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背叛了我,像你这样的一个女人,应该得到的是一纸休书,我该休了你这无行的恶妻!”
古弄月挺直背脊,支撑她不倒的是仅存的自尊。一片真心换得郎心至此,她还能说什么?她连活下去的希望也没了啊!
他说出更伤人的话来,“不过休妻这对你来说倒是个好消息,你就可以和旧情人双宿双飞了,我该明白,你古家又会教出什么样的好女子呢,娶了你是我霍玄雷这一生所犯的最大错误了,你——”
“住口!”随着痛彻心扉的呐喊,古弄月举起手奋力甩了霍玄雷一巴掌,嘶声大吼道,“住口、住口!你到底还要怎么伤害我才够?若爱你要换得这样的侮辱,我宁可恨你,我恨你,霍玄雷,我恨你!”
脸上的巴掌没打痛他,却严重的伤了他的自尊,他暴吼一声,反手就给古弄月一掌,虽然他在击中她前醒悟她的柔弱而急急减去大半功力,但仍将古弄月打倒在地,嘴角流出了鲜血。
“小姐!”这阵惊叫声出自湘儿、湄儿口中,她们忙完事正要回房伺候古弄月,却在进门时看到了霍玄雷在伤害她,她们飞快的奔上前扶住了倒地的古弄月。
“姑爷,你怎么可以动手打小姐呢?”湘儿气愤的对霍玄雷叫。
“这是她自找的,或许我该杀了她才对!”霍玄雷对倒地的妻子没有任何怜惜,丢下话转身大步离开。
一阵猛烈的痛楚袭向古弄月,她呕出了一大口鲜血,然后在丫环的惊叫中昏死了过去。
古弄月昏昏沉沉的,神智在混沌天地里飘荡,茫然的她一直走不出迷雾中,就像一抹孤魂,无处落脚,无处可依。
她不知道自己流浪了多久,耳畔不断有关心的声音传来,也有伤心的哭声,但声调听起来都是属于女子的,她渴求的那个低沉的嗓音从未响起,让她排斥清醒,只愿自己永远就这样下去,不用再面对那个令她哀痛的世界。
不过,不是命终时,阎王殿也不会收人,古弄月还是醒过来了。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湘儿首先发现,兴奋的大叫。
湄儿也很开心:“太好了,小姐,你终于醒了,真是谢天谢地!”
古弄月却没有欢欣的心情,她全身无力,胸口一阵接着一阵的疼,她明白那是被丈夫所伤的,想到他对自己的残忍,她有生不如死的痛苦。
两个丫环自小起就服侍古弄月,所以她的情绪她们非常清楚,湘儿见她难过,赶忙说:“小姐,别伤心了,姑爷这样待你!你也不要在火阳堡留下了,我们回水流堡吧!”
“我既已出嫁,怎能再回水流堡呢?”古弄月愁怅的回应。
“小姐,老爷、夫人和少堡主不会在乎这些,他们一定都很欢迎你回去的。”湄儿安慰的劝说。
古弄月轻摇了摇靠在枕上的头:“我现在是霍家的媳妇,就不能离开这里,除非……唉,再说我哪有脸回去啊!”没说出的是休妻两字,他真要休了她吗?她的心更痛了。
“小姐,你别想太多,少堡主会来接你的,有少堡主在,姑爷再也不能欺负你了。”湘儿口快的直言说出。
“哥哥怎会来接我回娘家的?”古弄月注意到湘儿透露出的讯息。
事到如今,两个丫环也不瞒古弄月了,便将少堡主交代的任务告诉她。
古弄月听了很欣慰古皇岳对自己的关心,却担心他若出面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赶忙挣扎着坐起,轻斥丫环道:“湘儿、湄儿,你们怎没问过我就私下请哥哥来接我呢?这很容易挑起两堡间的冲突,你们快扶我到桌子那儿,并替我准备纸笔,我要写信请哥哥别来了。”
“小姐,姑爷都放话说要杀你了,你怎能再在火阳堡留下呢?太危险了!”湄儿忙提醒她。
古弄月的心在滴血,却装得很坚强:“夫君不会真杀我的,你们快照我的话做,快点!”以哥哥的急性子,他一定接到信就找上门来了,她要尽快阻止才好。
只是古弄月才在丫环扶持下来到桌子旁,房门就被人推开,霍千娇、霍千媚姐妹没敲门就直接冲入房里。
“古弄月,你们水流堡的人真是野蛮,竟然冲到人家家里来打人,太可恶了!”霍千媚先出声开骂。
霍千娇接着道:“古弄月,你哥哥带人到火阳堡向我大哥挑衅,现在他们在广场上要打起来了!”
“什么?你们说的是真的?”古弄月吓了一大跳。
“谁那么无聊拿这样的事骗人,你哥哥一来到火阳堡就指责我大哥对你不好,表明要带你走,我大哥不肯,两人一言不和,就说要比武来决定,这事是因你而起,你要解决,若你哥敢打伤我大哥,我一定不会放你甘休的!”霍千娇气怒叫。
“没错,你可恶,你哥哥更是不讲理,你们水流堡没一个好人!”霍千媚也任性的跟着指责古弄月。
古弄月没心思理霍家姐妹,焦心的匆匆跑出门,只想赶快赶到广场。
在广场上,两个气势风范都不相上下的男子隔着不远的距离对峙着,霍玄雷一脸的冷凝阴沉,而古皇岳的神情则是充满愤懑气怒,两人如同两只猛狮,用慑人的目光注视着对方,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我是不可能让你带走古弄月,她是霍家人,就要留在火阳堡。”霍玄雷清楚的告诉古皇岳。
古皇岳也是态度强悍:“在你那样的欺陵月儿后,我是绝不可能让她留下,就算会有场激战,我也一定要带月儿回家!”
“如果你执意这样做,你会发现水流堡将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霍玄雷冷漠的撂下话。
古皇岳傲然一笑:“你以为火阳堡就能毫发无伤吗?”
“既然你想一较高下,我奉陪,只要你能输得起。”霍玄雷轻视的丢下话。
古皇岳挺起胸膛接招,“谁输谁赢还未有定论,但我今天一定要为我妹妹讨回公道,要你付出代价!”
情势已定,两个男人也不再多废话,各自运功,准备一场拼斗。
在他们要动手的前一刻,随着一声娇喊响起,一个纤弱的身影及时出现在广场,古弄月由丫环扶持着赶来。
“住手!不要动手,不要,哥哥,别动手!”她挣脱丫环的搀扶,跑向古皇岳。
看到向自己奔来的人儿,古皇岳本是气怒的脸色更加愤慨,他急忙伸手扶住了脚步跟路的妹妹,“月儿,你怎么……变成这样?”
惨白的脸色,憔悴的容颜,她整个人更是瘦弱得站不稳,这就是他向来红润健康的妹妹吗?他怨恨的目光瞪向霍玄雷。
“你竟然如此虐待月儿,你真的该死!”古皇岳脚步一跨,想狠揍霍玄雷一顿。
“哥哥,不要,不关夫君的事,是我自己生病的,和夫君没关系!”古弄月急得扯住他的衣袖。
“月儿,你还说谎,丫环们都将真相向我报告了,哥哥不会让你继续待在火阳堡,否则你真的连命都要陪上了!”古皇岳心痛的叫。
古弄月直摇头,“哥哥,不会的,事情绝不像你想得那么糟,夫君不会那么做的,不会的!”
她话才说完却听得丈夫冷如寒冰般的声音:“原来你私下一直和水流堡有音讯往来,你果然是水流堡派来的间谍,你还敢说没背叛我?”
古弄月急忙转身对丈夫解释:“不是,我不是间谍,是丫环背着我这么做的,我事先并不知情啊!”
“哼,全是一丘之貉,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霍玄雷更憎恨妻子的反叛了。
“我没有,我……”
“月儿,和他说那么多有用吗?他若肯信任你,你又怎会弄到这般地步,他真是欺人太甚,这事哥哥绝不会轻易了事!”古皇岳义愤填膺的恨叫。
霍玄雷的表情也非常难看:“这话该由我来说才是,我不会放过叛徒,背叛我就一定要受到严厉的惩罚!”后面的话他是看着古弄月说的。
古弄月的心全拧在一块,她伤心的大叫:“不要!别再误会我,不要再误会我了!”
“霍玄雷,你不分黑白,真该受到教训!”亲眼见到妹妹受委屈的模样,古皇岳一口气忍不下去,将妹妹往后一推,他立即扑向霍玄雷。
霍玄雷反应快速的身形一闪,避开了古皇岳的攻击,也不客气的展开反击。
古弄月在丫环的扶持下站好身,见丈夫和哥哥已经打起来了,她焦虑的在旁大声叫停,“别打了!住手,不要打了,哥哥、夫君,求你们别打了,不要打了……”
只是场上厮杀的两个男人听不进古弄月的呼喊,一个是要为妹报仇,一个是被层层的误会蒙蔽了心,只想寻回所想要的公道,再加上本就有的仇怨,如今一次爆发开来,他们都不再手下留情,用尽全力对付对方。
古弄月叫哑了声音也没得到任何回应,还眼睁睁见自己最爱的两个男人相残,她伤心断肠,失声痛哭着,“不要打了,哥哥、夫君,你们不管谁输谁赢我都不会快乐只是更加的痛苦,若你们之间有人受伤了,你们要我怎么办?不要打了,求求你们,哥,夫君,求你们不要再动手了,不要……”
高手对招一定要全神贯注,只要稍一分心就会招至危险,所以霍玄雷和古皇岳都凝聚了所有精神注意着对手,不敢心有旁鹜,他们都是江湖中富有名气的一帮之首,武功才智都为上乘,因此过招时虽然凶狠,但还是分平秋色,一时间分不出优劣。
古弄月紧紧盯着丈夫和哥哥。夫君以内功专长,所使出的每一招都含着石破天惊的吓人力量,当他攻向哥哥时,她只能屏住气息,就怕哥哥没躲过会受伤;哥哥精于拳掌,化出的招式精、准、狠,只要夫君反应慢一些就会中招,那绝对是重伤害,所以哥哥的攻击也令她心揪紧着,惟恐丈夫有个意外。
一个人的忍耐力能有多大,再坚强的人也无法见亲人拚得你死我活,这些日子来的折磨已经让古弄月精神耗尽,再教她见到如此残忍的场面,她当场站不住脚而跌坐在地,心中的痛苦已经无法言喻了。
眼前所见已是悲恸,跟着赶来的霍千娇、霍千媚姐妹看到这样的情形,也担心不安,她们索性就将所有的气都出在古弄月身上,咒骂古家人的不好,指责她嫁入火阳堡后,就让堡里上下鸡犬不宁,她真是扫把星……
“住口!不准你们再诋毁小姐!”湄儿听不下去,气得驳斥两姐妹。
“造反了啊,一个丫环和我们大小声,古弄月,你连丫环都教不好,怎么有资格做我们的大嫂,现在还害得我大哥受到你哥哥的攻击,若我大哥真有事,你如何向我娘交代?大哥是火阳堡的支柱啊,古家害过火阳堡一次还不够吗?现在你又要来害我们第二次,古弄月,你好狠毒的心啊!”霍千娇恶狠狠的谩骂着。
古弄月的心在搅痛,让她毫无血色的脸更是惨白,突然她惊吼:“夫君,小心!”
古皇岳的一掌打在霍玄雷胸前,幸好霍玄雷一个后仰侧翻才险险避过,古弄月闭起了眼睛,泪水无声的奔流。
为何上天待她如此残忍,难道她罪大恶极不配得到幸福吗?看她执意要结的亲造成了什么结果?若哥哥受伤,她对不起爹娘,若不幸是丈夫落败,她又要如何向疼她的婆婆交代?自己和夫君更是不可能复合了,如今的她是进退维谷,不管结果为何,她都无颜面对另一边的人,她被残酷的一切逼到了万丈深渊旁,眼前除了坠下深渊外,她还有别的路可选吗?
古弄月睁开眼看着拚斗的两个男人,再望向阴霾暗沉的天际,凄苦的笑了。老天爷竟用这样的方法逼她想通现实,呵,不能两全其美,她也不能让所爱的人受到伤害,所以该牺牲谁已经很明显了。
她缓缓的站起身。她一生享福过、欢笑过、爱过也恨过,上天其实待她不薄,已经很足够,她没有怨言了。古弄月静下心来,专注的看着丈夫和哥哥的对招,在找寻最好的时机。
场中的决斗到了最高嘲,古皇岳虽气愤霍玄雷,但也惦记着妹妹对他的爱,他也想让这段感情能有转圈余地,所以一直不想下杀招,但是霍玄雷就不同,他的心充满了仇恨,本来被妻子所感动而软化的柔情,也在知道妻子的背叛后变成更深的恨,所以他手下不留情,绝对要打垮仇人,因此霍玄雷逐渐占了上风,让古皇岳是步步险机。
面对霍玄雷急劈来的掌风,古皇岳急闪过,虽然没被伤着,颊旁却有些发疼。这家伙真的全不念情要做殊死搏吗?古皇岳皱眉,心中考虑是否也要出全力真的硬拼。
在他还在疑虑时,霍玄雷下一波的攻势已逼近,招式也越加的狠绝,古皇岳心惊的忙凝神闪避,正当他以为全闪过了而心略松懈时,却发觉还有一股掌风未散直取他胸口,可是他已经无法可退,正想硬着头皮鼓足内力接下,一个纤弱的身子冲到他面前代他接下这一掌。
惊觉自己掌风所要伤的人不是古皇岳,而是突然奔入的古弄月时,霍玄雷愕然的急要收回内力,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能摧山裂石般的掌力重重的击中古弄月的胸口,她小嘴立即喷出了鲜血,鲜血染红了霍玄雷的襟口,她则是直直的往后飞去。
“月儿。”古皇岳爆出吼声,飞身接下了妹妹的身子,搂住奄奄一息的妹妹。
“月儿!月儿……”古皇岳悲痛的唤着,手颤抖的抚着妹妹雪白面容。
古弄月勉强睁开眼看着哥哥,努力吐出话:“哥……不要伤害……夫君,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别……别……怪他,就当是用我的……命……来赔偿,以后两……两堡间就不要再有仇……仇恨争斗了,答应……我,哥!”
“月儿!”古皇岳痛心喊。
“哥,这是我……最后的要……要求,你答……答应我啊!”古弄月撑着气哀求。
古皇岳无法拒绝,只能沉痛的点点头。
古弄月终于放下心,再转头看向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的霍玄雷,虚弱的道:“我明白……没资格……求你不……报仇,只希望你能看……看在我们曾是……夫妻的情面上,能忘……忘记仇……仇恨,让我带走……一切的纷扰,不再为仇所苦才……才能得……得到幸……幸福的。”腥甜的感觉又涌上,让她顿住话连连吐血。
“月儿,你别说话了,哥哥带你回堡疗伤,哥哥一定会治好你的!”古皇岳悲伤的抚慰妹妹。
古弄月眼里一片坦然,对于性命将尽她不感到害怕,只是她还留恋着丈夫,好希望能死在他怀中,不过她也清楚这是自己的奢想,不可能会实现的。她眼神仍留在霍玄雷身上,像叹息般低喃:“如果有来……来生,我不……想再遇上你,爱你……好苦……太苦了……”她看到他浑身一震,神情更木然了。
她再回头看着她哥哥,挤出最后的话:“哥,替我孝……孝顺爹……娘,原谅月儿的不……孝,对……对不起……”话静止于无声,古弄月的眼睛缓缓闭上,手垂落于地。
“月儿!”古皇岳悲吼,泪水落下,抱紧着妹妹哀痛逾恒。
“小姐,小姐……”湘儿、湄儿也跪地放声大哭。
霍玄雷仍是一动也不动,面无表情有如木头人一般,而霍家两姐妹也噤口无言,惊惶的面容似被这样的结果吓坏了。
古皇岳强忍下悲伤,抱着妹妹,目光如炬的看着霍玄雷,一字字的咬牙说:“霍玄雷,你自诩恩怨分明,但你明白死在你手下的不只是你的仇人,也是你的恩人吗?在霍家最艰苦时,常为霍家送上银两的恩人,你知道是谁吗?去看看她所留下的钱袋,你就会知道真相了!水流堡会听从月儿临终遗言,不再提起报仇之事,但若是火阳堡要燃起仇恨,水流堡也不会逃避,应战到底,至死方休,你好自为之了!”
撂下最后的话,古皇岳神情哀戚的抱着妹妹大步离开火阳堡。
火阳堡不配拥有她,她始终是水流堡的人!
霍玄雷无表情的看着古皇岳离开,也看着他带走了古弄月,他仍然直直的站立在场上,看不出悲喜,愁怨的眼眸里藏着只有自己能懂的情绪。
寒风吹起,寒意侵入心中,天气更冷了……
第八章
人去了,夜半的房里依然有灯火透出。
霍玄雷坐在床沿,摊开的大掌里放着一个锦布精绣成的钱袋,钱袋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个新月形状的刺绣,柔和的淡黄绣线绣出一个弯弯的月儿,让人很容易就联想到钱袋的主人一定和月有关系。
霍玄雷表情阴沉的看着钱袋出神,钱袋里透出了最简单的答案,可惜他却从未曾看仔细,他也看到了一样的月形记号标示在妻子的每件衣衫上,甚至她的用品上也大都带着相同的印记,只要他有心注意,他就能发觉两者间的关联,可惜他却视而不见,对妻子轻忽冷淡。
只是就算他明白了,他会对她好一些吗?他从不肯对妻子付出真心,也不准自己为她心软,这个事实可以改变多少他的绝情呢?这问题问得霍玄雷自己哑口无言。
他疲惫的闭起了眼。他不知道,他的心在自己使出那致命的一掌时就乱了,他不会忘记手掌所碰到的柔软胸口,她的纤柔和自己的刚强是那般的不同,所以她被打飞出去,结果……
霍玄雷倏然站起,不愿自己再想那令他不舒服的回忆,这房里的一切会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古弄月在房里的情形,屋里仿佛充满了她的身影。她坐在窗前椅上做女红,在桌旁百~万\小!说,倚着床柱和丫环谈天,上床盖着被子休息……停!霍玄雷狼狈的冲出了房间,逃避古弄月的影子,也想逃开自己心上不知何来的疼痛。
他不会对她的遭遇心软,她生前是如此,就算死后也一样不会影响到自己的!虽然霍玄雷能这么潇洒的告诉自己,但他的心却做不到,以前古弄月在身边时,他感觉不到她的重要性,总是嫌她烦,总用看仇人的目光瞪视她,在心中从没真心当她是自己的妻子,她就像是服侍自己的丫环般。
而今她离开了,他却莫名的时时想起她,白日里还有大量的工作可以暂缓他的思念,可是一到夜晚,他却无法逃避对古弄月的想念,想她的温柔,想她的体贴顺从,想她的甜美可人,想得他欲发狂。就算上床休息了,他的胸膛想的是拥她入怀的柔软感觉,他的欲望更是想她的妩媚,这些无来由涌上的思念令他不知如何排解,只能故意找出她的坏来平息自己的情绪,所以他不断提醒自己她的背叛,她的不贞,失去她也不用可惜。
只是成效却不彰,每回再想起她临终前落寞的呢喃:“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再遇上你,爱你,好苦,太苦了……”他的心就无可言喻的痛,他可以指责她的不好,却掩不住她深爱自己的事实,她是真的爱着他,甚至就算死在他手下,她也没有怨尤,仍愿给他祝福:“不再为仇所苦才能得到幸福。”她这样告诉他,他再冷酷无情,面对她的专情专爱,如何不感动?只是现在他的感动却只加深自己的痛苦,因为他再也无法拥有她的爱了,而在九泉之下的她也永远不会明白他的懊悔,这一生自己是错过她了。
他不敢想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会不会让憾事重演?他害怕放纵自己这样的想象,因为所得到的结果会让他更加痛苦,时间怎可能倒流呢,他所失去的东西无法再拿回来了。
古弄月的死是彻底浇熄了他复仇的火,若报仇的感受是这般的苦涩难受,他不愿再尝试了,他从未在妻子生前允诺过她任何事,他又何忍再违逆她最后的希望呢,因此他停了下所有的复仇计划。
仇恨本是他人生活着的最大目标,如今放弃了,他心头的压力顿时减轻,一直藏在黑暗中的灵魂也得到释放,他的人生有了希望,这时他才明白仇恨是多沉重的负荷,可是他也难掩心头的怅然若失,他明白了的好处无人可以和他分享,他只有自己,他原可以拥有的柔情,也被他自己亲手毁去了。
他的心就在思念和强撑的无情里煎熬,时间会带走一切的,他这样的告诉自己,也认为自己能走得出失去妻子的失落。
只是他的故作强硬是建筑在脆弱的薄冰上,只要稍一使力便会四散崩裂,而他还不晓得自已被隐瞒了重要的真相。
没有古弄月翩然纤巧的身影在堡里穿梭,火阳堡顿失朝气,女主人不在了,堡里显得十分的冷清。
老夫人在失去媳妇后,整个人似被抽去了生气,她没责怪儿子一句话,却不再管世俗之事,整天都待在佛堂中潜心礼佛。
霍千娇、霍千媚也变了,不再任性,两个人的话也变少了,怪异的是她们的精神明显的变差,忧心忡忡难展眉,可是她们的母亲、哥哥都各有心事,没去注意到她们,她们只能靠自己想办法平复心中的恐慌。
霍玄雷看着堡里的改变,却无能将它再变回以往的和乐模样,对于母亲他觉得很抱歉。他明白娘喜欢古弄月,没有媳妇后也没有了笑容,整日都在佛堂里念佛,也不再过问他的事,娘一夕之间苍老了许多,虽然她没说过他什么,但他了解她心中的难过,他宁可娘严厉责骂他,也不愿见到她消沉的模样,只可惜他无法再寻回媳妇来孝敬她,许多事一量错过了就无法再找回来,娘心中的遗憾,也是他心里的痛!
他原本寄望时间的消逝能渐渐让他的感觉变淡,可是强烈的思念仍然烧灼着他,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吧。
夜晚时分,霍玄雷依照惯例在书房里处理事务,他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抬起头想唤下人送消夜来,但话到嘴边又打住。
厨房近来做的点心越来越不合他的胃口,娘已经不可能为他做点心了,还有……她……也不可能了,算了,或许他该改去吃消夜的习惯。
他想再继续处理公事,不过刚才不小心起想她,她的影子钻入脑里就很难排除,这扰乱了他的心神,霍玄雷颓然丢下笔,不想待在房里胡思乱想,就走到房外吹冷风,期待夜风能除去他心中的影像。
但他的脚步却在不知不觉中走向以前古弄月所住的房间,他皱眉的停住脚步想回头,但注意到房前竟然有火光传来,他好奇的悄步走近,意外的看到了他的两个妹妹正蹲在地上烧冥纸。
古弄月的死真的改变了许多人,连最恨她的大妹和小妹也改性了,竟懂得烧冥纸祭拜她。
霍玄雷不想打扰两个妹妹,正想走开,就听见霍千媚开了口。
“姐,我们要烧多少的冥纸,她才不会再怨恨我们呢?”
“不知道,多烧点总是没错的。”霍千娇没精打采的说。
“姐,你昨夜又梦到古弄——呃……大嫂了是不是?”霍千媚连忙改过称谓询问道。
霍千娇点点头,带着惧意哽咽回答:“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直瞪着我,好可怕,我都已经诚心认错了,为何她还是不肯放过我呢?”她伸手拭去滑下的泪珠。
“大嫂一定是希望她所受的冤屈可以平反,让大哥不再误会她,她才能瞑目的。”
霍千娇闻言惊叫:“不可以!若是让大哥知道了,大哥一定不会原谅我们的,绝不能让大哥知道真相!”
“可是我们一直瞒着大哥,大嫂的怨气怎会散去?我们永远也睡不安稳的啊!”霍千媚提醒姐姐。
霍千娇头垂了下来,含着泪边烧冥纸边低声认错,“大嫂,对不起,我承认自己是使计故意要让大哥误会你,但我绝没有要害死你的意思,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只是希望大哥能休妻,将你赶出火阳堡,可是我没想到竟然会害你被大哥打死,我真是无心的,大嫂,对不起,你大人有大量,请你原谅我,别再来找我了,对不起、对不起……”
霍千媚也忙跟着赔罪:“大嫂,我也一样向你说对不起,我不应该帮着姐姐对付你,用计来害你,我们只是不想大哥被你抢走,不喜欢看娘那么疼你,所以才会陷害你,这是我和姐姐的错,我们也在这里诚心向你认错,你就放过我和姐姐吧,不要再来梦里找我们了,我们会再烧很多冥纸给你,让你在九泉之下能过得很好,对不起,大嫂,不要怪我们了,对不起……”
“你们做了什么事?”冷如霜雪般的声音没有预警的响起,吓了两姐妹一大跳,急急转过头,见到的竟然是霍玄雷,她们吓得魂不附体,手上冥纸撒了一地。
“大、大……哥!”
霍千娇颤抖的喊出声,霍千媚已经骇得说不出话了。
“你们是如何陷害古弄月的?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事?一五一十告诉我!”霍玄雷盯着两个妹妹,要弄清楚真相。“没……没有,没有!”霍千娇慌乱的想隐瞒。
“你们还不老实说,这是真心在向你们大嫂认错吗?你们又如何能求得心安呢?不准再瞒我,说!”霍玄雷语气严厉吓人。
霍千媚撑不住,哇一声大哭,边哭边老实招认了:“是……是大嫂会情人的事,那是我和姐姐胡……胡说的,大嫂是在梅林里遇见了萧衍孟,但他们只有说话而已,不是像我和姐姐所说有搂抱亲热的行为,萧衍孟对大嫂有意,可是被大嫂厉声拒绝了,大嫂说她只爱大哥,大哥也是她在世上最爱的男人,萧衍孟很失望,他祝福大嫂和大哥夫妻恩爱后就离开了。我和姐姐看到这一幕,姐姐说可以好好利用让大哥以为大嫂不贞而休妻,就能将大嫂赶走了,所以我们便暗中查出萧衍孟的身份,再回来对大哥加油添醋一番,让大哥误会大嫂,但是我们没想到会闹出人命来,我们真不是有心要害死大嫂的,我和姐姐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可是……可是……呜……对不起,大哥,千媚很对不起你,对不起……”
霍玄雷脸色褪成了苍白,握紧拳头压下想杀人的念头,瞪着霍千娇,冷着声音再问:“你们所做的坏事不应该只有这一样吧,还有呢?”
霍千娇面色如土,流着泪抖着声音回答,“大……大嫂会要回娘家也是我让……燕真故意放出她娘生病的消息,使得大嫂焦急想回水……水流堡看娘,我本……本想你会不肯的,那大嫂就会很伤心,要不也会引起你们的争吵,让大哥更……讨厌大嫂,那就有机会能……赶走大嫂了!”
闻言,霍玄雷站不稳脚的连退两步,心痛得像要炸开般,他闷声问:“你们还做了什么好事?”
“没……没有了,没有了,只有那两件事,其余就没有了,没了。”霍千娇急急摇头。
只有?只是这两件事就已经造成永远都无法弥补的憾事!霍玄雷转身背着两个妹妹,颤抖的拳头说明他心中的激动,他从齿缝中挤出话:“走!你们若不想逼我杀人就走,滚离开我的视线,滚!”
霍千娇、霍千媚害怕得全身抖个不停,她们捂着嘴边哭边像逃命般快速的跑开。
霍玄雷呆愣愣的走过回廊推门进入房里,房间里没有因为主人的不在而染上尘埃,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古弄月身上特有的淡雅香味,他环顾四周,往日和妻子相处的情形跃入脑里。她的笑、她的甜、她的美,甚至是她的悲、她的泪全在眼前浮现,突然他抱着胸大口的喘气,人跌坐在椅子上,心痛得几乎不能呼吸。
原来……原来一切都是误会,他那般苛待她的原因全为了误会,误会蒙蔽了他的眼、他的心,所以他视她的情为虚伪,视她的爱为敝屐,不断的讥讽她、刺激她,待她如婢如奴,最后还亲手杀了她,这全是因为误解,天啊!他到底对他的妻子做了什么?
月儿,他的月儿,他是个怎样狠心的丈夫?是个如何绝情昏昧的夫君啊?
不!他不愿意接受这一切,他要月儿,要他的妻子回来,要他最爱的妻子重回到他身边!
一直苦苦压抑在他心中的爱,一直用许多借口掩饰不肯承认的爱,在现在他痛苦的明白所有真实后,他再也隐藏不了他的情、他的爱!他爱她啊,他的爱早就深种在心底了,如今拨开了所有的阻碍,他清楚的看到了他的爱,可是发现自己爱上妻子的同时,她却已经死在他手上了,这真是上天对他最大的捉弄。
为什么?他竟然会亲手打死了自己的挚爱,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情形?为什么?该死的人是他啊,不该是月儿,她何其无辜?
他恨自己,他恨自己,好恨自己!
霍玄雷发出了如同野兽受伤时的低沉吼声,掩着脸再也克制不了自己的痛苦,悲声哀鸣,凄厉的声音令人闻之心酸。
“月儿!月儿啊……”
从幽暗的房里不断传出哀恸的呼唤,唤声震动了火阳堡,只是再多的后悔痛苦都没法改变现实,逝去的人儿是再也回不来了。
人生最痛的莫过于生离死别,生离还有机会相遇,死别就人间、幽冥永不相通,如果造成遗憾的人又是自己,那他所要承受的苦更是多加了千万倍,在他以后的人生里,就只有苦楚而无法再有欢笑了。
霍玄雷变了,以往那个意兴风发、豪气干云的火阳堡堡主不见了,现在的他除了沉默寡言、郁闷不乐外,他的笑容也不再复见,阴郁冷沉是他一贯的神情,忧郁从不曾落下他的眉头,也没人能再使他重展欢颜,他的心已死,活着只是为了受罚,他连结束自己性命的资格都没有,他只能一日日的苟活在人世间,等着洗净自己的罪过,等著有脸到黄泉见自己最爱的那一天到来。
老夫人知道了一切的事,她无言的叹息,接受了两个女儿伤心难过的忏悔,也见到儿子的消沉,老夫人不再隐于佛堂,她重新担起重任,支撑着霍家不倒。
谁又料想得到,如今的霍家较以前落魄穷困时更加的萧索,若没有欢笑快乐,再多的财势名声也只是过眼云烟,一个没有灵魂生气的家,只是一个人间枷锁而已。
冬尽了,春天降临人间,又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只是在火阳堡里感受不到春的气息,一样的冷清萧瑟。
老夫人在春末夏初之际,带着三个孩子来到庙里祈福。跪在大殿她祈求菩萨庇佑一家平安,让过去的事就过去吧,她不是无情的想忘记一切,只是死去的人不知道,但活着的人仍要过生活,一辈子受良心的苛责就是最大的惩罚了。
霍玄雷只是送家人来,他远远避开了大殿,他的愿望菩萨无法帮忙,求又何用,他走到庙旁的空地,这儿种了一整片的樱树,四月正逢樱花盛开的季节,枝头樱花恣意开放,微风轻轻吹过,花落如雨,美如仙境。
霍玄雷漫步在花林里,美景到不了他的心,对他而言美只能用在一位挚爱的女人身上,可是她已经不在世间了,除了她之外,没什么东西能称为美的。
这想法才掠过他的心头,不远处传来了女子清脆的笑声,清扬的笑声宛若出谷黄莺般悦耳,令闻声之人也忍不住要咧嘴同笑,但是这阵笑声却让霍玄雷脸上血色消褪,心突地抽紧。
是谁发出这笑声的?是谁?
霍玄雷揪着心,慌乱的四下寻找。那笑声……如此熟悉的笑声……是……她吗?会是她吗?
终于他循着笑声找到了出声的女子,她人正站在樱花树下,兜起裙摆接着因风吹落的樱花花瓣,花瓣雨沾了她一身,她的笑灿如春花,人还不断的转着圈圈玩耍。
虽然她的身子不住的转圈晃动,可是霍玄雷能将她的面貌看得清清楚楚。
是她!真是她!那绝色的容颜、那甜美的笑靥、那纤细柔美的身躯……真的是她!但这怎么可能?死去的人怎可能再出现呢?还是他在做梦?
不,这绝不是梦,他听到了自己怦怦的心跳声,感觉自己的体温在上升,她那般的真实绝不会是梦!月儿,他的月儿回来了,他的月儿真的回来了!
他屏息一步步走向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惟恐惊动了她,她就会消失不见了。
转着圈的人儿发现了陌生男子的靠近,赶忙停下身子,睁大眼看着他,蓦然一股好熟悉的感觉涌上她的心,但她却不认识他啊!
“你是谁?”
“月儿!”两人同时开口。
“月儿,你是不是月儿?我的妻子月儿?我的月儿?”霍玄雷迭声连问。
“月儿?古弄月吗?”女子反问他。
“是,就是弄月,月儿,你没死,原来你没死,我的月儿!”他狂喜的要上前搂住日思夜想的爱妻。
那女子反而后退好几大步,喝住他,“站住!你说古弄月是你的妻子,那你是火阳堡堡主霍玄雷?”
霍玄雷忙点头,“月儿,我就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