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诅咒、臭骂那个该死的男人!
她跑出宗磊的办公室,没耐心等待电梯就往一旁的楼梯跑去,她脚步未停地往下冲,直到她发现视线变得模糊不清,她扶住墙壁,停下发颤的双腿,她听着安静的楼梯间回荡着自己沉重的喘息声及啜泣声。
“真是没用……”她愤愤地挥去双颊的泪水。“有什么好哭的?”她应该生气愤怒才对!
她怒骂自己没有骨气,却发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法控制地滑落;一颗心像被绳子用力地勒紧,揪得她好病好痛……
她走到一旁的洗手间,也许洗把脸能有些帮助。
她将水龙头打开,却听见有人声从外面传来,她关上水龙头,躲进其中一间厕所。
“你有看到她吗?”
“有啊,我还吓了一大跳呢!”
两名正在聊天的女职员走进洗手间。
“你说她像不像少夫人,她会不会是少夫人的姐妹啊?否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
“不是,我听总机说她姓唐不姓柯。”
“那真是巧合得有点恐怖,她竟然也认识宗总。”
“是啊,真是恐怖到了极点,我还听说……”
两人边聊边走出洗手间,声音随着门被关上而无法听见。
唐羽心空洞的双眸瞪视着前方,她终于了解为什么宗磊第一次看见她会那么的震惊,也明白了他公司的员工在见着她时为何会那么惊讶了……
她懂了,方才那两名女职员所说的少夫人就是宗磊口中的——vienna
而宗磊会抱她吻她的唯一理由就是——他们有着一张相似的面容。
原来,她只是一个可悲的替代品。
宗磊俯瞰着大楼前那抹快速移动的小小身影,他凝视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唐羽心……
他常念着她的名字,他记得她馨香的味道,他记得她柔软的唇瓣,他震惊于她在他怀里时,那种可以让他所有知觉完全苏醒的感觉。
宗磊扬起讥消的笑,点燃了一根烟。
岑寂了五年,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在五年前已随着妻子的死亡而冰封,他失去了所有的感官知觉,活着只因为人类的生存本能,努力打拼事业只因为忙碌可以让他暂时忽略心中的痛苦。
原来他是活着的,唐羽心的出现让他知道自己依然在呼吸,让他知道天气的冷热,让他知道食物的味道,他不再只是一个没有灵魂、没有知觉的躯壳。
他眯起双眼,走回办公桌前,他捻熄手上的烟,拨了秘书小姐的内线。
“备车。”简洁地交代后,他随即按掉通话键,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暗暗低咒,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他要去一个地方,平静紊乱的思绪,并同时忏悔自己渐趋失控的情感。
“他为什么一直看着你啊?”
小玲好奇地问着,难得老板大发慈悲,带她来这家昂贵的泰国料理店吃晚餐,只是还没喂饱她的胃,她就快被自己的好奇心给撑死!
她审视着目前的诡谲状况。
她们进来店里没多久,前桌来了三位客人,两男一女像是来谈公事应酬的,其中一个帅到让她想尖叫的男人似乎让她亲爱的老板唐羽心失去了控制,她看着唐羽心一脸苍白,双手微微颤抖,甚至没办法好好的将一口菜送进嘴里。
这情况从他们进来到现在整整有半个小时了,她相信这半小时对她亲爱的老板来说,肯定度“秒”如年。
小玲看向前桌那个大帅哥,他似乎也没有正常到哪去,他始终以炽热的眼神望着她亲爱的老板,她相信那热度足以燃烧一座森林!
“老板,你们认识吗?”小玲低着头偷偷问道。
“不、不认识……”唐羽心拿起汤瓢,颤抖地将汤舀进自己的汤碗里,她必须找一点事来做,否则她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夺门而出,这半小时的煎熬已经快耗掉她所有的耐力和自制力,偏偏上菜又慢,她想跑也跑不掉。
当真是冤家路窄,昨天那个让她哭个半死、眼睛肿得像核桃的男人,此刻竟然就出现在她面前,这块台北盆地也未免太小了一点!
“不认识?”小玲皱起眉头。“你们不认识才有鬼!”
“真的不认识,你想太多了。”唐羽心拿起汤匙,埋首开始喝汤。
小玲惊讶地望着老板大口大口地喝下超辣的泰式酸辣汤,她赶紧出声警告。“老板,你喝慢点,汤非常辣……”
但来不及了,唐羽心已让一口酸辣汤给呛到,她惊天动地地咬了起来,咳到泪水不受控制地迸出眼眶。
“你看你这么不小心……”小玲递上纸巾和开水,拍着唐羽心的背,她咳得好厉害,好像连五脏六腑都要让她给咳了出来。
“好难过……”唐羽心噙着泪水,喉咙和胃好像有把火在烧似的。
她持续咳着,喝了水还是无法平缓这种相当不舒服的感觉。
“喝掉。”
这声音?!唐羽心猛然抬起头,惊慌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宗磊不知何时已拿着一杯鲜奶站到她面前,她及小玲全傻住了。
“你走开……”唐羽心低下头,敛去眼底不属于呛到的泪意。
“喝掉。”他再次重复,并在唐羽心一旁的座位坐了下来。
小玲狐疑地审视着眼前的高大男人,近看这个男人她才发现他帅得会让每个女人怦然心跳。
她对自己的老板劝说道:“老板,喝鲜奶可以治辣,你快点喝了吧!”
这的确是唯一的方式,唐羽心拿过宗磊手中的杯子,慢慢饮下杯里的白色液体,让冰冰凉凉的牛奶化解喉中、胃里的麻辣刺痛,要人命的咳嗽这才渐渐停住。
“先生,你好像圣诞老公公哦,可以马上变出神奇的牛奶来。”
唐羽心拿过宗磊递过来的手帕擦拭着因呛到而流下的眼泪,手帕上有着属于他的味道,那个味道和他身上的一样,他拥抱她时……
她甩甩头拉回自己神游的思绪,瞪了小玲一眼,转移目标道:“帮帮忙好不好,摩摩喳喳里头不是有牛奶吗?泰式甜品很多东西都有加鲜奶的,什么圣诞老公公变出神奇的牛奶。”唐羽心嗤之以鼻。
小玲看着眼前的画面,老板正小鸟依人地偎在帅哥的怀里,而帅哥呵护十足地轻抚着老板的背,他们好亲密,这个画面好美。
她绝对不相信老板说的,什么他们完全不认识?!
“你是我老板的秘密男朋友吗?”所以她干脆向男主角求证比较快。
唐羽心瞪大了眼,无法相信她亲爱的助理会问这个该死的白痴问题!
“陈小玲!”唐羽心警告地斥喝。
小玲完全不顾唐羽心的气急败坏,她指着自己眼前的这对璧人道:“我才不信他不是你男朋友,你们好亲密啊!”
唐羽心浑身一震,然后立刻发现小玲所说的事实,她的确是“不自觉”地偎在宗磊怀里,而宗磊的手臂也呵护地环抱着她,他们看起来的确十分亲密,仿佛这一切全是天经地义的事。
天啊!唐羽心仿佛被火烫着般急欲挣脱他的怀抱,但宗磊却仍然扎扎实实地将她搂在怀里。
“你?”唐羽心凝视着他刚毅的脸庞,和那对深邃得令人完全看不出想法的黑眸。
“你是我老板的男朋友吗?”小玲找死的又问了一次。
在唐羽心还来不及出声怒斥之际,宗磊开口了,他环抱着她,语气坚定不容反驳地回道:“她是我女朋友。”
唐羽心当场傻住,脑子一片空白。
第五章
“她是我女朋友。”
宗磊轻松自在地说着,却吓坏在座的众人,包括原先与宗磊在谈生意的两位厂商,唯一处变不惊的是小玲,因为她老早就预料到两人的关系匪浅。
唐羽心白着一张脸,脸色比被酸辣汤呛到更为难看。
“你是什么意思?”唐羽心冷声问着,完全没有一丝喜悦。
“我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宗磊搂着唐羽心的肩头,眼中闪过一丝让人无法理解的挣扎。
唐羽心凝视着他的眼,一股不安感充斥在胸口,严格说来宗磊对她而言只是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但她却能明确感受到两人之间强烈的吸引力,会发展成情人的关系,她并不讶异,只是心头的不安让她十分烦躁。
你爱我吗?你爱的人是我吗?
这是唐羽心唯一想问的话,但她什么也问不出口,这似乎是个禁忌,她知道如果她开口问了,她和宗磊之间的一切也就毁了。
唐羽心望着他深沉难懂的眼,她在池的眼中找不到一丝的温暖……
“你没追我,我不算你的女朋友。”她硬声说道,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发现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一向自信,活得精彩,却因为宗磊而变得软弱。
或许早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她便已失了心……
是一见钟情吧!
“你等着。”宗磊紧锁住她的眸子,低沉地说。
他低低的嗓音像上好的丝绸,柔软地刷过她的心房。
小玲望着眉来眼去的两人,鸡皮疙瘩全竖了起来。“你们交往多久了?”
“十天。”他毫不考虑地回答。
他的确是在十天前将“阿黄”送进诊所,原来他一直记得两人相识的时间,那表示他也是在乎的,她心底快速冒起喜悦的泡泡,一股愉悦的满足感瞬间胀满胸臆!
她早已不可救药喜欢上他了,无论他怎么想,她就是喜欢他!
她望着他的眼,两人视线交缠,她轻轻地勾起嘴角。“我等着你追我。”
宗磊凝视着她眼中那抹炽热仿佛要将人燃烧,他挑起她的下颚。好。
毫不在意周围人们的目光,他搂住她的腰,俯首吻住了她的唇,轻柔却又充满霸气。
唐羽心思绪一片空白,她隐约听到小玲的尖叫声,在承受他狂妄掠夺的同时,自己的心却矛盾地……
怅然若失。
他的确在追她。
第一步——鲜花攻势。
他每天一束花,像是和商家签订长期契约一样,每天早上十点就会送来一大束娇艳欲滴的鲜花。
起初,她十分开心,每束花都保护得好好的,以免落人“小青”的蛇肚。
接着,还是花,她慢慢失去了期待,不再护卫她的花,并且看着“小青”吃花,这些花帮诊所省了好多伙食开销。
再来,还是花,“小青”也对花失去了兴趣,它吃到恶心反胃,宁愿绝食抗议,甚至还会在送花小弟来时,气愤地昂首吐信呈攻击姿态。
近半个月下来,诊所俨然成了一家小型花店。小玲开始制作起“宠物美容送鲜花”的宣传海报。
十点,电铃响起,送花小弟在两天前,“小青”摆出攻击姿势后就不敢再踏进诊所半步,他改按电铃知会,再由小玲出去接花。
“香水百合。”小玲捧着花束走了进来,刻意将花摆在“小青”蜷卧的地方。
“你小心被咬。”唐羽心好心警告。
小玲冷眼瞥了“小青”一眼。“它聪明得很,知道谁会好心的帮它准备吃的,如果它敢咬我,小心没青菜沙拉可以吃!”摸清楚“小青”的脾性之后,小玲已不再惧怕它。
唐羽心从病历表中抬起头,同情地看了“小青”一眼,没办法,小玲负责诊所大小三餐,谁敢开罪她?
小玲提出自己的疑问。“宗大哥家是开花店的吗?”
唐羽心顿住疾笔书写的手,慢慢吐了一口气后,再继续整理病历的工作。
“我怎么知道,你别这么好奇好吗?”
“不好奇很难耶,我还忘不了那日宗大哥深情吻你的样子,那简直美得像一幅画。”小玲边说,边露出陶醉的模样。
唐羽心又停下手边的工作。“别太沉醉。”她低着头,让人无法看到她盛满委屈怨怼的双眼。
她不想要花、不想要任何礼物,她只想见他,只想他真真实实地站在她面前,让她能够确定和他之间所发生的一切事情并不是自己的平空想像,她要确定——他吻过她、抱过她,而她确实在他怀里享受过他的呵护。
“老板!”小玲突然大叫起来,惊喜地指向门口。“你看谁来了!”
唐羽心抬起头望向门口,门前停放着一辆黑色宾士,一名高大男子走下车,他打开店门走向她,昂首阔步的睥睨姿态宛如……
唐羽心瞟向一旁的“小青”,对,他就像昂首吐信呈攻击姿态的蛇!
把他和蛇联想在一起只因他冷漠的个性,任何动物只要用心关照,都会有所回应,唯独蛇类,绝对不轻易信任,始终披着冰冷神秘的外衣。
他翩然地降临在她的面前,嘴角依然凝着一贯的冷漠,只有灼热的眼眸泄漏了他激动的情绪。
“你来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直到他出现在自己面前,她才了解自己有多么的思念他。
“好吗?”他问着,并掬起她梳成马尾的长发。
“不好。”
“怎么说?”
“我想你。”唐羽心坦承地说。
宗磊因她的表白而蹙紧了眉头。
“我想你。”她以脸颊磨蹭他的手心,当温热的颊触及他冰凉的手心时,她皱起眉头,并立即用双手包覆住他的大手。“你的手好冰。”
宗磊猛然一震,立即将手抽了回来,他望着自己的手心,他的手向来冰凉,曾经也有一个人像唐羽心一样,用自己温热的双手温暖他终年冰冷的手。
“怎么了?”她被他激烈的动作吓了一跳,望着突然变得疏离的他,千头万绪闪过她的心头。“有什么不对吗?”
虽然此刻宗磊的人就在她身旁,但她却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他的心在吗?她有能耐拥有他的心、除去他的冰冷吗?
她知道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的想法,她可以不顾一切只求和他在一起,但,不安呢?难道她真的可心完全不理会自己心中的不安全感,就这样和他在一起?
宗磊收敛心神。“我们出去。”
唐羽心望进他冷淡的眼,一颗心揪得好紧好紧……
“有问题吗?”宗磊问。
“没事,我们走吧!”
唐羽心低垂下头避开他的审视,任由宗磊搂着她的肩,两人一同走出诊所。
小玲看着他们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喜悦的笑容消失了,她原以为大哥的出现会化解老板连日来的愁云惨雾,但是……
她看见了老板眼里的那抹哀愁,那是唐羽心从来没有过的情绪,她向来快乐而且享受生活。
小玲凝视着相偕离去的两人,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生起。
今天寒流过境,台北的气温相当低。
唐羽心没有披上任何保暖的衣物就出门,她整个人瑟缩地偎在宗磊怀里。
宗磊拧眉,随即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穿上。”
唐羽心依言穿上他的外套,一股温暖的气息立刻包围了她,也传进了心底。
“呼!”她低呼一声,竖高衣领,缩起脖子,贪婪地吸取他的味道。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他的气息、环绕着她,直到这一刻,她才觉得他有了一丝的温度,不再那么的冰冷。
“好暖和。”她说着,昂首迎视身旁的男人。“你不冷吗?今天气温下降了。”
“不会。”他回答,将唐羽心搂得更紧,相偕走到诊所一旁的小公园。
“谢谢你。”她轻声道谢,头缓缓地倚靠在他的胸膛。
两人亲密的举止已经引起在公园休憩的婆婆妈妈们注意,有的人对着唐羽心眨眨眼无言地对她提出疑问。
唐羽心蹩起眉,不习惯自己成为引人注目的焦点。
“喝咖啡吗?前面有家咖啡店不错,我们去试试?”她决定避开众人询问的目光。
“好。”
于是,唐羽心带领着他来到公园附近的一家小咖啡店,老板一见到唐羽心立刻迎向前,热络地招呼。
“唐医生,带朋友来啊?”
“是啊!”
唐羽心入座,但依然舍不得将他的外套脱去,他的气息融合着她淡淡的香味,这样的味觉感受让她相当满足。
“蓝山?”老板显然十分清楚她的口味。
“老样子。”唐羽心望向身旁的宗磊。“你呢?想喝什么?”
“一样。”他简略地回答。
唐羽心等老板离开后,打趣地问:“你说话总是这么简单吗?”
宗磊凝视着她,阳光透过玻璃窗投射在她身上,沐浴在金光下的她,看起来就像圣洁的天使。
“我的人生一向简单。”
唐羽心狡黠地笑开。“所以你除了说话简单之外,连笑也简单,甚至连表情也简单。”
宗磊扬起一抹微笑。“没错。”
唐羽心笑了开来。“你笑了,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有比较‘大’的笑容。”
她眩目地看着他,除了难得见到他笑之外,她对他的了解似乎也是少得可怜,尽管如此,她还是允许自己沉醉于他的呵护。
是傻,还是笨呢?她不愿多想,毕竟爱情本来就没有道理,爱了就是爱了。
“天气好好。”她望着天空,努力想忽略心里的苦涩,她说过不去想的,但却又无法阻止自己思绪的运转。
“你不问我这段时间怎么没和你联络?”他问。
唐羽心淡淡地轻勾嘴角,自蓝天白云中收回视线。
“不问了,你的行踪我无权掌控。”她的眼瞳清澈如镜。
“你不好奇?”
“不,我不好奇。”
宗磊十指交缠,意味深长地说:“你不一样。”
“你是指我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她调皮地眨眨眼。
两人等着老板将咖啡放置好离去。
“你和我交往的女人的确不一样。”
唐羽心将奶水缓缓注人热烫的咖啡里,白色液体在对比的咖啡色中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我该将这句话当成赞美吗?”
“无妨。”宗磊端起桌上的咖啡杯,举杯敬邀。“敬我们。”
唐羽心同样端起杯子。“敬我们。”
她啜了口咖啡,才发现自己没有加糖。“好苦……”
苦苦的咖啡入肚,令她拧起了眉心。她赶紧打开精罐,舀了两匙高高满满的冰糖加进自己的咖啡里。
“需要吗?”她询问道。
“不。”
“你喜欢黑咖啡?”她问。
“你喜欢糖水咖啡?”他反问。
唐羽心漾起一抹甜笑。“原来你也有幽默感?”
“我称这为反击。”
宗磊拿过她的杯子,喝了一口,立即拧紧眉头,将杯子递还给她。“好甜。”
唐羽心的笑容更加扩大。“甜才好,多吃甜食,才能中和生活中的苦涩。”
她抚着杯沿,方才他的唇刚好印在她淡粉的唇印上。“这是我的糖水咖啡,你不要偷喝。”
宗磊抬起手,拨动她前额的刘海。“我要的不只是你的糖水咖啡。”
他的眼神好炽热,仿佛有数以万计的火炬在他眼里燃烧着。
“你要什么?”她紧张地问,发现自己在这样寒冷的天候下竟还微微沁着燥热的薄汗。
“你。”他笃定地回答。
唐羽心放下杯子,抬起双手将他的大掌紧紧地包在自己温热的手心中。
“你很像‘小青’。”
“‘小青’?”
“我们诊所收留的赤尾青竹丝,你见过它。”
唐羽心噙着笑意。“职业病吧,我老是很自然地把人类比拟成一种动物,你别介意。”
“所以我像蛇。”
唐羽心摇摇头。“‘小青’不是一般的蛇,它有自己的思想,虽然它总是以一种很冷漠乖戾的态度去看这个世界,但我知道‘小青’其实是会感恩的,至少它会看门。”
她定定地凝视着他。“我相信它以前不是这样的,也许它曾经信任过人类,但,它的主人却背弃了它,于是,它也就失去对任何事物的信任……而你也是。”
她抚着他冰凉的脸颊。“我相信曾经有一个人让你大声笑过,让你说话字数超过二十个字。”
她看错了吗?她似乎看到了宗磊眼中一闪而过的伤痛。
“为何如此猜测?”他问。
“你的嘴角有笑纹代表你是一个喜欢大笑的人;而且你有幽默感,通常懂得幽默的人,说话的字数绝对超过二十个字。”这是她自己鬼扯的。
她确信以前的他不是个没有笑容、沉默寡言的人。但让他大笑、让他不吝啬多说几句话的原因并不是如她所说的,他喜欢笑、懂得幽默,而是有一个人令他如比。
她已经窥见了他的内心,但她却畏惧地不敢继续探究下去,就怕一说穿,她便失去他,这样的结果不是她承受得起的。
“你果然有一套见解,有时间我一定要好好的请教请教。”
“好说好说。”强抑下心头的苦涩,她浅笑道。
“我的解释是,嘴边的笑纹是因为年纪,而幽默感就如之前说的,那是攻击。”
“我还是认为你幽默感十足。宗磊,你多大年纪?”
“三十五。”
“不老,三十如虎。”
“不,三十五如蛇。”
唐羽心漾开炫丽的笑容,那笑灿亮而耀眼。
“你的确不一样。”他深邃的黑眸闪闪发亮,犹如夜空中炫亮的星光。
“我还是可以将这句话当成赞美吗?”
“请。”
“多谢。”
唐羽心端起咖啡杯轻轻啜饮,越过杯沿注视着他。
“我去了趟美国,处理将部分业务转移回台的事情,我认为目前的状况并不允许我一个月有过半的时间人在美国。”
唐羽心猛然心悸,心跳开始加速。“这是早早计划好的事吗?”
“不,是近期改变的。”
她深吸口气,问:“我、我可以试着猜测促使你这样做的原因吗?”
他不置可否。
她紧捧着温热的咖啡杯,现在她的双手因为紧张而变得冰冷。
“因为我?”她怯怯地问。
宗磊勾起了笑。“没错,我不以为你能放下你的诊所,随同我一起两地奔波。”
唐羽心被他狂放的眼神给震慑住,脑中一片混沌,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样亲密的话。
“我……我……”她的眼眶热了起来,哽咽得甚至无法说好一句话。他的话令她觉得感动、满足。
“这不是为你,而是为了我自己。”他说完,旋即起身来到她身边,俯首封住她的唇瓣,吞没她的惊愕。
她闭上了眼,承受他霸气的吻,直到她快喘不过气,他才满足地松手。
“你、你总爱在餐厅里吻我。”她迷乱薄弱地抗议,调整自己紊乱的气息。
他的大掌包住了她冰冷的手,现在他的手心有了温度。
“要习惯。”他的嘴角难得地扬起愉悦的轻笑。
“我努力。”她羞赧地笑开。
他看着她,将她的笑靥收进眼底,胸口起了阵奇异的马蚤动。
他不意外自己对她的吸引力,是他诱导出她的爱情,但,当她投向他的怀抱时,他心里的想法又是什么呢?
似乎沉沦在爱情中的不只她一人,他甚至可以说,唐羽心对他的吸引力,同样是那么的强大,而他不再只是因为最初的那股冲动而接近她。
“我能问你两件事吗?”她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事?”
“你爱我吗?”他的眼底闪过一道诡异的目光。
“爱。”
“为什么爱我?”
“因为你的脸。”
他毫不考虑地回答。
第六章
因为你的脸……
唐羽心望着镜中的自己,思绪反复绕着他所说的那一句话打转。
这句话可以有两种解释——
一是因为她的长相正是他喜欢的类型。
二是因为她的长相太像他曾经喜欢过的类型。
这两个解释看似差不多,实则有很大的差别。
“我漂亮吗?”唐羽心捉住忙进忙出的小玲,问了这个问题。
小玲双手插腰,火气顿升。“你别老是瞪着镜子,来帮我洗小狗你会更美丽,你没听过忙碌的女人最美丽吗?”
“是认真。”唐羽心纠正道。
小玲将一条浴巾连同一只马尔济斯塞给她。“擦毛,认真的女人。”
唐羽心擦拭着小狗,还是不放弃地问道:“我美丽吗?”
显然这问题对她很重要,小玲皱起了眉头,她关上吹风机,正视她亲爱的老板。“你很美丽,真的,如果有人胆敢说你不好看的话,你告诉我,我放‘小青’去咬他!”
唐羽心满意地笑了。“你这个月薪水加一千。”接着,她望向蜷曲在办公桌上的“小青”。“今晚加菜,美味可口的简蒿两大把!”
“小青”立刻来个乾坤大翻身,表示它的愉悦。
小玲芳心大悦。“多谢老板恩典,小玲子跪地磕头谢恩。”
“免礼免礼。”
两人开心地大笑。
时钟指向九点整,布谷鸟准时报时。
“哇,九点了!”
小玲快速地将马尔济斯的毛梳顺,最后在它的额头处俐落地绑上一个啾啾。
五分钟不到,就迅速完成一件“玲式作品”。
小玲绑啾啾的功夫是出了名的,很多人都是冲着小玲的手艺才将猫狗送来美容。
“ok,大功告成,你送去给西药房的王伯伯,我要下班了。”小玲卸下防水围巾,再穿上外套。
“不陪我吃消夜?”
小玲眨眨眼,暧昧一笑。“今天不行,我已经和男朋友约好去吃消夜,看能不能也来个咖啡厅深情之吻。”
唐羽心的脸立刻胀红,一股热气涌上。“你、你知道?”
小玲又是暧昧一笑。“全安乐社区的人都嘛知道美丽热心的唐医生有男朋友了,你伤了好多阿姨、奶奶的心。你可是她们相中属意的媳妇人选。”
“你少来。”唐羽心娇斥道。
小玲大笑,拿起了皮包。“不来就不来,我要去约会了。还有送狗回去时,别忘了锁门。”
“好。”
唐羽心笑着目送小玲离去,有时小玲比她更像个老板,而她充其量只是个医生,诊所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还得靠小玲负责打点。
她穿上了大外套,抱起漂漂亮亮的马尔济斯,开门,关门,加锁,丝毫没忘记小玲的叮嘱。
九点刚过,也许是因为天气寒冷,所以外出的人变得稀少,连常在公园逗留闲聊的阿公阿婆和滑溜梯、骑小马的小朋友也没出现,只有街道两旁的餐饮店透出些许的热闹。
唐羽心抱着狗儿走进一家正准备打烊的西药房。“王伯伯晚安,我送‘班班’回来了。”
西药房的王伯伯扯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哇,回来了。我以为它明天才会回来。”
唐羽心笑着说:“小玲知道您没看到‘班班’会睡不着觉,您八点半送来,她就马上处理了。”
“是啊是啊,还真是谢谢你们了!”
“应该的,王伯伯您别客气,时间不早,我先走了,晚安。”
唐羽心走出西药房,冷冽的寒风立刻迎面而来,她竖高了衣领双手环臂,环抱住自己,冬天实在不是属于她的季节,她怕冷,衣服总是一件一件的加,把自己包得像一个笨重的大球。
“这么晚还出来?”一道低沉的男性嗓音自她背后传来。
唐羽心一阵心悸,猛然回过头迎向来人——
宗磊!
今晚才一起共进晚餐的人此刻竟又出现在她面前,他们分别还不到两个钟头。
“是你……”她有些哽咽,虽然他们分别不到两个钟头,但她的思念却是这般强烈。“我以为你今晚有应酬。”
“我想见你。”他自一个宴会离开,抛下所有交际的厂商,一路狂飘而来,他只知道自己想见她,疯狂地想见到她。
她凝视着他,热气盈眼,美丽的脸庞同时扬起一抹炫丽的笑,她迈开脚步奔向他敞开的怀抱,不再怀疑,没有不安。
“我想你。”她深情地诉说自己的思念。
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宗磊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她柔软的身子触动他最柔软的神经,化去所有的冰冷。
对她,他已放不开,也收不回手。
“我好想你。”唐羽心双臂留住他的颈项,现在就算前方有十方烈焰等待着她,她也不会退却,即便有焚身的危险,她也不愿错失她的爱情。
他紧锁着她坚定的眸子,指尖拭起她颊上的一滴清泪。
“我要你。”
她明白他的意思,同时感受到他炽热的欲望。
“好。”她绝不后悔。
莹亮的月光,投射进屋内,薄纱窗帘随着一阵一阵的风飘飞轻舞,增添一室的旖旎氛围,连冰冷的空气也跟着燥热起来。
这是她位于诊所里的房间。
宗磊走近她,轻轻地拨去她身上的外衣。“冷吗?”
“不会。”她颤抖,但并不是因为寒冷。
他们目光相锁,g情的欲望在两人的体内狂肆奔窜、燃烧。
他抱起了她,轻轻将她放在床铺上。
宗磊炽热的双眼燃烧着熊熊欲火,火热的唇舌激狂地攫取唐羽心所有的甜美。
他脱下她的衬衫,衬着月色,唐羽心光滑细致的肌肤宛若上好的|乳|脂。
“你好美。”
清晨。
他凝视着怀中沉睡的唐羽心,她长长的睫毛宛若一只羽扇,眼底下的一圈暗影是他们g情一夜的证明,显然他索求无度了。
他轻抚着她的眼眶,眼眸中透露着不舍。
对他,她没有任何的防备,他看得出她的不安,也了解她的猜测,但她依然无怨无悔给了他爱情,给了他所有。
宗磊握紧拳头,懊恼气愤地扒过凌乱的发丝。
似乎能感应到他心绪的狂乱,唐羽心迷蒙地睁开了双眼,看见身侧的男人,并且发现自己被紧拥在一副刚劲有力的赤裸怀抱里,她突然有点不能适应,手忙脚乱地拉高了羽毛被。
“嗨……”她怯生生地开口。
“早。”
“早……昨晚睡得好吗?”话才说出口,唐羽心就因自己提出的愚蠢问题,恨不得咬舌自尽,昨晚他们根本没多少时间用在睡眠上!
宗磊看出她的羞窘,他轻轻一笑,将她紧紧地拥进怀里,唐羽心将自己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寻求让她安定的力量。
她深呼吸,贪婪地吸取属于他的气息,哪怕只是他的味道,她就能有安心的感觉,她只在乎他,心甘情愿,只在乎他。
“还痛吗?”他问。
她羞红了脸,并且努力克制自己呻吟出声。“不会了,你很温柔。”
绵密的情意笼罩着彼此,她环抱住他,倾尽所有爱恋着他。
她的眼里只有他,她只属于他,思及此,宗磊拧紧了眉。
“爱我吗?”宗磊紧紧拥着她问道。
“我爱你,我好爱你。”她抚着他的下额,指腹划过他薄薄的唇。
“爱我。”他啄吻着她的颈项。“你只要爱我。”
唐羽心抬起双臂,圈着他的颈项,无所保留的将自己迎向他。
宗磊俯首吻住她的唇,从浅啄到深吻……g情也在此刻一发不可收拾。
他想要她、他需要她、他渴望她!
“老板,我抓到偷吃东西的猫了。我昨天竟然忘了把‘阿凯’关进笼子里,唉,我们的红烧狮子头这下全没了!”
小玲温柔地斥责怀中的“阿凯”。“坏坏,你这只偷腥的猫。”
唐羽心顿住了挥动的笔,咽下一口口水。“别、别骂它了,也许是因为我们昨天没有喂饱它,它才会偷吃别的东西。”
小玲完全不相信。“怎么可能,全诊所就‘阿凯’吃得最多,它怎么可能没吃饱?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哪只猫儿不偷腥啊?”
她咽下第二口口水,竟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她一向喜欢把人比拟成动物,而她认为自己的个性就像猫。
她昨晚也偷了一夜的腥,直到清晨他才离去,所以小玲说的话字字敲在她心坎上。
“老板,你看看咱们‘阿凯’一脸满足的样子!”
她咽下第三口口水。“怎、怎么说?”
“它吃了半锅的红烧狮子头,你说还能不满足吗?”
小玲又对公猫“阿凯”说:“你小心饱暖思滛欲,咱这里可没有母猫唷!”
唐羽心吞下第四口口水,被小玲无心的话给彻底打败。
小玲抱着猫走到唐羽心面前。“老板你怎么啦?你的脸好红哦!”
“没事,今天穿太多了。”
这是实话,为了掩饰颈项的吻痕。她特意穿了件高领的毛衣,只是好巧不巧,昨天明明还冷个半死,今天气温却突然回升。正中午,天边高挂着热力十足的大阳。
“你今天是穿太多了,我看你还是去换件衣服会比较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