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郑杰的下怀,使他暗喜不已,但他不得不装出犹豫地说:“府上今晚好像在请客,我进去方便吗?”
陶小瑛回答说:“这有什么不方便,反正是酒会,你就算我的客人好啦!”
郑杰见计得售,当即把那小钱包放回上装口袋,笑了笑说:“恭敬不如从命,只要陶小姐不认为我太冒昧,我就作次不速之客吧!”
于是,守在大门口的几个汉子不便再挡驾,眼睁睁地看着这青年绅士被陶小瑛带了进去。
他们相偕进入宽敞的大客厅,只见仕女如云,群绅毕集。这时特地请来的五人乐队已在奏起柔美的旋律,到处裙履翩蹑,钗光鬓影,有的更在婆娑起舞,好一番热闹的场面!
陶小瑛把郑杰带到一旁,忽问:“你怎么知道我姓陶,而且找到了舍下来的?”
郑杰早已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因此胸有成竹的回答:“我捡到那个小钱包时,以为一定是你失落的,可你已经走了。幸好问了仆欧,才打听出来……”
陶小瑛笑笑说:“那么我可以请教你的尊姓大名吗?”
“我叫郑杰!”他毫不隐瞒地报出了姓名。
陶小瑛却像在调查他身份似地,继续问:“郑先生是?……”
郑杰回答说:“我一向侨居在菲律宾,这次是带舍妹来香港观光,昨天刚到……”
“令妹呢?”陶小瑛问。
郑杰表情逼真地说:“哦!我真的是,只顾跟着陶小姐进来,却把她忘了,她还坐在‘的士’上等我着呢!”
就在这时候,忽见一名男仆走来问:“请问这位是郑先生吗?外面有位小姐找你!”
郑杰故意说:“那一定是舍妹看我进来了就不出去,在车上等得不耐烦了。陶小姐,谢谢你邀请我进来,我要告辞了……”
没等他说完,陶小瑛已吩咐那男仆说:“去把那位郑小姐请进来!”
“是!”男仆应命而去。
郑杰一本正经说:“这怎么好意思,我已经作了不速之客,怎能再让舍妹也来打扰府上,我看我还是告辞了吧!”
陶小瑛却坚持挽留说:“怕什么,你们算是我邀请的,别说是两个人,就是再多几个也没有关系,谁还会撵你们出去不成?”
这也难怪她极力要把郑杰挽留住,因为今晚的酒会,纯粹是为“金鼠队”而举行。所有应邀的来宾,完全是跟陶文士生意上有来往,或者有特殊关系的朋友,年纪起码都在三十岁以上。
女士们几乎全是那些人的太太,虽有几个带了女儿来的,都跟陶小瑛并不熟,因此使她感觉被冷落在一旁了。
同时,她在“国际大饭店”跟郑杰那一撞,当时便对这英俊潇洒的青年绅士,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和好感。
现在郑杰既然来了,而她又正感到这个酒会枯燥无味之际,哪还能轻易把他放走?
而郑杰却是有目的来的,送还小钱包不过是个借口,其实那钱包根本就是赵家燕的。
他在闯进黄杰克的房间时,瞥见两条人影从落地窗冲出,逃上了阳台,正待追出,却发现赵家燕被击昏躺在地板上。
这一惊非同小可,郑杰急于查看她的伤势,只好放弃了追赶那两个家伙。在黄杰克的房间里不能久留,以免被那两名送行李上七楼的仆欧下来发觉,势必惹起麻烦。
因此郑杰只好把赵家燕抱出房,关上了门,赶紧回到对面她的房间,放置在床上,弄了条湿毛巾将她救醒。
等她醒过来一问,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仅记得刚一进房把门关上,黑暗中就扑来条人影,使她猝不及防之下,还没有来得及应变,就被对方不知用什么击昏了。
郑杰不禁惊怒交迸,但一时也无法判断出,抢先一步潜入房中的究竟是什么人。同时更令人想不通的,是陶文士刚带着“金鼠队”离去,他们就用了调虎离山计,把那两个仆欧调开。趁机一个把风,一个开门进了房,而那两个家伙又是什么时候进房的呢?
更使郑杰感到困惑的,是那两个家伙潜入房中的目的是什么?是否已经得手,才把突然闯入的赵家燕击昏,匆匆溜之大吉?
等到他们再想潜入“金鼠队”的房间搜索,以便打开这个谜时,不料那两个仆欧已来复命,告诉郑杰行李已经送进了他的房间。
调虎离山计只能用一次,不能再重施故伎,于是他们密商之下,只好决定混进酒会去下手。反正“金鼠队”来香港必然得大显身手一番的,即使不去澳门,也一定会过海到九龙城去牛刀小试。
那么,如果东西不在“金鼠队”的身上,再设法搜查房间也不迟。
因为事有缓急之分,要搜“金鼠队”的身上,只有在酒会里下手比较容易,否则等酒会一结束,他们就失去了大好机会。
而搜查房间却有的是时间,只要“金鼠队”去赌了,不到天亮就不回来。等到夜深人静时,赵家燕下手就更方便呢!
主意既已拿定,剩下的只有一个问题了,就是如何混进酒会里去?
其实郑杰早已有了安排,跟陶小瑛故意撞那一下,就是预先开了条路。
现在他果然轻而易举地,混进了设在陶文士家里的酒会,而等在外面的“妹妹”,原来就是那女飞贼赵家燕!
赵家燕被那男仆带了进来,经过郑杰的介绍,陶小瑛立即热情地向她招呼:“郑小姐,今晚如果你们没计划去别的地方,就请在这里玩玩吧!”
赵家燕故意不置可否,向郑杰征询意见:“哥哥,你说怎么样?”
郑杰笑了笑说:“我倒无所谓,只是陶小姐一片热忱,真有些盛情难却……”
赵家燕揶揄地说:“我看你是舍不得走呢!”
郑杰又笑笑说:“那我们就别辜负陶小姐的一番盛情,干脆恭敬不如从命吧!”
陶小瑛大为振奋说:“那太好了,你们二位不必拘束,我是不大会招待客人的,只要不嫌弃招待不周的话……”
郑杰暗向赵家燕一使眼色,遂说:“哪里,陶小姐这么一说我们就更过意不去了,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陶小瑛欣然接受了,但却望了望赵家燕说:“郑小姐要不要我介绍个舞伴?”
赵家燕笑笑说:“陶小姐不必招呼我,你们先跳这支舞吧,我自已去弄点饮料!”
陶小瑛歉然说了声:“那我就失陪一会了……”随即偕同郑杰,相拥而舞起来。
赵家燕眼光一扫,发现了目标,立即向那餐桌旁的贵宾走去。
她今晚混进酒会来,是准备大显妙手空空绝技的,所以穿得特别暴露。进来时还不怎么引人注意,当她把披在肩上的长纱中卸下后,就令人为之侧目了。
原来她穿的是件粉色罗纱小礼服,外面是一层像蚊帐,里面一层则紧紧裹在非常性感的胴体上,使得浑身的玲珑曲线毕露无遗,仿佛是在赤裸的素体上涂了一层闪闪发亮的粉红色油漆。
而胸前却没有衬里,仅是一片罗纱到颈下做成圆齿的小领口,袖长不及一寸,双峰则袒露出几达一半。由于遮了一层罗纱,使它若隐若现,更增加了它的诱惑和神秘感。
这是前身,后面则不知是布料不够,还是裁缝偷工减料,除了“u”字型的两侧稍有披挂,整个背部都是裸露的,没有任何遮掩!
她的个子很高,穿的仍然是那种“空前绝后”的平底凉鞋,在这种场合虽不太礼貌的,但她却是为了行动方便。因为鞋底是特制的,又软又薄,走路不但无声无息,而且极富弹性,必要时可以靠它飞檐走壁。
这女郎用的手提包也特别大,但里面装的都是各种“道具”,完全是有备而来。
她把卸下的纱中搭在臂弯上,落落大方地走了过去。
而她所经之处,不仅是男士为之神魂飘然,一个个情不自禁地向她身上投以贪婪的眼光,连女士们也不约而同地为之侧目。
当她走进摆食物和酒的长餐桌前时,正在跟男女主人,以及那富孀交谈的十二位贵宾,果然一齐向她行起了注目礼!
赵家燕刚取了只高脚杯在手,身旁突然响起了一位贵宾的生硬华语:“小姐,我能为你效劳吗?”
赵家燕侧转脸来一看,身旁站一位洋绅士,已用酒杓在大玻璃缸里,挹取了一构鸡尾酒,表示要为她注入酒杯里。
这在社交场合中,男士为女宾服务似乎是天经地义的事,以示对“女士第一”的敬意和礼貌,根本不足为奇。
但赵家燕却在心里想笑,这位洋绅士已经自动上钩了!
于是,她把酒杯递了过去,嫣然一笑说:“谢谢!”
当这洋绅士在大献殷勤,替她把鸡尾酒注入高脚杯里时,一旁的陶文士看在眼里,不禁暗觉诧然起来。因为来宾名单是他亲自拟的,而且所有在场的女宾中,无论是谁的太太或女儿,他没有一个是不认识的。
而这时突然出现个令人侧目的女郎,他却从来也没见过,甚至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这岂不是怪事!
但今晚门禁森严,大门口特地派了好几个人把守,没有持请帖的来宾,根本不得其门而入。即使应邀参加的来宾多带了家里的人来,也得由男主人或女主人亲自去接,否则一律被挡驾,那么这女郎是怎么进来的呢?
尤其她不但穿得如此暴露,而且还毫不拘束,那种落落大方和从容不迫的神态,就像她跟这酒会主人极熟悉似的,实际上陶文士根本就不认识她!
可是陶文士却没想到,自己唯一的掌上明珠,她要带几个人进来,把守在门口的大汉谁还敢挡驾?
不过这家伙不愧是个老江湖,果然心细如发,他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冷眼旁观,已觉出了苗头不对,暗中对这身份不明的女郎注意起来。
洋绅士替她注完了酒,立即自我介绍说:“我叫彼德·魏尔森,请问小姐贵姓芳名。”
赵家燕微微一笑说:“我叫郑燕。”她不但改了姓,还把名字当中的家字省掉了。
洋绅士居然自命风趣地笑着说:“这名字美极了,简直像你的人一样美,‘燕’是不是那种会飞的燕子的‘燕’。”说时还比了个振翅欲飞的手势。
赵家燕故作惊讶地说:“魏尔森先生的华语很棒!你是在哪里学的?”
洋绅士向黄杰克和张约翰指指说:“喏!这两位就是我的华语老师!”
黄杰克和张约翰立即上前,争着自我介绍,反把那富孀冷落了在一旁。
“金鼠队”其他的九个人也不甘落后,全都围过来起哄,趋之若骛地把赵家燕包围住了。
这也难怪,陶文士今晚邀请的女士全是太太们,年纪起码都在三十左右,虽有她们带来了几个少女点缀,可惜并不怎么出色,以致没有引起“金鼠队”的特别注意。
唯一年轻漂亮的陶小瑛,但她是陶文士的女儿,年纪又太轻,在那些洋绅士的眼光看起来,似乎还不够成熟,既不对胃口,也不便对她存非分之想。
现在突然出现了个赵家燕,不仅充满青春的魅力,更穿得这样大胆暴露,充分显示出女人的性感和胴体美。加上她漂亮的脸蛋,使他们一个个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怎能不大为振奋,情不自禁地引起一阵马蚤动。
正在跟陶小瑛拥舞的郑杰,见状不禁暗急起来,惟恐赵家燕过于招摇,不免惹起全场的注意。尤其女宾们的妒忌心特别强。一旦被别人抢尽风头,就会引起众怒,甚至同仇敌忾地,一齐以她为攻击的目标。
所谓“攻击”,自然不是当真动武,群起而攻。而是指的一般女人的通病,喜欢暗地里评头论足,似乎非找出对方的若干缺点才甘心,否则是不服气的。
赵家燕穿的这身小礼服,实际上就是被攻击的最大目标,这样一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哪还有机会下手?
就在郑杰暗替她担心之际,一曲已终了,音乐停止了下来。他忙不迭向陶小瑛说:“舍妹不能喝酒,一喝准会胡闹,我得去阻止她!”
但他们还没走近,一位洋绅士已向刚停止吹奏的乐队打出个手势,示意叫他们继续演奏了。
酒会与营业性的场合不同,并不须按照规定,每节音乐完毕后,一定要休息多少时间才继续演奏。既然贵宾兴之所至,他们哪能拒绝,小喇叭一开头,其他的乐器便立即跟着演奏起来。
那位洋绅士已独占鳌头,拥着赵家燕婆娑起舞了。
郑杰心知他们既已起舞,赵家燕逮着了这个接近对方的机会,就绝不会轻易放过,很可能在拥舞时就会趁机下手了。因此心得不由地紧张起来,暗替那妙龄女飞贼捏了一把汗!
这时陶文士已走过来,陶小瑛立即替郑杰介绍:“郑先生,你还没见过家父吧!”
郑杰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对方,只好很拘谨地把手一伸说:“陶老板,久仰你的大名了……”
“不敢当!”陶文士跟他握了握手,遂问:“郑先生在哪里得意?”
好家伙,这老江湖一开口就想盘他的底啦!
幸好陶小瑛抢着说:“郑先生不住在香港,他们是来观光的,那位小姐就是他的妹妹!”说时向正与那洋绅士拥舞的赵家燕一指。
陶文士暗觉诧异地“哦?”了一声,似乎没想到今晚的酒会里,居然出现了两位不速之客,而且还是一对兄妹!
他仍然不动声色,暗向郑杰打量了一眼,笑问:“你们也是搭乘‘爱比利亚号’来香港的?”
郑杰刚回答了声:“不是……”
陶小瑛又接口说:“他们是昨天从马尼拉乘飞机来的!”
陶文士暗自一怔,因为“爱比利亚号”也是昨天凌晨由马尼拉出发,今天傍晚才抵达香港的。而这对兄妹却在昨天搭乘飞机赶来,这难道是巧合?
可是,今晚的酒会,是为欢迎“金鼠队”举行的,这对兄妹居然又不请自来,就不免令人感到怀疑了。
因为陶文士已获悉,“金鼠队”在马尼拉几乎出了事,险些被卷进两大恶势力火拼的漩涡,以致使他们在当地不敢照预定计划展开活动,只能躲在船上避了四十多小时的风头。
而这对兄妹既是昨天才到香港,陶小瑛以前根本不可能认识他们。现在陶文士才想到,他们是被他女儿带到酒会里来的。
因此使他们联想到,无论他们是怎样认识陶小瑛的,必然是为了要利用她来参加这个欢迎酒会。而这对兄妹的动机,只怕是冲着“金鼠队”来的呢!
念及于此,陶文士不由地暗吃了一惊,但在证实他的判断以前,他又不便于采取任何行动。只好决定先虚与委蛇,查明了这对兄妹的来龙去脉,以及他们追踪而来的企图再说。
郑杰似乎也觉得出对方起了疑念,立即掩饰说:“我们本来早就想来香港观光的了,可是始终抽不出时间,一直到昨天才算忙里偷闲,以为可以来香港痛痛快快玩上个把月再回去的,也算是了一桩心愿的。谁知今天中午突然接到长途电话。说要我立刻赶回去马尼拉,所以今晚可能是我们在香港玩的最后一夜了!”
他故意这么说,是表示他们明天就要离开香港,不致于是跟踪“金鼠队”而来,以便分散对方的注意。
但陶小瑛却急说:“怎么?你们明天就要走了?”言下之意,似乎对他们有点依依不舍。
“我是一定得赶回去的,”郑杰表情逼真地说:“如果妹妹还想多在香港玩玩,她可以单独留下,等我那边的事情办完了再来接她……”
陶文士这老j巨猾的家伙,虽听他这么,疑念未消,趁机试探地说:“假使郑先生不见外,令妹单独一个人留在香港也不方便,倒不如让她住到舍下来好了。反正舍下空房间有的是,小女也正好没人作伴,只要郑小姐不嫌简慢,我们是非常欢迎的!”
郑杰尚未置可否,陶小瑛已急说:“爸爸,郑小姐如果愿意,我自然很欢迎她来往。可是我旅行的事怎么办,你真是不让我跟罗阿姨一起去了?”
被冷落在一旁的罗漪萍,这时忽然听见提到了她,也不甘寂寞地走过来问:“小瑛,你说跟我一起去哪里?”
“爸爸!”陶小瑛不禁悻然问:“你还没有跟罗阿姨说?”
这一打岔,倒替郑杰解了围!
只见陶文士面有难色地呐呐说:“这,这件事回头我跟你妈商量一下。”
提到陶太太,她也赶过来凑热闹了,急问:“跟我商量什么?”
陶文士顿时被三个女人包围了,使他终于无可奈何地说:“小瑛听说‘金鼠队’己同意带庄太大同行,她也闹着要跟去,这件事不好好研究一下,怎么能马上答应她呀!”
陶小瑛见她母亲一出面,就更有势可仗地说:“那我不管,爸爸自己亲口答应过我的,这次暑假让我到美国去旅行一趟。前些时说让我一个人出远门不放心,现在有罗阿姨作伴,又推三阻四的,明明是说了话不兑现嘛!”
罗漪萍当即替她帮腔说:“陶老板,你不妨就替小瑛跟他们说说看吧,只要他们不反对,小瑛跟着我,你们夫妇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陶小瑛的心事只有陶文士自己知道,可是他又不便说明,这真叫他有口难言了。
“文士!”陶太太也顺着女儿说:“其实他们多带一个小瑛,也不会替他们增添麻烦的,你就替她说说看吧!”
陶小瑛有了后盾,更得势地说:“要麻烦也只会麻烦罗阿姨,我又不需要他们照顾的,连罗阿姨都不怕麻烦,他们凭什么不同意?”
陶文士急向那些贵宾看去,惟恐女儿的出言不逊被他们听见,但他却是多此一虑。这时候他们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边,而是全部集中于正在与那洋绅士跳舞的赵家燕身上了!
不知什么时候音乐己变了,由旋律柔美缓慢的“布罗丝”,转变成了风靡一时的“迪斯高”。
这种舞是年轻人的玩艺,对年过四十,筋骨不太灵活的“尖头曼”实在不适合,洋绅士这下可真是在受洋罪,出洋相了。
他活像只长臂猴,在那里双手乱抓,两条腿直弹棉花,总而言之是无所适从,举手抬足都不对劲!
赵家燕却是逮住了大显身手的机会,只见她浑身都是劲,充满了活力,不住地抖动着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仿佛要把她的灵魂从躯壳里抖出来。
她的舞姿揉和了青春的活力,性感的象征,以及动作的美化,随着“贝司”扣人心弦的节拍,仿佛敲击在每个人心上似地,她的舞姿愈来愈疯狂了。
本来尚有其他十几对男女在陪衬,这时全都停止下来,退开一旁,围成了一圈在欣赏。
赵家燕一看这情形,就更使出了浑身的劲儿,只见她利用腰部摆动的力量,震起了全身的波动。尤其当她上身随着两肩的扭动摇摆时,更使双峰激起的|乳|浪汹涌起来。
于是,乐队吹奏得更疯狂起来,使她几乎是放浪形骸地,将两手有节拍地上下起落着,把头配合着左盼右顾,而梳在脑后的马尾也随之甩来甩去。
这女郎已形同疯狂,到达了旁若无人的忘我境地。而她身上散发出的热力,也随着|乳|浪和臀波,以及纤腰挺动的传播,播送到了整个酒会的每一角落。
最尴尬的是那位洋绅士,好在洋人有他的“洋劲”,也就是所谓的“天真”。但他东施效颦模仿着她的一举一动,就未免画虎不像反类犬了。
看他那种窘态百出,又不好意思临阵退却的怪模样,真是出尽了“洋相”,令人觉得他简直是活受洋罪!
而他的舞伴却是早已把他忘了,如同他根本不在场似地,只顾着单独的表演,出足了风头。
家庭举行的酒会,是不能太拘于形式的,尤其来宾们摸不清这女郎的身份,又看她的舞伴是“金鼠队”的贵宾之一,所以都得刮目相看,也有人以为这是主人安排的余兴节目呢!
身为主人的陶文士自然也不便扫大家的兴,郑杰就更不能出面阻止了。
这一来,整个酒会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赵家燕的身上了,使得他们正在讨论的陶小瑛旅行的问题,一时也被搁置在了一边,无法获得结论。
突然间,陶小瑛不知怎么豪兴突发起来,大概是为了跟他父亲赌气,忽向郑杰说:“郑先生,我们也来跳吧!”
郑杰犹未及婉拒,已被她拖了出场。
就在这时候,一名男仆又匆匆走来,向男主人报告:“老爷,你的电话!”
这回可不是假的了,当陶文士来到书房时,只见话筒已被取下,搁在书桌上。
他抓起话筒应了一声,对方便开门见山地说:“陶老板吧?我是许大昌,刚才崔二爷来过我这里了,听说老兄那边的款子还没准备好,所以我想跟陶老板直接谈谈。老实说吧,兄弟手边的货有限,这次完全是冲着你们二位的面子,我才向好几家同行的东拼西凑,凑足了这么大一笔数量。其实我们是将本求利,井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处,将来发财的还是你们……”
陶文士不禁忿声问:“许老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大昌回答说:“兄弟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陶老板按照我们双方事先的协议,立刻把那款子带过来。我本人倒无所谓,反正老兄那些有钱的朋友已经来香港了,早付晚付都不成问题。但别人追我追得很紧,现在就有几家金店的老板,坐在我店里等着,老兄总得让我好向他们交待呀!”
陶文士怒问:“难道崔老二没告诉你这里的情形,你还怕我少付你分文不成!”
“话可不是这么说!”许大昌嘿然冷笑说:“就凭你陶老板这块金字招牌,兄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但老兄的情形,我可不能向等着拿钱的那些同行说明呀!”
陶文士冷哼一声说:“好吧,你告诉他们,最迟今晚我一定把余款全部付清。”
“希望陶老板说的话算数,别使兄弟为难!”许大昌的语气中,似乎带有威胁的意味。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陶文士忿然搁下话筒,便走出书房门口,召来一名男仆,轻声交代了几句。
然后他回到书房,在书桌上的红木烟盒里,取出一支高级雪前,点着了连口猛吸,似乎突然感到烦乱起来。
倏而,当他来回踱了几趟之后,男仆已领着黄杰克和张约翰来到了书房里。
陶文士挥挥手,示意叫那男仆退下,招呼他们坐了下来,随即郑重说:“刚才‘大昌银楼’的许老板来过电话,他的意思是余款今晚必须全部付清,所以我请你们两位来商量商量,不知是否可以……”
黄杰克正色说:“老陶,我们的情形你又不是不清楚,钱我们是带的有,但那是充场面的资本。每到一地,我们赢的钱除了开销之外,其余的全部都留作当地的活动经费了。这次经过马尼拉,非但毫无收获,反而饱受了一场惊险!现在我们刚到达香港,一场都还没有赌,要是把赌本先垫出去付了许老板,我们岂不是都被‘晾’起来啦?”
陶文士把眉一皱说:“但姓许的也不是好说话的,今晚如果钱不付清,恐怕……”
“怕什么?”张约翰冷哼一声说:“难道还怕他把东西收回去?”
三、香烟里的秘密
陶文士忧形于色说:“那倒不致于,可是姓许的家伙是个老j巨猾,他替我们经手铸造那四块甲板,难道还会猜不出我们的用途?尤其他的耳目众多,只要一打听崔老二的船将驶往日本的大阪,就会知道……”
“你认为他敢从中捣鬼?”黄杰克惊问。
陶文士神色凝重地说:“如果今晚把钱全部付清,他为了下回的生意,就算眼红也不敢怎么样,否则就很难说了!”
“唔……”黄杰克沉思了一下说:“这倒是个难题,我们这次预定的旅程中,已安排了好几个地方要去大赌一番,绝不能把赌本全部凑出来付姓许的……”
张约翰忽问:“那有钱的寡妇怎么样?”
陶文士讷讷地说:“这……这恐怕不太妥当,她的身上虽然可以动脑筋,但不能操之过急……”
黄杰克把肩一耸说:“远水救不了近火,那有什么用,姓许的是今晚等着要钱呀!”
张约翰主张说:“老陶,我看还是你亲自出面,去跟姓许的打个商量,钱我们一定照付,只不过是缓上几天,即使我们来不及寄来,你在日本那边拿到了钱就可以付清。并且你可以告诉他,我们这第一次只是试探性质,如果这条路走得通,以后我们不但要经常如法炮制,而且还要大干一番,叫他们把眼光放远些,买卖不是只做这一回,将来我们发了财他也照样沾光!”
陶文士面有难色地说:“这话我实在不便向他开口,姓许的在钱未收齐以前,能把货先交了,已经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假如换了别人,少付一分钱他也不会交货的。现在让我再去跟他打商量了,要等货到日本脱了手再付清,那不是被他们把我们看扁了,认为我们是在买空卖空做的无本生意?”
黄杰克也深谋远虑地说:“老陶考虑的也对,这第一趟的买卖很重要。绝不能让姓许的看透我们的底牌,认为我们是空架子,用他的货去赚了钱再付他,以后买卖做大了他更不放心啦!”
“但我们的赌本绝不能动用,又拿什么付他呢?”张约翰问。
黄杰克胸有成竹地说:“脑筋是人动的,目前没有第二位对象,我们只有从姓罗的女人身上想办法!”
陶文士急问:“今天晚上?”
黄杰克两眼逼视着他说:“当然是今天晚上,除非你能有把握,使姓许不急着今天晚上等着要钱!”
“这……”陶文士担心他说:“就算你们有办法,但那女人手边不一定有这么多现款,时间又这么晚了……而且,今晚你们跟她才见面,实不宜操之过急,引起她的怀疑。万一被她疑心你们是在打钱的主意,整个计划岂不泡汤了?”
黄杰克哈哈一笑说:“除非鱼儿不上钩,那我就毫无办法,现在她既已上了钩,就绝不怕她能跑掉。至于她手边有没有现款,那倒不成问题,我相信凭她开出的支票,姓许的总不至于不会不收吧?”
“老黄,你别卖关子啦!”张约翰忍不住问:“你有什么办法能使那女人开出支票来?”
黄杰克从身上掏出一包香烟,笑笑说:“就凭这个!不过,老陶还得替我们安排一下,否则就英雄无用武之地了。”
张约翰这才恍然大悟说:“原来你是动的这个脑筋!但事后她发觉了怎么办?”
黄杰克狞笑说:“现在我们不必考虑这个问题,只要老陶能安排一个理想的场面,让保罗出马。假使一切顺利,也许我们的计划就得改变,在香港就解决了,根本不必把那女人带着去旅行啦!”
张约翰诧然问:“为什么要保罗出马?”
黄杰克哈哈大笑说:“他是我们这十二个人中的‘罗密欧’,只有他对女人最具有吸引力,你我能比得上吗?”
张约翰点点头,会意地笑了起来。
箭已在弦上,势在必发,陶文士哪还能表示异议。
不过他所顾虑的是,怕“金鼠队”在香港弄出事来,他们可以一走了之,留下的烂摊子却得由他收拾。所以他宁可等罗漪萍离开了香港,再由“金鼠队”按照计划进行,而不希望事情在香港发生。
可是现在已经由不得他作主了,黄杰克既已决定的事,陶文士反对也没有用。何况许大昌那边今晚是非要钱不可的,不付就可能出麻烦!
于是,他们三个人经过一番密议,便走出了书房,决定由陶文士安排一切。
这时大厅里的气氛已越来越热闹了,陶小瑛把郑杰拖出场后,等于是在跟赵家燕和洋绅士的一对打起了擂台,完全是存心别瞄头的意思。
洋绅士的洋相已出足,而“金鼠队”方面一看郑杰和陶小瑛配搭得相当出色,把洋绅士和赵家燕的风头压了下来。
他们居然也不甘示弱,大家一起哄,那位“金鼠队”里最年轻,而且长相很帅的保罗便被推出马,披挂上阵了。
走马换将后,由保罗换下了那洋绅士,双方的阵容便旗鼓相当了。只见四个人分成两对,互不相让,各施出了各种花式,仿佛在参加“迪斯高”舞比赛似的,谁都不愿被对方抢去风头。
陶文上走出书房,见状忽向身旁的黄杰克轻声说:“跟保罗在跳的小妞儿,还有跟我女儿在跳的那家伙,这一对兄妹你们在马尼拉见过吗?”
黄杰克摇摇头说:“好像没见过,你问这干嘛?”
陶文士沉声说:“我怀疑他们是跟踪你们来香港的!”
“哦?”黄杰克诧然问:“何以见得?”
陶文士冷静地分析说:“据我女儿说,他们是昨天才从马尼拉搭乘飞机来的,以前他们并不认识小瑛,而今晚却利用她混到了酒会里来,尤其那个女的刚才故意找机会跟你们接近,使我对他们实在有点怀疑,很可能是企图打你们什么主意!”
“打我们的主意?”黄杰克置之一笑说:“那他们才是自找倒楣呢!”
张约翰纳罕地说:“我们有什么好让他们打主意的?难道想动我们赌本的念头?”
“这倒说不定,”陶文士说:“因为你们在马尼拉上岸不久,由于发生了意外的事件,很快就回船了,使他们根本没有机会下手。也许他们仍不死心,所以……”
黄杰克哈哈一笑说:“那真太玄了,他们居然不惜代价,花钱乘飞机赶来香港下手,未免他们的派头太大了吧!”
张约翰也笑笑说:“钱都分藏在我们十二人身上,而且是在上装的保险口袋里,碰了一碰就会被发觉,我不相信他们有这么大的神通,能够从我们任何一个人身上下得了手!”
陶文士忽然若有所悟地“嗯!”了一声,急说:“我们马上可以得到答案,彼德刚才跟那女的跳过舞,只要看看他身上的钱还在不在,就能证实我的判断是否正确了!”
于是,他们立即走向餐桌前,向那位尚在喘息不已的洋绅士使了个眼色,把他叫到一旁去。
黄杰克迫不及待的就轻声说:“彼德,快检查一下,你上装那口袋里的旅行支票还在不在!”
洋绅士莫名其妙地怔了怔,但他不及详问,就伸手向上装口袋里一摸,随即释怀地笑笑说:“没有问题……”
黄杰克仍不放心地说:“打开来看看!”
他们十二个人的上装里,都加缝着两个特别的保险口袋,袋口有条特制的拉链,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如何才能拉开。而这口袋又是在普通口袋里面,等于是夹层的,袋内并且加上一层合金软丝的网。不要说刀片或扒手专用的,以铜板将一边磨成锋利刀口的那种玩艺,就是用钢丝剪刀也无法把它剪断或割开。
因此重要的东西或金钱,装在这两个保险口袋里,是绝对安全,万无一失的。
洋绅士已经伸手摸过,那两叠厚厚的巨额美金旅行支票均安然无恙。但黄杰克却仍然要他拉开来查看,使他无可奈何,只好耸耸肩,把上装里夹层口袋的拉链,小心翼翼地,拉了开来……
郑杰虽然正在跟陶小瑛,大跳“迪斯高舞”,眼光却在暗中注意“金鼠队”其他人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与赵家燕共舞过的那位洋绅士。
这时见陶文士他们,把那洋绅士叫过一旁去,正在检查上装口袋,不禁使他暗自一惊。因为他并不知道赵家燕是否已经下手,如果她已经得手了,岂不是立即就要被他们发觉?
并且,由陶文士刚才的盘问,和那种咄咄逼人的口气,再加上现在的要那洋绅士检查口袋,足以证明他们这对“兄妹”,早已引起了酒会主人的怀疑。
郑杰暗中捏了把冷汗,不由地紧张起来,以致影响了舞姿,突然间变得凌乱了。
幸好洋绅士检查之下,口袋里的两叠美金旅行支票均安然无恙,大家这才放心。使饱受一场虚惊的郑杰,也松下了一口气。
赌本既未损失,洋绅士也就没有再检查,是否尚有其他的失物了。
陶文士似乎很尴尬,他只好借故去安排一切,径直向正在跟陶太太轻声交谈的罗漪萍走去。
“你们在忙什么呀?”陶太太问。
陶文士趁机说:“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宝贝女儿,刚才我已经跟他们谈过,这件事实在很使人为难。因为他们十二个人都是志同道合的,结队环游世界各地,有女士参加总不大方便。他们答应带庄太大同行,已经是兔为其难,给了我们天大的面子。再来要求他们把小瑛带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