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杨宗保也不可能装作没看见,转身离开了,只好弯过身来恭敬的请安道:"老丈有礼了,小子无状,不知老丈也在,还望宽恕则个".
那老头听了杨宗保的道歉,顿时哈哈大笑道:"这花园本就是众人所有,怎能因为我在此处,就引得你不来了呢?这岂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说着便邀杨宗保同坐,杨宗保推辞不过,只得坐下了.
与此同时,杨宗保才发现,这大树底下还真是个休闲的好地方,左边是翠竹丛生,蔓延山谷,右边是桃花千树,落英缤纷,面前是一处高高的井台,四周围着几棵垂柳,井口镶嵌着四块大青石,上边覆盖着浓荫,井口砖壁上长满嫩苔,弥漫着一股清凉,连空气都像是绿盈盈的,透明而清新.
漫舞的飞絮中,背靠的一棵高大的榕树拔地而起,参天而立,挺在低矮的柳树之间,显得极为突出.树冠宽阔婆娑,枝叶交横之间,竟是自成一处天地,一间小小的木屋静静地躺在高高的树顶,躲在幽深的绿叶之后,虽然简陋粗糙,斑驳点点,却如鸟巢一般,悠然而温暖,想必是那些少年的玩耍之所.
井台不远处是一个池塘,此时还未及盛夏,莲花还没完全从冬的严寒中苏醒过来,惟有小荷尖尖角的莲苞,有的白如飞雪,有的粉如嫩唇,或卷或舒的莲叶幽然出水.
圆润的水珠儿滚在嫩绿的莲叶上,缓缓滑落到清澈的水面,荡漾起小小的涟漪.于是,整个池塘仿佛被施了魔法,梦幻般的美丽,似乎连风也舒缓了许多,看得杨宗保都呆住了.
那老人看杨宗保一副呆滞的模样,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不知怎的就起了逗杨宗保的心来,遂揶揄道:"怎么?杨家小郎君打算就这么坐上一天吗?还是说,看上了哪家的小娘子,正思慕佳人呢?".
杨宗保回过神来,就看见那老头子一脸猥琐的盯着自己看,回想他刚才说的话,杨宗保一边面带微笑的辩驳道,一边却在心里暗中腹诽道:“你个死老头,这么大把年纪了还不正经,当心哪天得花柳!”
那老头又热情的请杨宗保喝茶,杨宗保看着杯子里混浊不清,不知放了什么东西的混合物,不禁觉得胃里隐隐翻腾,强压着恶心将杯子递到嘴边.
东西入嘴的瞬间,杨宗保感觉自己的脸都要抽搐了,一群草泥马在脸上奔驰而过,味道怪得直让杨宗保想掀桌踢凳,好不容易将东西咽了下去,就见那老头笑眯眯的看着他,那模样好像在跟他说:怎么样?好喝吧!杨宗保扯了扯嘴角,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来,算是感谢老头的好意.
直到这时,杨宗保才有机会观察此人,只见那老头不过花甲的年纪,气势却是温和沉着,头戴深蓝色的纱帽,穿着白色的圆领袍衫,腰系藏青色的革带,脚穿黑色的皮靴.
瘦削的脸,面色有些黝黑,淡淡的眉毛下,一双棕褐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却奇异的显得炯炯有神,眼角边布满了皱纹,显示出岁月的痕迹,蓄着一撮短而硬的八字胡,国字脸上总是挂着微笑,使得八字胡也时不时的上扬.
那老头倒是丝毫不介意,只是笑眯眯的任杨宗保打量,同时乘这个机会也打量起杨宗保来,两人就像是在菜场挑菜一般,一个觉得:嗯!今天这大白菜够好!,另一个觉得:不错,今天的土豆够新鲜!,对着对方就是各种点头,一副满意至极的表情.
杨宗保忽地发现,这老头居然和老顽固莫老头长得极其相像,除了衣帽服饰不同以外,其他的可以说完全是翻版,当然了,莫老头好像没他这么无耻.
好吧!我们伟大的老爷爷就这样,被杨宗保划到了卑鄙无耻,猥琐一流的怪老头行列中,看着看着,杨宗保心里就冒出了个奇怪的想法:这老头,该不会就是莫顽固的祖宗吧?
越想越觉得这太有可能了,于是乎,我们的杨小童鞋一瞬间就化身为善良好儿童,一脸纯真无辜,就只差对着老头子摇尾巴了,清了清嗓子,杨宗保满脸微笑的对老头说道:"敢问老丈可是姓莫啊?".
那老头原本还对杨宗保忽然变脸觉得奇怪呢!此时见杨宗保如此一问,更是摸不着头脑,摇摇头道:"自然不是啊!小郎君为何有此一问?某家姓房不姓莫啊!".
初听老头否认自己姓莫时,杨宗保还有几分失落,也是啊!怎么可能这么巧呢?忽地想起老头说自己姓房,心里嘀咕道:"没这么巧吧!姓房又住在务本坊,该不会是他吧?"
霎时眼中带着严重的怀疑在房老头身上来回扫描,直把那房老头看得心里发毛了,这才开口道:"那,不知老丈排行第几啊?".
虽然觉得杨宗保问的问题十分奇怪,但出于礼貌,房老头还是回答了:"某排行第五",一听这个回答,杨宗保顿时松了口气,心里暗叹:"还好,还好,不是那个老妖怪",遂又恢复成一片其乐融融的气氛.
时间倒回一天前,同样是崇仁坊内,还是那户人家,木制楼阁上,一蓝衣女子正坐在窗前发呆,连手中的宣纸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身后一位黄衣女子正蹑手蹑脚的想要吓吓她,见此情形,顿时心生嬉闹之意,拣起地上的纸张调笑到:"哟!是那位大才子啊?惹得我们的长孙二小姐如此的失魂落魄,这作诗之人,可当真是该打啊!莫不是,是哪只鸿雁传来的情诗吧?"说着咯咯的笑了起来.
那蓝衣女子这时才回过神来,眼见黄衣女子手中拿着自己写诗的那张纸,又听她嘴里玩笑的话,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扑上前就要把纸强回来.
没奈何黄衣女子身手敏捷,愣是没让她得逞,只把蓝衣女子急得不住告饶道:"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呢!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把纸还给我,好不好嘛!大不了,我把上次二哥送的琉璃盏送你".
那黄衣女子一听此言,顿时面露戏谑道:"哦..还道不是?我可是记着的,那琉璃盏自你得来,便是宝贝得不得了的,平日里我想看看都不许,今儿居然如此轻易的便与了我,这个中有问题哦!”.
听到黄衣女子的话,蓝衣女子脸更红了,连声辩解道:“才..才不是呢!人家只是觉得那首词很好而已嘛!”那黄衣女子显然不相信,追问道:"果如你说得这般简单?我倒是要瞧瞧是多好的诗,竟是连我们的大才女都赞不绝口”.
说着拿起纸来看,刚开始还是抱着玩笑的心理,谁知越看越惊讶,待到看到“落花人独立,微雨雁双飞”时,不禁也大喊好词,到看完整首词后,那人便也同蓝衣女子一样,被词里的深情吸引了.
那黄衣女子眼冒亮光的拉着蓝衣女子说道:“云岫好妹妹,就告诉我罢!这等好诗,究竟是何人所写?我可是不记得这京城里头,有谁有这样的才华!”.
那云岫点点头,回道:“好叫姐姐知道,他的确不是京城里的人,那人叫杨宗保,排行第七,之前与我们一同回长安,这才遇上的,这词也是我无意间听到的,不过.."说到这里,绞着帕子凝眉道:他人品好像不是很好”.
黄衣女子疑惑的说道:“怪哉,这名字好生耳熟,好像在那听到过一般”,那云岫抬起头,伸手拉着她道:“你管那些做什么”.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惊呼道:“唉呀!什么时辰了?你该回宫了吧!”,那黄衣女子也惊呼道:“完了,完了,若是回去晚了就惨了,阿耶说了要在晚膳前回去的”,说着急急忙忙的叫人去了.
言归正传,"词作者"此时正和老房打成一片呢!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杨宗保一不小心就把话题扯到民生政治上了,结果却发现两人的见解惊人的合拍,关系立马跟坐火箭般蹭蹭直线上升,于是称呼也就从老丈和杨家小郎君,直线上升为房老头和杨小子.
只听房老头眼带考校般问道:"杨小子,去年举国丰收,税收也翻了几番,你却说这不见得是好现象,那你说说,这是为什么?如果你是朝中之人,你有什么办法呢?"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