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你的把握。”她承认她心虚,往后靠在他身上,贴在他身前,舒适安惬。
他接收到她的担心,微微一晒。
“不然!你和我一起到意大利。”
“一起……”她心动,想起他不爱被拘束的性情,理智劝她摇头。“不!三个星期太长了,况且店里生意也不能随意搁下……你会常打电话给我?”
“会,我天天打。”
“嗯,说定了,你打电话给我,我等你回来。”
被等待?很舒服的感觉。
richard的人生里有很多掠夺、很多爱情、很多精彩和丰富,但是从没有一个女人愿意为他认真等待,他又叹气了,这个官晴总是带给他许多期待之外。
折下一瓣瓣鲜黄,代表离别思念的黄玫瑰,堆满桌面,风吹,洒落一地;官晴在铺满桌面的玫瑰花瓣里,画一个大大的r
他不爱人喊他尔众,几次唤他中文名字,他都不理人,也许他在意自己的碧绿眼珠,不认同自己是中国人吧!
“老板,玫瑰花不是用来这样子浪费的吧!”小鱼把分株好的金钱树送到后面花圃,经过她身边时忍不住出言挪揄。
“唉呀,richard大哥不在,老板撕几片花瓣想男朋友,不行吗?”
阿凯走过来相挺,他是店里另一个员工,在阿柽后面加入的。
“我哪敢说不行,要是让richard大哥听见我说不行,我就要加入七年级生游民新阵营了。”
小鱼揉揉鼻子,幸好richard大哥这个活会让老板标走,不然有他挡在前面,会害多少男人交不到女朋友。
“你们怕他开除你?有没有搞错,老板是我耶!”官晴抗议。
“可是……他比较……可怕……”他们夸张发抖,手指不断在额部画三道黑线。
这时电话铃响,官晴一手抄起话筒。
“喂,‘柔情蜜语’你好……嗯,是我,忙不忙?”
官晴面部表情转为温柔,不用猜测,答案很简单——richard大哥打电话采,小鱼和阿凯互视一眼,一起走到后面花圃。
“今天做了什么事情?”他的声音透过越洋电话传来,虽看不见他的表情,官晴可以猜出他燃着烟,痞痞地对着电脑画面微笑。
“早上有个老公公,七十几岁了,他走进花店,交给我一百块,告诉我要买一把花,送给过生日的老妻子。我拿一束紫色郁金香,用深深浅浅的粉红色包装纸打扮起来,最后结上一个金银双色的缎带花。能不能猜出来我要告诉你什么?”
“你赔钱了?”她猜,他正扬扬眉,等着她不依。
她轻笑一声,朝电话吐吐舌头。
“才不是!紫色郁金香的花语是‘永恒之美’,爱情能从年轻走到年老,从相恋到相携相守,从热烈到永恒,需要多少勇气和努力。”
“只不过是一把花,就让你这么感动,下回我送一卡车紫色郁金香给你。”
“你故意!我感动的是老先生的用心用情。”
“有没有听过,当一个男人对妻子特别用心时,这个当妻子的人就要留意,他也许已经做了背叛婚姻的事情。会不会老先生走到迟暮,又发现生命第二春。”
“你老把事情想得不堪,这是一种消极思想,会腐化你对生命的热情。”
“你太美化人心,过度惟美是种危险性格,哪一天真相揭露,你会受不了。”
“我说不赢你,反正我就是认定了老先生的爱是永恒。”话题结束,官晴拉出她最关心的事情。“工作还顺利吗?什么时候回来?”
“下星期二吧!事情比我想象中顺利。是不是想我了?后悔没当跟屁虫?”
“想……嗯,很想很想。”抚过桌面上的瓣瓣玫瑰,思念在心中,轻而易举成灾成祸。
“再一次,你满足我的虚荣。”电话里传来轻叩声,他又在旋转他的打火机了,每次他放松的时候,习惯出现这个动作。
“对男人而言,爱情只是一种证明自己魅力的工具?”
“也许吧!所以有许多男人一生都在追求爱情刺激。”
“证明了之后呢?爱情结束?”官晴手指无意识地推拨桌面上的鹅黄花瓣,门开门关,她抬眼,送花的阿柽回来。
“你说我消极,你自己才消极……”
阿柽忿忿不平,一本杂志抛到她面前,定定地,封面上的richard和她四目相交,斗大的字映入眼帘——荀尔众情归何处?
官晴听不见电话里的温柔声音,发抖十指打开内页,一行行文字跳人她脑海——
他要结婚了,就在这个星期日……他的妻子叫作蒋育臻,她有很好的家世,是企业家女儿、是大家闺秀……她气质出众、有爱心耐心,是个好老师、好后母……
蒋育臻是他从不让她接近致渊、致博的主因?
“官晴、官晴……”在等不到她的回应后,richard的声音由悠适转为急切。“你还在吗?为什么突然不讲话。”
杂志上的他是惯例地严肃,冷冷的表情看不出结婚喜悦,那是她不认识的一面,现在,他的那一面对着她,告诉她永恒是个大笑话。
“我还在。”她拿起花瓣,一瓣瓣盖住杂志上面的richard,她用玫瑰花盖住真相,用爱情欺骗自己的心。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客人?”隐隐地,他察觉情况不对。
“你真的在意大利?没骗我?”回过心神,她选择被欺骗。
“不然你想我在哪里?在台湾,或是立刻出现在你面前?”听见官晴说话,提上的心情放下。
“你常告诉我,杂志上的消息是假的,是记者为了谋生存所编造出来的?”
“没错。你又看了哪一本八卦杂志,说我和某某女星在床上翻云覆雨?”
他口气恢复轻松,想着也许该打个电话给大哥,叫他收敛一下性生活,免得老教他背黑锅。
“所以,这个星期日,你没有要结婚,你不打算娶致渊、致博的老师,对于蒋育臻这个人,你很陌生,对不对?”
她决定了,假使他敢否认,她就相信。
“你从哪里听到这些事情?”他的口气急促起来。
“你说,杂志上写的东西统统是骗人的对不对?”她执意要听到他的保证。
“是,我对蒋育臻不熟。”richard决定放下电话后,马上和大哥取得联系。
“对啊!我也想它是假的,不然好端端的,一趟意大利出差,怎么就决定了婚姻。况且那个女人漂亮、气质出众,跟之前出现在你身边的女人大大不同,她是好女人,你不会无缘无故闹着人家玩儿,一定是杂志乱写……”
这些话没多大意义,缓缓诉说,纯粹让自己心安。她的声音出奇平静,无波无澜的音调中,摆明了她已经……无心……
“我会尽快把工作完成,你说过要乖乖等我回来,记不记得?告诉我,你不会乱跑、不会消失,不会不说一声就偷偷溜走。”
不安扩大,他的心因着她的“不怒”摆荡悬挂。
“记得,我会等你回来,送你二十一枝鲜黄玫瑰。”会不会以后,他再不要她的玫瑰?有了妻子,安定的家庭会让想飞的男人心停止搜寻爱情……
“要不要吃意大利面,我在这里学会新的酱汁调法。”
他刻意轻松,痞痞的口气是他一贯作风,可是这回,他的痞,换不来她纵容笑颜。
“好,等你回来做给我吃。”
点头,心脏告诉她,相信;耳朵告诉她,相信;爱情也跳出来告诉她,相信……可是,照片摆在面前,眼睛想要相信,好困难……
“不要胡思乱想,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好,等你回来。”
她喃喃复述他的话。放下话筒,抬眉,撞见阿柽不苟同的眼光,他定定盯住她,盯得她脸红心虚。
“你要被骗多少年才心甘情愿相信,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你。”
“如果是欺骗,我的感觉不会那么真。”不要、不要、不要被说服……她必须坚持信任。
“你很笨,之前有多少女人哭诉他无情,你都看见的,为什么不肯承认。”
“她们哭泣,是因为得不到他的心。”她转述多年前,他对她说过的话。
“你凭什么确定,你得到他的心?你的信任根本是愚蠢!”
阿柽咄咄逼人,针针见血。自从他看见richard的第一件风流韵事登上杂志后,他不再支持他们的爱情。
“我不信任的话,爱情就要消失……我要信任他、必须信任他……‘
“你要信任到什么时候?”
话一问,她怔住,回不了话。
“这个星期日早上圣恩教堂,如果你看他走进救堂,还不死心的话,你……没救了!”
狠狠抛下一语,阿柽疾步走到后面花日,留下官睛反复咀嚼他的话。
没救了、没救了、没救了……她的爱情没救了吗?
是他吗?
是他!是他的眼睛没错,是他的鼻子没错,是他的五官没错,他是货真价实的richard
除非他们在拍科幻片,除非这一切一切是梦不是真,不然,横在她眼前的是一场真真实实的心碎。
“请问,新郎是richard吗?”她抓住身旁一个记者问。
“richard?你是说荀尔众?没错,他是荀尔众!你也觉得这个婚礼让人怀疑,对不对?之前完全没有任何迹象可寻,才一个星期,婚礼快得教人诧异。”记者在一阵推挤后,杀人人群当中,猎取最佳镜头。
才一个星期,可不是……她曾问,三个星期够不够让一个男人变心?原来三个星期……够长了……变心变情,三个礼拜一个婚姻,彻底粉碎她的爱情。
闪光灯在他们身边闪烁,冷漠的richard挽着高贵的蒋育臻一步步缓步前行,两个穿着西装的双胞胎走在队伍前面,漂亮的五官、漂亮的卷发,像极了那个令人骄傲的父亲。
两兄弟很快乐,听说后母是他们亲自选的,听说richard宠孩子宠上天,听说在荀家,儿子一个口令、父亲提供一份满足。
他……对她不公平,他没提供她任何机会与致渊、致博相处,他凭什么认定他们不能接纳她……唉……这时候说这些……多余……
婚礼持续进行,她的不甘、她的泪,对这场婚礼没有意义。
泪眼模糊,攘挤的人群在她身旁来来去去,只有她的心停在静止空间,一格一格画面跳过她的眼前……她的爱情……荒谬得太离谱……
新娘的美丽无庸置疑;挽住richard的手,她挽住自己的幸福。
官晴心心念念的婚姻落到另一个女人的手上,她该恨、该怨,但是,恨蒋育臻这样的娴雅女子……不公道……
四目相交,她接上蒋育臻的视线,她眼里闪烁的东西是什么?同情吗?怜悯吗?连蒋育臻都怜悯自己,她可还能自处自容?
“你是官晴?”一个眼尖的记者认出她。
接在疑问句之后的闪光,灼了她的眼。
不要!她拥有他三年,她拿不到他的承诺,是他无心也好,是他们无缘也好,她不要在这节骨眼成为破坏角色。
仓皇间,她逃跑了……混乱的脚步、混乱的情境,她把自己陷在一团混乱里……跑呵……她伤心,但她不要成为笑话;她痛苦,她不要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八卦……
跑呵……咸咸的汗水灼热她的眼睛,欲哭无声
不晓得自己是怎样跑回店里,冲进店门,她的狼狈落在众人眼里,阿权、阿凯、小鱼和小平全围过来,焦虑在他们脸上显形。
“晴姐,你……”
“我没事、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摊开双手,她阻下他们的好意,深吸气、再吸气,她一口气喝下五杯柠檬水,任酸酸涩涩的苦水在肚间翻腾。
“老板娘,你要不要上楼去休息一下,这里有我们。”小鱼说。
“我没事的,阿凯,欣岚的花圈送出去了没?快一点,别误了人家开幕。小平,昨天订的五十盆仙人掌到了没?记得请亚屋老板来拿上个月支票。小鱼……你、你……你找点事情去做,别围在这里……”她拼命指挥别人工作,假装自己现在忙得没时间去烦恼失恋情绪。
“花圈送了,亚屋的支票拿了,小鱼最重要的工作是关心你,晴姐……在我们面前,你没有必要硬撑。”
阿柽叹气,看着她故作坚强,心疼情绪占满胸怀。
“我哪有,你冤我,不过是失恋,你不是常常告诉我失恋会让人成长,你看见了……我正在蜕变当中,你要夸夸我啊!”摊开小平递采的卫生纸,她揉去满面心酸。
“是啊!不过是失恋,可是,你哭一哭吧!哭过会比较舒服。这是我的经验谈,骗不了人。”小鱼拍拍她的肩膀说。
“哭了就不会再痛?那么我们应该建议癌症末期的病患,注射大量眼泪。”她挤出仅存的幽默,骗自己,未来她还有很多力气走下去。
“你们去工作,我很好、真的很好,等我休息几天,请你们准备帮我介绍新好男人。快工作,我是会扣人薪水的严格老板,还偷懒啊!”她假意微笑,比哭还丑的笑脸把四个男人的心扣住。
“老板,你这样我们会担心。”小平蹲下身,望着她染红的眼眶。
“小平,不要用这种诚恳的眼光看女人,这种眼光很容易让人沦陷。”他总是这样张着一双眼睛看她,诚挚无害……
电话铃响,小鱼接过。
“老板,是richard大哥……”
“你们看,一个男人在新婚日想到我,可见我还是有魅力的。”官晴自嘲。
“晴姐……”阿柽不放心地唤她。
“放心,我不会接电话。我累了,上去睡一觉,明天精神会很好。”拖着疲惫的步伐上楼,这回,她真的累了……
第七章
首先听到电动铁门升起的声音,铁门是richard趁官晴不在的时候找人来换掉的。
接着,楼梯吱吱嘎嘎的迎宾曲;木门开、木门关,和室里悉蟀声传来,睡了一整天的官晴不得不起身。
隐隐约约食物香传来,是阿柽给她送东西来吧!拉开房门,一张大号的痞子笑容对她闪耀。
“杂色郁金香代表你真美丽,十几天不见,官晴,你依旧美丽。”他把杂色郁金香送到她眼前。
“姬百合代表快乐,再见到我,有没有满心快乐?”第二枝花卉展现在她面前。
“风铃草代表感谢,感谢你一直在这里等我,没有在我转身后离开。”风铃草现身。
“陆莲花代表有魅力的富翁,有魅力的富翁回来看你了,有没有很幸福?”最后一枝花塞人她手中,他痞痞地用单手靠在门框上等她回应。
“你送错花了,你应该送我羽善豆,提醒我,爱情只是我个人的‘空想’;送我洋桔梗,告诉我对碧眼男人‘警戒小心’;送我秋石斛,警告我不要随便让男人‘迷惑’;其实最符合我现在心情的是万寿菊,因为我满心‘嫉妒’,或者我该回送你火鹤,
‘祝福你新婚快乐’。“一口气说完,她转身往房里面走。
“你在生气,很生气,气得快死了。”他悠哉悠哉的口吻让人想发标。
“我不该生气吗?不能生气吗?你骗我到意大利,原来……算了,那个不重要,我不想为了更改不来的事实找人吵架。”
吵架于事无补,吵架也毁灭不了他的结婚证书。
“我到意大利是事实,这一趟让我赚进三十亿净利。”欣赏她的妒忌,让他心情好转,原来这就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在乎,她的爱,他收得扎扎实实。
她转身面对他,双手又腰,从不发标的官晴有了人生第一遭。
“到意大利是事实,那么,早上那场婚礼呢?是谎言罗?”
“你只要相信我站在你面前,足够了!”
站直身子,他高过她一个头,从高高的地方往下看,黑得发亮的直长发在他眼前闪耀。
“你是怎么估计我这个人的?什么叫作只要你站在我面前就够了?”
“我的心里有你,我在乎你,我要你!”
说着,他的大手将她捞进怀中,三个星期的想念、三个星期的空虚,这一刻,因她蒸发。
几天前,和官晴通过怪怪电话之后,他马上打电话和大哥联络,没想到大哥真猛,他才离开几天,原本没影的事情出现一百八十度大逆转,一个莫名其妙的班亲会勾动他想结婚的念头,而致渊、致博的认定,加速了事情的进行,于是乎,他结婚了——在今天早上,和一个他不感兴趣,却能当个好妈妈的女人结婚了。
连着几天,他没日没夜赶工,拼命把工作完成,好赶在昨天回到“结婚”,免得身份曝光。
“你以为我们还能够这样子下去,你以为我能够背着良心,假装天下本无事,快快乐乐地当起别人婚姻中的第三者。不!你错占我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之间……算了?”
这个难搞女人不耐操,才这么一点点小事情,就出口算了,毅力不够,有待训练。
“不算了,能怎样,别忘记你的已婚身份。”她指明问题。
“她是致渊、致博挑选的,跟我没关系,充其量她只是个专职保姆。”这句话由大哥口里说出,他不过是转述。
“你们结婚了不是吗?你怎能说她只是个‘专职保姆’,请弄清楚,她是你的妻子、你的枕边人,未来的几十年,她要陪你一起走过。”
“这是桩买卖婚姻,她父亲的公司快倒闭,我出手相救,她卖给我十年,到时候,致渊致博长大,不再需要母亲,我们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十年后,说不定他不安定的心肯定下来,说不定他强烈地需要身边有个人,也许他会正视他和官晴间的关系,并为她敲下定位。
不过,未来事,他不想太早预约。
“你把婚姻、把承诺,说得好轻贱,对你而言,这些东西都不值得珍视?”
“我本就看轻世间定律原则,对我来讲,当下的感觉才是最真实、最重要。”
“你当下的感觉是什么?”
“你!我想你、念你,你一直出现在我梦中,催促着我加快脚步来找你。官晴……我在乎你,一如你在乎我。”
他的甜言软化她的心,泪潸潸落下,官晴背对他,解读不来复杂心情。
“你好可恶,你怎能理直气壮地跑来找我,告诉我,想我、念我,你要当你妻子的蒋育臻情何以堪。你欺人太甚,你怎么可以告诉我,你在乎我、在乎当下感觉,却转个身和另一个女人谈婚姻契约。你把女人当什么了?为什么践踏得没知没觉?”
“蒋育臻的心我管不到,因为我对她没感觉,我只要照顾好你的感觉就行了,因为我喜欢你。”
不管她的碎心、不管她的伤情,手揽过,他想给她温暖,她就必须接受。
“你还是不要喜欢我吧!让你喜欢的女人,太辛苦。”
到这时,她才计较出,他从没对她出口过爱。
他是不爱自己的吧!所以在想念她、在乎她的同时,他还能神情泰若地挽着另一个女人进礼堂。
他心里只爱着于盼盼吧!所以她死后,爱情腐根烂叶,再也成长不出一片青翠。
他说蒋育臻对他无童义,而她……就算得到他的在乎,意义也稀薄得可怜吧!
他不介意娶谁、不介意和谁发生韵事、不介意谁在他背后哭泣悲怜,他只在乎自己、儿子和……已逝妻子。
“反正你辛苦惯了,不会太计较在我身上赔上多少辛苦。”他漫不经心地说。
辛苦惯了?不是吗?
她习惯负担父母亲、负担官阳;她习惯笑着告诉她的伙计,别担心,我会解决;她习惯在他来时来、去时去,不给拘束不强留;她习惯看所有人的笑脸,把辛苦留给自己……他明白指控,是她的习惯造就了自己的疲累,怪谁?
靠在他怀中,安全消失,罪恶感取而代之。
“你回去陪妻子小孩,我想睡了。”
“儿子睡了,妻子……没兴趣……我选择陪你。”
长脚一勾,他把她和自己勾进床铺里,软软的棉被罩起,棉被下有他们的天地。
“你老听不懂我的意思,我们不能再这样子继续。”官晴对上他的绿眼珠。
“你也弄不清我的意思,我喜欢你、要你,不管有没有蒋育臻都一样,她不能改变我们之间的惯性,也影响不了我们的关系,我们要一直一直下去。”
他无理霸道得像个三岁小孩,他坚决想要的,世界都要绕着他的意思进行才成。
“你很恶质。”她气得捶打他的手臂。
“我知道,但是我喜欢你。”他的肉硬,不怕。
“你很差劲。”她气得捏他的脸颊。
“我知道,但是我很喜欢你。”他的皮粗,不怕。
“你是世界上最糟糕最糟糕的情人。”她的泪水糊了他一身高级衬衫。
“我知道,但是没办法,我就是喜欢你。”他的洗衣机品牌好,不怕。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叹口大气,她要拿他、拿他们的爱情怎么办?
“我要你起来吃饭,我做了意大利面,材料是我特地从意大利带回来的。”
“你……”无赖,他简直是个特级无赖,可是,心选了他来爱,抗议无效。
“我很好,不过为了把那些材料带回国,我让很多海关人员偷笑;还有啊……你的决定是对的,幸好我没带你到意大利,那里的男人热情到教人受不了,好像意大利女人严重缺货,对了,你晓不晓得……”
言谈间,他把她拉到小和室里,把筷子塞到她手中,他强迫她吞下他的精心制作。
看她吃进第一口,他拿来画纸和红蓝签字笔,几个勾描,一红一白玫瑰在纸上现形。
“这个送给你,代表和解。”
“晓不晓得,你真正该送的是什么花?”官晴问。
“知道,我应该送给那些杂志记者金鱼草,痛骂他们‘多嘴、好管闲事’。”他没错、官晴没错,在他眼中,错的是爱乱放消息的记者。
“不对,你该送我一盆夜来香,提醒我,和你在一起,享受的是‘危险的快乐’。”
他决定了不放手,她就别想离开,是不是?对于他的固执,她领教多遍,官晴清楚,除非她彻底消失,否则他会想尽办法把她从任何一个角落挖出来。
“傻瓜,我怎会让你面临危险,我会把你保护得好好,谁都不准动你。”
“包括你的妻子吗?”
“没错,包括蒋育臻。
他可不承认他的妻子是蒋育臻。
‘
“你……”
“再次强调,我很喜欢你。”
牵起她的手,夜变得浪漫柔媚,习惯了夜里有她,他便不再饿醒,说什么,他都不让他的“食物”离他远去。
她拒绝一百次,他就缠她一千次;她恼羞成怒,他就用痞痞的笑脸逗她开心;她罪恶感泛滥,他就用更多的温柔相待,让她相信,他的喜欢是惟一。
到后来,她放弃了,日子照旧,相处的模式照旧,只有在受不了良心谴责时,官晴会将老问题拉出来,责备他也责备自己,他得用加倍耐心来消弭她的负面情绪。
不过,圣诞节过后他更忙了,官睛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常常连着几天没到“柔情蜜语”找她,而这回,时间相隔更久。
十七天,她整整十七天没见到他,这十七天对官晴来讲,不单单是难熬能解释。
她留心最近几期杂志——他很少出现上头,甚至有杂志说他结婚后洗心革面,不再游戏花丛;如果上面说的是事实,她算什么?
要分手了是吗?他选择回归家庭了是吗?或者……那位气质出众的温婉妻子影响他,让他识得她的珍贵……
这种发展……再好不过了,她可以不再面对自己的罪恶感、不再害怕自己成为面目可憎的坏女人,但空荡荡的心……只能无声哭泣……
十七天……难熬的十七天,若真的就此分手,她要熬的不仅仅是十七天,而是一辈子了。熬得过吗?煎熬过后呢?她还要面对什么?
泪水从指缝间蹿出,独立的官晴被爱情摆弄得赢弱无助。
“晴姐,去找他谈谈吧!就算真的要断线,他合该对你有所交代,不能突然消失,让你成天挂心。”阿柽坐到她身边说。
“他的手机没带在身边,我找不到他。”
“去公司找他,占天集团占住了东区最昂贵的大楼,不难找到。”
“这样好吗?我不想打扰他,不想让事情演变成一团棍乱。”
“弄清楚,是他先打扰你的生活,是他先把你的生活弄得一团乱,你有权去找他,把话问清楚。”
“好,我听你。”
下定决心,她要在他身上找出他积欠的答案;从水瓶中抽出十七朵玫瑰,用纱包装好,她要主动出击。
占天大楼很高,官晴在门外张望,几次举步,她仍在玻璃门外徘徊。
她和大楼里的人身处不同世界,恐惧负在肩上,她无法不害怕。
她在门口来回走动,一趟一趟,走得脚酸、走得心累,无数个深呼吸驱动不来她的勇气。
分秒过去,下班时间带走一批人潮,她仔细在每张放松的脸上寻找熟悉。他下班了吗?或者他会一直加班到半夜,让她始终等不到人,然后,见不着他的日子增为十八天。
低头看看手中的花束,犹豫在她脸上现形。进去吗?深呼吸,压力仍在。
抬眼,一个不经意接触,她看到richard从大楼里面走出来。
连连小跑步,她跑到他身前。
“richard,我们可以谈谈吗?”手上的玫瑰在他胸前停住。
“谈谈?”他冷漠的脸上,看不到表情。
接过玫瑰,他想起尔书客厅里的玻璃缸,里面有满满的一缸玫瑰花瓣,这个女人对小弟有某个程度的重要性?
是她。尔众想起来了,她是杂志为他张冠李戴的情人,一个花店小老板,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是官晴!她将自己错认为尔书了。
“嗯!谈谈,方便吗?”他不认识她?官晴被他脸上的陌生伤害。他不认得她?或是在这个地方,他“不能”认得她?心在沉,沉进深渊,沉进无底黑洞。
“好。”略一点头,他转身领先向前走。
官晴专心地追着他的大步伐,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和他断线,从此分飞,再竟不着他的背影。
他们在一家餐厅前面停下,他转身问她:“一起吃晚饭?”
“好。”没有赘言,她随他走进餐厅。
入座,她定眼看他,总觉得他不是她认识的richard,但雷同的五官,相似的骄傲态度,她寻不出一个合理答案。“你是荀尔众?”
她喊他尔众?换言之,尔书并没有把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向她说明。
不过,她似乎看出破绽,尔众微微一笑,官睛是个敏感女孩;在圣诞节前,育臻也碰上尔书,但她没有怀疑。
“没错。”简短两个宇,他证实自己的身份。
“是占天集团的总裁。”再提问题,她想更确定自己的不确定。
“是。”话不多,在公司尚未转型成功前,他没打算让尔书身份曙光。
“那……”
官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那是他的习惯,他有一双怪手,老爱忙个不停,他习惯一面吃东西一面把玩东西,于是官晴习惯在身边带上一个东西,让他的手不空虚。
她在测试他?这女人有意思。
接过打火机,尔众在桌面上旋转敲叩,他晓得弟弟所有习惯。“我要牛排,七分熟。”
“我要柠檬水,谢谢。”她向侍者点头。
“不用餐?”
“不,我有很多话想说。”
在他面前,官晴很紧张,只是换一个口气、一张表情,她竟不认得他?她无法轻松、无法泰然自若,不晓得问题出在她将谈的内容里,或是出在他不像她熟悉的richard
“随你。”拿起手机,他轻声对那头说话。
“育臻,我今天会晚点回去,不要等我吃饭了,嗯……临时有事,对、对……好,回去的时候我帮你带。”他的声音轻柔低醇,像杯醇酒,醉人心田……
这就是他十七天不出现的原因?他和蒋育臻建立起感情,不再在乎她了?他们的契约变质,婚姻成了实质?他终于肯放手她,终于肯回归家庭,当个称职父亲和丈夫?
“你们夫妻的感情越来越好?”
问得酸楚,这是她一直要他做的,他做到了,她却又感觉痛心疾首?看来,他有句话说得对,女人真难搞。
“嗯,渐人佳境。”微微一笑,尔众想起育臻的美丽和温情。
“你决定要当个好丈夫,停止风流韵事。”再问,她想确定自己在他心中真的只是“风流韵事”。
“大家都认为我是个不错的丈夫。”对这点,他有骄傲。
心一节节凉透,好丈夫呵!曾经,她多么期待自己成为这位好丈夫的妻子……
“你将一直当好丈夫、好父亲?你愿意放弃曾经坚持过的绝对自由?”
“当我觉得完整的家庭比自由更可贵时,放弃对于我不会是可惜。”
话说到这里,情况变得清晰,很好笑的说法,她因他需要自由时存在,现在家庭取代自由,成为他最想要,她的存在突然变得多余而讽刺。
“我想……我懂你的童思。”
她一口喝下侍者送来的柠檬水,喝惯了的柠檬水,此刻变得涩喉,抚抚双臂,突然间她觉得寒冷。“能不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这十几天,你在忙什么?”她十七朵玫瑰在她心间逐渐凋零。
“忙公司转型,忙……享受天伦乐趣。”
尔众想起他期待中的父母宠爱,蒋家父母为他办到了,他们疼他、宠他,不比天下父母亲少一分;他爱上家庭团聚气氛,热热闹闹的一家于,话说不完、笑声不间断,喧嚷声填满了他梦中的每一寸孤独。
“我也想问你一句,明知道我结婚了,为什么还肯心甘情愿跟我。”尔众认定他和育臻的新闻上了新闻头版,她不可能不清楚。
因为……因为她对男人纵容吗?不是,因为他是richard,一个让她享尽被宠爱滋味的男人,因为他那张痞痞的笑容,因为他那张老爱批评她难搞的嘴巴,因为、因为……因为那个他从不肯亲口承认的爱情……爱情,是爱情呵……
“你不知道答案?”
“你提了一个好问题,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想答案。”
强扯起一张笑脸,她不要临分手,还送他一张难堪容颜,她要淡然离开,一如他淡然地走入她的生命。
“想到了,你会找机会告诉我吗?”她脸上悲戚的表情让尔众心生不忍。
“有必要?不用了,不管答案是什么,结局是你回归家庭,我重新定位我的方向。”
捧起柠檬汁,她想起那句“牛不喝水,强压它的头入河中也没用”;他不要她的爱情,她用心计较,把自己双手奉上,换得了什么?一个轻蔑笑容,或是无济于事的同情?二者都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选择放手。
“抱歉,我先走了,若是你打算当个好丈夫,就回去陪她吃饭吧,这里的东西不会比她的爱心饭菜好吃。”曾经,他最最爱吃她做的地瓜稀饭……
“你知道育臻吗?”
“看过一次,在你们的婚礼上;她是个好女人,非常非常好的女人……”
蒋育臻的好,让她在这半年间,罪恶感不曾离开心间;她的好,让“官晴”的存在成为她最大负担;她的好,让“官晴”看见自己满身污秽……
“你该好好待她,她值得。”眨回眼泪,倾首,离去。
谈判结束,他决定当好丈夫,她被判出局。
尔众望住官晴的背影,她强撑的坚强,她凝住的泪眼,她……居然想告诉尔书好好对待“敌人”?
尔众笑了,这种女人太单纯,当不成优秀商人,但值得男人妥善收藏。
他拨打手机。
“尔书,你手边的工作忙完,先回北部一趟,和官晴谈谈……嗯……对,她错认了……对……她送我十七朵玫瑰……尔书,我想……你不用再当影子了,针对这点,跟她说明白。”
关上手机,望一眼桌上牛排,她说得对,育臻的爱心菜饭比这些东西更好入口,扬起性感笑容,他随后离开餐厅。
第八章
决定好了离开,官晴把店让给阿柽,坚强走到眼前,已是她最大极限。
她没哭,真的,大多数的人都明白爱情的结局是分手,她没哭,真的,输给蒋育臻这个女人,她心服气服;妯没哭,真的,和richard的不正常关系,让她早早在心底预言起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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