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情定蒙帕拿斯
作者:月光石
男主角:关楠星(侯歇)
女主角:颜咏青
内容简介:
一场失败的婚姻,让她从此失去爱人的能力,无法再体会爱上一个人的悸动,直到他——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出现。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声音、他的背影,甚至是他说话的方式与动作,都与她的丈夫如此相似。
虽然他的一切让她疑惑,但他的柔情攻势、浑身散发的魅力,却让她难以招架。
很快地,她便掉入他特地编织的情网中,再也无法自拔……当她终于下定决心要跟丈夫做个了断,彻底解决心中那一直好不了的伤时,才发现原来他是……
正文
楔子台湾,台北。
社会新闻:国际知名设计师、咏量企业负责人关楠星,日前驾车坠海,失事地点在北海岸公路,目前该路段封闭中,有意前主的驾驶者请改道。据目击者表示,关楠星的座车高速冲撞路边水泥护栏后失速坠海,地面全无煞车痕迹,冲撞力道十分强大。
座车残骸目前已被救难队打捞起,而关楠星至今仍下落不明。已过了二十四小时的黄金急救时间,家属虽未放弃希望,但情势对落海的关楠星不乐观,救难队仍持续打捞中。
目前失事原因不明,是否牵扯咏星企业内部资金纠纷,有待相关车位调查——了解……
一年后,淡水私立疗养中心。
阳光西晒的健身房,落地窗外是一片青绿的人工草皮。
在教练的指导下,男人举着哑铃正在进行复健。
精神科医生舒柏昀悄然走进健身房,隔着一段距离,凝视脸上缠着绷带的男人。
根据档案显示,车祸让男人的下颚骨、右侧颧骨、鼻梁骨呈现粉碎性骨折;右侧上眼睑和眉毛之间有道四公分的撕裂伤,造成两眼大小不一;另外门牙、右犬齿全断,嘴唇变形。
整体来说,男人右半边脸几乎全毁。
事实上,车祸不仅使男人毁容,还造成气胸、肋骨多处骨折、大腿骨骨折、右手手臂骨折等严重创作。经过治疗,除了脸部尚未接受整形、右手臂仍施力困难,男人的身体已逐渐复原中。
应该让他离开疗养中心恢复正常生活,只可惜不管舒柏昀怎么劝说,截止目前为止,他仍旧不愿意接受外科整形手术。
档案显示男人是咏星集团负责人兼首席设计师关楠星,并以侯歇为名闯画坛,幸亏他是左手惯用者——也就是俗称的左撇子,车祸并未损坏他的绘画用的左手。
在成为他的精神分析医生之前,舒柏昀曾在许多场合买过侯歇好几幅抽象画。不过,他从来不知道设计师关楠星和画家侯歇是同一个人,直到翻阅他的档案,才赫然发现他们竟然是同一个人。
第一次谈话,舒柏昀询问过他:“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他说:“叫我侯歇,关楠星死了。”
截止目前为止,关楠星的家族成员并不知道他住在淡水这间私人诊疗中心。
车祸落海之后,关楠星随潮水漂流至宜兰岩滩,被当地渔民发现送医急救,及时捡回一条命。住院期间,关楠星完全对家人保密,仅通知咏星集团保全负责人雷健——两人私下是交情不错的好友,并由雷健安排一切治疗住院事宜。
根据警方调查,车祸发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破坏车子的煞车系统。
可能是家族间为了争夺关权珉,也就是关楠星的爷爷,去世之后留下的庞大遗产;也可能是咏星集团内部经营权之争,总之,脱离不了家族为财为权相争相残的悲剧。
基于此项原因,舒柏昀猜测男人宁愿关楠星随着车祸死去,宁愿毁容躲在疗养中心作画,也不愿重新回复原来的生活和身份。
每隔一周,舒柏昀会以闲聊的方式谈起男人的画作,想透过他的素描薄聊到他在治疗中心的想法和生活。他决是很热忱地告诉她该画创作的动机,色彩、光影、线条如何运用,但除了画以外,男人不愿意和舒柏昀多谈其它的。
几个月过去,舒柏昀对男人的心理治疗,丝毫没有任何进展。
直到有一天,诊疗中心播放一部有关法国巴黎的电影,不知怎的触动了男人的心弦,原本只画抽象画、静物、花鸟猫兽的男人,在素描薄以炭笔画了一名年轻女子的脸部特写。
连续几天,男人都画同一个女子。好几张从侧面到正面的速写,快速翻阅后,素描薄上女子的表情活灵活现,就像小段动画。后来,男人似乎对这个游戏甚感兴趣,女子的表情也更加丰富多样。
微笑、吐舌、哭泣、蹙眉、撒娇、悲伤……仿佛动画一般在素描薄上展现。
“她是谁?”舒柏昀问。
男人给了她一个令人意外的答案。档案上并没有说男人已结婚。
后来雷健去调查,竟然发现男人在大学时期和画中的女子私奔结婚,两人已分手多年,却始终没有处理他们的婚姻关系,至今在户政中心两人仍然维持夫妻关系。
“去巴黎找她。我们帮你查到她在巴黎念书。”舒柏昀推断,她可能是男人生存下去的唯一动机。
“我知道她在巴黎。”
“那么你何不去巴黎找她?”
“……”男人犹豫沉默着,“前提是,你必须先接受脸部整形手术,改善鼻子、下巴和颧骨塌陷的问题。还有你的右眼和左眼大小不一,也必须动刀将两眼调整到一致。她有可能会不认得你,但你不用担心,你只要把实情告诉她,她还是会重新接受你。”
男人用完好的左眼直盯着舒柏昀,思考了很久,忽然问:“你是说完全不认得吗?”
“外表上,连你都会不认得自己。因为你必须接受脸部器官的捐赠,还得等鼻子、下巴和颧骨的脸部肌肉组织重新生长出来。当然,捐赠者和你原来的不可能一样,加上眼睛的形状可能为了配合受伤的右眼,会比原来的缩小。整体而言,你可能会在手术过后,对新的脸感到悲伤和困惑,这是自然现象,但随着时间慢慢调适,你终究会习惯这张新脸孔。”
“喔……”听完医生的说明,男人陷入沉思中。
第1章(1)
又一年后,法国巴黎。
巴士驶过塞纳河的米拉保桥,在灰色雨雾中,仍可清晰看见巴黎铁塔。
颜咏青独自坐在巴士靠窗的位子,雨痕在玻璃窗留下一条条灰脏的印渍。这是巴黎夏天的短暂骤雨,这场雨会将观光客从露天广场的咖啡座赶跑;将人行道的狗屎冲软;也会带走燠热的暑气,留下一丝难得的凉爽。
她最喜欢的巴黎画家是罗兰珊。罗兰珊曾经和恋人住在米拉保桥附近,她和他认识、相爱、分手。热恋时期的罗兰珊曾画过这条米拉保桥,在橘褐色的背景下,不仅将恋人和自己画进去,也将他们的介绍人毕卡索画在其中。
自从在美术馆看过那幅画之后,每次巴士开上米拉保桥,颜咏青就会浮现一种自己也在那幅画里的错觉。
颜咏青在巴黎待了三年,今年夏天刚拿到设计硕士学位,学生签证还有半年才到期,她便留在法国打工,暂时没有回台湾找新工作的计划。
颜咏青不喜欢父亲经营欧洲进口家具;母亲的原生家庭环境算是富裕,她虽拥有大学学历,却是个没有工作经验的家族主妇。
颜咏青不喜欢自己的父亲,原因除了父亲对她的管教太过严厉、两人缺少沟通之外,还有就是他一直对母亲不忠实。她知道父亲在外面有另外一个家庭,母亲也知道,却隐忍多年什么都没说。她始终搞不清楚他们当初是否真心相爱,而她很痛恨他们多年来一直维持良好夫妻关系的假象。
这也是她毕业后选择不立即回台湾的主因。
她在巴班十字路口下车,这一区在塞纳河的南岸。整座蒙帕拿斯区域住了许多艺术家,她的朋友隽也住在这一区,透过隽介绍,她得以暂时在一间巧克力精品店打工。
他们的中餐是三明治和咖啡牛奶,地点则是在一座教堂广场的阶梯上。颜咏青的朋友隽是个法国籍的中攒?血儿,两人透过设计学院的同学介绍认识。隽是学珠宝设计的,毕业后在巴黎卡帝儿珠宝公司担任设计师。
雨刚下完,广场的中央开始聚集许多鸽子,颜咏青和隽坐在教堂的阶梯上吃东西,许多鸽子丝毫不怕生地聚集在四周,啄食他们无意间掉落的面包屑。
空气潮湿却乾净,绿色藤蔓从教堂围墙石块的缝隙中冒出来,一片片翠绿的叶面,仿佛诉说着想要尽情呼吸雨后的新鲜空气。
隽忽然以开玩笑的口吻对她说:“我们结婚吧。”
“呃?”颜咏青的表情像是写着‘我没听错吧?’“要是不结婚,过了半年你就没有办法继续留在巴黎了。”想隽的意思很久,她才坦白说:“其实,我在台湾已经结婚了。”
“什么?”
隽会露出这么夸张、无法置信的表情,颜咏青早就料到了,所以她才一直瞞着没有说出来。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道,恐怕连她父母也不知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隽瞪着她追问。
这时,教堂的钟声响了,午餐时间结束,颜咏青该回到巧克力店继续工作了。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尴尬笑了笑说:“我要回去了,有空我再向你解释清楚。”
她知道这件事无法三言两语带过,她匆匆跑着离开教堂,要回巴班十字路口,不理会隽还错愕地站在原处,她微笑着回头朝他挥了挥手,随即又跑着离开。
热浪来袭的一周,滞闷的空气笼罩整座城市。
巴黎大部分的上班族早已开始放长假,他们大多选择出城,旅行外地放松心情。
上一周,塞纳河河岸旁铺起细粒的白色沙滩,沙滩上竖立着一棵棵南国风味的椰子树,还有色彩艳丽的遮阳棚,天气晴得河岸边到处可见做日光浴的民众。
颜咏青打工的商店地塞纳河南岸蒙帕拿斯区,平时来店里消费的几乎都是观光客。颜咏青的老板叫艾琳,一个三十岁的单身女人,有着法国人纤细高挑的身材,擅长制作手工香精蜡烛和巧克力。
早晨,在巴班十字路口下车,颜咏青不是遇到一个男人,而是她挑选花的时候,男人的项链勾到她戴的耳机线。
天气晴朗,人潮拥挤的夏日街道,颜咏青和侯歇从相反方向而来,不在台北这样的用餐时间算是有些晚了,在巴黎这样的时间却很恰当。
巴黎的纬度比台湾高,夏天太阳落入地平线的时间更迟一些,九点、十点之后天空扔然透光明亮。在巴黎,大家习惯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吃晚餐,边吃边聊,吃完正餐还会享用餐后酒及甜点,晚餐结束的时间大概都快接近子夜,许多人会轻松散步在街道上,微醺中有浅白色的月光相伴回家。
晚餐时分,隽安静地听颜咏青回忆往事。她是在高二即将升高三的暑假认识关楠星,两人是在舞会上透过朋友介绍认识的。那时她迷恋网球,放假期间几乎都待在朋友家开设的俱乐部打网球,再网球对关楠星来说是拿说的强项。
颜咏青在国中的时候为了从普通班转到美术班多读了一年,高二升高三的那年暑假,她快满二十岁;关楠星则大她两岁,他拥有台、美双国籍,在纽约读美术大学,只剩一年就要毕业,那年他是趁暑假期间回台湾度假。
颜咏青和关楠星可以说是一见钟情,一开始关楠星借口教她打网球,到最后整个暑假他们几乎天天腻在一起。
颜咏青握着刀叉的双手微微颤抖,面前美味的菲力牛排几乎没动过,往事历历在目,如梦又如烟。
时光流逝,在孤单度过这么多年之后,她对他的声音、他的碰触、呵在颈边的呼吸、以及他的气味,似乎从未遗忘。那年潮湿炎热的台湾夏季,他在网球场打球胸口汗湿的模样,休息时间他们喝着冰凉的可乐,周围的氛围总是充满青春的喧哗和欢笑……一幕幕,在她心底无声上演。
第1章(2)
颜咏青斜睨着隽,感到眼眶微微地湿热。她说到一半忽然停顿下来,深呼吸好几口气,决定跳过那些琐碎甜蜜的细节,直接说出关键的重点。
隽看她一眼,她的表情像是在强忍,隽舍不得她继续说下去,截断她的话说:“别再说下去了,我可以猜到接下来你和他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冲动之下结婚,他却后悔了,他抛弃你,对吗?”
“差不多是这样。”颜咏青微颔首,算是同意他的说法。
他们被爱情冲昏头,在双方父母反对不交往尤其是颜咏青的父母反对最是强烈。然而家长愈反对他们两个,却只让他们愈叛逆,终究不顾一切在她满二十岁的那个月,到法院公证结婚。
没多久,关楠星就后悔了,他没有留下任何讯息突然离开她,回到美国继续念书。
“结婚维持多久?”隽问。
“一个月。”
“这么短!”隽震惊地望着她,直快地说:“这样的男人你有什么好期待的?”
“我没有对他有任何期待。”颜咏青辩解着。“我只是没办法对其他们放感情。当时我被他伤的太重。”
“都过这么久了,二十岁结婚,到现在你也二十七岁了,你还没忘了他吗?”隽感到不可思议。
颜咏青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惨白垂下眼。
“我知道我看起来像个傻瓜,但当时我太年轻了,没有顾虑到这么多。”
“现在呢?你跟他不会一直没离婚吧?”隽焦躁起来,急着问她。
颜咏青欲言又止,无可奈何说:“我是想离婚,也寄过离婚协议书给他,但是他没有给我任何回应。”
“结果呢?”
“这件事一直拖着,到现在还没解决。”
“当时你应该未成年吧?可以告他诱拐未成年少女。这样的婚姻没经过家长同意是无效的,你可以去找律师,总有办法解决。”隽语气激动起来。
颜咏青微拧眉,自嘲说:“我当时满二十岁了。我们就是在我满二十岁的隔天结婚,他说要把结婚证书送我当生日礼物。现在听起来真是讽刺。可是如果你问我当时的想法,我不得不承认结婚的瞬间我感到很幸福。”
“我真想看一看那家伙长什么模样,竟可以把你迷得团团转。”隽不免忿忿不平,想起什么,忽然问:“你说他叫关楠星,该不会是dear的老板吧?”
“嗯,是他没错。”
“他资产可观,光是股价就高得令人咋舌,离婚的时候记得向他要赡养费。”隽实际地规劝道。
“钱的事我连想都没想过,那不在我考量的范围。”颜咏青看着面前的美食却失去胃口,她说:“抱歉,我到外面透透气再回来。”
她忽然受不了咖啡馆内温馨欢乐的气氛,渴望到户外呼吸新鲜的空气。
她放下餐具,跑到屋外,站在屋檐下发怔。
咖啡馆昏黄的光线从琉璃窗透射至户外,颜咏青独自一个人站在街道边安静的沉思。回溯往事绝对是一种错误,她原以为自己不会再感到任何疼痛,以为自己可以轻轻放下。
其实,她最无法释怀的,是他何以一声不响地离开,留下她独自忍受那种没有答案的煎熬。偏偏那时她太年轻,无法理解爱情的复杂怀,如火焰般的孤注一掷的结果,换来的却是彻底心碎和崩溃。
凝视对街旁若无人在热吻的情侣。现在的颜咏青变得对爱情异常冷感,多年来,她不再因被爱而感动,更糟的是,她失去爱人的能力,无法体会爱上一个人的悸动。
如果不是隽提到结婚,她甚至不愿回想这段疼痛难堪的记忆。
颜咏青再度进入咖啡馆,隽和她极有默契地换了话题,她慧黠地笑着,宁愿和隽天马行空聊着那些可能永远不会实现的梦想,也不愿意再聊起关楠星或是任何爱情的话题。
有关爱情,她已经是个破产的失败者,她在二十岁的那年夏天就把所有的筹码一次全梭,惨败输光。
第2章(1)
黄昏的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横直的光影。
刚起床沐浴,侯歇光裸着上半身,拉开百叶窗,让稍微刺眼的西晒光线完全照进室内。窗外隔着一条小巷的对面,是一间可以容纳三十人的绘画教室。
侯歇的住处在蒙帕拿斯区,离著名的画家莫迪里安尼旧址只有一条街的距离。当初选在这里租屋是有原因的,因其靠进巴班十字路口,步行约十分钟就可以到达。不用说,他的住处离颜咏青打工的巧克力店更是近得只有三四条巷弄的距离。
搬到这里两个月,他经常在附近的咖啡馆,要不就是在街上,远远地看著颜咏青在巴班十字路口附进走过。他们不曾再偶遇或是擦肩而过,他必须格外小心翼翼,克制自己的脚步,维持两人的距离。
上次和她在花摊前偶遇,是他太贫心。
和她生活在相同的国家、同一座城市、周块街区已经非常奢侈。一开始他只想远远望着她,不想去惊扰她的生活,但随着时间愈久,他开始焦躁不安,开始不甘心只是看着她,他要和她面对面,他要听到她的声音,清楚看到她美丽的眼睛里有自己的身影。
那次在摊前买花虽是偶遇,但侯歇分明知晓巴班十字路口是颜咏青每天早晨打工必经之路。当她碰触他手臂的瞬间,他的心脏仿佛停止跳动,已过了好些天,到现在他还是忘不了那无法解释的强烈悸动。
虽然表面看不出他的情绪,当她说认错人的那一刻,他在松口气的片刻,却有着更深沉的失落。
不能怪颜咏青认不出他,原来的五官特征已从他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全新的面孔。
就连他自己也花了整整一年才渐渐习惯镜中那张陌生的新脸。每次凝视镜中的自己,他总有着强烈的悲伤和困惑;然而,他也明白,自己其实算是幸运的了,他必须学着感激当初愿意捐赠脸部器官的匿名者。
过去的关楠星有深邃的双眼和非常明显的双眼皮,如今却变成细长的单眼皮。他的鼻子下巴和颧骨的形状也和以前完全不同,双颊更消瘦一点。整体而言,过去的关楠星长的比较黄俊帅气,现在的改变远不及内在的变异。
在他内心深处,时尚设计师关楠星已经完全死去。这些日子,雷健一直和他有联络,他通知他当初破坏车子安全系统的歹徒已经被警方抓到了。当初警方推断主谋极有可能是远在美国的伯父,然而一切只是推断,根本无法进一步追查到伯你具体犯罪的事实。
关楠星的爷爷去世,遗嘱中决定将宠大家族相关企业总裁一职传给关楠星,却让他的伯父正依循美国司法途径,企图宣布那份遗嘱无法律效力。
按理来说,关楠星应该要出面和他母亲、哥哥连络;他的父亲已在五年前心脏病发去世,但他决定暂时维持现状。他的内心变得非常退缩,他已不再像过去对事业有着野心,也没有不顾一切追求名利的斗志,他不只想放弃关家企业总裁一职,也决定放弃咏星企业负责人的位子。
种种复杂的心理因素围绕着他,使他迟迟无法面对现实,宁愿选择留在巴黎,暂时回避一切问题。
他很明白他再也变不回那个车祸前的关楠星了,今后,他将只是一名叫侯歇的画家,默默无名,在巴黎过着颓废、惬意的生活。
至于颜咏青,侯歇内心当然渴望和她有一丝接触的机会,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但他觉得那一点点还是太危险,他还没有心理准备告诉她他是谁,要是相见,免不了得隐瞒实情,可这样不就等于是在欺骗她?
自从车祸之后,侯歇的右手臂就有施力困难的问题,幸亏他是天生的左手惯用者,绘画和写字使用左手没问题。但他有时会忘了自己右手没力,光是简单地冲泡咖啡,以左手搅伴咖啡粉,右手提着烧开的热水都会有所困难,结果搞得咖啡四溅。
电铃在这时响了,中断了侯歇的沉思。客厅的门没锁,吉赛儿按了电铃后迳自拎着皮箱走进屋内。
她个子很娇小,却非常活泼有活力,进门的姿势宛如一团燃烧着的火球,在侯歇脸颊两侧很快速轻啄,随性拿起桌子一片披萨,咬一口之后说:“你应该跟我们去普罗旺斯旅行,那里美极了。”
“你不懂,巴黎才美。”他是一语双关。
她确实听不懂侯歇的意思,喃喃说:“都是观光客哪里美了?”
吉赛儿是法、越混血儿,在巴黎开放式的私人画室习画,活跃于年轻画家的圈子。她长得很媚,恋爱时放任不羁,重点是她高傲地认为,或是太习惯地认为,只要是她爱上的男人全都会爱上她。
去普罗旺斯前,她说要住在侯歇这里,他没有反对。然后,她说要和朋友旅行而离开,他也没有反对。现在她拎着皮箱回来,可是原先她住的地方侯歇已经暂借给周书葳了。
周书葳是侯歇画廊的经纪人,她的住处最近漏水需要重新整修,才会向侯歇请求暂时借住一两周。而侯歇还来不及向吉赛儿说明,她已经一阵风拎着行李进到卧房。
算了,等到她发现之后再向她解释。侯歇看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暗想。
贩卖手工巧克力的那面墙多了一幅抽象画。
吃完午餐,颜咏青回到店里,随即发现这幅有着极简风格的几何图形画作,白色、灰色及黑色间隔的油彩画,画风简洁有力,让观者留下无限延伸于画框外的想像。
店里有三、五个观光客正在挑选巧克力当作礼物,艾琳则在柜台后面忙着为已结过帐的客人包装外盒。
木架上放着许多竹篮,篮中全是黑色浓郁的纯手工巧克力,观光客浏览最后每每露出典型反应——不是垂涎欲滴看着它们,就是茫然失措不知该下手买哪一块。
颜咏青非常热心,一一向他们介绍。夹心巧克力的种类很多,有些巧克力混合着牛奶,有些加入果香,例如覆盆子、草莓或樱桃,有些则加入酒精或香草,有些是艾琳的大胆创意,像是巧克力内心包裹着烟草或甘草。
工作期间,颜咏青的视线不自觉望向墙上那张以黑、白两色为主题的画作,简单的构图却深深吸引观者的目光,仿佛画中吐露了宇宙单纯原始的奥秘。
等观光客散去之后,艾琳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那幅油画。
颜咏青不得不佩服艾琳的眼光,忍不住问:“你刚到画廊买的吗?”
“不是,这是我特别订的。”艾琳指着玻璃窗外的方向说:“隔几条巷子不是有一间绘画教室,在教室对面的建筑物住着一个年轻的画家,我向他订了两幅画。”
“会很贵吗?”颜咏青问。
“五千欧元。”
“他都画类似这样风格的画吗?”颜咏青好奇地问,注意到画家在画上签的名字是——侯歇。
“不是,这是我要求他画的。画廊的经纪人是我的朋友,她大力推荐我一定要买下侯歇的画。你喜欢的话可以去画廊参观,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艾琳直觉判断道。
“我会考虑,不过一幅画五千欧元对我来说太贵了。”相当于台币二十万。
“你可以把它当作一种投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画在未来会很快速地增值涨价。”
艾琳行事向来仰赖直觉,颜咏青第一次走进店里,艾琳就说她们两个的频率很接近,几乎不需要她开口介绍自己,艾琳就已经决定雇用她了。
“听你这么说,我愈来愈好奇这位叫侯歇的画家了。”颜咏青说。
艾琳从柜台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颜咏青。
“我看下班之前你绕去他的画室一趟,就在这附近不远,我还向他订了另一幅画,他说今天可以画好,如果完成了,就麻烦你送到店里来。”
“好,没问题。”颜咏青看了一眼名片的地址,颔着答应。
透过回旋楼梯的马赛克玻璃窗,黄昏的光线炫耀似地斜射进建筑物的回廊。
颜咏青上到三楼,仔细对照名片的地址搜寻侯歇的住处,确定之后,她站在门前,用力按着电铃。
隔了许久都没有反应,颜咏青疑惑地再次看了下门牌和名片上的地址,确定没错之后,又按了一次电铃。
厚重的门霍地被打开,速度之快让颜咏青愣住。接着听到一连串的法文尖锐咆哮,身材娇小的法国女人朝颜咏青怒瞪一眼,随即拎着皮箱和大包小包急冲下楼。
听到高跟鞋踩在回旋阶梯的激烈声响,颜咏青尴尬地望着站在屋内的侯歇,他似乎刚睡醒,头发微乱,穿着松垮的抽绳棉质短裤,上半身是赤裸的。
室内的客厅是侯歇的画室,那里有一幅面巨大的玻璃窗,他整个人沐浴在画室黄昏的阳光中,胸前两个戒环的项链闪耀着光芒,颜咏青认出他就是上次买花遇见的男人。
看见站在门外的颜咏青,侯歇以为那是幻象。
颜咏青凝视着他,真真切切地凝视着他。侯歇的心猛然一抽,非常惊讶地愣在原地。隔了好一会儿,他确认眼前的她是真实的,讶异从眼底消失,他双眼流露无法说出的深情。
他的眼神让她感觉到似曾相识,颜咏青凝视他细长的眼睛,难以解释心底莫名熟悉的感觉,似乎……曾经发生过。
但她却同时知道不可能。
上一秒他们在静谧的氛围里目光交缠,下一秒却意外被刚冲下楼的女人给打断。这个女人是吉赛儿,她冲回来,激动地从包包里拉出一两件衣服,用力抛到空中,咆哮道:“这些衣服根本不是我的。我恨你!以后随你去胡搞乱搞,我不在乎!”
对着侯歇以法文叫骂完之后,吉赛儿怒气冲冲补上好几句咒骂的脏话,然后头也不回地冲下楼。
颜咏青的视线看向地上那两件柔滑如丝的女性帖身衣物,抬眼尴尬地看着侯歇,直觉他一定是劈腿不小心被女友逮到,对方才会这样暴跳如雷。她只是个前来取画的局外人,没想到会不凑巧置身在这般难堪的场面。
“抱歉,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颜咏青似笑非笑。
颜咏青以法文说着,侯歇去用中文回应她,“没关系,那不重要。”他一点也不尴尬,反而带着闲散和淡漠。
他的中文听来没有特殊的外国腔调,也不是中国人那种特别夸张的北京腔,她猜测问:“你是台湾人?”
“算是。”正确的说法,侯歇拥有台美双国籍的身份。他现在心情很混乱,以手指耙梳着头发,想要装作没事。“要不要喝咖啡?”
“不用,你自己喝吧。我是来拿画的,艾琳向你订了一幅画。”
“艾琳?”侯歇有些疑惑。向来客户订画都是他的经纪人周书葳安排的,他不知道艾琳是谁。“你有带订单吗?我去查一下。”
颜咏青在包包里翻找,找到之后走进屋内递给他。他看了一眼订单的编号,记起是哪一幅画之后,说:“我还没有完全画好,明天,明天应该可以。”
“那我明天再过来拿。”颜咏青朝他露出亲切的微笑。“我也是来自台湾,我叫颜咏青。”
‘我知道’他差点脱口说出来,适时改口,“我叫侯歇。”
然后,他一直盯着她看,颜咏青被他看得有些紧张起来。
“有什么不对吗?”颜咏青低头看着自己。
她留着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卷发,手指戴着骷髅头的大戒指,说话的时候舌头隐约可见舌环,脖子上则是戴着圣母玛利亚的玛瑙坠饰,外表看起来像摇滚乐女歌手,和高中清丽的模样大不一样。
“什么?”他回过神,一脸疑惑地问她。
见他一副刚睡醒不断恍神的模样,颜咏青没再多说,退到门后准备离开,又回过头客气地询问:“明天这个时间来拿画不会打扰你吧?”
“不会打扰,就麻烦你再跑一趟。”侯歇说。
见颜咏青要离去,侯歇走到门边,想目送她下楼。他们的距离很近,只剩下半步,刚才颜咏青就注意到他右手肘上有一道长约二十公分的伤痕,右侧肋骨附近也有一道明显开刀过的长伤痕。
颜咏青本来要离开,忍不住问:“你……受过很严重的伤吗?”
“噢,这是出车祸留下的。”顺着她的目光,侯歇底下头注视胸口上的疤痕,主动解释。
“感觉那车祸似乎很惨烈,不过幸亏你没事。”颜咏青微笑着,黑白分明的眼眸无限温暖,宛如阳光照耀着的流动的七月塞纳河。
三年前,他把咏星集团的总公司从美国搬到台湾曾仓促见过她一次,那时她大学刚毕业在时尚杂志社工作,他们在台北相遇,她是带着足以使地狱结冰的恨意眼神看着他的。
久违了,她的微笑。
该感谢先进的整型科技吗?如果是车祸前的关楠星,颜咏青绝对不可能对他露出温暖的笑容。她的笑容让他有说不出的悸动,却也引起内心沉重的苦痛,以及无法言说的忧伤。
而他什么都不能表示,还得伪装镇定。
当颜咏青踩着回廊的阶梯离开,侯歇孤寂地站在门边,听着她的脚步声,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朵微笑中,久久没有移开脚步。
第2章(2)
骤雨突下。
在不可思议的时间,热浪来袭的巴黎黄昏很少会下雨的。
刚从侯歇的住处走出来,颜咏青在雨中穿梭小跑步要回巧克力店。她没拿到画,倒是在他的住处又碰到另外一个女人,这次不是上次那个脾气火爆的法国女人,而是他的画廊经纪人周书葳。
“他早一步出门了,画也拿走了,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周书葳简短向她自我介绍后,就表明不知道侯歇的去向。
法国女人娇小火爆,而周书葳则温柔婉约,说话的语调很轻柔,酥酥软软,仿若微风吹过似的。
颜咏青白跑一趟就算了,一出来立刻下大雨,莫名其妙的天气。
湿淋淋跑回巧克力店,颜咏青还没掏出钥匙开门,立刻发现屋檐下放着一幅画——火红色温暖的背景色调,女人闭上双眼陶醉品尝手中一块巧克力。
瞄了签名一眼,颜咏青疑惑向四周张望,巷子空无一人,当然也不见侯歇的踪影。
所以,他在搞什么,不是说好了她会去拿画吗?颜咏青微蹙眉宇,流露不明白的表情。担心油画被愈下愈大的雨溅湿,以钥匙开门,她小心翼翼地把画搬进室内。
侯歇正离开这个街区,他跑到巴班十字路口上的咖啡馆去躲雨。他即使不站在巧克力店门外张看,也可以预料到颜咏青会有的反应。
对于他的失约,颜咏青可能对他感到有些不满,但她会把心思专注在手边该做的事,例如先把画挂好、吹干头发换掉淋湿的衣服之类的。以前生气的时候,她甚至会重刷房间的墙壁、勾毛线衣、做娃娃、或是做一些美食,然后,等到她再次外出,脸上已恢复亮丽开朗的表情。
侯歇昨晚失眠一整夜,最后还是决定两人不要再见面。
他不擅长说谎,也不是多会演戏,在她面前动不动就会流露无法掩饰的感情,外表强装淡漠,却任由痛苦和懊悔不停啃食他的心。
他宁愿就这样远远看守着她,甚至若她愿意,他可以什么都不是,或仅是一抹痕迹。
不到两周,侯歇轻易推翻原来的决定。
沉默站在远方,他身上像是染上一层阴影,看颜咏青站在光源处和其他男人亲密调情,而她永远看不见他的默默守候。即便如此,他还是会带着无悔的心给予他们诚挚的祝福。
但,侯歇又没有办法真的做到这么伟大。
星期六的夜晚,侯歇无可避免又遇到颜咏青。这次是因为周书葳的房子刚装修好,请一些在巴黎的好友共同聚会,周书葳约了艾琳,艾琳约了颜咏青,而颜咏青又约了隽一起参加。
至于侯歇,当然也会出席,而且他的身份是很接近男主人的那一种。
如果不是周书葳,侯歇刚到巴黎没多久,可能连一张画都卖不出去。
周书葳是台湾t大医学中心附设医院院长的女儿,高中就到巴黎学声乐,大学毕业没有往音乐的领域钻研,反而成为画廊的经纪人。她原本在巴黎就有一定的人脉,光是把画卖给周围的同学、教授或父执辈,就足够让她经手的画家们能温饱,专心作画。
要是画家本身才华洋溢,锋芒终究是无法抵挡的,不出几年就能在画坛发光发热。
而周书葳喜欢侯歇,不单是欣赏他的画、他的才华,她喜欢他整个人。对于爱情,她擅长编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