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默契与“交情”之后,排演起来更快,也更顺利了。
花晏涵站在社团办公室里,想像自己站在舞台上,底下坐满黑压压的人。
“校长、老师、各位贵宾,今晚星光灿烂,是个——”
“花同学!”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不知是哪一班的羞涩男孩,在门外对花晏涵招手。
“什么事?”花晏涵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我是二年五班的张茂雄,这杯珍珠奶茶请你喝!”
“咦?可是我不认识你——”
“请你收下!”那男孩硬把珍珠奶茶塞进她手里,然后飞快转身跑走了。
“欵——”花晏涵想叫住他,但他很快就跑得不见踪影。她无奈,只好把珍珠奶茶拿进社团办公室。
颜旭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看她一眼,迳自翻阅台词本,淡淡地问:“可以继续了吗?”
“好。”花晏涵赶紧把那杯珍奶放到一边,继续刚才的排练。
可是不到十分钟,又有人在外头叫花晏涵。
她出去一看,只见一位稚气未脱的高一学弟也捧着一杯珍奶,一脸热切地望着她。
“学姐,谢谢你平常那么照顾我,这杯珍珠奶茶请你喝!”学弟是这么说,不过从他痴迷的表情看来,他对学姐可不单只有感激之情。
“啊?可是——”她本想说她已经有一杯珍奶了,但学弟冀盼的眼神,让她不忍心拒绝。
捧着另一杯珍奶回来,颜旭的表情总算稍微有点改变。他挑着眉,嘲讽地望着那杯同样产自校门前饮料店的珍奶。
今天珍珠奶茶大特价吗?
“呵……”花晏涵摇摇那杯珍奶,有些尴尬笑着解释:“这是学弟的心意,我不好意思拒绝……有两杯耶,你要不要喝?”
“不要!”
是她敏感吗?颜旭的声音听起来怎么好像有点生气?一定是送珍奶的人老是打断他们的练习,所以他不高兴了。
花晏涵立刻把珍奶放到一边,和刚才那杯排在一起。“我们继续练习吧!”
“唔。”颜旭冷淡地应了声,板着脸继续。
可是不到十分钟,又有人在外头喊:“花晏涵!”
这回颜旭不再掩饰他的愤怒,啪地合上台词本,瞪着门外晃动的人影。
“对、对不起!”花晏涵赶紧跑出去,打算尽快打发第三位不速之客。
门外的男同学一看见她,立刻献上一杯珍奶,并露出讨好的笑容。“花学妹,我是三年二班的杜俊辅,这杯珍珠奶茶是我特地去买的,希望你喜欢!”
花晏涵一听到珍奶脸就绿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愚人节吗?为何大家都不约而同送她珍珠奶茶?
“呃……学长,我——我不能——”
她正想委婉地开口拒绝,然而一道高大的黑影倏然出现在她身旁,她一转头,熟悉的重量便落在她肩上。
“你的书包!今天不练了,走人!”这绝对是压抑不住怒气的声音。
“啊?”她还没会意过来,他已强自拉起她的手,越过张大嘴、一脸错愕的男同学身旁,快步离去。
“你们——”男孩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他们居然手牵手,那表示——
花晏涵已经给人追走了!而且那个人还是全校最优秀的颜旭!那他还有什么希望?!
花晏涵不明所以地被颜旭拉着走,怪异地问:“排演的时间还没结束,为什么要提早走?”
“不走行吗?才半个钟头就送来三杯珍珠奶茶,要是再待久一点,天知道还会有多少杯出现!”他扭了扭唇,有些嘲讽地说:“你还满行的嘛,才刚转来半年,就弄得同学、学长、学弟全迷上你,学校里到底还有多少人想追你?”
“他们只是请我喝珍奶而已,没说要追我啊!”花晏涵傻呼呼地回答。
“我敢以我的成绩担保,他们绝对想追你!”颜旭更生气了,他气那些人打她的主意,更气她傻呼呼地,连人家想追她都搞不清楚,若不是他们重逢,她岂不早给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追走了?
花晏涵望着他紧抿的唇,怯生生地道:“就算是,你也没必要这么生气吧?”瞧他气得好像快揍人似的,她真为那些人担心。
“我没有生气!有这么多人想追你,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每天有免费的珍奶喝,我干么要生气?”颜旭使性子质问。
虽然他嘴里说没有,偏偏脸上的表情完全不是这样,任谁都看得出他在生气,但花晏涵也不敢多说什么,因为现在他正在气头上,戳破他的谎言就和戳破气球一样,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颜旭甩开她的手,大步走前走,心中妒愤难消。
他气愤地扭唇自嘲道:“既然你这么大方,我看我也该学学你才对!以后女生写情书、送礼物给我,我不该再拒绝,应该欣然接受才对!”
“不要!”花晏涵下意识摇头惊呼。她一想到女生们围着他送礼物递情书,她的胸口就觉得怪怪的,好不舒服、好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反应,但她就是不喜欢别的女生接近他,想到有人可以得到他的青睐,她就好嫉妒——
嫉妒?她震惊地瞪大眼,呆望着颜旭僵硬的俊容。她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见她露出惊惶的神色,证明她并非完全不在乎他,颜旭总算稍微感到满意了,他勾起嘴角,藉机要求:“那我们交换条件!我不接受那些女生的情书礼物,你也不许接受任何男生的追求,这样的条件公平吧?”
“公平……”她的脑子还被刚才的新发现冲击着,嘴巴喃喃蠕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被自己吓到了,她——喜欢他?!
“另外,要是有人藉故向你示好,你也必须立刻拒绝,知道吗?”
“知道……”震惊过后,其实仔细想想,她会喜欢他一点也不奇怪。
打从小时候起她就非常崇拜颜旭,那时的感觉虽不能称为爱,但至少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是无人能及的。
后来再次相逢后,随着一日日的相处,七年的隔阂好像一瞬间消失无踪了。她依然崇拜他,欣赏敬佩他所做的一切,也喜欢看他——尤其是他沉思的样子。爱意在一次次的相处中滋长,只是她一直没发觉。
正因为喜欢他、在乎他,所以不希望他被其他女生包围,那感觉好酸好苦好难受,她无法承受!
“那么,你要记住自己的誓言,我也会记住我的。”他突然朝她伸出手。
“啊?”突来的举动,让花晏涵莫名其妙。
“手给我!”说完,他迳自拉起她的小手,紧握在掌中。
“从现在开始,这双手除了我,不能给任何人牵,知道吗?”他严肃地命令。
“好。”她乖顺地回答。她不是变傻了,而是太多事情一下子涌入脑中,让她无法在短时间内想明白。
虽然浑沌不清,但他的手掌好宽大,而且好温暖,握着她的感觉那么好,带给她无可言喻的安全感,让她舍不得放手。
颜旭……
她渴望地、怯生生地回握他的手,两人掌心相贴,十指交缠,宛如一个大大的结。
很快地,重要的日子来临了。
校庆晚会当天,经过多日的练习与彼此逐渐培养出的默契,颜旭和花晏涵完美搭配,成功地将具有画龙点睛之妙的主持工作,表现得尽善尽美。
在全校师生及贵宾的掌声中,布帘缓缓地拉下了。
晚会结束后,校方请所有参与晚会幕后工作的师生吃消夜,算是庆功宴。一盒盒披萨、一桶桶炸鸡和饮料,宛如战利品般被搬进大礼堂里。
许多平日就暗恋颜旭的女学生,怎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端饮料的端饮料,送披萨的送披萨,还有人拿着炸鸡腿,示意要喂他。
颜旭猛皱眉头,才拒绝一个马上又来一个,简直是前仆后继,让他不胜其烦。
花晏涵在一旁看着那些女学生对颜旭猛献殷勤,心口酸得难过,而且忽然讨厌起那些缠着他的女同学。她向来是和平主义的爱好者,以前从来不曾讨厌过别人,现在却变得好小气。
她知道自己为何变得这么小气,因为她喜欢颜旭!
她和这些女孩一样,恋慕着出色的他,所以才感到嫉妒。
终于,颜旭摆脱那票女孩的纠缠,飞快将两杯饮料塞进花晏涵手里,然后用盘子装了几块披萨和炸鸡,带着花晏涵逃离兴奋喧闹的人群,躲到舞台后方无人出入的偏僻处。
颜旭将装有食物的纸盘放在地上,自己则盘腿而坐,即使他身上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他也不在乎弄脏。
“呼!总算安静多了。”外头那些聒噪死缠着他的女同学,真叫人受不了!
“是啊!这里很安静耶,那些吵杂的声音,好像离我们很遥远了。”花晏涵也小心地拉拢裙摆,学他席地而坐。
她身上是一套粉紫色的小礼服,和颜旭的西装一样,都是老师用公费去婚纱公司租来的,搭配精心梳理过的发型与化妆,今晚的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像高中生。
嘻,很像结婚的新人呢!花晏涵偷偷抿嘴一笑。
“你在笑什么?”颜旭不解地望着她。
“呃?没——没有啊!”她怎么好意思告诉他她的胡思乱想?
“肚子饿了吧?快趁热吃吧!”他拿起一块香浓的海鲜披萨递给她。
“谢谢!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饿了?”她一接过披萨就咬了一大口,鼓着嘴含糊不清地说:“我真的饿坏了!因为太紧张,晚餐的便当我根本吃不下,后来主持到一半,肚子还咕咕乱叫,害我觉得好糗喔,幸好没有人听见。”
“你确定没有人听见吗?”颜旭也咬了口披萨,捉弄地斜眼瞧她。
“啊?该不会是——”被他听见了吧?天哪!她的肚子有叫得那么大声吗?
“哈哈!骗你的,看你紧张成那样!”她羞窘的表情,似乎成了颜旭最大的笑料,花晏涵忍不住娇瞠地白他一眼。
“我本来不会那么紧张的,若不是因为喜欢——”你!花晏涵急忙咬住自己的舌头。
“若不是因为喜欢什么?”颜旭望着她,眼神专注得让人手脚虚软。她粉腮羞红,飞快摇摇头,转开头回避他炙人的凝视。
颜旭抬头望着窗外,忽然喃喃自语:“有星星呢!”
“在哪里?”花晏涵转头跟着望过去,透过那扇玻璃窗,一勾冷月旁点缀着几颗星子,让寒冬的夜晚显得更加萧索孤寂。“真的,好美喔!”
花晏涵被这幅凄凉清冷的美景迷住了,完全没发现身旁的人正缓缓靠近她,直到她发觉身旁的热度,惊慌转过头,柔嫩的双唇正好被含入口中。
“唔?!”她呆住了,他——吻了她?!
这可是……她的初吻哪!
这个吻其实很清纯,颜旭温暖的唇静静贴着她的,轻柔地吮吻,没有热烈的g情,但她却觉得浑身酥麻,心跳得好快,双颊烫红,脑中一片晕眩。
她慌忙闭上眼睛,紧张地捏紧双手,直到属于他的气息缓缓退开。
花晏涵连忙睁开眼,羞窘错愕地看着颜旭。
“你……你为什么吻我?”难道——他也喜欢她?
“因为想吻啊!”颜旭喝了口饮料,回答得万般自然。
“你说什么——太失礼了吧?”毫无预兆夺走她的初吻,居然还这么说!
“哈哈哈!”颜旭又笑了。
他平常是很少笑的人,但是只要和她在一起,他就打从心底感到安适自在。
见他大笑,花晏涵才知道他又是故意捉弄她。
“你实在是——”花晏涵话说到一半,忽然有人从礼堂冲出来,惊慌地大喊:“颜旭——颜旭在这里吗?”
“老师!”那个人是颜旭的导师,颜旭和花晏涵立刻从地上爬起来。
“颜旭,你在这里!你赶快回家去,刚才你阿姨打电话来,说你妈妈突然昏迷入院,你快回去看看!”
“我妈妈昏迷入院?!”颜旭听了脸色丕变,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跑。
“颜——”花晏涵本来想喊住他,跟他道别,可是转念一想又及时打住。
现在他心神焦躁,牵挂着母亲的安危,她就别再对他造成困扰了,现在只希望颜伯母平安无事,尽快恢复健康。
她没想到,那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颜旭。
从那天起,颜旭就不曾再到学校上课,一个星期后,听颜旭的导师说,颜旭的母亲过世了。
她好难过,还哭了好久。颜旭从小没有父亲,如今才十七岁又失去母亲,他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她真为他感到心疼!
她知道颜旭一定很难过,所以想打电话安慰他,可是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她想他大概忙着料理母亲的后事吧!
隔了几天后再打,电话居然停止使用,而且颜旭也一直没有回到学校上课,她终于忍不住再去询问颜旭的导师,才得知一个惊人的消息——颜旭休学了!
“休学?为什么?!”花晏涵大惊失色地问。
“听说这是他父亲的安排。”
“他父亲?!”花晏涵更加不敢置信。“可是……颜旭不是没有父亲吗?”
“本来是的。可是在他母亲临终之前,他父亲突然出现,并在他母亲过世后把他接走,我也没和他联络上,就连休学也是他父亲的秘书到学校来办理的。”
“怎么会这样?”花晏涵的手隔着裙子,捏向自己的大腿,想确定这是梦境还是事实。
两个礼拜前,他还温柔缠绵地吻过她,两个礼拜后他却突然休学了,连知会她一声都没有。
那个吻对他而言,究竟是什么呢?
她伤心难过、错愕不解,但同时又担心忧虑。不告而别不像颜旭的作风,会不会他遇到什么事情,让他没了自由呢?
然而无论她再怎么揣测担忧,颜旭依然杳无踪影,几天后,因为心情低落没注意身体,她患了重感冒,在床上躺了一个礼拜几乎无法下床。
病好之后,她变得沉静许多,仿佛这场大病同时带走了她身上某些东西。
没有人知道,一段青涩的恋曲才正要开始萌芽,就已经消逝无踪了。
第五章
时光荏苒,十年后。
“好棒的庭院喔……”
花晏涵捧着姐姐的园艺书籍,坐在花店一角的板凳上,沉迷地看着图片中种满蔷薇的西式庭园。
她心底偷偷藏着一个梦想,就是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够前往某个遥远的国度,居住在当地,彻底融入当地的风土民情,过着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生活。
这该算是另一种逃脱吧!
不过她也知道梦想终究只是梦想,现实生活中梦想总是很难实现的。她无法独立——不管经济上或是精神上都是。说到底,她还是有点依赖家人呢!
“小涵,可以帮我送花吗?”花晏涵的大姐从一束刚插好的精美盆花后头探出头来。
“噢,好!”花晏涵将书放回架子上,跳起来拍拍牛仔裤,然后脚步轻快地朝大姐走去。
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她一直在大姐和姐夫经营的花坊工作,学着帮客人包花、插花,自然也帮忙跑腿送货。同学都觉得她好歹念到大学外文系毕业,却窝在花店里当小妹实在大材小用,不过她却不认这么认为。
她的个性太软弱,本来就没什么事业心和企图心,能够有份稳定的工作糊口,她就满足了,更何况现在人力难求,在这里工作也算帮大姐的忙,她何乐而不为?
就算心里有梦想,她也只是想想而已,从来不曾认真思考要去实现。
“是这盆花吗?”她来到大姐身旁,忍不住惊呼:“哇,好大一盆花喔,真漂亮!这是要送到哪里的?”
瞧瞧这些花——天堂鸟、火鹤、香水百合、嘉德利雅兰……可都是不便宜的高级花材耶!
“敦化北路的光翔企业。”花晏萍将花捧起,小心地交给妹妹。
“光翔企业?”花晏涵捧着盆花,好奇地眨着眼问:“光翔企业不是前天才刚送过吗?为什么今天又送?”
光翔企业是固定和“四季庭园”花坊签约的企业之一,他们每个月支付一笔费用给花坊,花坊就会在固定的时间内,将他们需要的盆花送过去,同时更换掉旧的盆花,让他们永远都能欣赏到鲜美的花卉。
“听说是董事长的儿子学成归国,要开欢迎会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总之这盆花是额外订购,记得送去五楼的大会议室,别弄错了。”
“我知道。”她也不是第一天送花了,怎么可能送错呢?不过花晏涵还是乖乖点头。
“对了,开小发财车去吧!你姐夫把arch开走了。”花晏萍嘀咕着将一串钥匙交给她。
“好,那我送花去了!”
花晏涵小心地捧着那盆茂盛又美丽的花来到花坊外,将它放进小发财车后方的置物平台上,固定好确定它不会倾倒之后,才跳上车开往光翔企业。
今天运气不好,姐夫将小arch开出去了,所以她得开着这辆发财车送花。平常若运气不错,能够开到姐姐宝贝的小arch,她心情就会特别好。
不过其实这辆小发财车也不错啦,至少整辆车都涂上漂亮的米白色,车身和前头的车灯旁还画上粉红色的爱心,看起来满可爱的,只要不介意它其实是一辆小货车。
光翔企业离花店不算太远,不到十分钟便到了。
她跳下车,锁上车门,再从小货车上捧出那盆热闹缤纷的花卉。因为有些花较高,几乎遮住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太清楚路况,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地捧着花,战战兢兢地前进。
她先搭电梯来到五楼,走出电梯后,她继续捧着那盆珍贵的花卉,准备送去大会议室。
可是——大会议室在哪里呢?
平常她们只负责大厅的接待柜台、董事长室、总经理室,还有小会议室的花卉摆置,大会议室因为平日他们也很少用,所以也只送过一次。
记得那次她是和大姐一起送来的,应该还记得位置啊!好像就在这附近吧……可是找不到啊!
她看不清楚路,又找不到大会议室,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五楼到处乱转。捧着大花盆的手愈来愈酸,而且好像快掉下去了,于是她稍微偏过头,调整盆子的重、心。
她没发现前方走来一个人,或许那个人也有点闪神吧,两个不看路的人,就这么迎面对撞。
“噢!”盆花受到撞击,盆里的水溅了出来,洒在那人笔挺的西装上,不过尖叫的人却是花晏涵。
那人的力气肯定不小,他撞到花盆,花盆再撞向她,直接的冲击力撞得她胸部好疼。原本已经不甚丰满的胸部,这下肯定更扁了啦!
她也立刻发现,花盆里的水把人家的西装弄湿了,她赶紧道歉:“对不起!您的衣服——咦?”
花晏涵眯眼努力瞧着他,这个人长得好眼熟呀!
那男人发现她在打量他,索性移动脚步,换个舒服的姿势,双手环胸,大方地任她看个够。
花晏涵没有费太多功夫就认出他,因为他的服装外型虽然稍有改变,但俊冷的面孔其实变得不多。
“你是——”
颜旭?!
多年过去,颜旭依然瘦高,但稍微壮了些,感觉像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而不是过去那个青涩单薄的惨绿少年。
“你总算认出我了!”颜旭贪婪地凝视花晏涵。
上个礼拜他刚从美国回到台湾,才休息几天,父亲便要他尽快到公司,熟悉公司事务。
十年前,他的母亲病重辞世,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央求他原谅父亲。毕竟他是父亲唯一的儿子!当年她为他取名颜旭,就是希望他延续父亲的血脉。
她放心不下他,拜托他接纳父亲,让父亲代她照顾他。
为了不让母亲走得遗憾,颜旭勉强答应母亲的请求,接受父亲的安排,认祖归宗回到颜家。
没想到父亲强势冷血,他才刚回到颜家,环境亲友都还不熟悉,父亲就独断地替他办理休学,强把他送往美国的语言学校就读,并在隔年替他安排进入当地的大学。
大学毕业后他继续攻读硕士,然后开始在美国的大企业实习,累积工作经验,上个月才终于获准回国。早在回国之时他就立下志愿,无论花多少时间,他都要找到花晏涵,与她再续前缘。
今天他按时到公司,父亲告诉他下午将替他举行一场小型的欢迎会,介绍公司里的股东和重要主管让他认识,还要他想一篇感人肺腑的演讲词,拉拢这些股东大老的心。
想到下午即将和那些老j巨猾的大老见面,他心里就无比烦躁,索性出来走走散心,不料竟被一个捧着花的莽撞女孩泼湿了西装。
乾净的衣服被弄脏,就已令人不悦了,更何况今天还有欢迎会,这样的西装怎么见人?他恼怒地抬起头,本欲发怒骂人,可是一听到那女孩柔细又慌慌张张的声音,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声音——该不会是花晏涵吧?!
再仔细一瞧——果然就是她!
她几乎没变!当然现在的她成熟多了,是个漂亮的小姐,而不是青涩的高中女生,不过那股憨厚纯真的气息还是依然没变——只除了她脸上的眼镜不见了!
“你是颜旭?”她瞧得目瞪口呆,差点想伸手摸摸他是真人还是假人?她和颜旭不可能如此有缘吧?
颜旭注视她没有眼镜遮蔽的秀气脸蛋,有些不悦。“你的眼镜怎么回事?为什么拿掉了?”
他不喜欢她把眼镜拿掉,如此大剌剌地,把自己的清丽展露在他人面前。
十年过去他从未忘了她,他知道自己仍然喜欢她!然而今天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她的下落。
当年他被父亲强送出国前,曾经去学校找过她,但是她请病假没来上课,他来不及与她道别就出国了。两年后他又回国一趟,但花晏涵早巳毕业了。
在美国多年,他未曾有过深入交往的女友,他不但对洋妞敬谢不敏,就连同样黄肤黑发的东方人也没什么兴趣。作朋友当然可以,但若当情人,他根本没感觉。
在他旅美十年间,父亲大概每年都会去看他一次。不知是怕颜家断了香火,还是怕他有什么断袖的怪癖,父亲非常热衷替他牵红线。
每回父亲又安排他相哪位华裔的政商名流千金相亲,他心中就会自动萌生厌恶抗拒的心理,却还是勉强自己像尊没有生命的木偶,任父亲操控。
他答应过母亲会听父亲的话,尊敬他、孝顺他,十年来他一直尽力这么做,只因不愿母亲死不瞑目。
“我……我戴隐形眼镜。”花晏涵傻愣愣地喃喃回答,颜旭的再度出现,震傻了她。“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父亲的公司。我刚从美国回来,父亲希望我到公司帮忙。”颜旭简单解释。
美国……原来他去了美国!亏她还日日夜夜替他担心,结果他竟然不在台湾,早就拍拍屁股到海外逍遥去了……花晏涵咬着下唇,一股伤心的感觉油然而生。
望着他,她无话可说。面对当年曾经吻过她一次,却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她该用什么样的心情与表情去面对他?
开怀大笑?客套假笑?还是愤怒质问?抑或是乾脆来个破口大骂?
这些——她都做不到!
她从未想过他们有一天会再相见,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惊愕、慌张、混乱,许多复杂的心情,难以一言道尽。
她不经意低下头,看见自己一身朴素的t恤牛仔裤,脚下是一双洗到泛白的球鞋,而他——却是一身笔挺的西装,又是这间大公司董事长的儿子……
她不知该怎么形容,只觉得当初一起蹲在水池边看蝌蚪,还有一起坐在地上吃披萨炸鸡的岁月,似乎离他们太遥远了!
如今站在这里的两人,已经不是当初那两个单纯的学生,一切都改变了!
她好惊恐,胸口闷得难受,而他又一直用那种深邃柔情的眼神望着她,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在慌乱的情况下,她做了一件铁定会被大姐骂到臭头的蠢事。
她把那盆花往颜旭怀里一塞,大声说:“请帮我把这盆花送到大会议室!”交代完毕随即转头跑掉。
“等等!晏涵——”
颜旭急忙想追,但手中捧着的重量提醒他,他还有一个责任未了。
他没办法丢下手中那盆花去追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逃”出他的视线。
懊恼地低头打量那盆茂盛鲜美的花卉,他突然眼睛一亮。
修长的手指探入花丛中,抽出一张钉在叶片上的防水名片。
为了拓展客源,替自己的花坊打广告,每一盆从“四季庭园”送出去的盆花或是花束都会附上一张名片。
花晏萍?颜旭原本紧抿的唇,缓缓松开了。
小白兔逃了,不过不要紧,他已经知道小白兔的洞岤在那里。
守株待兔,是老祖宗教他的好办法。
晏涵,我的小兔儿,我不会再让你逃开的!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惊恐地逃回花坊之后,大半天的时间,花晏涵都处在魂魄出窍的游离状态。
中午大姐要她出去买便当,排骨饭和鸡腿饭各一个,结果她买了卤肉饭和爌肉饭回来。下午,客人打电话来订花,要二十朵白玫瑰搭配黄玛格丽特的花束,结果她扎成黄玫瑰搭配白玛格丽特,大姐看了差点没昏倒。
另外还有一个客人亲自来挑花,明明告诉她要包成花束,她却迷迷糊糊包成捧花,幸好客人说看起来也不错,最后还是买了,否则将近一千元的费用,她可要赔惨了!
发生这些迷糊事之后,大姐不敢再叫她包花,改要她去帮忙擦拭置物架,她却打破三个玻璃花瓶,最后大姐将她按到高脚椅上,要她坐着别动,千万别再害她赔钱了。
她又羞又愧,乖乖坐着当摆饰,直到傍晚姐夫的妹妹来接手帮忙,她才赶紧拿了皮包溜出大姐的花店。
走出花店,她晃呀晃地走向公车站,没多久就发现有人跟在她身后,她警觉地回头一看,整个人霎时又呆住。
“嗨!”那个“跟踪狂”大方地向她打招呼。
颜旭?!花晏涵眼珠子瞪得极大。“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诧异极了,难道他有通天的本领追查到她工作的花店?
“怎么你一看到我就问这句话?我是按图索骥。”他苦笑着亮出自己的右手,修长的指间夹的正是花坊的名片。
“你怎么会有那个?”
“你忘了自己塞给我的那盆花?上头有名片,我就是按名片上的地址找的。”
“噢!”花晏涵懊恼地呻吟。
因为一时疏忽,结果把大野狼引进来了……呃,其实他并没有那么糟啦,是她自己……唉!只能说心结太深吧!
“你饿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吃东西?你还喜欢吃馄饨面吗?”颜旭兴高采烈地问。
“呃……我……等会儿还有急事……”花晏涵慌张得像只遇到猛兽的小动物,拼命寻找逃脱的方法,没出息的她,甚至连看他的眼睛都不敢,很怕一看就“迷”住了,忘了自己该坚持什么。
“那么去喝一杯咖啡,聊个二十分钟总可以吧?”颜旭脸上的光采降低许多,显然相当失望。
“不行……我喝咖啡晚上会睡不着。”花晏涵继续和他的眼睛玩捉迷藏。
“那喝果汁总行了吧?”颜旭有点火大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回避我?”
“我……没有啊!”花晏涵摇摇小脑袋,
“你有!打从我们在公司碰面,你就开始逃避。”颜旭不懂!当年他们曾经那么心灵相契过,他们甚至还分享过一个吻,他不明白,她为何能将过去忘怀得如此彻底?难道——她已经有了男朋友?!
“你有男朋友了吗?”颜旭深吸口气,逼迫自己用平静的语气问,不要吓坏了她。
“我……”有一瞬间,她想撒谎说有,可是她不喜欢说谎,再说万一他要她带男友出来和他见面,到时要她去哪生一个男朋友出来?所以她还是老实招认:“没有。”
“没有就好!”听到她没有男朋友,颜旭的脸色和缓多了,嘴角也不由自主勾起喜悦的笑容:“那么你想去哪里?我送你去,我们在车上聊聊也好。”
他决定不再勉强她,反正来日方长,他已经知道她在哪工作,将来多得是机会碰面。
“呃……不用了!”花晏涵真想哭,车厢里空间狭窄,只怕她会更不自在。“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改天再做也没关系。”
她认了!就算今天能够摆脱他,明天也会有同样的好运吗?早死早超生,他有什么话想说,乾脆一次让他说个够,说不定明天之后他就不会再来了……
她抬起头对他笑——非常客气的一笑。
“你不是说你刚回国?我请你吃饭吧,算是接风洗尘。”
花晏涵一改刚才的慌张与逃避,态度变得非常大方友善,或许是太刻意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反倒让人觉得不自然。
“晏涵——”
“啊,你想吃什么呢?这附近的高级餐厅并不多……还是你想吃葡萄牙菜?”花晏涵迳自伤起脑筋来。
“我吃什么都可以,阳春面、披萨、炸鸡,什么都行!晏涵,我还是当年的颜旭,完全没有改变啊!”他有些激动地低吼,不喜欢她把他当成非醇酒美食不吃的富家少爷。
花晏涵陡然沉默下来,她垂着头默默不语,颜旭等了一会儿,见她依然闷声不吭,心中愈来愈不安。
“晏涵,你怎么了?我——”颜旭伸手轻轻抬起她的脸,赫然发现白净的小脸上全是泪水。“晏涵——涵!你怎么哭了?我……惹你伤心了吗?”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涵,我——”颜旭又懊恼又后悔,刚才不该对她大声。
泪水一但流出,就像洪水溃堤一般,怎么都挡不住,花晏涵拼命抹去眼眶里的泪水,然而新的水珠又很快滴落。
“涵……”面对她的泪水,颜旭慌了手脚,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说你没变?有,你变了!其实你想摆脱我吧?否则为何当年会偷偷摸摸跑去美国,不告诉我一声?就连休学这么重大的事,我也完全不知情!我在你的心中恐怕连朋友都不是吧……”
“不、不是这样的!你误会——”
“我没误会,这是事实!”花晏涵哽咽地大嚷。
颜旭看看左右,几个路过的人停下脚步,像看八点档连续剧一样盯着他们看热闹。“这里不好谈话,我们换个地方说。”他搂着花晏涵的肩,将她带到他车上。
花晏涵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天上的一勾冷月。窗外视野不错,居高临下,夜景相当美。
和不久前的那场痛哭相比,现在的她平静得判若两人。
“久等了吧?我冲的咖啡还不错,尝尝看。”颜旭端着两杯咖啡从小厨房走出来。
花晏涵回头接过咖啡,礼貌地赞美道:“你的房子虽然小了点,但是真的很不错,你一回国父亲就送你这样的礼物,看得出他满疼你的。”
原来,颜旭将她带到他个人专属的小公寓,虽然平日他必须住在家中,但却瞒着家人偷偷买了这间公寓,心想若想暂时逃脱时,也好有个去处。
“哈哈!”颜旭摇头笑了,笑容有点苦涩。“这间公寓不是我父亲送的,就算他想送,家里恐怕会有一堆人反对吧!这是我用自己工作存下的积蓄,在去年回国时买的。”
“你自己买的?”听到是他自己辛苦添购的房子,花晏涵立即转头,再次细细打量它。“我没骗人,真的很不错!”简洁的设计、个性化的家具,让这间小小的房子独具品味。
“谢谢!别站着说话,过来坐吧。”颜旭端着咖啡杯,率先走向双人座的沙发椅,舒适地坐下后,拍拍身旁的空位:“来坐啊!”
“嗯。”花晏涵端着咖啡杯走过去,却没坐在他指定的位置上,而是随意坐在离他较远的地毯上。
反正地毯看起来很乾净,而且她又穿着牛仔裤,自然不必顾忌形象。
颜旭看着她的举动,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更换到另一个离她更近的座位,稍微拉近彼此的距离。
“你……”他凝视假装专心喝咖啡的花晏涵,皱眉追问:“你刚才说我——”
“没有啦,抱歉我刚才失态了,其实就像你所说的,那不过是误会!我——”
“你说那不是误会!”颜旭放下咖啡杯,严肃地道。“你不要再跟我玩捉迷藏的游戏了,心里有什么话就老实说出来吧。”
花晏涵默默望着地毯的花纹,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幽怨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休学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