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他要干预她接下来的时间表。
果不其然,邢谷风知道她的计划后,马上问:“产检吗?”
“是啊、是啊!”于敏容敷衍地应话。
他转口央求,“我能陪你走一趟吗?”
她将两只手架在胸前,摆出一个防煞的十字大叉,“不行,你答应过我,要去买小笼包的。”
他给她一个笑,“我说到便会做到,不会出尔反尔。”
随即掏出手机,找了一个开出租车车行的朋友,当场要人家呼叫在附近打转的“运将”先提两袋小笼包过来,其余十八袋后送。
他收线后说:“只要五分钟的时间。”
于敏容看得傻眼,万万没料到他的人脉竟然这么广,可以这样借力使力,把出租车当成宅配通来用。
她不禁想再试一下他的能耐,“现在改点三份『来来豆浆』的牛肉卷还来得及吗?”
邢谷风一副安闲的模样,看了一下表,点头道:“你若真想吃,人家也是办得到,只不过还差半个小时就三点了,我看请人直接送到妇产科去比较保险。怎样?想不想试一下?”
于敏容苦着脸,很想大声地将卖乖的他吼出店外,不过她知道自己办不到,因为她已对眼前的男子动了情,多少也要顾到一个身为美女的形象。
既然硬的她使不来,只好对他来软的,“求你别跟好不好?”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而是错过这回,有没有下一次的事。你就算不为我想,也该考虑一下宝宝的立场。”
于敏容发现自己很怕听他说理,忙捂住耳朵道:“宝宝跟我共享一个面积,我们母子的立场是一致的。”
“那你一定是没听到自己腹中的心声。”
“是你不接纳我的心声!我再说一次,我不希望你陪我去看医生。”
“然后剥夺孩子有爸爸陪伴的机会?”
于敏容明知他是强辞夺理,却很难去苛责他,再加上争辩无益,只好认输。
“随你吧!你要跟就跟,不过届时受到委屈,别怪我没阻止你。”
严氏妇科诊所位于和平东路上。
院长叫严正风,年岁已过六旬,头发与眉毛皆已转成银白,鼻上架了一副远近、两用的银丝边眼镜,衬领间结着一只蝴蝶领,微歪地往右翘起。
若非摆了一张臭脸,他应该算得上是一位儒雅且和蔼的老长者。
但是怪得很,严院长那张脸似乎是选择性的发臭,因为他只有在眄到邢谷风时才臭得起来,而且刻意冷落这位拎了一袋牛肉卷来“孝敬”自己的年轻人。
邢谷风站在一旁目睹问诊过程,发现于敏容对严正风的态度,简直是百依百顺到不行。
严正风叮咛交代的事,她一概点头允诺,直到严正风满意地点了头,在她个人的诊断书上,鬼画符地填了几笔纪录后,这次的产检才告终了。
于敏容说着就要起身跟严正风告辞,想来是没有将邢谷风介绍给老医师认识的打算。
老医师可没那么容易被打发,直来直往地问她,“站在你身后的那个跟班是谁啊?”
“严伯伯,他是我的朋友,叫邢谷风。”
严正风摘下眼镜,慢慢地将邢谷风打量一圈,然后说:“人家长得挺人模人样的,又不是介绍不出去,你何必一脸尴尬。”
于敏容只得对着严正风苦笑,总不能跟他说,是他自己态度恶劣,从头至尾都把人家当头号公敌瞪的结果。“没有、没有,我想你忙,就没将他介绍给你。”
严正风这才多看了邢谷风几眼。
邢谷风给了他一个笑,还不忘小鞠一个躬,以示尊敬之意。
严正风吩咐邢谷风,“看在牛肉卷的份上,你先端一张椅子坐一下,我等一下要跟你谈谈。”
于敏容的反应比邢谷风的还要激烈,忙问严正风,“严伯伯跟我朋友有什么好谈的?”
“能谈的可多着呢,人家再过两个月就要当爸爸了,你总不能让他一点准备也没有,就提着奶瓶尿布跟孩子奋战吧!”
于敏容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副“我没说,你怎么知道他是谁?”的模样。
严正风得意地呵呵笑,简单的给了她一句解释,“见多了,习以为常。”他接着提出一个问题,“敏容,你确定你要自然生产吗?”
于敏容一脸茫然。“确定啊!严伯伯不是也一直鼓励我,如果产程顺利,尽量采用自然分娩的吗?你怎么反过来问我确不确定呢?”
严正风理直气壮地回她一句,“那是没见到你朋友之前的事?”
邢谷风不答腔,让于敏容一问究竟。
“有差吗?”于敏容的眉宇之间,几乎要蹬出一个问号了。
“当然有。”
“有在哪里?”
严正风将颈子一伸,小声地对敏容说:“你这个朋友太帅了,我怕你没本事拴住他,想劝你剖腹生产,免得将来两人的关系起了变卦。”
“拜托……”于敏容快疯了。
严正风一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模样,继续道:“你就算不防他,也得防一下其它的女人,别留给别人太多纠缠的机会。”
于敏容被呛了一下,“什么跟什么啊!严伯伯你误会了……”
严正风才不听于敏容的话,径自解释,“自然分娩会造成荫道短时间的松弛,尽管靠运动补强,还是得等上好一阵子才能复元,这还不包括有撕裂的突发情况,若有,三、五个月行房禁令是躲不掉的。我怀疑你的朋友能挺这么久?”
于敏容听了严院长的话,脸都绿了。“严伯伯,我跟邢先生只是朋友关系,没你想得复杂。”
“是吗?我倒是要听听这小子怎么说?”严正风马上扬头,对邢谷风招了一下手。“我跟敏容的父亲于冀东是医学院的同学,从小看着敏容长大,算得上是她的干爸,所以别怪我多管闲事。
“我问你,你是基于朋友的立场来陪我干女儿做产检的吗?”
邢谷风上前回话。“当然不止如此。”
“还是你不小心当了精子捐献人,觉得愧对孩子与敏容,不得不来这里,尽一下义务?”
“这……好像也没有严院长说的复杂与委屈。”
“那我问你,你老实回答我,她生完这胎后,你还希不希望她给你生第二胎?”
于敏容轻哀了一声,十指拚命伸到邢谷风眼前挥舞,“我们不是情侣,这种问题很没意义,你连答都不用答。”
邢谷风却像是偏要跟她唱反调,硬是配合老院长一搭一唱。“只要她肯,我心中理想的生育计划是四个孩子,男女不拘。”
于敏容眼一瞪,极不高兴地吭得出一句,“你找别的女人商量吧!”
严正风听了邢谷风的话后,立刻笑逐颜开,“好,非常好。目前生育率太低,是一个好国民的话,就要努力生产报国。来,敏容,你目了,我建议你不妨出去运动一下,我要留邢先生一会儿,聊一些事。”
于敏容脸上顿时浮满恐惧,“不会吧!你们有什么好聊的?”
“我要跟他聊聊男人之间的事。请你回避一下。”严正风说完,不讲情面地挥手赶人。
一个小时后,邢谷风在严院长的陪同下,踏出问诊室。
于敏容总算能从一堆“婴儿与母亲”的杂志里被解放出来。
严正风不再对邢谷风厉形厉色,反而眉开眼笑地提议要带两个年轻人去吃饭。
于敏容马上跟邢谷风使了一个千万别点头的眼色。
邢谷风会意后,相当配合地婉拒了严正风的邀约。“下次吧!敏容看起来也累了。”
“这倒是真的。那就麻烦你将敏容送到家,提醒她早点歇着。”严正风这才放过他俩,回到自己的会诊室。
于敏容却不打算放过邢谷风,忙追问:“严伯伯都跟你谈了些什么?”
“都谈一些算不上正经的事,但不至于到伤风败俗的地步。”
“譬如?”
“如何让一个准妈妈在临盆之前,安然享受鱼水之欢等事。”
“你在诓我?”
邢谷风将手一举,在于敏容的面前摇晃着一本书。“严院长的大作,他建议我没事找你练习一下,回头给他一篇心得报告。你瞧,这里还有他的亲笔签名喔!我几番央求才要到的。”
她翻了一个白眼,“他年纪大了,怕见不到我再嫁,才这样乱点鸳鸯谱,强迫你中奖。”
“有奖可以中,我可是一点也不介意。”他招了一辆出租车,护着她往车里坐,告诉司机怎么走后,就开始一页一页地翻起书来,彷佛真打算在未来交一份心得报告给严正风似的。
于敏容看着他竟是这么认真的想参与她未来的生活,心头暖得甜滋滋的,以至于到了家门口,钥匙一掏,很自然地便问他要不要进屋内坐一下。
邢谷风也期盼她留人,自然没跟她客气,趁她没改变主意之前,快步跟在她身后踏进她的单身公寓。
于敏容才跨进家门五步,便被东西绊住脚,点亮大灯后,立时被满屋子凌乱不堪的景象给吓得动弹不得了。
邢谷风了解出了什么状况后,赶忙将于敏容拉回门边,刻意以自己的身子挡住她的视线,因为她的房子像是被人洗劫过似的,衣物与摆设散落一地,墙上也喷满了三字经与诸于“贱人”、“无耻”等损人的字眼儿,咖啡桌上横陈着三瓶不属于她的xo洋酒,地板上则是摔弹散碎的玻璃杯,几滴暗红的血渍被杂志封面收干,婴儿用品与衣物散摊各处,让一个即将为人母者见了,不心碎都难。
“谁这么嚣张?”于敏容气不过,忍不住要问:“翻箱倒箧不过瘾吗?在我的墙上留下难听的话还不痛快吗?为什么连孩子的东西都不放过?”
邢谷风没多加揣测,以行动表示支持她到底。他掏出手机先通知佟青云速来,然后才报警,接着又挂了一通电话给在报界有人脉的朋友后,才扳过于敏容的身子,建议道:“管区警员和青云稍后会到,我还找了记者朋友来撑腰。”
“记者?有必要这样大肆喧嚷吗?”
“如果单纯是小偷入侵,当然没必要。怕的是另一种情况!”
“你是指……骆丙雄吗?”
邢谷风看了一下周遭,数着几处破坏者留下的痕迹与破绽,替她排除了这个可能性,“找一个非专业人士闹事,并非他的一贯作风。这事没查个水落石出前,你暂时找别的地方住好吗?”
于敏容震惊之余,像是无法采纳他的建议,“连自己的窝都不安全,我还能上哪儿?”
邢谷风不疾不徐地建议道:“娘家如何?”
“娘家?”于敏容愣了一下,了解他建议的是何人后,颊上总算浮现了一丝笑容。她反问他,“你的,还是我的?”
邢谷风将肩一耸。“看你的意思。若是我的,就得麻烦你睡客房;若是你的,应该就是小时候住的那间公主房。”
“我好些年没回去住了,难道大妈没将那间房重新装修吗?”
“事情了结后,你不妨回去住一晚,自然会有答案。”
凌晨两点,邵予蘅和邢欲棠在客厅接待这对年轻人。
两位长者心中虽然高兴得不得了,却也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想当年,他们在缅因州的度假小屋破镜重圆后,便没再安排儿子与继女同时在家族聚会里现身。
如今见到儿子牵着大腹便便的敏容一起找上门,见他们亲密的模样,他们这对中年夫妻除了大感意外,竟高兴得不知如何应对,而更教他们兴奋的事是,再过两个月,他们就要升格当爷爷奶奶了。
只是他们也对于敏容感到十分愧疚,因为这些年占了她健忘的便宜,大伙全都瞒着没说出邢谷风的存在。
以至于当林嫂端出特别调理的猪脚面线给于敏容压惊解忧时,他们这对老夫妻也跟林嫂讨了两碗面吃。
尝完美味后,邵予蘅坐在客厅里,听着于敏容聊起稍早所发生的事,“办事警员已从大楼管理员那里拿到人证与物证,不仅采集到指纹与血液,甚至能初步锁定犯案人选。”
“更扯的事,宵小有共犯,加起来共三位,其中一位是女子,已被tv拍摄到正面脸孔。”
邢欲棠问道:“你们认得那位小姐吗?”
于敏容无奈地回道:“她看起来跟骆家大小姐一模一样。”
“她领了两个男孩子自行开锁进门,并在敏容的房里嗑药,还在床上饮酒作乐,办完事情以后留下的污液与枕被间的毛发又随地可拾,警察说,只要有这些证物,再测一下dna,她与另外两个男孩子要推卸责任是不可能的事。”
“有丢掉贵重品吗?”邵予蘅关心的问于敏容。
她强颜欢笑地说:“东西都在,只不过谈得上完整的东西数不出十件,连婴儿床都被破坏了。”
邢谷风紧握住她的手,安抚她的情绪。
邵予蘅替继女抱不平,“听起来像是找麻烦,存心恶作剧的。”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所以除了警界人员跟拍以外,谷风还请了记者朋友拍证存档。”
邢欲棠追问着,“咦?这样做是为什么呢?”
邢谷风苦笑地说:“我怀疑这件事跟我退出骆氏集团,同时拒绝娶骆佳琪有关。”
邢欲棠大惑已解,“啊!我懂了,是千金小姐吃醋,把脾气出到敏容头上。再加上骆家财大气粗,骆丙雄又最疼孙女,所以一定会力挺孙女,全盘否认,甚至找人出面顶案,所以,你找狗仔队是打算在『息事宁人』这一事上赌一赌了。”
“他们若肯息事宁人倒好办,怕是来个死不认帐。”邢谷风心下不希望事情到那种地步,但知道以骆丙雄护短的个性,他不得不做这样的揣测。
“她有不满该找我解决,而不是殃及无辜,这样侵犯敏容的隐私,我一定要听她亲口对敏容说声抱歉。”
“抱歉倒不必,毕竟是我和孩子的关系才导致谷风改变主意的。我对骆小姐也曾心起抱歉之意,甚至认为谷风不该放弃她,现在我才明白,谷风和骆小姐个性差异太大也是分手的主因。
“我只希望经过这次,她能够对谷风释怀,别再找谷风的麻烦了。”于敏容强颜欢笑的陈述心中话,不过半分钟已呈现疲态,开始打起呵欠了。
邵予蘅首先注意到于敏容的不适,便建议儿子,“时候不早了,要不要带敏容先去睡一下,有话我们明天再聊吧!”
邢谷风马上照办,护着于敏容到她少女时期的卧房休息。
房里一尘不染,布置得非常诗意,彷佛就是一个怀春少女的天堂世界,睡美人般的四柱大床被层层迭迭的七彩帷幔所覆盖,床尾摆满了敏容小时候收集的填充玩偶。
于敏容于床缘坐下,拿起一个布娃娃搁在大肚子上,儿时的记忆遂涌上心头,也在此时,她才有了回到家的感觉。
她抱着娃娃蜷缩在床上,不知不觉地眼皮就沉重起来,她有感而发地说:“好困。”
他伸手理顺她额间的发丝,轻声催着,“那就快睡吧!”
“我得换件睡衣。”
“那就换吧!林嫂效率好,早把你的睡衣挂出来了。”
“可是我累得动不了。”
“我帮你换成吗?”
“不成。”
“我以人格担保……”
“我没怀疑你会做坏事,而是我挺着一个大肚,身材肿得难看。”
“我倒不觉得。”
“真的?既然如此……”
“嘘,你尽管睡吧!一切交给我来处理。”
邢谷风极其温柔地为心爱的人更衣、替她盖被,并牵起她的手在唇间吻了几秒,最后不得不遵守诺言放开她。
她在他还没完全松手前,及时勾住了他的指头,并急促地说:“陪我,再多几分钟就好。”
邢谷风马上成全她,“好,直到你改变主意为止。”
有了他的陪伴,于敏容满足地酣睡了过去,直到破晓时分,她朦胧地醒来,在微曦中与一双眸子相视。
眸子的主人在她耳边轻喃了一句,“你要我走吗?”
她摇摇头,伸手将他的脖子圈住,不放他走,并提出一个让她自己都吓一跳的问题,“严伯伯强迫推销给你的书,你看了多少?”
“我挑重点看,大概还够应付这一次。”他忍不住环住她的身子,爱怜地抚触她的肚皮。
“你确定吗?”
“不能,所以得试一下才知道。”
“若情况不好的话呢?”
“直接提着榔头杀去和平东路拆掉严老头的金字招牌。”他为她卸去睡袍,轻抚怀中的人儿。
于敏容在黑暗中笑了。“你现在才想到回头耍流氓,已经太迟了。”
“怎么说?”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话你难道没听过吗?”
“是听过。”他随即指出她话里的语病,“上床这种事是要双方努力营造的,单靠『个人』修行,哪能成事?”
“我差点忘记你是贫嘴大博士,强拗不过你。”
他摆出帝王似的权威,颐指气使地道:“辩不过,那就乖巧一点上床睡觉!”接着将她搂在怀中后,旋即又变成了一个解甲归田的可怜农兵,柔情似水地对着日思夜念的意中人,求道:“让我爱你。”
于敏容给他一个吻,同时在黑暗中找到他的手往自己的肚皮上搁,算是给了他一个首肯的回应。
第二十章
于敏容与邢谷风之间的恋人关系总算白热化,只不过已超出他们可以掌控的地步。
近期的xx周刊上有一篇谈论骆佳琪的文章,报导是这样写的。
骆氏集团身价百亿的女继承人骆佳琪,因为不甘心被曾是骆氏集团的金童顾问邢谷风拒绝,伙同男性朋友入侵前男友的恋人住所,进而吃上官司的事件上报后,大家关注的已不单单是女继承人非法入侵民宅一事,反而争相讨论一个话题——
坐拥百亿金矿的妙龄美女继承人是如何失去爱人的心,进而将对方拱手让给一个熟女化妆师。
这样的三角关系,把骆佳琪、邢谷风及于敏容的隐私全都摊扯出来,供人当茶余饭后的话题。
接下来几天的版面则是被桃色照片塞到爆。
那些照片是真、是假好像没人在乎,大伙感兴趣的都是骆佳琪的身材与脸蛋,或是若骆丙雄百年之后,骆佳琪这个败家女要如何挥霍,才能在一日之内花光三百亿的资产?
一个社交名媛的隐私,就这样被公开地讨论与批评,名誉算是扫了地。
相对于骆佳琪的负面报导,邢谷风倒是没有因为移情别恋而受到太多的批判。
舆论的反应是一面倒的,记者再三询问民众,似乎社会大众都觉得是骆佳琪太过无理取闹,不值得同情。
邢谷风经过大众的肯定,形象反而变得更好了。
媒体见风转舵,甚至把他当作是被害者谈论,报导他出身教育世家,母亲是北市万华区一所国、高中校董;父亲则是美国大学教授,自己呢是个才学兼备的财经博士,在骆氏集团服务时,曾数次大胆地预测出国际冷门的投资先机,让骆丙雄的总资产从三年前的九十亿直直飙到三百七十五亿的最高峰。
诸如此种正面的报导一篇又是一篇,加速了邢谷风的知名度,不少跨国大企业闻风而至,纷纷派出说客想将他延揽旗下。
但他全数婉谢,告知他目前正处于韬光养晦的阶段,再加上爱侣待产中,宁愿花时间多陪陪家人。
各方的好意是成功地婉谢了,但转移不掉好事者的注意力——社会大众对于能百分百擒住邢谷风这位青年才俊,并让他无怨无悔地放弃一片商界江山的熟女是好奇得不得了。
于敏容因此在外出时只能低调打扮,不论日晒与雨淋,她随时戴着墨镜,试着躲避狗仔队的跟踪。
但狗仔队可是有经过训练的,竟然挖出于敏容在纽约的学经历,爆出她就是七年前在纽约红极一时却突然急流勇退的超级名模。
这时大家才了解,原来今日的熟女化妆师竟是昔日的国际名模,所谓有眼不识泰山,能识出“泰山者”当属邢谷风这个英雄了,英雄值得赢获美人芳心,这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两人的恋情从“不伦”变为“真情”,顿时在市井之间传成佳话。
“云霓美人”美容美发工作室原本的生意就不差,现在又因为总店女经理上了报,占着人气旺之便,全台的分店里,几乎有两个月的时间被顾客塞到爆。
北市东区的旗舰总店就更不用说了,身为老板的佟青云终于说话了。
他直接告诉于敏容,“看在你和震天孩子的份上,我就当你现在正在放产假,半年之内别靠近这家店,我有事时,会亲自过来找你商量。”
于敏容就这样被情势逼得必须在家里当少奶奶。
但她天生爱劳动,闲不下来,不是跟林嫂揽着晒衣服,就是不请自来地入侵厨房抢着烧菜,造成林嫂的困扰。
后来林嫂总算想出一个名目给她办。“邢少爷的房间就由你整理,他换洗的衣物也让你全权作主,只要你别靠近我的厨房就好。”
于敏容很高兴有事做,但是,一天一个小时的活动量而已,怎么够她这个工作狂利用呢?
邵予蘅见她午后一派无聊地在花园里晃,于是给她一些意见。“上街购物吧!宝宝总得要有衣服穿啊!婴儿床、澡盆等东西都得重新买过……”
“这主意不错。”于敏容马上照办,结果她只花半天的时间就把该买的买齐了,而且还不曾出门过一步。“我用电话和计算机就将这事办妥当了。”
邵予蘅闻言也为之傻眼了。“敏容,你的效率未免过高了些。”
“效率高是一件好事啊!”邢欲棠给于敏容出主意,“要不然,你跟我学着种花莳草吧!”
冬天种花莳草只有一件要紧事,那就是趁势除草与剪枝。
偏偏于敏容忘记跟准公公提一件事,那就是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花痴”!对植物的认识,只停留在根、茎、花、叶上。
于是,于敏容就这样将几株名贵的玫瑰和茶花当成咬人猫给剪掉了,她给的理由是,“它们都是绿色的,叶子的形状又长得挺像的,这个枝有刺,那一个叶缘会螫人,另外这一株没长花,所以……”
“现在是冬天啊!多数植物不长花的。”邢欲棠苦着脸解释。
于敏容知错后,马上放下锄与剪,发誓今后只在花园里赏花,绝对不碰任何一株植物。
回到屋里,于敏容正巧在楼梯间和办完正事回家的邢谷风遇上。
她先看邢谷风神采奕奕的模样,再低头打量臃肿的自己,自信心全都没了。
“怎么了?很没精打采的样子。想吃包子吗?还是牛肉卷?要不然我们入夜后开车到八里去逛,欣赏一下夜景?”
“好啊!”她没拒绝,挺着一个大肚跟着他回到他的房间,一语不发地盯着他宽衣解带。
邢谷风换上轻便的白棉衫与牛仔裤后,来到她身边问:“看你一肚子心事的模样,说出来让我分享一下吧!”
她这才将今天所发生的事讲给他听,她很平和地说:“我没有抱怨的意思,但闲在家里真的是快憋死我了,我真希望孩子今天就降世。”
“要不然这样吧!我刚找到一个办公室,打算从创业咨询开始做起,你明天要不要跟来看一下,也许找得到你想做的事?”
“太好了!”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但有一个前提。”邢谷风抬指点了一下心爱女人的鼻头。
“请说。”
“不准你为我的事操心。”
“我量力而为好吗?”
“非常正确的态度。你还想去八里走吗?”
“不会很想,因为实在很怕被跟拍。以前当模特儿时,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怕照相机到这种程度。
“杰生帮我拍照时,都说我天生适合走这一行,其实鬼才清楚,我是紧张得要命……”她不由自主的提起了前夫,很快地瞄了邢谷风一眼。“对不起,突然想起他,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不会。我其实没有吃杰生醋的权利。”
于敏容看着邢谷风的俊脸,叹了一口气道:“我总觉得你还有些事瞒着我没说。我知道你是出于保护我的心态,不想造成我的困扰,但我心中就是有几分遗落感。”
“请别想太多。”邢谷风将大手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应着宝宝的踢动。
她顺势坐进他怀里,与他耳鬓厮磨一番,然后告诉他,“我们很久没有在一起了。”
“不是昨天才亲热过了吗?”
“我爱你上瘾了,一天对我而言有如一个冬天那么久。”
“敏容,我们谈过了,你离预产期只剩三个礼拜,再不节制我怕会伤到你。而且,你昨天才对天发誓,那是产前最后一次了。”
“可我并不觉得身体上有不适应的感觉,而且我问过严伯伯了,他说只要我想,咱们又能小心行事的话,不会是大问题的,他甚至鼓励其它夫妻也能这样做,因为胎儿会感应到父母双方的爱。”
“唉!这算谬论了吧?”
“行得通的话就不算是。”
邢谷风不再吭声,于敏容知道自己胜了这一场。
在他无限的体贴下,她满足地睡去,连晚餐都没能下去吃。
结果,是夜,熟睡的于敏容突然被腹中的宝宝踢醒过来,她憋着一股气,随手就把身旁的邢谷风摇醒。
“床上湿湿的,我可能一个不小心尿床了!”
邢谷风掀被看了一下状况,不太苟同。“你的羊水破了,身体有异状吗?”
“什么样的异状?”
“阵痛之类的。”
“阵痛一直都有啊!只是没强到让我觉得不舒服,我不过就额头烫了一点而已。”
邢谷风当下跳了起来,顺手扯了衣裤套上,拿了温度计对着她的耳里一测,摄氏三十八度的结果让他不敢掉以轻心,直接挂了一通电话给严正风,报告她的状况。
严正风要邢谷风马上将于敏容送去诊所,她在半个小时之内进了产房,内诊的结果是她已开了两指,早已步入分娩期。
严正风替她吊了催生剂,把心音与测阵痛的仪器往她身上贴,要她躺在床上慢慢等。
于敏容照做了,想是还早,还要邢谷风拿出一本厚厚的填字游戏来解谜。
在经过一个半小时的等待,突然袭来的阵痛感让她一下子吃不消,她憋不住,突然尖喊出声……至此后,阵痛当然是一波强过一波。
严正风闻声而至,检查了一下,只跟满脸凝重的邢谷风说了一句,“不碍事。你去洗手,手洗干净后到靠门的那个中间橱柜拿一包袋子出来。”
“干嘛?”
“好替你儿子接生啊!”
于敏容的运气好,只痛了三十分钟,一个三千四百克重、有着洪亮哭声的健康男娃娃便掉进了父亲的手掌之间。
做父亲的人依着老医师的指示,小心翼翼地为哭个不停的宝贝拭去皮肤与发上的羊水与血污,最后以蓝布条将红粉通通的儿子一裹,送进母亲的怀抱里。
说来也奇怪,本来哭得让人不得不捂耳的囝仔,在一躺进母亲的怀中时,便停止了哭泣,他仰着小脖子,闻嗅出母亲的味道后,安心地闭起了小眼睛,吃起小拳头。
严正风见状,满意地拍了邢谷风的肩膀,赞许有加地说:“你做得很好!是我执业以来,唯一碰过最称职的『男助产士』。”
“严伯伯过奖了。”邢谷风绽出笑,温柔地看着床上那一对母子。
“不算过奖。因为你不仅是第一个,而且也会是最后一个。”
“您这话是……”
严正风得意地笑,“我即将退休,等你说服敏容再帮你生下一个小萝卜头后,我再为你们重出江湖。”
“那就请严伯伯等我的好消息。”
“我尽量憋着最后一口气就是了。”严正风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提高起来,往于敏容躺着的方向喊话,“不过嘛!我也老了,你们总得让我先把前面一口气消化掉吧!满月酒我是吃多了,偶尔改吃一下喜酒,换换名目也不错。”
于敏容抱着儿子,笑而不答地望着邢谷风。
邢谷风这才跟严正风实说了,“其实,我们在上个月时就已经公证结婚了。”
严正风满脸的质疑,“新闻闹得这么大,你们怎么可能结得了?”
“我是以唐震天这个旧名去申请的。”
严正风一听,脸都绿了。“小子,你知不知道偷偷结婚是要受到公开的谴责的?”
邢谷风马上安抚他,“请让我将话说完。婚我们的确是先结了,喜酒绝对会择日补请,届时一定邀您当上宾。”
“这还差不多!”
一个月后,严正风被邢谷风和于敏容邀请到大饭店,同一天里吃了两次宴饮,邢向雷的满月酒于正午时在中式菜园举办,招待的客人是老少咸宜,气氛欢喜得不得了。
晚上时,他则跟着邵予蘅和邢欲棠转到楼下的夜总会吃吃喝喝。
由于邢谷风和饭店的雷老板情同手足,对方为了办他这场迟来的婚宴,打烊一整个星期,除了大力整修布置以外,主要的动机是替他们这对多难的夫妻祈福,以招祥瑞之气,拔除打官司的霉气。
这样冠盖云集的场面严正风不是没见过,但是,竟有这么多不同类型与阶层的人共襄盛举就很有意思了。
双b的黑道人物对上横跨大西洋来吃喜酒的洋人,鸡同鸭讲的情况层出不穷;政经界的人物碰上升斗小民型的客人时,也吸收了一些挑菜的知识与去污的偏方。
骆丙雄虽然在媒体上跟邢谷风作对,但仍是给了礼到人不到的祝贺花篮。
婚礼上,还另外有十来名的客人有意思极了,这些客人长得都高高壮壮的,看起来虽然斯文但仍可以耍狠,穿着不是亚曼尼就是boss,长得一脸中国人的模样,但用国语问他们是谁,是怎么都说不通。
经过邢欲棠的解释,才搞懂那一票的人都是邢谷风在美国西岸的堂兄弟,是为了与邵予蘅这对夫妇化解冰心来的。
最后有一个很招摇的年轻人跳上舞台,抓着麦克风解释,“各位来宾大家好。我叫齐放,是新郎的好朋友。为了当司仪,不得不放弃男傧相的角色,因为抢风头的人太多,所以主婚人规定一人不能身兼两职,我的牺牲算是很大的,所以等一下讲的笑话若不好笑,也一定要拍手给我捧场。
“你们当我是疯子,我就当你们是盛装的海狗,大家开怀,祝贺这对佳人永浴爱情海。”
一阵掌声后,齐放又开始营造气氛。
“今天这个喜宴不是随便乱请的,我们这些好兄弟们可是有备而来的,为什么有备而来呢?原因是我们的博士新郎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其实是一个很笨又不会说话的人,要他诗情画意是一件非常强人所难的事,建议他拍一次美美的婚纱沙龙照,还摆了脸色给我们这些好朋友看。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我们便找了一个人来代言,这个人呢名叫杰生,曾经是国际上最炙手可热的摄影师,也是最在乎新娘与新郎的人,不过我们联络不到他的人,因为他早做仙去了,不过好险,在他做仙之前,留下了一个伟大的灵感,转告给他的爱徒,要爱徒将来有机会的话,得将他的灵感变成作品,送到我们的新郎与新娘面前。
“我们这些旁人看不懂的话,没关系,当事人弄懂才最重要。我们在五秒之内将会场灯光调暗,还请诸位嘉宾,慢慢欣赏今年国际摄影金奖牌作品,『致爱』。”
齐放下台一鞠躬后,随着音乐的流转,舞台上浮现出一座大型帷幕。
刚开始只是几帧大小下一的男子黑白照,被数字影像器打上影幕,晃动几圈后才找到了位置,接着十几万张的小照片随着光的放射往舞台上飞去,随着背景音乐起舞飞弹,足足有一分钟之久,所有大小与深浅不一的照片才算各就各位,拼凑出一个鲜明的影象,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啊~~是新娘子耶!她朝天看得好开心呢!”
“等一下,那些小人头照又是谁啊!”
“长得好像都是一模样……看起来像是同一个人,等等,鼻子上那张是反过来的……嗯同一人没错,但怎么表情都不太一样,这张好酷、那张好凶,另外一张却是要哭出来的样子,啊~~不就是新郎吗?”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以新郎的照片为底所拼凑出来的新娘子!“好有创意喔!”
局外人热衷地看着表面的艺术作品,唯有新郎与新娘才能体会出这一部作品后面深藏的寓意。
邢谷风与于敏容会心一笑,两人同时变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