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悬赏相公

悬赏相公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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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暗叹了口气,打算等司空禹醒后再自行定夺。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同我说这些。”瞧着他满不在乎的模样,水蕴霞脸臊怒嗔着他。

    “是、是!反正今晚先让大伙轮着进来照顾头儿,晚一些他可能会发烧,我先开帖药备着。”

    面对她焦急的神情,巫循发觉自己的脑筋已无法灵活运转,若再留下来,他怕会忍不住说出药引之事。

    “这事让我来就好,大家都累了,明儿一早还得帮寨里整顿整顿,不是吗?”水蕴霞体贴地道。

    巫循点头。“好,我顺便跟兄弟们交代头儿的伤势。”

    他的话才落,脚底似抹了油般一转眼便失去踪影。

    看见巫循匆促的背影,水蕴霞墨黑的眼睫眨了眨,心中有些不安。此时,躺在床榻上的司空禹发出沉吟,拉回了她的思绪。

    她连忙走到床边轻触他的额,却被他额上的温度吓住了。

    她遵照巫循的指示,打了盆冷水,细心照料着,像以往照顾三个妹妹生病时般万分谨慎。

    她一刻也不敢松懈,置在他额上的方巾每隔一段时间就被取下,重新浸过冷水再搁在他发烫的额上。

    司空禹似有感觉,方巾的凉意让他原本郁结的眉心舒坦了许多。

    水蕴霞目光落在他憔悴的面容之上,紧绷的思绪让她睡意尽失。

    她坐在榻边的小凳子上,想着他们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更想起他在最危急的时刻,扑身将她与司空霸护在身下的反应。

    所有道言蜜语都没有他的舍身相救来得让她感动。

    她何其有幸遇到这样一个男子?

    冰冰的小手贴触在他的脸颊,水蕴霞低下身偎在他的身侧喃着。“阿禹一定要醒,知道吗?如果你不醒,我真的、真的会恨你一辈子!”

    司空禹整整昏迷了五日才苏醒。

    “你醒了?”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紫蓝深眸,水蕴霞万分欣喜地感激上苍对他的垂爱。

    司空禹点了点头,脸色依旧苍白憔悴。一醒来话也不能多说,只能虚弱地倚在床畔任人摆布、伺候。

    “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想起巫循说这些天来都是她衣不解带地照顾着他,他心疼地抚着她略显疲惫的面颊。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唤巫循来帮你瞧瞧?”思绪只专注在他身上,水蕴霞仔细端详着他。

    他曾试着捉气运功,但五脏六腑却漫过一阵剧痛,是伤未痊愈给他的错觉吗?

    “让我抱抱你就好了。”司空禹扬了扬唇,没说出心中的疑虑,伸手握住她的柔荑。

    即使脸色苍白虚弱,他全身仍散发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魄力。

    “你还有精神贫嘴!”

    “想起连日来的担忧,水蕴霞只觉得胸口一闷,眼眶不自觉红了。

    “傻瓜。”司空禹轻勾唇,不理会胸口扩散着诡异的感觉。

    水蕴霞抽回手,旋身取来圆檀桌上的碗,语气温柔地教人心醉。“我先喂你喝些粥,你昏睡这几天只喝药、喝水,我怕你身体会撑不住。”

    “我受了伤你才对我这么好?”他有些不是滋味地抗议。

    水蕴霞脸微微一红,羞怯的瞪了他一眼。“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法儿!”

    坐回他榻旁的小凳子,她舀起香气四溢、热呼呼的粥道:“这是少咏特地炖给我补充体力,我疼你,先让给你吃。”她轻眨着眼,难得俏皮地补充了一句。

    司空禹盯着她,紫蓝深眸柔情万千。“姑娘的大恩大德,我铭感于心。”

    “知道就好。”她舀起一口粥吹凉了才送到他的嘴边。

    “我会报恩的。”他眨了眨眼,唇边扯出意味深长的满足微笑,张口吃掉她的爱心。

    她垂下眼睫,目光专注在汤杓的粥上。“你赶快养好身体,就是对我最大的恩典了。”

    “霞儿……待我伤好了之后,咱们成亲吧!”他的声音带着更深更沉的魅惑,温热的气息拂在她嫣红的脸上。

    水蕴霞抬起头,看着他深情款款的模样,咬着唇羞道:“我得回去问我爹。”

    “好。”

    他的吻温柔地落到她的唇上,少了以往的g情,是轻软如春风吹抚般的碰触。

    他们抱着彼此,只觉得此生再也别无所求。

    却没想到,两人情意正浓的时刻,巫循无辜地成了拆散他们的刽子手……

    夜正深,月影微颤,巫循面色沉重肃然地杵在司空禹的床畔,气氛凝滞!

    “难道除此之外,真的没办法了吗?”司空禹两道栗眉深拢,薄唇抿着沉重。

    “只有以灵珠为药引,才可一次清除你体内的蛊毒。”

    数日前,巫循飞鸽传讯给身在苗寨的未婚妻求解方,结果与他的判定相同。就算他的解蛊医术出神入化,但若无天时、地利、人和三和来配合,希望仍是渺茫。

    司空禹出奇的镇静,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没灵珠可以撑多久?”

    “不一定,须依中毒者的体力,至多可拖个一年半载……不过这期间蛊虫会啃蚀一切,中毒者会愈来愈虚弱,最后……”巫循打住话,眉眼尽是说不出的感叹。

    关于水蕴霞与灵珠的关系,巫循东听一点西凑一句,最后终也知晓灵珠对她有多重要。

    在两人心已相许的此时,这药引肯定会成为他们之间最大、最大的考验。

    屋内漫着一股教人喘不过气的沉重气氛。

    “如果霞儿问起,就随便掰个答案,她会相信你的。”司空禹最后做了决定,原本慌乱的情绪也逐渐淡薄,融入平静无痕的眼底。

    “难道……不让霞姑娘知道吗?”巫循试探性地开口。

    “这对她而言太残忍了。”他知道灵珠对她的重要,她千辛万苦才取回灵珠,他不想让灵珠毁在一己私利之上、不想让她陷入两难。

    “头儿,但这是你的一线生机!”

    “不要再说了,这是我的决定。”司空禹目光坚定地清楚传达他的想法。

    巫循硬生生吞下欲开口的话。他知道司空禹是会做这种决定的人,水蕴霞是司空禹生命中的意外,意外的珍惜与怜爱……

    “我懂了,如果她问我,我会想办法掰个说法,说服她‘接受事实’。”巫循叹了口气。

    “谢谢!”司空禹靠着床,不愿再多想地合上眼皮。

    一切一切,让老天去安排吧!

    是日,水蕴霞在司空霸的引领下,览遍了整个鬼岩芦岛的地形。

    两人莫名地契合,一老一少沿路笑谈的模样引来不少侧目。

    水蕴霞脚一踏进后苑,便对司空霸道:“我去瞧瞧阿禹。”

    “等等!”司空霸拧眉喊住她。

    水蕴霞定住脚步回头看着他。“怎么了?”

    “记得同那臭小子说,我‘只要’你当我的孙媳妇。”司空霸咧嘴大笑,用足以响彻云霄的厚嗓宣布。

    水蕴霞娇羞地跺了跺脚,完全拿老人直率的态度没辙。“爷爷!您别闹了!”

    “就是、就是!霸主您这一喊,怕是整个寨全都听得清清楚楚了。”大熊搔了搔头,强隐着笑。

    司空霸得意洋洋地朗声大笑。“我就是要整个寨的人都知道,我‘只要’蕴霞当我的孙媳妇。”

    大熊很是捧场地哈哈大笑。

    司空霸见有人附和,爽快地揽着大熊的肩道:“好小子,老子请你喝酒,咱们庆祝、庆祝。”

    水蕴霞噙着笑,任他们闹着,当她的脚步移往司空禹的寝房,巫循正由房里出来。

    “我可以进去吗?”

    巫循愣了愣,表情有些不自在。“唔……暂时不要,头儿还……还在睡。”

    “睡?状况没改善吗?”

    虽然司空禹的伤口已渐渐收口,但这些天她去看他,他总是在睡,那俊逸深邃的脸与紧抿的薄唇依旧苍白。

    “有、有改善。”该面对的始终逃不掉,巫循现在才发现,对水蕴霞撒谎是件残忍的事。

    即使已经和司空禹有了共识,他仍无法说服自己,该不该“背叛”司空禹。

    “巫循?”她连唤了数声,因为他心不在焉的模样起了疑心。“你有什么话没告诉我吗?”

    巫循猛地抬起眉,想起司空禹的话。

    司空禹要他说谎……

    “巫循,你有事瞒我,是不是?”

    巫循面容一僵,随即打了哈哈。“哪有什么事瞒你,霞姑娘你别胡思乱想。”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了吗?”水蕴霞隐隐约约,似有所觉。

    “定是司空禹的身体出了什么状况,所以都过了大半个月,他的情况依旧不见起色。

    巫循心虚地频冒汗,谁料一扬袖拭汗,未婚妻的飞鸽传书就飘呀飘地飘到水蕴霞脚边。

    他倒抽口气,连忙弯腰欲拣起信纸,水蕴霞却早他一步。

    她本来不想窥人隐私,但药引二字的墨渍透过信纸,让她忍不住好奇打开!

    “霞姑娘!”巫循的心脏在瞬间停止跃动,心里暗咒未婚妻的“怨愤”太深。

    他在鬼船几年,写回寨里的家书寥寥可数,这回为了司空禹的事,他不假思索地捎了封家书。未婚妻捎回的信息很快送达,他完全感受到她的忿,之后当然又惹得体内的情蛊折腾了好一会……

    “药引是灵珠?!”

    巫循脸色微凝,怎么也避不开她眸中急切的目光,好半响他才开口。“你别逼我,我答应头儿不说。”

    水蕴霞稳住呼吸,忿忿看着他。“我说过不准瞒我的!”

    巫循叹了口气,半假半真道:“头儿中的蛊毒,没药引是治不好的。”

    “药引是灵珠吗?”水蕴霞错愕地怔了怔,语气失去沉稳的语调。

    巫循沉默不语,表情僵了僵。

    “你说话啊?”水蕴霞压下心中的怒,微微平缓着气息瞅着他。

    巫循叹了口长气,硬着头皮开口。“霞姑娘,你又何苦逼我呢?”

    “我要答案。”水蕴霞怔怔地杵在原地,一脸固执地不愿让步。

    “头儿的药引是在深海中的冷泉灵珠。”他故意说出了一颗不曾现世的珍珠,冀望她因此打退堂鼓。

    “冷泉灵珠……”她低吟,脑中搜寻着冷泉灵珠可能会出现的区域范围。

    “‘化蛊录’里记载着冷泉灵珠,形小如豆,色透青泽,每十年可长成一颗,但因长在深海至阴之地,因此至今无人能采到……霞姑娘,放弃吧!”

    “我可以,只要有一线生机,我就不会放弃!”她水澈的眸进出坚定,微扬的唇角显露出她不会轻易改变的决心。

    这样的结果让巫循打了股寒颤,唉,头儿绝对会气疯!

    水蕴霞没办法找司空禹理论,因为他这些日来昏昏睡睡。她苦无机会发泄,只得筹备下海寻珠之事。

    大家都以为,水蕴霞的坚持不会太久;大家都以为,水蕴霞很快就会放弃。

    但等过一天又一天,谁也没料到水蕴霞的坚持持续了一个月。

    她请人驾着鬼船,潜遍了整个东海海域,为的就是寻找巫循口中的冷泉灵珠。

    海水冰冷沁骨,每一回,上岸后的冷风像千万根细针,刺得她全身刺痛不已,她得费一段好长的时间才能让身体逐渐回暖。

    但她未曾放弃,她坚信以她的身手绝对可以寻回冷泉灵珠。

    她告诉自己,为了救心爱男人的性命,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一日,水蕴霞在水中较往常又多待了半个时辰,一上岸,眼眶中滚动的泪水便一颗颗不受控制地不断涌出。

    “霞姑娘,怎么哭了?”大熊担忧地递上厚软裘,连忙上前搀住她。

    “大熊……我没用……我找不到冷泉灵珠,找不到……”

    一次又一次、一回又一回,她从自信满满到今日的沮丧,忧惧交杂引发了她强烈的自责。

    时间一点一滴流走,司空禹的身体愈来愈虚弱,他还可以为她等多久?再找不到冷灵泉珠,她怎么办?司空禹怎么办?

    “乖、乖!好姑娘,不哭、不哭,咱们再找,一定可以找到冷泉灵珠的。”大熊吸了吸鼻,跟着担心得泪眼汪汪。

    这时廷少咏则照着巫循给的药方,为她熬了一碗祛寒补身的汤品。“霞姑娘,先把汤喝了,你脸色好差……”

    他话才落下,便见水蕴霞的脸色发青,身子摇摇欲坠!

    “霞姑娘!”

    惊呼声四起,众人措手不及看着水蕴霞晕倒在大家面前。

    廷少咏抱着她进舱房,被她冰冷冷的四肢吓得心乱了节拍。

    “霞姑娘你别吓我们呀!”他拼命搓着她僵冷的双手,努力让她温暖起来。

    而鬼船则在大熊下令扬帆后,尽速往鬼岩芦岛疾行。

    第九章

    一得知水蕴霞昏倒,司空禹满脸病容,强撑着虚弱的身躯进入她的房间。

    “情况如何?”他屏气凝神,无法舒缓闷塞在胸口的抑郁之气。

    “她阴寒袭心,绝不能再下海采珠了。”巫循沉重地宣布。

    水蕴霞躺在榻上秀眉紧蹙,紊乱的思绪伴随着忧心,如影随形地让她的呓语不断。

    她似有意识,不断地喃着。“不要……让我采珠……让我采珠……我一定可以办到、我可以……”

    她那两排浓密的墨睫仍紧闭着,唇色泛紫,脸色苍白。

    司空禹呆站在床畔,听见她那固执的话语,一股发自内心深处的冷意顿时蔓延全身,冻结了他的思绪。

    可恶!他错估水蕴霞的坚毅!

    从以前到现在,他从不曾如此害怕与绝望过。然而,水蕴霞让他害怕,让他无法掌握。

    “头儿,霞姑娘再这么下去,会因为寒毒攻心而死。”巫循忧心仲仲地说。

    因为冷泉灵珠生在极冷的深海处,所以水蕴霞挑选的地点皆是至寒之地,她挑战着身体的极限,潜得一次比一次久。再任由她这么下去,她会比司空禹更快见阎王!

    司空禹面色铁青,双手握成拳头地冷声开口。“巫循,我需要你的配合。”

    “配合?”巫循瞪大眼,一脸抗拒。

    我可以不配合吗?巫循在心中哀号、犬声抗议,偏偏遇上司空禹,再大的不满都成了无语的呢喃。

    一大清早,整个“五霸居”笼罩在诡异的气氛当中。

    水蕴霞昏睡了整整一日,终于从混沌的梦里苏醒。

    “你们……怎么全在我房里,发生什么事了吗?”她一睁开眼便瞧见屋子里热闹的情景,茫然的水瞳有着疑惑与不解。

    “你忘了?”大熊瞪大眼,巨掌落在她秀白的额上紧张兮兮道:“糟了,不会是病坏脑子了吧?”

    水蕴霞被他着急的模样逗笑了。“什么病坏脑子?我只是一时有些混乱,我可强壮的很。”

    她话一落,众人发出不以为意的嘘声。

    “蕴霞姑娘你一醒来就说笑,笑死咱儿了!哈!哈!哈!哈!”

    “臭大熊,没礼貌,怎么这么不给面子?”水蕴霞有些窘的红了红脸,在灵珠岛她可是身体最好最强壮的海女呢!

    “前些天你到月牙湾采珠,一上船先哭得淅沥哗啦,话没说几句就晕倒了。”廷少咏热心地补充。

    水蕴霞眯起眼,努力回想,半响才尴尬露出笑容。“我可能冷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吧!”

    “唉!下回别再吓人了。”大熊连叹了数声,气氛还算融洽。

    但仅瞬间,欢乐气氛顿时中止。

    “头儿来了……”

    “走了、走了,别碍事。”

    圈着她的人群开始往门外移动,而司空禹高大的身影清楚落人眼底。

    “阿禹,你醒了?”

    “瞧见他,水蕴霞急忙下床,不料一阵晕眩袭来,她险些跌下地。

    司空禹冷着脸,身手敏捷利落地扶住她。“你就不能安静休养吗?”

    她吐了吐舌,赶紧回到床上,目光毫不掩饰地梭巡着他的身子。“你身体好些了。吗?上

    “你不用再为我下海找药引了。”他没回答,只是冷冷地说。

    水蕴霞不解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司空禹定下心神,缓着气息说:“我说你不用再为我下海找药引了。”

    “为什么?”她双眉微拧,表情有些困惑。他连解释都没有,语气与态度有着前所未有的蛮横。

    “没有为什么!”

    “你担心我的身体是吗?我没事!你相信我,我可以找到冷泉灵珠!”

    他低沉严峻的声音揉着一丝僵硬地打断她的话。

    “我叫你放弃!巫循会再帮我想办法。”

    “你别骗我了,巫循说只有冷泉灵珠能治你的病!”她也生气了,蕴着怒意的美眸瞪着他。

    “该死!”他低啐了声,紫蓝的眸光有隐隐的怒火。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继续寻珠?”他就这么把她对他的爱看得如此不堪?水蕴霞泪珠悬在眼眶中坚持不落下。

    “没必要,人终是要死的,不是吗?”他阴鸷地睨了她一眼,冷冷地说出心里的想法。

    水蕴霞全身僵硬地冻结在原地,她语气幽幽地开口。“你就这么想死吗?就算为了我。也不足以成为你活下的理由?”

    司空禹力持镇定,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巫循说,水蕴霞的五脏六腑已因为屡次潜进深海受了寒伤,若再任由她继续下去,她终会香消玉殒。

    他爱她如此深,怎堪承受如此结果?

    所以他宁愿选择让她恨他,也不愿让她为了自己失去性命。

    紫蓝深眸沉转为郁墨深蓝,贪婪的在她脸上梭巡,只想将她的形影紧紧烙人心底。

    “没有什么能成为我司空禹活下的理由。”他快刀斩乱麻做了决定,尽管手段残酷,但至少她可以活下来。

    终有一天,她会从迷恋他的情思中清醒,然后找另一个男人共度下半生……

    水蕴霞唇边逸出一抹自嘲的浅笑,涩冷地道:“初遇至今,我们所经历的事情我点滴在心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你爱我,看得比你的性命还重,否则你不会为我和爷爷受那箭,就像朗叔当日为你挡下蝎蛊毒针一样……”即使眼泪扑簌簌地落了满腮,唇角依是自信无比的笑容。

    “我要你放弃!”他冷肃而坚定地说,绝然的语调有着不容置喙的阴骛。

    “我不会放弃!不放弃、不放弃!”水蕴霞喊着,一双水眸漾着不受威胁的强势。

    她太明白他的个性,这一回,她绝不妥协!

    司空禹绷紧下颚,始终无法抛去为她牵挂、缆络的万般情意。但若任她继续下海寻珠,让寒气渗透她的五脏六腑,他更做不到!

    “你心意如此坚决?”他哑声开口,低沉的嗓音有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对。”她意志坚定,力求为心爱的男子再寻一线生机。

    司空禹紧蹙栗眉,脸色酷冷地为她的固执忿然吼道:“好,那你不用再下海为我寻药引,直接就把灵珠磨成粉。”

    他知道灵珠对她的重要性、他知道她绝不会为他个人生死而牺牲灵珠岛的镇岛之珠,他知道以此胁迫,她会让步……他知道!

    “你说什么?”水蕴霞踉跄一退,大受打击地看着他。

    “巫循和我都说了谎,灵珠岛的镇岛之珠才是真正的药引。”他咬着牙冷冷地开口。“你做得到吗?你会把用生命来保护的灵珠磨成粉吗?”

    水蕴霞的脸色惨白若纸,全身不能抑料地颤抖。“不!你骗我的是不是?为什么……为什么灵珠是药引?”

    “因为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冷泉灵珠,那是我们为了打消你的念头编出来的。”他寒着一张脸看着她大受打击的表情,语气前所未有的冷漠。

    他的心底拼命呐喊、嘶吼着!

    霞儿、我的霞儿,求你放弃!别再逼我伤你,这比让我承受蛊毒还要痛上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请你放弃、放弃!

    刹那间,所有思绪轰隆隆地不断翻滚在脑子,水蕴霞简直不敢相信他会做出如此残忍的决定、说出如此无情的话。

    荒谬、可笑!那她这些日子来不断潜下深海为的是什么?

    只因为一颗始终不存在的灵珠?只因为他认为她不会牺牲灵珠岛的镇岛之珠来救他?

    她缓慢地移动视线看着他,脸色苍白颤道:“你不怕这么做,会让我恨你?”

    司空禹眼眉微敛。

    “为了我,你可以牺牲灵珠吗?你能为了我,直接把灵珠磨成粉,给我当药引吗?”抛却所有感觉,他咄咄逼人地瞅着她……

    水蕴霞泪眼婆娑地看着司空禹,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将灵珠磨成粉!可以救司空禹的命。

    将灵珠磨成粉——灵珠岛的未来在哪里?

    水蕴霞脸上失去血色,神情凝滞,双目沉寂得教人寒心,心里那把秤,衡量不了眼前的情势。

    她……无法决定。

    “所以你毋需再考虑,我的决定是最好的结果!”司空禹声音持平地开口,一步一步地踏出门,随风飞扬的深栗色长发在风中勾勒出无情的线条……

    与司空禹谈过后,水蕴霞辗转反侧地想了一整个晚上,头痛欲裂地夹着烦躁,让她原本瑕白的脸白得更透澈。

    她想问司空禹,想将事情问得更明白,但他却冷酷地拒绝她的一切。

    水蕴霞连碰了几次壁,只得更改方向,寻求真正的解答。

    这一日,她在司空禹的房外候了好久,才等到巫循离开司空禹的寝房。

    他脚步才离开寝房前的长廊,立在柱旁的水蕴霞出了声。“巫循。”

    巫循顿了下,悄然叹了口气后挂上笑容回应。“霞姑娘。”

    “你骗我!”水蕴霞愤然地开口。

    巫循避重就轻地笑了笑。

    “蕴霞姑娘这话可别让头儿听到,要不可害我被扒了皮啊。”

    “你少装蒜,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不知道霞姑娘指的是什么?”巫循打着马虎眼,心中知晓这一次肯定不容易过关。

    “药引不是冷泉灵珠,对不对?”

    他猛地咳了咳,心虚地一句话也接不上。

    “药引是灵珠,对吧?!”虽然早已知道答案,水蕴霞还是无法不震惊。

    既已被拆穿,巫循只得说出真相。

    “冷泉灵珠是‘化蛊录’记载里未曾现世的灵珠,它可取代贵岛的镇岛之珠成为药引,虽然药效不如镇岛之珠,但只要佐以我研制的几味药,它还是可以带去头儿血中的蛊毒;只要蛊毒一解,调养身体便不是大问题。”巫循凝着她苍白的容颜,缓缓说明了一切。

    坦白说这是他的私心。他天真地想藉水蕴霞身为海女的经验,找到冷泉灵珠研药,这样便不必牺牲镇岛之珠、一举数得解决所有的事,岂料还是事与愿违!

    得到了答案,水蕴霞的思绪一片空白,只晓得自己恨死了那药引!

    既无需再隐瞒,巫循沉静无惧地看着水蕴霞。“霞姑娘,救不救头儿,决定权在你。”

    “我得再好好想想。”

    她踩着游魂般的虚浮脚步转身离去,茫然地在心中反复问着:

    娘,您泉下有知,告诉女儿该怎么做?

    女儿已经不知该怎么办了!

    因为药引,水蕴霞与司空禹陷入前所未有的考验。

    她看不到他,也做不了决定,日子过得恍恍惚惚,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笑容也跟着不见了。

    司空霸三番两次邀她到坝头巡视,她也提不起劲。

    独坐在“五霸居”的小园里,她任心头一千个、一万个委屈化成泪珠,落在充满海味的空气里。

    。

    她不恨他骗她寻冷泉灵珠,因为她知道司空禹的出发点是为了保全镇岛灵珠。

    只是为什么他后来又会以此反逼她呢?

    她不懂、矛盾,不知该不该拿灵珠换心爱男子的命……五味杂陈的思绪将她紧拢,让她失去足以思考的空间。

    她天真地猛晃着头,企图甩掉那烦躁,一抬头,却见到司空禹披着外褂朝她走来。

    几日不见他又瘦了点,深邃的轮廓因为消瘦添了分凌厉,异常灿黠的紫蓝目光加深了她心底的不安。

    水蕴霞想起身离开,消极地不愿面对。

    而就在此时,司空禹的声音不疾不徐地穿透她的慌。

    “我认输。”

    水蕴霞顿下脚步,觑着他。“什么意思?”

    “我不会再阻止你下海找冷泉灵珠。”他看着她带了几分凄楚的苍白秀容,强压下心痛的感觉,坚定地开口。

    她轻拢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最后一次,如果再找不到冷泉灵珠,我们再另想别的办法。”看着她坚定的神情,司空禹的心口被揪紧着无法呼吸。

    她是认真的、她是认真的!他该怎么让她死心?

    千百个想法在他脑中回荡,他茫、他乱,为她心疼的心已经失了冷静。

    “真的?”仰着小脸,水蕴霞眸中悲喜交织。

    “真的。”他面不改色地依着心中残酷的决定,淡淡地开口。“这一次我们一起出航。”

    “你的身体不要紧吗?”

    “有巫循照料着,不会有大问题。”

    水蕴霞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紧紧圈抱住司空禹日渐消瘦的身躯。“不要再把我摒除在外,我不要失去你、不想失去你,也不能失去你,你懂吗?”

    她坦白而直接的情感深深震撼着他,他心魂欲裂、痛苦得无以复加。

    霞儿,别怪我!你给我的情太深刻、太深刻,我不奢求长相厮守,只要你健康活着,对我而言已经很好……很好了……

    请你为我活下去!但求魂魄与你同在……

    司空禹伸手抚着她发亮的喜悦小脸,扣住她的下颚,心痛而绝然地吻住了她。

    水蕴霞尝到他口中淡淡的药味,融化在专属于他的火热缠绵当中。

    她是那么、那么地爱他,上天一定会指引他们一条明路。她要成为他的妻,不管海上、陆地,她愿形影相随。

    在一切准备就绪后,“啸夜鬼船”再一次出发至传说中有冷泉灵珠的月牙湾寻珠。

    这日海风徐徐,日光迤逦,透澈的天光像司空禹心情好时的蓝眸,纯净、深邃地教人不忍移视。

    然而突然袭来的晕眩却让水蕴霞蹙起眉。

    “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晕而已。”为了不让司空禹担心,她佯装无事轻松地开口。

    “你的身体还没完全复原,这是正常的。”司空禹敛眉,紫蓝深眸压抑着无人能探知的情绪。

    “是这样吗?乙水蕴霞疑惑地拧了拧眉。

    “嗯!”他温柔抚着她雪白的颊,温柔地低语。“你好好睡一下,到了再唤醒你。”

    “不要……”她眨了眨眼,眼帘映人司空禹晃逸的温和俊脸,无助地低喃。“船晃得厉害……”

    司空禹眉间锁着深浓的不舍。“好姑娘,睡吧!”

    “那你要陪着我哦!”她合上眼深深将他的身影锁入眼底,一双小手不安地扣住他的巨掌,渐渐没入黑暗中。

    “好!”司空禹垂眸看着彼此相拙的指,心脏如受重捶。

    大熊臭着一张脸道:“头儿,小艇备好了。”

    “通知灵珠岛岛主了吗?”无法逼她走,只有用卑劣的手段让她离开。

    “岛主请我们将霞姑娘带至灵珠岛海域,他会亲自接姑娘回家。”

    司空禹紧紧盯着她,在她唇上不舍地印上一吻后,眸中闪过一抹痛楚。“就由你送她一程。”

    “头儿!”

    “什么都别说,如果你不愿意,我派别人……”

    大熊双目燃火,心不甘情不愿地领了命。“我去!”

    好熟悉……好舒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知名的花香和青松混合的香味,唤醒了水蕴霞。

    她幽幽张眼,眼底映入了张熟悉的脸庞,她困惑地眨眼再眨眼,好半响才迷惘开口。“爹?”

    “孩子呀!爹终是盼到你回来了。”水谦和哽咽地开口,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激动。

    “我回灵珠岛了?!”她错愕地惊喊,不解自己为何突然回到灵珠岛?

    水谦和不解地打量着女儿慌张的神态。“你不想回来吗?”

    “不、不是……”她思绪有些混乱。“我怎么回来的?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在三天前接到一封信,信上说,会把你送回灵珠岛,要我依约去接你。”水谦和如实陈述信的内容。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着眼再问:“那是谁送我回来?”

    “是一个黑脸汉子,确定我的身分后,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水蕴霞震了震,脸色雪白,几乎就要崩溃。

    原来她当日在船上的症状并非晕船,而是他使计要送她回灵珠岛?

    他骗了她!

    思绪流转,她想起那日他说要学写她名字的模样,心不禁泛过阵阵酸楚。

    虽然外表不在乎,但在司空禹心中,他爹娘的爱情虽不被祝福,却深烙在他的心口。

    我爹说过,虽然他和我娘刚开始语言不通,但一见钟情的冲动让他努力以着生涩的佛朗机文字与语言写着、念着我娘的名字。

    就算离得再远,只要想着、念着心爱姑娘的名字,这一生再也无憾……

    水蕴霞心里觉得委屈,眼泪扑簌簌落下,这可恶的司空禹,骗了她,骗了她的感情!什么学写她的名字是爱,骗人的,一切都是骗人的!

    “霞儿,这些日子来你到底上哪去了?”水谦和白眉微蹙,问出了心中最深的疑问。

    突地,她起身双膝落地跪了下去。“爹,原谅女儿不孝。”

    水谦和不禁轻轻叹息,女儿的模样教他瞧出些端倪,他没多问的搀起她。“傻女儿,回来就好,其余的待你真想说再同爹说,好吗?”

    “爹……”水蕴霞再也克制不住地偎进父亲的怀里低啜。

    沉浸在漫天酸楚中,她心痛得几乎要死掉。

    司空禹的决定让她不禁怀疑,她与他真的相爱过吗?

    第十章

    灵珠岛最近似乎喜事不断。

    回到灵珠岛,水蕴霞才发现小妹前些日子才带着灵珠与夫婿回岛上成亲。

    而三妹水蕴月也与柏永韬误会冰释,夫妻俩幸福的在泉州落地生根,且在最近为柏净再添了个妹妹。

    久别重逢的喜悦稍稍冲淡她心头郁郁寡欢的情绪,与妹妹们的幸福比起来,她是弃妇,一个被心爱男子抛弃的女人。

    她觉得自己的处境可悲又可笑,或许对司空禹面言,她什么都不是,更罔论冠上“弃妇”二字……她该忘,脑子却偏要去想。

    一想起他随风飞扬的栗色长发、幽蓝似海的蓝紫深眸……属于他的一点一滴好似烙印,在她的心底烙下抹不去的痕迹。

    一思及此,一阵悲愤的不甘情绪涌上,她抑不住地轻咳。

    “大姐!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怎么就跑出来吹海风?”

    小妹水蕴星为她披上软裘,清雅的脸上因为大姐大不如前的体力担心不已。

    “看看海。”压下情绪的波折起伏,水蕴霞拍拍小妹的手,故作没事地对她微笑。

    “不准、不准!待你养好身体再说。”她拖着大姐的手,不由分说地就要带她回家。

    “这么霸道,想让胤然吓死?”

    “胤然大哥心脏已经练得很强了。”她俏皮地吐了吐舌,益发动人的脸庞在在显示她的幸福。

    在水蕴霞回灵珠岛没多久,小妹相抹婿朱胤然适巧远游归来,夫妻俩惬意地可比神仙。

    而她也在那一日将灵珠重新置回厅中。

    厅中半丈高的雕花檀木架上,灵珠发出莹光,灵珠适得其所地回到原来的地方,让她的心头五味杂陈。

    在放妥灵珠的那一刻,似乎也宣告着她与司空禹的点滴在瞬间化为乌有,他们各自回到原点,毫不相关地过着属于各自的生活……

    海风在她耳边呼啸,光听着风声,脑中的回忆总不自觉地占据她的思绪,让她苍白的芙颊悄悄漫上痛苦的表情。

    “大姐,你怎么了?”水蕴星瞥头打量着神情恍惚的大姐。

    水蕴霞回神连忙道:“我只是在想,几时到泉州看看月儿,我好些时候没看见净儿与干干……”

    提起干干,水蕴霞那刻意要深埋遗忘的心又意外被一只鹦鹉撩拨。

    “唉!说到干干,其实它前些日子不见了,净儿为了它闷了好一些时间。”水蕴星懊恼地叹了口气。

    “你说干干不见了?!”

    水蕴星点了点头。“就是呀!海南港前些日子还贴出重金寻赏鹦鹉的告示,你说怪不怪?”

    脑中的想法迅速奔驰,水蕴霞直觉地想到司空禹。告示是他差人贴的吗?干干是回到他身边吗?

    “大姐?大姐?!”水蕴星蹙了蹙眉,担心地杵在她面前。“大姐你怎么了?有心事吗?”

    她愣了愣,好半晌才回神。“我、我没事。”

    “就这么办吧,我们明日启程去海宁港找月姐姐。”水蕴星直截了当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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