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盐妻发家

盐妻发家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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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膳后,文咏菁坐在厨房里的一张圆桌前,与凤儿、厨娘和新招进来的两名婢女一块包元宵。

    “每年元月十五,玉穗城皆会举办烟花会,时辰是在酉时初,那烟花极是漂亮,夫人可要同三爷进城去看看?”凤儿包好了一颗元宵,抬头问。

    文咏菁笑道:“相公跟我提过了,等他回来后用过元宵,就带我一块进城看烟花。”她接着对几人说道:“你们若要去,可跟我们一块儿进城。”

    厨娘赵婆已是五十几岁都当祖母的人,对这没兴趣,摆摆手道:“我老婆子就不去了,你们年轻人去吧。”

    凤儿与两名婢女互看一眼,一头。“那就劳烦夫人带我们一块进城。”

    “只是顺路而已,到时进了城,你们就放心去玩你们的,我们再约个地方集合就好。”文咏菁有意想让她们玩得痛快一点,若是跟着他们,她们定然无法好好欣赏烟火,不如让她们自由行动,大家都高兴。

    两名婢女闻言很高兴,连忙道谢,“多谢夫人。”

    她们来了几天,夫人一直待她们很和善,不曾骂过她们,府里有什么好吃的,夫人也都会给她们留一份,两人不禁庆幸这是遇上好主子了。

    做下人的无法挑主子,遇上坏的,那可有得受罪,严重一点可能连小命都不保,她们先前在其他的府里头做事,主子虽然也不算坏,但也没多好,她们每日都有做不完的事情,累得不行,因此她们的奴约一满,便马上辞了工,听人牙子说这里在招婢女,这才过来应聘。

    几个人坐在桌前一边包着元宵,一边闲聊着烟花会的事情,十分热络,就在这时,有个家丁慌张的进来通报,“夫人,不好了,有官差上门来说,有人击鼓状告夫人,他们奉大老爷的命,要来抓夫人回去问案。”

    “有人告我?”文咏菁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居然会被告。

    “怎么会这样呢,那官爷是不是弄错了?”凤儿惊诧的问。

    “这事我问过了,没弄错。”

    “先别慌,我去瞧瞧是什么事。”文咏菁把手洗了洗,擦净后,走到堂屋去。

    两个衙役一见到她,便问:“你就是官家八小姐官善善?”

    “没错,请问差大哥,我犯了什么罪?”

    “有人告你使了卑鄙的手段抢人丈夫。”

    “什么?!”她错愕的瞠大眼。

    “没这回事,我家夫人没做过这种事!”跟来的凤儿急忙说道。

    “有没有这回事,跟我们回去,见了青天大老爷自见分晓。”没有一个被抓的人不喊冤的,两个衙役看多了这种人,大手一挥,上前就用手铐拴住文咏菁。

    文咏菁这一去就没再回来,因尚未过堂审问,她就先被关进牢里,等候提审。

    她觉得这一切简直就是无妄之灾,而且事由居然这般荒谬,到底是哪个疯子吃饱撑着,莫名其妙跑来告她?

    牢房就像她以前在电视里看到的那样,简陋到不行,没有床铺没有桌椅,只在角落铺了一些干稻草,另一边角落里的放有一个尿桶。

    且不知是哪一个关在这间牢房的犯人撒了尿没清,透着一股浓浓的尿马蚤味,熏得她快受不了。

    她嫌地上很脏,不肯坐下,站在靠近铁铸的栅栏前,想着这场牢狱之灾是怎么来的,最后她站得两脚发酸,这才走到那堆干稻草上坐下,托着腮继续寻思。

    说到抢丈夫,她似乎跟某个人有这样的瓜葛,不过不是她抢了别人的,而是别人要来抢她的。

    这么一想,她心里很快过滤出可疑之人——官兰兰。

    这女人的节操不会这样毫无下限,颠倒黑白到这种程度吧?明明是她自己想抢她的丈夫,还敢诬告她!

    想到她那日来找她时那嚣张的嘴脸,文咏菁越发觉得这个女人可能真的做得出这种事。

    这么一想,她火大的爬起来,走到铁栅栏前,大声的朝外头咆哮,“官兰兰,你有种给我滚出来!你也太厚颜无耻了,抢不到别人的丈夫,还有脸反过来诬告我!”

    她的话没有引来官兰兰,倒是把狱卒给招来了,狱卒恶狠狠高举手里的鞭子朝她挥来,大声喝斥,“闭嘴!再吵闹有你好受。”

    文咏菁急忙退开,恼怒的瞪着那名狱卒,但也知道再说下去讨不到什么好,只好悻悻的坐回干稻草上。

    凤儿应该去告诉左之镇她被抓了的事,她相信他一定会想办法救她出去,现在说不定已经朝这里赶来,这么一想,她被关进来时的不安和愤怒,渐渐平息下来。

    然而她才平静不久,便有两名狱卒过来,强行将她拉了出去。

    “你们要做什么?”文咏菁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恶意,满脸惊疑。

    高瘦的狱卒嘿嘿狞笑。“对于刁猾顽劣的犯人,咱们要不教得他乖顺一点,这牢里还能安宁吗?你方才喧闹不休,咱们兄弟是来教你一些规矩的。”

    左之镇正与秦奉、南元照、乔守仪在客栈里头商量盐井开始产盐之后要如何贩卖等问题。

    “三爷、三爷,不好了,夫人被抓了!”三爷先前提过,今日要在这间客栈谈事情,凤儿一赶来,就问了小二三爷所在之处,便直奔这间包间而来。

    “夫人被抓?!这是怎么回事?!”左之镇愕问。

    坐在一旁的秦奉见她跑得气喘吁吁,温声道:“你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他面容俊秀,风流倜傥,手里惯爱拿着柄扇子,即使大冬天里也有事没事就掮两下,以彰显自己的风雅。

    “先前有两个官爷来府里,说是有人状告夫人以卑鄙的手段抢人丈夫,被拘到官府里去了。”

    闻言,坐在另一侧的南元照玩味的睇向左之镇。“这事倒新鲜,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过有人这么告人的。”他身量壮硕,为人豪爽,不拘小节。

    乔守仪询问凤儿,“可知状告你家夫人的是何人?”他面目清雅,身量偏瘦,很有儒生气息。

    凤儿楞了下答道:“奴婢不知,夫人一被抓走,奴婢就赶着来向三爷报讯。”

    说完,她心急的看向自家主子。“三爷,您要快点救出夫人,说夫人抢人丈夫,这压根就是莫须有之事。”

    “我这就去知府走一趟。”左之镇即刻起身,他心里的忧急比起凤儿只多不少。

    “正好我闲着也没事,就陪你一块去吧。”秦奉也跟着站起来。

    乔守仪与南元照也同时起身表示,“我们也一块去。”

    他们之所以同去,纯粹是去图个热闹,毕竟告人抢夺丈夫这事,委实闻所未闻。

    左之镇没心情去揣测三人是怀着什么心思才想要跟去,不过他们都出身不凡,说不定能有所帮助。

    一行人很快赶往府衙,求见知府蔡保鑫。

    左之镇说明来意之后,蔡保鑫神色严肃的答道:“关于状告尊夫人之人,乃是其同胞姐姐官兰兰。”他身量矮小,背微驼,下颚微尖,肤色偏白。

    闻言,左之镇满面怒容,“她这分明是颠倒黑白,当初是她不愿嫁给我这才迷昏了我家娘子,让她顶替她出嫁,如今竟诬告我家娘子!请蔡大人立即将我家娘子释放,将此不分青红皂白的泼妇抓起来问罪。”

    蔡保鑫神色淡然的表示,“本府不能只听你片面之词就将人释放,其中是非曲直,本府还要查清,才能裁夺。”

    左之镇提出要求,“那请蔡大人快开堂审理此案。”他不舍得让娘子被关押在大牢里,只想尽快了结此事,接她回去。

    “你当本府是什么人,府衙又是什么地方?提案问审皆有一定程序,如今还有众多案子排在前头待审,本府要先审查过那些案子,才轮得到审查尊夫人之案。”

    左之镇只好改口道:“既然如此,那请蔡大人先将我娘子放了,待轮到她时,我再带她来前来应讯。”

    蔡保鑫义正辞严的喝斥,“既有人告她,本府自当在查明她无罪之后,才能释放她,这是大炎国律令,本府岂可在未查明她是否有罪前便纵放于她,你这是在渺视大炎国王法吗?”

    他出身贫寒,幼时曾遭受权贵欺辱,因此自为官以来,最是痛恨这些目无法纪之事。为官五年,他公正清廉,断案问案从不问贵贱,博得了极好的名声,深受皇帝赏识,就在半年前,将他从一个地方小知县擢升为这通州辖下最繁华的玉穗城的知府。

    左之镇面容一沉。“本朝律令如山,但法理不外人情,我娘子所犯既不是什么大案,又是无辜受累,你硬要将她关押在牢里,纵使待你审问过后,还她清白,那么她这罪岂不是白受了?”

    蔡保鑫神色严正的答道:“届时若查明她无罪,本府自会还她一个公道,判那诬告之人有罪。还请几位先回去,别再妄图关说本府。”

    “你……”左之镇气得脸色发黑。

    秦奉拽着他劝道:“之镇,既然蔡大人如此说,咱们先回去吧。”

    南元照也好言相劝,“没错,还是先回去吧。”

    乔守仪刻意说道:“要是惹得蔡大人不高兴,嫂子在牢里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听见他的话,蔡保鑫怒驳,“本府岂是这种以公报私之人。”

    秦奉急忙打圆场,“是守仪心直口快说错话了,望蔡大人别见怪,这玉穗城的人谁不知道蔡大人为官刚正不阿,素来不畏强权的压迫,有蔡青天的美誉呢。”

    蔡保鑫这才缓下怒容。

    三人拽着左之镇离开后,来到外头,就见左之镇往监牢而去,看样子是准备去探望他家娘子。

    三人跟上,秦奉先开口道:“蔡保鑫为官素有官声,应当不会刻意为难嫂夫人,你不用担心。”

    乔守仪却道:“他这人说好听点是刚正不阿,说难听点是刚愎自用,尤其厌恶像咱们这样有权有势之人,不论犯了何罪,在判案时常常偏向一般的平民百姓。”

    “当务之急是要想想如何把嫂夫人救出来,冤有头债有主,告状的是嫂夫人的姐姐,之镇,你要不要去打听看看她为何要这么做,知道了原因,届时才好解决。”南元照指出最重要的一点。

    左之镇倏然停下脚步,低头思忖片刻,突朝三人拱手道:“多谢三位相陪,我这就去官家问问。”

    三人一听,心想那牵涉到左、官两家的隐私,他们也不好再同去,纷纷告辞。

    第10章(1)

    官家位于玉穗城隔邻的河阳县,乘马车往返一趟要花上大半天的功夫。

    左之镇来不及去见文咏菁,便先赶往官家。

    好不容易抵达官家,却被告知官兰兰不在,他遂改为求见官成彰。

    可在大厅里等了好半晌,管事却来说道:“姑爷,我家老爷外出,不在府里头。”

    “他何时会回来?”左之镇皱眉问。

    管事答道:“老爷没交代,不过他押货出去了,近日内可能不会回来。”

    左之镇只能无奈离开,可在赶回玉穗城的途中,他猛然想到,官成彰若真是押货出去,门房岂会不知?在他求见时,门房自当告知,可对方却进去通报,这就表示官成彰极可能就在宅子里,且他在大厅等候半晌,管事才来告知他官成彰不在,这分明是刻意避而不见。

    他不得不怀疑,官兰兰状告娘子之事,很有可能就是他指使,一来,他那日前来欲将官兰兰推给他,被他所拒,二来,他想向他讨盐又被他推拒,这两件事都足以使他心怀不满,他极可能藉此来给他难堪。

    可是他又思及一个问题,官善善也是他的女儿,他让一个女儿状告另一个女儿,这么做对他又有何好处?且官成彰应该也看得出来他有多疼官善善,这么做只会得罪于他,更是什么好处都拿不到。

    左之镇思前想后,总觉得这其中似乎另有蹊跷,有意想回头再去官家问个清楚,可此时已快抵达玉穗城,他心中挂念着娘子,她一人被关押在牢里,此刻定然很惊慌,他决定先去看看她,其他的事晚点再说。

    离开官家约莫酉时,来到玉穗城外已是半夜时分,城门已关,要到清晨时才会开城门,左之镇吩咐驾车的小厮将马车停在城门口,好等天亮城门一开,就能即刻进城。

    夜半时分,文咏菁手指头疼得难以入睡,睁大着双眼望着牢门,无比希望能看见左之镇。

    她不明白为何她被关进来都大半天了,还不见他来探监,是出了什么事耽误了他?

    她缩着肩膀,两只手颤抖的抬在胸前,紧咬着唇,倔强的不让自己哭出来。那两个狱卒简直是人渣,竟然对她用刑,拿针刺她的手指头。

    十指连心,那种疼痛让她的心脏好像都快撕裂开了,什么叫椎心之痛,她算是尝到了。

    她知道他们不可能闲着没事干,故意跑来折磨她,定是有人在背后买通了他们,要他们凌虐她。

    文咏菁咬牙低喃道:“官兰兰,若真是你,我们的仇就结大了!”

    先前是她太天真,低估了人性的险恶,以为在被接二连三的拒绝后,官兰兰见达不成目的就会死心,没想到,她竟还能想出更恶毒的事来算计她。

    就为了一个男人,她连姐妹之情都可以不顾,这个女人冷血到让人发指。

    她将疼得还轻颤着的手指含进嘴里,深吸着气,要自己忍住气,一切等她离开这里再说。

    文咏菁屈起膝盖,将下颚枕在上头,委屈的喃喃道:“左之镇,我在这里受苦,你知道吗?你为什么不来看我?”纵使他一时无法救她出去,至少来看看她也好。

    她就这样一直张着双眼,一夜无眠,痴痴的看着栅栏外。

    昏暗的监牢里看不见日升月落,无法分辨时间,文咏菁坐到两条腿都麻了,摔倒一旁,她腿麻得一时之间爬不起来,索性侧躺在稻草堆上,两只眼睛因一夜未眠而布满红丝。

    这时,安静的走道上突然响起脚步声,直到一声熟悉的叫唤声传入她耳里,她才恍神的望过去,见到那个盼了一夜的人时终于出现时,她还恍惚的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只是怔忡的望着他。

    “娘子、娘子!”看见她这副模样,左之镇心痛不已,一声又一声的叫唤着,随即急切的催促那名陪他过来的牢头,“快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牢头拿出钥匙打开牢房的门。

    左之镇大步走了进去,来到她身边扶起她。

    触到他的体温,文咏菁才清醒过来,一开口就委屈的道:“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他连忙解释,“我去官家找官兰兰,想问清楚她为何要状告你……”

    他话还未说完,她就抓着他急问:“你见到她了,她怎么说?”

    “我没见到她,她不在官家,就连官成彰都刻意避而不见,我怀疑这件事若不是官成彰指使,就是他也知情,并且支持官兰兰这么做。”

    官成彰还是原主的父亲,竟然也这么对她,文咏菁心中气愤难平。“他们这一家人都疯了吗?这样害我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查个清楚,尽快救你出去。但在蔡大人过堂提审前,你还得委屈一点待在这里。”说完,他不舍的握住她的手。

    她被针扎过的指头顿时一痛,惨叫一声,“啊——”

    左之镇吓了一跳,焦急的问道:“怎么了?!”

    文咏菁举起双手,痛得嗓音都哽咽了。“我的手……昨天有两个狱卒拿针扎我的指头。”

    他惊怒,小心翼翼捧着她的手指头细看,见到上头留下被针扎的痕迹,他气急败坏。

    “该死,是谁竟敢这么伤你?!”他愤怒的回过头,质问牢头,“咱们大炎国律例,犯人未经提审以及未得承审官的命令,不准动刑,是谁准许你们对我娘子用刑?!”他暴瞪着双眼,宛如要噬人。

    牢头皱起眉。“这事我并不知情,我这就去问个清楚。”说完,他立即离开。

    左之镇没带药来,无法帮她敷药,心疼得只能不断朝她的手指头吹气。“很疼吗?”

    文咏菁轻点螓首,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有他呼呼,手指似乎没那么痛了。

    他将她抱入怀里。“我绝不会饶过对你动用私刑的人!”

    她将脸贴上他温暖的胸膛蹭了蹭,可怜兮兮的问道:“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我昨天去找过蔡大人,但他坚持尚未提审不能开释,不愿释放你。”

    “那不能请他快点提审吗?”

    “此人刚愎自用,任何人的情面都不顾,坚持要等审完前面那些案子才肯审你的。”救不了娘子出去,左之镇很惭愧。

    文咏菁掩不住满脸失望。“那我不就还得在这里被关一阵子?”

    “是为夫无能。”他低沉的语气流露深深的歉疚。

    瞅见一向心高气傲的他此刻一脸自责,她哪里舍得怪他。“不干你的事,是我倒霉,遇到了官家那样的一家人。”

    “你放心,我会打点好,不让任何狱卒再伤害你。”她这么明理,让他更加内疚,也更憎恨官家人。

    第10章(2)

    牢头这时揪着两名狱卒走过来。“左三爷,我查到就是这两人擅自对尊夫人用刑。”

    “是谁买通了你们这么做?”左之镇眉头一拧,神色阴鸷的质问。

    较矮的那个狱卒唯唯诺诺的解释,“没、没有人买通我们,小的们是因为尊夫人昨儿个进来时大声喧哗,为了让她安静,才一时鲁养这么做。”

    他们绝不会承认有人贿赂了他们,要他们给这女人苦头吃,但他们也害怕这种事要是让蔡大人得知,别说他们的狱卒工作不保,还会被问罪,因为蔡大人早已严令禁止,在未得他允许前,不许任何人擅自对犯人用刑,为了不在她身上留下伤痕,他们两人才扎她的手指头。

    牢头啐了声,狠狠朝两人各踹去一脚。“你们两个好大的狗胆,胆敢私下对犯人用刑,还想不想活了?!”他这是做给左之镇看的,希望能让他消消气,别把这事闹大,否则让蔡大人知晓,他们就惨了。

    虽然律令禁止擅用私刑,但在监牢里,狱卒收用贿赂,私下虐打囚犯之事仍是禁绝不了,但新上任的蔡大人为官刚正、嫉恶如仇,是绝不允许在他治下发生这种事,狱卒们也多半有所有收敛,偏生这两个不长眼的人竟对左之镇的妻子用刑。

    左之镇可是乐平侯的亲弟弟,虽然外传他与乐平侯兄弟不和,可他的身分仍是摆在那里,现下又得了一块盐地,还拉拢了几位官家少爷同做产盐生意,哪是他们这些人能得罪的。

    左之镇心疼爱妻所遭的罪,哪里肯就这样算了,不过他也没当场发作,准备出去后便要拿此事去责问蔡保鑫,他一向自认清廉公正,他倒要看看对这件事他要怎么解释。

    牢头见他没说什么,以为他没打算再追究,挥挥手就让两人滚了。

    左之镇又与文咏菁再说了会话,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他这次来得匆忙,想赶回去替她拿药以及带些食物、被褥和日常用品过来。

    “蔡大人自诩刚正廉明,结果手下之人却是如此胆大妄为,对犯人擅自用刑,还是说,这是出自蔡大人授意?”左之镇一见到蔡保鑫,立刻厉色质问。

    蔡保鑫脸色难看。“本府从未让人对尊夫人用刑,此事本府自会查明,一旦属实,本府自当重惩。”

    左之镇的主要目的是希望能保自家娘子在牢里的这段期间别再出事,因此听到他这么说,也缓了缓语气,“那就有劳蔡大人,希望我娘子被关押在牢里的期间,可别再有人蓄意伤害她。”

    “这事你自可放心,本府可担保,在提审前绝不会再有人对她用刑。”蔡保鑫板着脸做下承诺。

    他为官刚正,对那些徇私妄法之事一向深恶痛绝,被人当面揭露他治下发生这种事,他哪里能忍受,所以左之镇一离开,他便亲自到牢里查问,在得知确有此事后,严惩了那两名狱卒,他们瞬间成了阶下囚,被关押在牢房里。

    在蔡保鑫亲自交代下,牢头更加不敢怠慢文咏菁,唯恐她掉块肉少根头发,都会惹上一身腥。

    此后文咏菁的牢狱日子就没那么难过了,手指头的伤在抹了左之镇送来的药后也逐渐痊愈。

    连日来左之镇在河阳县与玉穗城之间奔波,却始终找不到官兰兰,也见不到官成彰,两人就像存心躲着他似的。

    他打听到再过几日蔡保鑫就会提审自家娘子的案子,无法得知官家会使出什么手段,他心焦如焚。

    “之镇兄,我看嫂夫人这件案子不太寻常。”这日秦奉与南元照、乔守仪一块过来探望他,三人坐下后秦奉首先说道。

    “秦兄这话是何意?”左之镇深知秦奉的性子不可能无的放矢,会这么说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秦奉将手里那柄描绘着红梅的折扇掮了两下,缓缓道:“最近玉穗城里有不少人在谣传,当初嫂夫人为了嫁进侯府,下药迷昏了官兰兰,并买通了官兰兰身边的两名侍婢为她做掩饰,趁机换了花轿。”

    左之镇震怒不已。“岂有此理,这些事全是官兰兰所为,怎么会变成是我家娘子所做?!”

    乔守仪接着说道:“就我听到的流言说,嫂夫人这么做是因为她贪慕虚荣,想嫁进乐平侯府享福。”很明显的这种谣言是有人刻意散播,并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南元照也道:“这件事的始末咱们三人自是听你提过,可这谣言也不知是由哪儿传出来的,而且早已在玉穗城传开,不少人听闻后,都在唾骂嫂夫人。”换言之,此刻的舆情对她极为不利。

    乔守仪轻敲着椅子扶把,若有所思的道:“我总觉这官家状告嫂夫人,这背后似乎有什么阴谋,否则两姐妹之争,官家有必要闹进官府里头吗?两个女儿皆是出自官家,这岂不是让别人看笑话?”

    秦奉提醒左之镇,“这事你得好好好琢磨琢磨,众口铄金,若是任凭谣言继续渲染下去,只怕假的也被说成真的了,万一蔡保鑫听信了这些话,事情可就不好办了,说不得他强行会判你将嫂夫人休离,另娶官兰兰为妻呢。”

    乔守仪颔首附和,“没错,这人是个榆木脑袋,要是对这事有了先入为主的看法,可就难改变了。”因为蔡保鑫这人油盐不进,这事他们几人有心想帮他说情也无从下手。

    南元照忽然说道:“之镇,能证明嫂夫人当初是被迷昏之事,除了你与府上的下人,可还有其他人可以作证?”他这人身形壮硕,但往往看事情却是细微而独到。

    闻言,左之镇心思一动,低头思索起来。

    秦奉等三人也没再打扰他,起身告辞。

    待三人离去不久,左之镇叫来凤儿吩咐了她几件事,最后交代道:“我要离开几天,你去探望夫人时,替我转告一声。”

    “不是快轮到夫人的案子了吗,三爷这会走来得及赶回来吗?”

    “我定会在那之前赶回来。”左之镇丝毫不敢耽搁,很快收拾好行李便动身。

    文咏菁被关在牢里,心情一天比一天低落。

    首先是要她蹲在尿桶上解放,就是一件很尴尬的事,她常担心万一在纡解时有狱卒过来……

    虽然自那日蔡保鑫严惩了对她用刑的两名狱卒后,没人敢再为难她,甚至负责清理各个牢房尿桶的人也不敢再偷懒,每日皆按时过来清理,气味没那么难闻了。

    可在这幽暗得晒不到太阳的地方,人的情绪也会受到压迫,她整日里除了胡思乱想也没其他的事好做,越想便越闷,整个人也越来越懒。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里每天只供应一小桶的水,让人擦脸洗手,完全没办法洗澡,她觉得整个人都要发馊了,每当左之镇来时,她总会忍不住担心他会嫌弃自己身上的臭味。

    因此在听凤儿说左之镇这几日不过来时,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奴婢想三爷定是又去找那官兰兰和官老爷去了,想让他们撤了状纸。”

    文咏菁摇摇头。“我看他们是不可能撤了。对了,你可帮我问过,这抢了别人的丈夫,要是被判刑,依大炎国的律令会被判多重?”她也是昨天心血来潮时忽然想到这点,遂好奇的托凤儿去打听。

    “这事我去请教了秦二爷,据秦二爷说,夫人这事可能会被依恶意毁人姻缘来判刑,最重可判五年的刑罚。”昨日她探望完夫人准备回去时,半途刚好遇上秦奉,便请教了他这事。

    “五年?!这么重?!”文咏菁吃惊的瞪大眼。

    “秦二爷说恶意毁人姻缘素来为人所不齿,因此罚得也较重。”

    凤儿见夫人表情惊诧,又与她说了会儿话,安抚安抚她的心情后才离开。

    文咏菁侧身躺在先前左之镇为她带来的被褥上,他为她带来了两条,一条是盖的,一条是用来铺的。

    她想到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似乎没过上几天太平的日子,先是为他的病发愁,接着又有他大哥上门想讨回那块盐地,再后来他前未婚妻又冒出来,接着是官家一家人来闹,现在她竟然还惨得身陷囹圄不得自由。

    她的命运还真是坎坷,比起前世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吧,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马的,她一个小老百姓担什么大任,她也不想动心忍性,她只想出去将那些算计陷害她的人狠狠踩到脚下。

    她气呼呼的吐了一大口憋在胸口的闷气,不断在心中替自己加油打气,她很快就能出去了……

    第11章(1)

    提审这日很快就到了,因为文咏菁的案子闹得够大,一大早衙门就挤了不少围观的百姓,就连秦奉、乔守仪与南元照也来了。

    文咏菁被两名衙役带上来后,不少人指着她叫骂——

    “用下作手段抢夺别人的丈夫,不要脸的贱人!”

    “这种贪慕虚荣不顾姐妹之情的女人,就该判她死刑!”

    “她将来会不得好死,生的孩子没屁眼!”

    坐在高堂之上的蔡保鑫重拍惊堂木,喝道:“肃静!”

    看热闹的百姓纷纷闭上了嘴。

    蔡保鑫看向跪在堂下的文咏菁。“堂下所跪何人?”

    “民妇是左之镇的妻子官善善。”文咏菁答道。

    “有人状告你用卑劣手段抢人丈夫、毁人姻缘,你可认罪?”

    “民妇不认。”文咏菁立即答道。

    蔡保尽一拍惊堂木。“来人,将原告带进来与她对质。”

    官兰兰被带进来时,先是恶狠狠的剜她一眼,脸上闪过一抹得意之色,这才跪到她左侧。“民妇官兰兰拜见大人。”

    “官兰兰,你状告官善善用卑劣手段抢你丈夫、坏你姻缘,你可有何证据?”

    “民妇有证人为证。”官兰兰飞快答道,胸有成竹。

    “证人在何处?”

    “在外面。”

    “来人,带证人进来。”

    坐在一旁记录案情的师爷,让衙役从侧门将证人带入,侧门是提供案情相关人员进出之处。

    衙役很快带进来两人,两人跪在堂下,蔡保鑫依例盘问两人的身分。

    “小人原是六小姐的丫鬟,名叫瑶琳,在六小姐出嫁前两日,八小姐来找小人,并许了小人好处,要小人帮助她迷昏六小姐,好让她顶替六小姐嫁给左三爷,小人一时财迷心窍,答应了她,在六小姐出嫁当日,暗中在六小姐的茶水中下了药,迷昏六小姐。”

    跪在她旁边的秀雅也连忙附和,“小人也是如此。”

    她们两人早在被官兰兰找来做证之时,已套好了话,主要的应答则都交由性子较沉稳的瑶琳负责。

    “你们两人说谎,事情根本不是这样!”文咏菁激动的怒斥。

    蔡保鑫斥道:“肃静,本官没有问你话。”

    瑶琳接着说道:“禀大老爷,做下这种事,小人早已深感后悔,前阵子便离开了八小姐,后来遇到六小姐时向她坦白招供了一切,六小姐为人宽厚,原谅了我们,为了报恩和赎罪,我们才会特地前来指证八小姐的犯行。”

    两人确实是在前阵子与官兰兰相遇,那时官兰兰很是落魄,住在一间小破屋里,之后没多久,她们和她碰头,她还给了她们一笔银子,要她们帮忙作证指控官善善。

    她们原本就对被赶出来之事心存怨恨,见有好处拿,自然一口答应。

    蔡保鑫看向文咏菁。“官善善,你有何话要辩解?”

    文咏菁努力抑下胸口的愤怒,有条不紊的说道:“当时三爷病得很重,看了好几个大夫都没能治好他的病,官兰兰担心嫁过去便要守寡,才会想与我对换身分,我不答应,她便与她那两个丫鬟在出嫁那日对我下药,在迷昏我后将我送上侯府的花轿,我被抬进乐平侯府时,人还是昏迷不醒的,直到两日后才清醒过来。”

    听见她的说词刚好与官兰兰等人截然相反,围观的百姓不禁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蔡保鑫也若有所思。“你所说可有证据?”

    “我……”

    她正要开口,外头传来一道浑厚有力的嗓音——

    “我就是人证。”才刚赶回来的左之镇排开众人,大步走了进来,来到堂前,他仰起下颚说道:“蔡大人,我是当事人,我可以证明官善善所说是真,她嫁给我那夜确实昏迷不醒。”因他四年前曾中过举人,有功名在身,无须朝蔡保鑫跪拜。

    官兰兰连忙出声道:“大人,民妇有话要说。”

    蔡保鑫示意。“你说。”

    官兰兰故作委屈的道:“因官善善无意之中发现左三爷拥有的一块荒地能产盐,左三爷才会包庇于她,为她矫饰掩过,还请大人明查,替民妇作主。”

    蔡保鑫询问左之镇,“官善善发现盐地之事可是真?”左之镇得到盐地之事在玉穗城早已传开,这事他也早有耳闻,但程序上还是得问上一问。

    左之镇答道:“那块盐地确实是我娘子所发现,但我并未包庇她,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且我娘子先前在官家,因是庶女,不得看重,她身边甚至连个服侍的婢女都没有,她哪里还有多余的钱财可以买通官兰兰身边的丫鬟。这两人先前在我府里头因犯了事,被我撵走,遂挟怨报复,与官兰兰勾结,做此伪证,诬告我娘子,还请蔡大人明查。”

    看着努力为自己辩护的丈夫,文咏菁先前所受的那些委屈和不平,全都沉淀了下来,胸口也注入了一股暖意,连带的脸上的愤怒之色也消散不少。

    左之镇接着又道:“而且官兰兰嫁到林家已有数月,若她真是被迷昏的,为何直到现在才提告?”

    官兰兰急忙道:“禀大人,民妇还有人证,可以证明民妇绝无撒谎。”

    蔡保鑫下令,“传人证。”

    一名妇人被带进来,颤巍巍的跪在堂下,她没进过衙门,心里怕得发抖。

    “堂下所跪何人?”蔡保鑫按例询问。

    “民妇是、是官善善的生母。”李姨娘抖着嗓答道。

    蔡保鑫不免有些讶异。“你来公堂所为何事?”

    李姨娘跪伏在地上,结结巴巴道:“民妇来此是为证、证明当初六小姐确实是遭、遭到八小姐下药迷昏,八小姐贪慕虚荣,认为左、左三爷身分较高,心生歹念,想顶替六小姐嫁、嫁给他,还、还偷了我的首饰和、和银两,拿去给六、六小姐的那两个婢女,买通她们帮忙。”

    这番话她背了好几日,说得坑坑巴巴的,但总算说完了,不是她没良心到不顾母女之情诬控女儿,这回她也是迫不得已。

    官兰兰随即高声说道:“大人,就连她的亲生母亲都这么说了,若非事实,李姨娘又岂会出面作证来害亲生女儿呢?”

    这话一出,原先听了左之镇和文咏菁的辩解而有所动摇的民众,又纷纷相信了官兰兰所言,她亲生母亲都出面作证,那件事八成就是真的了。

    文咏菁一见到李姨娘就有些惊讶了,在听完她所说,更是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睛,这世界上竟有这样的母亲,她居然颠倒是非,撒谎帮助外人来陷害自己的女儿。

    左之镇眼神冷如寒冰的望向李姨娘,身为人母,这女人简直令人发指,他决定今日过后,就让娘子断绝和官家所有的一切。

    蔡保鑫重拍惊堂木,沉声喝道:“官善善,你还有何话可说?”

    文咏菁冷冷地道:“我只能说,我这辈子看过不少为人母的,但没见过像她这么丧心病狂的母亲。”

    蔡保鑫怒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如此咒骂自己的生母,岂是身为人子所该做,由此可见你品性确实不端,本官判你……”

    就在他要宣判时,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