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克妻

克妻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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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妻》

    人物表持续更新中

    有亲说要认真看文,慢慢捋顺人物,阿渊在写文时注意的同时,也做了个人物表,希望对亲们看文有帮助!

    会持续更新~

    临安侯贺府

    太夫人陈氏(张妈妈、芸香、素青)

    姨奶奶王氏陈氏陪嫁,二爷生母

    大房

    临安候贺琰38岁嫡出

    临安候夫人方氏28岁出身陕西方家,胞姐为彰德帝皇后(孙妈妈,黄妈妈,月巧,月芳等)

    大少爷贺行景12岁嫡出

    贺行春嫡出(三岁时早夭)

    四姑娘贺行昭7岁嫡出(王妈妈,莲玉,莲蓉)

    六姑娘贺行晓5岁庶出七少爷贺行时5岁庶出

    万姨娘30

    六姑娘生母,平州首富万家的姑娘

    刘姨娘30

    方氏陪嫁,七少爷生母

    二房

    贺二爷贺环30岁庶出

    二夫人刘氏28岁(刘妈妈,柑橘)

    三姑娘贺行明10岁嫡出

    n多姨娘以朱姨娘最为出众

    三房

    贺三爷贺现27岁

    三夫人何氏25岁

    二少爷贺行昀11岁嫡出

    五姑娘贺行晴6岁嫡出

    致我最亲爱的读者

    阿渊写文很慢很慢很慢,但是阿渊保证每天会在七点以后更文。

    《贺家行昭》属于比较慢热型的书,慢慢地开始显出雏形,希望看下去的亲们能够给阿渊提出批评也好,指正也好,鼓励也好,你们的反应都是阿渊继续下去的动力。

    阿渊能够接受鲜花,也乐意接受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来者不拒哟亲!

    改名通知

    小说《贺家行昭》正式改名为《嫡策》。

    另外发布小说时间更改为晚八点左右哦。

    支持的亲们请不要因为阿渊是朵娇花就不来蹂躏。。。

    上架感言

    《嫡策》今天上架了!

    从七月份阿渊开始构思、查资料、写大纲、做人设到现在,已经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了,在群里有位大大说的很好,上架其实不是对阿渊的认可,上架后的成绩好坏才是对阿渊的褒贬。

    阿渊心理素质一向很好,连高考查分手都没抖,但是昨天竟然还忐忑了很久,不是怕自己的成绩不好,而是怕书没有人看了。是的,说句心里话,对于上架,阿渊在高兴之余,更多的是惶恐。怕想看后续的朋友们看不了了,怕自己辛辛苦苦每天码的字没有人看了,怕后面写的不好,辜负了大家的期望,浪费了大家的钱。

    在此阿渊向一直认真看此文的大家,在书评区里对阿渊提出宝贵的意见和鼓励的亲们,慷慨给阿渊打赏的朋友们,一直以来给文提出建议和走向意见的壶身、77酱,还有阿渊的责编欢欢大人,容忍阿渊的时而脑抽,时而怠惰,时而不要脸,还有作者群里一直支持阿渊的元元、鱼割、霜霜、小九、女王s、朱雀、韭菜酱还有好多好多的人说一声谢谢。

    谢谢大家了!

    最后,喜欢这本书的朋友,几块钱对于亲们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却是阿渊的一个极大的动力和鼓舞。老套地求首订!求票票!

    楔子

    大周朝隆化十二年三月,冬寒未散,春暖未至,虽有新绿抽芽却也偶有寒风凛冽,道口胡同人声熙攘,彰显着初春时节的热闹。

    东兴胡同口,晋王府却朱门紧闭,整座府邸缄默无声,门口高吊着两个白灯笼,上头写着“奠”字。

    晋王府的女主人贺氏,殁了。

    中庭内竖起一面铭旌,覆在棺柩上的追文悼词,洋洋洒洒写满了整匹素绢。

    “晋王妃贺氏,定京盂县人,父第八代临安侯贺琰,兼平章政事,后领太子太保。隆化二年初,贺氏名满京都,声誉渐现,遂以王侧妃礼聘入晋王府,产子欢,后病夭。隆化四年仲秋,王以侧妃贺氏婉静良安,请旨册贺氏为正妃,声誉日闻。隆化八年,产女惠,晋王大喜,甫出生,即轶册为绵宜郡主。”

    “妃性温驯,名门毓秀,其于上下,整合于内,端静于外,或少违豫。”

    “王结发之元妻,虽悲难同白首,却喜能共今生。”

    贺行昭飘荡在被晋王府屋檐楼阁切成的,四四方方的天下,看着跪在灵柩前或假意哀戚恸哭,或真心嚎啕绝望的人儿,手指一点一点虚无地拂过晋王周平宁亲手写下的悼文。

    原来死了有这样的好处,可以是非颠倒,黑白不分,来成全脸面。

    明明是自个儿耍尽手段与周平宁暗结珠胎在前,嫁入晋王府在后;明明是欢哥儿溺水暴毙,惨死在皇后陈氏殿中;明明是周平宁为了保住陈氏,才以正妃之位相易,意图压下此事;明明是周平宁厌屋及乌,连看都不愿意看阿惠一眼

    最最好笑的,却是那句“悲难同白首,喜能共今生”。

    周平宁,你想要共白首、同今生的,只有陈氏而已。

    贺行昭低低垂首,神情淡漠地看着立在棺柩旁的周平宁,终是掩眸不再看。

    若有来生,若有来生

    我必识人真切,不负残生。

    第一章再会(上)

    云破初晓,盛冬的汴京城古城墙外将将透出一线亮,九井胡同里打更声儿一遍接着一遍传得响亮。

    贺行昭在听见第一声清亮的打更声时便醒了,睁开眼愣愣望着顶上拖着坠下的青碧色螺纹云丝罩,耳边是更漏里沙粒簌簌落下的声音,歪了头透过帐子,有两盏明亮的摇曳着暖得朦朦胧胧照进人心的羊角宫灯立在床脚边。

    被子上熏染的是茉莉淡香,不是周平宁素日喜好的冰薄荷香…

    行昭将头埋在被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眨眨眼,将打着旋儿的泪给生生忍了回去,嘴边却是止不住往上边扬。

    三天了,不是梦,不是想象,不是阴曹地府,贺行昭眸中含泪嘴角带笑地看着这双白嫩稚小的手,手小小的,指甲理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有染过胭脂花丹蔻,没有为了留存下指甲而戴着三寸长的护甲。自己真的还活着,以七岁贺行昭的名义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还可以好好活下去。

    或者前一世的倔强恣意才是梦一个孤零零活着的梦

    “姑娘,卯时三刻了,该起床”帐子外有人轻声唤着。

    是莲玉,行昭连忙坐起身将帘帐拉开了一角,带了些不确定轻唤了声:“莲玉”

    十四五岁时的莲玉背对着暖光,依旧有着温柔的眉眼,长着双一笑就弯弯的眼睛,从未同人红过脸,虽不甚美,却胜在让人舒服。

    这样好的莲玉,为了遮掩自己偷着给周平宁递花笺的行径,被祖母罚到通州的庄子里配给了一个瘸腿的庄户人家,不到三十便形如五十老妪般。

    莲玉被直愣愣地看得有些发怵,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又看眼前这个年画儿似的小女孩,瞪着一双西域葡萄样的眼睛,有些似醒非醒的模样,不由得看着好笑:“昨儿奴婢告假回来,才听莲蓉说姑娘说不舒坦赖了两天床,昨儿才好些,哪晓得今儿姑娘还是没睡醒的模样”

    说着话儿,帐子被两边拉开,勾在缠枝银钩上,行昭接过盛着蜂糖蜜水的杯盏,蜜水极甜又暖,直直冲进胃里,连带着心也像春日里那样暖洋洋的。

    突然觉得任重道远,前世里,被自己糊涂所连累的人,为自己劣行而蒙羞的人,对不起。但也万幸,还有一次再来的机会,佛祖眷顾。这一世,母亲、莲玉、祖母、贺家种种种种的悲戚,她不要再经历一次了!

    行昭正怀着感恩,胡思乱想着,内阁的灯全亮了,留着头的小丫头们捧了铜盆、衣物、牙粉等物躬身鱼贯入了内,另有大丫鬟莲蓉从外卷起了帘帐,可见天仍旧是灰蒙蒙的片,院子里的积雪在庭意院顶棚上吊着的宫灯映照下晶莹透亮,内阁女孩们的井然有序,带来了几分热气腾腾。

    贺行昭心潮澎湃,仰着脸将蜜水小口小口喝完,冲莲玉咧嘴一笑,梳洗妥帖后,站在毯上,正伸手搭进袖里,却见穿着紫绿绣万喜纹襦裙,外面罩着件百花褙子的妇人捧着几个匣子从抱厦里出来,贺行昭眼神一亮,开口便道:“王妈妈!”。

    王妈妈,是贺行昭的||乳|娘,因生母方氏产后体虚无力,贺行昭便自小养在贺家太夫人院子里,王氏是方家选送来的的||乳|母,如今三十二三的年纪,从贺行昭出生便在身边尽心尽力服侍着,最后却被临安侯继室应邑长公主撵出了府,从此不知去向。

    行昭想起应邑长公主,心头如针扎似的尖锐痛起来,应邑就像是贺家的飞来横祸,逼得母亲惨死,祖母避其锋芒,一年有泰半的时间都躲在庄子里,大概只剩下爹爹是高兴的

    王氏边将匣子放在桌案上,边蹲了半身礼急匆匆起来:“我的姑娘诶!可得抓紧着点了。前头两位姑娘并大少爷、七少爷都到了。三房从八灯巷走都快到了!太夫人还问了姑娘喝完蜜水了没”

    行昭回了神,一笑,仰仰头由着莲玉半蹲着系上襦裙的带子,清了清喉才道:“喝了喝了!一口气儿喝完的!妈妈记下这么大段话儿可累?快喝口水润润!”

    侍立在旁的莲蓉低了头吃吃一笑,将一方赤金镶边如意锁从匣子里选了出来,递了过来,说:“太夫人才舍不得怪罪!姑娘连吃了两天药,昨儿晚上才有了精神头,今儿就急吼吼起了床要去和太夫人问安,太夫人只会心疼!”

    “也就是姑娘疼你们!放别的主子屋里,嘴巴没个把门的,主子们早就——”王氏横了眼莲蓉,却见行昭捂着嘴偷偷笑,便只好住了话,手脚麻利地抠了黄豆大小的一粒儿春双膏,在行昭脸蛋上轻手轻脚、细细抹开了,又念叨着:“今儿是三房的外放回来头一遭去给太夫人请安,是大日子,姑娘可不好任性!”

    行昭边接过递来的大袄披上,边仰头眯了眼睛由着王氏将霜膏抹匀,听得这竟是三房才回来的时候,心情好极了,胡乱点点头,嘴上答应着:“是是是!”

    荣寿堂前厅,匾额高高挂着,上面是御赐的四个字儿“宁静致远”,梨花木八宝阁旁立着棵长得葱茏的矮子松盆景,再穿过抄手小廊,里面的笑闹声便挡也挡不住了。

    “祖母这儿的香不像是寻常熏染的茉莉香,闻着倒有股佛堂里的味道…我回去自个儿想法儿调却总也调不出来!”——这是二叔家的三姑娘明姐儿,从来便是语声爽利,不拖泥带水。

    “三姐不妨加几味麝香进去,再把香多晒那么一旬,许就得了这样的味道了。”——这是行昭庶妹贺行晓。

    “三妹,我同你出个主意,向祖母讨一匣子,等用完了再来讨,岂不省事儿!”——声音哑哑的少年,却还是不能消停作怪,这是嫡亲的胞兄,临安候贺琰长子,贺行景。

    行昭紧紧攥着丝帕立在垂地珠帘后,呆呆地听着,心里欢喜极了,却近乡情怯,在笑闹里听得一声“你们这群猴儿,就是老天爷罚来磨我的!”,便立时红了眼。

    太夫人身边的芸香正巧打帘而出,见行昭眼眶红红地杵在门缘边上,忙行了礼,笑说:“四姑娘杵这儿干嘛呢?可是遭沙迷了眼睛?快进去吧,太夫人念叨四姑娘多少遍了!”

    行昭笑着摇摇头,就着丝帕拭了眼角道:“无事,只是外面有些凉。这便进去!”

    芸香佝了腰,细细瞧了瞧,见确是无事,笑意愈加深小声说着:“大少爷、七少爷早来了,三姑娘也来得早,六姑娘来的时候,太夫人面色不太好!侯爷与二爷去北门迎三爷了。”

    行昭笑着点头谢过,莲蓉向来机灵,凑身塞了个白玉兰花吊坠给芸香,甜笑着说:“姐姐不愧是太夫人身边儿的知心人儿。”

    芸香性子活泛,行昭的身份是阖府姑娘们中最高的,这些小门小路拿来讨好,正好。

    行昭小步转过寿星公长江石小屏风,终是见到了一身着墨绿万寿字不断纹褙子,斜倚在正堂前贵妃榻上,正笑得乐呵的老封君贺太夫人陈氏。

    行昭迈大了步子,提起几欲委地的水红裙裾往前三步,叩拜于地,小小女儿朗声唱着:“孙女行昭给祖母问安,万望祖母安康端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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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再会(中)

    七岁的小女孩声定意坚,身量骨架小小的,却叩拜端仪,水红裙裾规矩地散在铺着细密白羊绒毯上,极似一朵绽开的牡丹。

    行昭做了十年的晋王正妃,礼仪行止早已深入骨髓。

    贺太夫人微怔,愣了愣,指了指俯首在地的心爱小孙女,侧首同侍立着的张妈妈笑说:“快去扶起来。病了两天,这一好,瞧瞧,竟改了往常的小魔星样了!”

    “孙嬷嬷早说了四姑娘聪明着呢,只是不耐烦学这起子礼仪,您总忧心着,这下您可算是踏踏实实了!”

    行昭满面通红地叫张妈妈给扶起来,再听张妈妈笑着打趣,耳朵也臊得红了。

    想想前一世的自个儿,半大的女孩被娇养得不成样子,性子高也傲,唯我独尊,飞扬跋扈惯了。父亲是大周朝一等勋贵临安候贺琰,外祖是称雄一方的陕西总督,姨母是彰德帝正宫方皇后,想要什么得不到?六、七岁的时候,就连贺太夫人花心思请来的教养嬷嬷孙氏,也是敷衍地将规矩草草学过。

    母亲死后,应邑长公主再嫁进贺家,方皇后生怕外甥女受委屈,又内疚胞妹惨死,便将行昭接进宫里亲教养着,吃穿用度比照着公主。这样养出来的女儿,傲气是有了,爱憎也分明了,可惜心气太高,不择手段也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很难担得起大周朝富贵人家要求女孩的端淑明惠。

    终了一生,晋王周平宁大概是唯一的挫折。而,一颗心恰巧折在了这里。恣意行事,连闺阁女儿家的名节也不要了,宁愿以侧室自居也要嫁给晋王,最后倒落得个千夫所指的下场。

    钟鸣鼎食之家的气度从来不是靠飞扬跋扈来体现,因为尊贵而谦逊有礼,这才是最大的高傲。

    这个道理,方氏去得早没教过,行昭自个儿也不耐烦听人念叨,到最后竟是缠绵病榻受尽冷暖时,才反省明白。

    行昭红透了张小脸,恍如隔世,向坐在左上首,涎笑着的贺行景福了身:“大哥安好。”

    又向一身量高挑纤瘦,面白肤凝,却留着一道剑眉的女孩行礼,颔首笑着寒暄:“听人说三姐院子里的绿萼梅花开得可好了,千万记得给阿妩留几支!”

    “…总少不了你的!过会儿,在库里寻了甜白釉青花的方壶好生装着,给你送去!”约是惊诧行昭的主动亲近,行明一愣神儿才反应回来,一句话说完,笑开了扭头向案首的贺太夫人撒娇:“祖母,您瞧瞧,才说阿妩懂事了,这就来讨上东西了,孙女儿还得赔上一尊前朝的白瓷…”

    “你可忘了,你方才讨祖母茉莉香时的模样了!”行景半刻闲不住,接着话儿便笑着嚷嚷开,惹得行明轻横了眼,却是撑不住自个儿笑开了。

    三姑娘贺行明是二房嫡长女,也是二房唯一的血脉。二老爷贺环是现任临安候贺琰庶弟,性情怯懦,好享安逸。老侯爷去世时,庶三子贺现是两榜进士出身,身上领着官职,带着妻儿分家出去了。老二贺环倒留了下来,靠着长兄贺琰的面子,谋了个五品馆阁学士的虚职。

    前一世的行昭瞧不上贺环,打着子嗣的名号,左一个通房,右一个妾室地收,最后还是无子,气急败坏地把罪怪到正妻秦氏身上,太夫人拦着这才没休妻。贺行明是独女,父亲无能又要护着母亲,养成了争强好胜,毫厘必争的性子。

    这样的个性与身份放在前世,行昭自矜身份,不屑同她亲近寒暄,相互间来往不深,甚至有时还会有言语龃龉。哪晓得到最后,行昭连遭惨淡,心气郁结时,姐妹间,只剩了个贺行明还愿意来宽解劝慰一二。不由让人叹一声,世事无常。

    太夫人瞧着堂下,笑得开了怀,老夫人前半生坎坷多舛,老侯爷偏疼妾室崔氏,很是让她吃了些苦头,索性憋着口气生下嫡子嫡女,又抬了身边的陪嫁丫头晚秋为妾,和东边那个去争去斗…

    看着撒着娇的三姑娘,老夫人不由眼神一暗,晚秋生的老二不成器,倒是崔氏生下的老三成了才,外放回来了,还好崔氏早死了,若现在还活着怕又是桩祸事!

    贺太夫人眼神扫过堂下挨个儿坐着的女孩们,抿嘴笑得娇憨的行昭,已渐渐显出几分少女般明艳的行明,再落在缩手缩脚,静默无言坐在最边上,穿着件做工极差,针脚粗重茶色小袄的六姑娘贺行晓身上,眉头一皱:“六姑娘穿成这样,||乳|母是怎么伺候的?”

    行昭闻言敛了几分笑意,往边上一瞍,果不其然看见贺行晓颤颤巍巍低着头,还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连忙跪下,细声细气:“祖母莫怪刑妈妈…是是…”话结结巴巴地顿住,瞧她抬头偷偷瞥了眼行昭。

    行昭心头暗道不好,接着便听到她接着说道:“针线房上昨儿来说…今冬的夹袄做得时间紧…孙女只好讲究着这衣裳穿…姨娘房里也是…”话到最后,竟是哽咽起来。

    太夫人看景哥儿、时哥儿并行昭,行明都穿着簇新大袄,针脚细密一团喜气,抿了唇,半晌没说话。

    这厢行昭忍着气,母亲再厌恶贺行晓,再厌恶她万姨娘,也不会从这些针头线脑上亏了东偏房的份例。前世母亲绝望惨死,万氏功不可没。欢哥儿去后,贺行晓又被应邑长公主送到晋王府,要她给贺行晓一个侧妃的名分,就当做为主母生下儿子的縢媵!

    行昭手缩在宽袖里,气得直颤。前世也是这样的场景,她没忍下气,当场斥责了贺行晓,严词厉烈说她诬蔑作怪。祖母又何尝不知万姨娘与贺行晓的伎俩,却始终觉得母亲性懦,连妾室庶女都弹压不住,叫她们作怪到了自己跟前,母亲受了祖母责备,惶惶不可终日。

    室内皆不敢言,贺行晓跪坐在青砖石上,行景开口欲言。却见行昭轻敛了裙裾起了身,上前一步将贺行晓拉起,边垂着头帮她理了理有些皱着的裙摆,边轻声说着:“六妹这是做什么…穿着新衣好过年,针线房时间也紧,是不是该先紧着将老夫人,爹,娘,二叔二婶这些长辈的衣裳先做精细些?三叔三婶才从外边儿回来,八灯巷自己做新衣裳难免有些赶不及,加上二哥五妹,是不是也要穿新衣裳过年?今儿三叔这么些年头一回着家,初冬时候才做的衣裳总是好的吧?怎么就不能穿了呢?”

    行昭轻轻一顿,背对着贺太夫人,目光犀利地看着泫然的贺行晓,有些嘲讽再接着说:“六妹是最小的小娘子,七弟又一向身子弱,古有孔融让梨,黄香暖席,先紧着长辈兄姐是该的,长幼有序天地孝道是不该变的…”

    边说着,行昭边转了身子,望着贺太夫人笑说:“不过姐姐为妹妹出头这个道理也是不该变的,昨儿针线房才送了四件夹棉大袄来,我瞧着是比往前做工要糙些,大概时间是着实紧了些。母亲牵挂着三叔回来的接风宴,总有力有不及的时候。针线房的人怠慢六姑娘,却着实可恨。祖母,您看要不要叫针线房的管事妈妈往东偏房陪个不是,扣了月钱儿,再让她们加紧时间重新做?”

    贺太夫人听了这么一长席话,哪里不晓得小孙女话里的道理…先点出老三回府,大儿媳妇力有不及,再点六娘不识大体这时候将事儿给闹出来,最后让东偏房把针线房得罪了。临安侯府里的奴才都是家生奴,百年来盘根错节关联复杂,掌事的妈妈虽然是奴才,但背后的关系网又有谁数得清楚,让针线房吃了个哑巴亏,针线房只会把账算在六姑娘与万姨娘身上…

    老夫人心下大慰,眼中带了笑看着堂下言笑晏晏的小孙女,正欲言,却听外头一声清亮地打喝:“侯爷,二爷,三爷并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来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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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再会(下)

    绣着云凤的门帘子被高高打起,随着疾行呼啸带着雪气的风,一身形颀长,面白眼亮,着绯色直身常服,牛皮直筒靴的清俊中年男子先行大步跨行入了内,这便是现任临安候,兼任三公之一太子太保,贺琰。冰火!中文

    随后而入的便是三爷贺现,较之长兄,书生气更重些,面容也不那么出众,眉宇间带了些肃穆。入了正堂后,却出人意料之外地直直跪下,俯首向太夫人磕头,语中有喜气有哽咽有殷切,大声说:“儿不孝…”

    小字辈儿们皆是忙站了身来,向入了内的贺琰、贺环躬身行礼。

    “快快快!老二快将三爷拉起来!”贺太夫人以袖掩面,亦是带了哭腔,从仙人龟鹤黄楠木靠椅上忙正了起来,急急指着说。

    二爷贺环,年近三十,看着有些体虚浮肿,闻言忙佝身去拉。

    又听立身在贺太夫人身侧扶着的贺琰朗声笑着说:“三弟孝心,昨儿才下船,八灯巷都还没收拾妥当,今儿一早就赶来问安了。母亲心头明白,你这样倒反惹得母亲伤心了!”

    三爷只好搭着贺环,形容激动地起了身。

    行昭垂头端手,恭谨立在尾端,眼神定在了搁在八仙桌旁,来回摇动的自鸣钟钟摆尖上。好一番母慈子孝的场面,三叔生母崔姨娘得意了许多年,老侯爷一死,崔氏便在灵堂里撞棺而亡,三叔心里不可能没有疙瘩,若没被膈着,又哪里会老侯爷一去世,就执意开了祠堂,搬了出去…

    如今这番作态看起来,三叔在外三年,磨练出来了,倒真真担得起前世官宦人家中评价他的那八字“言辞若恳,屈伸皆宜”。

    行昭正有些好笑地想着,却忽闻身后爽利干脆一声:“五日前才送来的信,说是今儿三叔就回来了,母亲接着信时,还吃了个大惊!”

    说着话儿,一个穿蹙金纹孔雀秋杏色比甲,髻上插着了支青石镶金如意簪的圆脸妇人,同一青碧着衣,长着个瓜子脸柳叶眉的妇人,携着一挽了个高髻,箍着个彩线细发箍,瞧起来明显年纪轻些的贵妇而来,身后还跟着一着紫少年、一红衣少女。

    说这话的便是那青碧着装的二夫人,刘氏。

    行昭心头又酸,又欢喜极了,抬起头痴痴望着那一脸福气象,笑起来便有个浅涡儿的圆脸妇人,直想扑上去哭着抱着唤母亲,将上一世的苦痛通通都说与她听。

    二夫人说完这话,太夫人在案首斜倚着微不可见地挑眉一笑,被人搀着的高髻妇人,三夫人何氏却心头一咯噔,若是真心思念亲眷,又哪里会在回来前几日,才修书回京,敲定行程呢?

    “从湖广到定京,晴姐儿坐船难受,一路上走走停停,三爷怕早早写信回来,到时候却没到,让大家伙儿空欢喜一场…”三夫人瞧着柔柔弱弱的模样,反应极快,快步向前两步,哭着半跪半坐在了太夫人身边儿,抽搭着说着:“在外面儿三年…心里头想的都是定京、临安侯府、娘、两位嫂嫂和侄儿侄女儿…在外头独门独户没人帮衬着着实辛苦…”

    三夫人见太夫人面色颇为动容,微松了口气儿,站起身往后招招手,唤道:“昀哥儿晴姐儿快过来,叩拜祖母!”

    紫裳少年牵着红衣女孩,大大方方跪下行了礼,贺太夫人笑着拉过小女孩的手,眼却望向那十岁出头的沉稳男孩,扭过头同三夫人直笑说:“孩子们都是早上吃晚上便长,不过一晃神儿的时间,竟长这样大了!”

    又连声唤张妈妈将早已备好的一个织金胡桃十锦荷囊,一个绣着瓶插三戟蹙金丝荷囊拿出来,织金的给了女孩,蹙金的给了男孩,里面儿一个装的是和田玉如意盒,一个装的是赤金宝玉锁,都是极好的寓意。

    待两个孩子谢了赏,老夫人便一手搂一个,指向行昭这一行小字辈儿,挨个儿介绍着:“这是你大伯家的景大哥哥,这是你二伯家的三妹妹明姐儿,这是你四妹妹昭姐儿,七弟时哥儿,你六妹妹晓姐儿…三年时间没见着,可别生疏了…”

    孩子们相互间又是哥哥妹妹,姐姐妹妹的亲亲热热地唤了。

    “母亲,三弟远行归来,总要先去拜了祖宗祠堂,知会一声。”临安候束手在背,瞧这一室的热热闹闹,再看了眼唱念做作打完,就恢复一脸肃穆的三爷贺现,出声打断。

    贺太夫人点头道:“是这个道理。男人们先去拜祠堂,知会祖宗先辈一声,不管好赖,贺家三爷总是回来了…”

    “我们女人家就去暖阁摆箸布菜,好躲风避凉!”二夫人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亲热地挽了大嫂方氏。

    方氏瞧了眼太夫人,见老人家正笑呵呵地起了身,行昭与行明忙一左一右地上前去搀,便回挽了二夫人,又扭身温和招呼着三夫人,一行女眷便往东暖阁去。

    大家贵族讲究个食不言寝不语,贺太夫人落了座儿后,女眷们依次坐下。待男人们回来后,隔了屏风,净手漱口,一顿饭倒是吃得其乐融融。

    送走三房一家,行昭搀着贺太夫人走在抄手长廊里,只留了个张妈妈在旁侍候,两列仆从远远地跟在后面,耳畔边只有雪落到青砖地上,细碎的声响。

    “阿妩。”贺太夫人沉声唤道,晨间慈爱安和的老太太模样已换成了一副沉敛严穆的样子。

    行昭极少见这样的太夫人,一怔,随后恭谨答应着:“是,祖母。”

    “今天软硬兼施劝下贺行晓,做得很好。”老人家缓缓说着,瞧了眼小孙女垂下的已显出一点清冽意味的眉眼:“你是我嫡亲孙女,伶俐大气,又喜你个性不像你母亲那样软懦可欺,不像你父亲那样苛刻冷性…我便一直纵着你…却也一直担心你。”

    行昭紧抿了唇,前世祖母并没有掰扯开,明白地同她说过这样的话,她有些茫然抬头望着太夫人,不晓得老夫人要说些什么。

    小女孩的眼神清澈澄粹,太夫人终是轻轻扯开了笑:“我担心着你,过刚易折,不晓变通。今天六丫头打的什么主意,我知道。万姨娘算着日子要在三房面前撕扯开,逼我不得不给你娘下重话,你娘素来惧我,难保不会自己偷偷地伤心难过。”

    最后一句里,多少带了些无奈。行昭点点头,见祖母的抹额有些落低了,踮起脚,轻手轻脚地帮着理了理,边柔声说:“我虽变相承认了六妹的衣裳是有问题,却拿孝道去压她,又软和地退了一步让针线房又赔礼又返工…”

    太夫人眼含欣慰:“另辟蹊径、口舌伶俐不可贵。难得的是,你肯让一步,没依以前的性子闹起来,还以此将了万氏与六丫头的军。”

    行昭弯了嘴角笑一笑,心里有些澎湃,却没说话,晓得太夫人还有话说。

    果然太夫人停了步子,摩挲着食指上的绿松石断纹戒指,沉吟半晌才转首说:“三房怨恨临安侯府,却愿意做低俯小。我深恶贺现,也乐意与他演一场其乐融融的戏。”

    “老侯爷去的时候,贺现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执意拉着宗族叔伯开了祠堂要分家。现在的贺现却能屈能伸,在湖广三年兢兢业业,政绩评的只是个中,等了半年才等来调令,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行昭眨着眼摇摇头,心里却想总与临安侯府有关系。

    太夫人一笑,带了点轻蔑:“因为他闹得沸沸扬扬分出了府!以为能凭己力入阁拜相,出人头地,却不晓得别人以前抬举他捧着他,是因为他姓贺!他老子是煊赫的临安候!”

    “所以三叔现在才要做低俯小,同临安侯府重新亲热起来?”行昭思维极快,接着话就回答。

    太夫人垂了眸,眼神复杂地摸过孙女扎着的小鬏鬏:“审时度势,莫强求,不是压抑本性,是为了活得更好啊…”

    贺行昭没说话,伸手去接长廊外簌簌飘下的雪花粒儿,看冰落在掌心里,没多久便化了,成了一点点水,若是前世她早明白了这个道理,是不是,活得便可以轻松些了?

    行昭甩甩头,将思绪甩落出去,高声说道:“阿妩知道了!”

    又定神望着被冰雪掩埋着的朱瓦飞檐,心头大叹。

    这将是一个崭新的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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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母亲

    是夜,荣寿堂里灯火阑珊,镂空雕银岁寒三友熏炉里悠悠点着六安香,地龙烧得旺旺的,偶有火星“啪”的一声嘣炸开来,却被盖在上头的铜丝网罩给挡住。侍立于旁的人儿被灯投射在窗棂上,显出五六个身形袅娜的剪影,很是一片祥和安谧的景象。

    行昭披了发,穿了件贴身常服,外披了大袄,捧了本《庄子》,半倚靠在贵妃榻前,身下垫着厚厚的细白貂绒毯,神情专注地轻声缓语,诵着:“大知闲闲,小知间间,大言炎炎,小言詹詹…”

    贺太夫人半卧在榻上,搭着被子,眯了眼,已是昏昏欲睡。

    到底是五十好几的人了,早间好一番折腾,现在却累了。

    行昭边觑着老夫人,渐小了声量,边轻手轻脚起了身,将书搁在八仙桌上,同仆从打手势退出了门去,只留了芸香在内阁贴身服侍着。

    一出内间,便又是另一方天地,雪下得愈发地大了,天寒地冻的,哈出的尽是白雾,连花罩玻璃间里栽着的剑兰都被风吹得一颤一颤。

    行昭打了个寒噤,连忙裹紧了大袄,又接过莲蓉递过来的手炉捂着,见老夫人房里的素青面露焦急,提着盏六角琉璃灯等在廊口处,便低了声笑说:“今儿怎么劳烦素青姐姐来打灯?可是下边的小婢子躲懒?”

    素青和芸香一样,都是老太太房里的一等大丫头,行事稳重体面,娘管着老太太的库房,老子是贺琰身边得用的管事,妹妹素蓝还小,却也进了大夫人的院子做事,一家子在侯府仆从里都是得意的。

    “大夫人在花厅里,晓得太夫人就寝后,也不让通传…”素青本是焦虑,听见主子打趣却不敢不笑,说到这停住话头,迟疑着抬眼看了看行昭。

    行昭蹙了眉头,伸手握了握素青,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只披了件儿坎肩,拉着张妈妈的手直哭…”素青思量着该怎么说得体面些。

    行昭大惑,前世并没有这样的情形,当时母亲因贺行晓之事受了祖母斥责,回去便染了风寒,连三叔办的堂会也没有去,正是这样,才给了应邑机会。

    “花厅里除了母亲和张妈妈,还有谁?”行昭沉声问道。

    素青连忙摇摇头,急着压低声音,道:“还剩个大夫人身边的月巧!大夫人一哭,奴婢就出来把其他人打发得远远的!”

    行昭颔首,一颗心这才落下了一半来,人多口杂,当家夫人夜闯婆母院子,且哭啼不休,叫外人知道了又是一场好戏。

    莲蓉见状,机巧地接过灯,打灯走在最前面,行昭个头只及到素青的肩膀,拉着素青往花厅走,轻声说:“素青姐姐素来稳重,做事叫人放心。”

    素青被小小的温暖的一双手握着,顿感安宁不少,见行昭沉稳笃定的样子,大感讶异,这四姑娘自今早起,就像长大了,像变了个人儿似的…

    “素蓝同奴婢说,午晌后针线房就去万姨娘那儿赔礼去了,大夫人往荣寿堂来前,万姨娘在正院很是闹了一番,当时侯爷也在…”素青知道,再多的话就不能说了,从奴才口里听到主子的私隐,惹人怒。

    听话听音,行昭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万姨娘吃了针线房的挂落,面子上挂不住,而母亲素日又好性好欺负,却不晓得今日母亲受了多大的委屈,才鼓足气来向祖母诉苦…

    行昭叹了口气儿,花罩间里受不到冰霜雪冻,心却慢慢凉下来,事情不会一成不变,自己重生占的便宜,不可能一直占下去。连浇花的水是多了一盅还是少了一盅,花的品貌都是会变,何况是人的内里换了瓤子。

    无论如何,都要打起精神,好好过下去。

    “祖母今儿劳累了,你们不好去打搅,等明日,我去同祖母说。”行昭仰着脸,望着素青说。

    素青感激点点头,大夫人夜里独身往荣寿堂来的事,瞒不住,主子们失态没体面的时候遭下人看见了,下人们一个说不好,还会受埋怨吃排头,在主子们心里落个阴影儿来,得重用是别想了。

    从内室往花厅不过两条长廊,行昭心里有事,素青觑着行昭的神情,也不敢说话,两人一路无话,将将过了垂拱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