
“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发现,这两种东西混在一起,味道很不错嘛。”
“恬恬,你能不能说明白点,你的意思,我不太懂耶。”凌希激动得声音都发颤了。
谢语恬小嘴轻轻一噘,不满地嘟囔着:“迟钝的家伙!你忘了,在茶餐厅,咖啡加奶茶的饮料叫什么?”
“什么?”凌希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笨!叫鸳鸯啦。”
“啊?”凌希还是一副不知所以然的蠢样子。
“唉!”谢语恬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凌希,自言自语道:“这个破烂牛皮灯笼,我看我还是不点了吧……”
忽然,斜刺里伸出一双强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把她搂在了怀里。一股男人浑厚的气息从她的耳背飘来,弄得谢语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
凌希吻着她的耳垂,哑着嗓子,低声呢喃着:“我爱你,我的恬恬。”
谢语恬的左臂向后伸出,轻轻搂住了他的脑袋,
“虽然你是个没有情调的笨蛋,但是没办法,我也爱你。”她羞赧地笑了。
幸福在那一夜之间降临了。凌希这个人称“骑士”的黑道分子冠冕堂皇地成为了谢语恬的专属骑士。他总是奇迹般地出现在谢语恬的身边,当谢语恬下班之后,走到停车场时,他铁定早已静静地等在那里了,然后,就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快乐时光:他们有时会去看戏;有时会拿着美食杂志,穿街走巷地寻找千奇百怪却又好吃得要命的东西;有时会蛰伏在谢语恬或是凌希的小窝里,兴致勃勃地听音乐、看dvd、聊天、喝热饮。顺便说说,无论是凌希还是谢语恬,自从那一夜开始,都爱上了那种叫“鸳鸯”的饮料——咖啡混奶茶。
不知不觉,凌希和谢语恬已经“拍拖”两个多月了。这天,谢语恬迈着愉快的步子走出办公楼,一阵熟悉的机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谢语恬用脚趾头感觉,都会知道那是凌希那辆深蓝色的、四冲程机车。“嗨,恬恬!”凌希脱下了墨黑的头盔,潇洒地甩了甩头发。
谢语恬双手抱在胸前,带着几分不满和几分高兴的表情,娇娇地说道:“干吗,又耍酷了。”
“我本来就很酷啊。”凌希笑嘻嘻地摘下墨镜,那双摄人心魄的清澈眼睛不可思议地给他酷酷的外表增添了几许书卷气。谢语恬对他的眼睛从来就没有免疫力。她像个少女一般轻捷地奔到他身边,喜滋滋地打量着凌希,“你的头发长了许多。”她喃喃地说着,忍不住伸出纤细的手轻轻拨弄着凌希日渐长长、发梢微卷的浓密黑发。
“是不是又爱我一点了?”凌希大大咧咧地开着玩笑,冷不丁抓住谢语恬柔若无骨的手臂,轻轻吻了一下她光洁的脸颊。
红晕迅速爬上了谢语恬的双颊,“喂,这是大街上呢!”她软弱地抗议着。
凌希没有说话。他用一个略带侵略性的吻代替了回答。
谢语恬有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她发现自己已经无可就药地爱上了这个男人。她没有言语,尽情地享受着凌希带给她的g情。
良久,凌希松开了她,冲谢语恬笑了笑,“走,我带你到一个地方。”
“神神秘秘的。我就知道,好端端地叫我早点走一定有阴谋。”谢语恬嘟嘟囔囔地接过头盔,“啪”的一声戴在了头上。凌希重重地拍了拍谢语恬戴着头盔的大脑袋,宠溺地笑了笑。
机车没有熄火。等谢语恬一坐稳,凌希就绝尘而去了。靠在凌希的背上,谢语恬有了种莫名的安全感。纵使街道、景物在她身边飞驰而过、纵使凌希的机车在拐弯处总是倾斜成令人恐惧的角度,她还是一点儿都不害怕。因为,开车的人是凌希。她紧紧地抱住了凌希宽阔的胸膛,纤细的指尖上传来了凌希浑厚的心跳。她用心聆听着。
“吱——”机车停住了。谢语恬这才醒悟过来。他们停在一个街心公园。“咦,你带我到这儿干什么?和我荡秋千?”她满腹疑云地跳下了机车。
“我有两个亲人想见你。”凌希坏坏地笑了笑。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谢语恬火冒三丈,“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这样最好!不然你就会一本正经了。”凌希对谢语恬的河东狮吼充耳不闻。
谢语恬手忙脚乱地对着凌希机车的倒车镜整理着自己被风吹乱的长发。聪颖的她对来人是谁了然于心:凌希有多少亲戚她一清二楚,他的父母早逝,连以前见过的乐乐算起来,充其量也就三个——哥哥、嫂子和小侄子。自从她与凌希开始恋爱以来,他大哥就打骨子里反对,甚至要和凌希断绝关系,不过,凌希和他的嫂子的关系还是不错的。现在凌希说有两个亲人想见她,不用说,一定是他的嫂子和侄子了。
谢语恬心里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当她上法庭,打大官司的时候也会有些紧张,但是和此时截然不同:此刻,她除了紧张之外,心中还有着几许幸福的期待,作为一位敏感的女性,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另一位女性的到来。
正在她头脑里一片混乱的当儿,凌希叫了一声:
“绰姿!”他的嫂子叫风绰姿,他从来都不叫她“嫂子”之类的话,他喜欢用名宇称呼她。
唉呀,这么快就来了?!谢语恬心慌意乱地看了最后一眼倒车镜中的自己,她的头发无论怎么理,还是有些桀骜地翘了起来。算了,管不了这么多了!她毅然转过身去,有着几分红晕的娟秀小脸紧巴巴的,看上去有些狼狈,有些好笑。
一个修长窈窕的身影映入谢语恬的眼帘,她望着凌希的嫂嫂,心里只出现了一个词——风姿绰约。
也许是受到电影的影响,谢语恬一直以为,身为黑社会大哥的妻子一定是那种艳丽泼辣型,搞不好还会是个歌女什么的。但是,凌希的大哥凌歌的妻子一举打破了谢语恬心中的既定印象。她五官清秀完美,找不到一丝瑕疵;身段挺拔修长,比谢语恬高半个头;一头秀发惊人得长,几乎长到了大腿,随着身体的摆动,长发飘逸非凡;她很迷人、很妩媚,却又绝顶的端庄,全身上下透露着良好的教养和知性美,即使是最挑剔的画家见到她也会发了狂似的央求她当自己的模特儿。人人都想看她多几眼,但是,又深恐亵读了她。她的确风姿绰约,无愧于她的名字——风绰姿。
谢语恬几乎看呆了,鲜有地没有先开口说话。风绰姿友好地打量着她——眼波里尽是融融暖意,她笑了,说道:“你是恬恬吧?你和小弟描述得一模一样!你好,我是他的嫂子,风绰姿。”她向谢语恬伸过一只无暇的玉手。
如果说风绰姿没有开口之前,像一个完美的女神的话,她悦耳的话语使她的形象变了。此时此刻,温柔亲切的她更像一个贤惠的妻子、美丽的母亲。听着她亲昵的称呼凌希“小弟”,称呼自己“恬恬”,谢语恬心中一热,不知不觉地冲着她愉快恬美的笑了,“你好,嫂嫂,我也经常听凌希谈起过你。”
风绰姿愣了一会儿,忽然开怀大笑了起来,笑得很活泼,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家都习惯叫我绰姿,就连小弟他都不叫我‘嫂嫂’,不过,你这么叫我,我很高兴。”她促狭地向谢语恬眨了眨眼。
谢语恬顿时满脸通红。真是见鬼了,她居然会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叫了风绰姿“嫂嫂”,真是窘极了,难道恋爱中的女人智商都会降低吗?她陷入了深深的沮丧中。
忽然,斜刺里冲出一个胖乎乎的小孩子。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谢语恬跟前,趁她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一把把她抱得严严实实的,嘴里有板有眼地大叫着:“恬恬婶婶好!”
谢语恬满脸尴尬地望着小胖孩。凌希的小侄子乐乐叫她叫得……唉,这也忒亲密了些……好像,好像,要当他的婶婶还早着呢。
看到谢语恬没有反应,乐乐满面不解地望着呆站在一旁的凌希,“小叔,是你教我这么叫的啊,我没叫错吧?”
“呃——”本来还憨憨地笑着的凌希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臭小子,你胡说些什么!?”他一边冲着童言无忌的乐乐怒目而视,一边做贼心虚地望了谢语恬一眼。
凌希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谢语恬双手叉腰,正怒火中烧地瞪着他,那模样和母夜叉没什么两样。“恬恬,我、我……最多下次我教乐乐用别的名字称呼你好了。”
“还有下次!?你要带坏乐乐啊?”谢语恬双眼一翻。
“小叔,我叫姐姐‘小叔老婆’怎么样?”乐乐天真地插着嘴,冷不了来了个神来之笔。
“好!”凌希忍不住大声叫好。
“凌希!”谢语恬的女高音又提高了八度。
风绰姿饶有兴致地看着凌希和谢语恬两人旁若无人逗乐,她格格笑了起来,一把把自己的儿子揽了过来,
“喂喂,你们小两口打情骂俏完了没有?想想到哪里吃晚餐好了,小弟说他请客,我和乐乐今天午餐可是刻意没有吃饱啊。对不对,乐乐?”
小胖孩点头如鸡啄米。
猛然,一个性感的男低音远远的响了起来:“到外面吃有什么好?回家吃吧。”
众人寻声望去,一个和凌希有几分相似的男人走了过来。他饱经风霜的脸上显露出成熟的男人味和张扬的霸气。风绰姿惊喜地叫道:“老公!”就像只鸟儿一般飞奔到凌歌的怀抱里。
“老公,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你们刚才不是说嘛,中午刻意没有吃饱,我一看你和乐乐吃得这么少就心领神会了。”凌歌把玩着妻子长及大腿的秀发,冷着脸开着玩笑。
风绰姿和乐乐嗤嗤地笑了,乐乐更以惊人的速度三下五除二就攀到了父亲的肩头。谢语恬吃惊地发现,平日不苟言笑的凌歌竟然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这笑容瞬间把他凌厉的面孔柔化了,在这张脸上,谢语恬体会到了凌歌为人夫、为人父的幸福。
凌歌的视线终于从娇妻、爱子身上转移到了凌希脸上。他皱着眉头,不屑地说:“小子,怎么?不是怕了我吧?宁愿当孬种也不敢把人往家里带。没用!”
凌希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紧抿着嘴,一声不吭地回瞪着自己的兄长。空气顿时变得紧张了。谢语恬赶紧悄悄握住了凌希的手。
就在这节骨眼上,风绰姿温柔地拨了拨凌歌的头发,笑嘻嘻地说道:“小弟,你大哥是吃我的醋了,你把恬恬带给我看也不叫上他。”
“绰姿!”凌歌低声咆哮着。谢语恬被他突如其来的闷声怒吼吓得打了个激灵。
然而风绰姿依然风云不惊地笑着,“老公,你刚才不是叫我们回家吃的吗?我想吃海鲜餐!”
“万岁!爸爸煮的海鲜大餐最好吃了!有芝士局龙虾、咖喱炒螃蟹、炭烤扇贝……恬恬婶婶,我们回家去吃吧!”乐乐登时雀跃了起来。
谢语恬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