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廖学兵理直气壮地说:“既然这样,我们发现了问题,不能片面指责学生,要去关心他爱护他,找出他们为什么抽烟的原因。我让他们抽烟,是想告诉他们,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任何事情经过协商总可以解决。这样学生就不会感到自己没有尊严没有人格,也就不会再铤而走险。”
在他义正词严的思想教育下,王春竟然有了一点点惭愧的念头,辩道:“可、可是也不能公然在教学楼走廊吸烟啊!”
“为什么不能?我们学校实行的是一种开放、宽松、自由的先进管理理念,崇尚民主的风气,你知道这两个学生为什么吸烟吗?”
“不、不知道……”王春完全被他的气势镇住了。
“他们处于青春萌动期,爱上了一个女生,女生却不爱他,这位学生一时想不开打算跳楼引起轰动。这么大的事情,我怎能置之不顾?就是让他们吸一根烟舒缓情绪,再慢慢开导。”
伍德和周国民看着王主任完全傻眼的表情,心中又敬又佩,忖道:“廖老师实在太强大了,跟他不是一个档次的对手啊!”
第97章女婿登门
王春大吃一惊:“跳、跳楼?喂,你们年纪轻轻的,可不能做出这样的傻事!”
“所以说现在抽完烟之后问题解决了。”廖学兵拍着伍德的脑袋:“把烟灭了,回教室上课,明天每人写份三千字的检讨书给我。”
“哦!”伍德二人赶紧摁灭烟头,一溜小跑钻进教室。
王春见他们如此温驯老实,以为老廖已经控制住局势,舒了一口气:“廖老师,我错怪你了。我有个想法,代课结束后你可不可以继续留下来任教?”
“当然,教育是一项伟大的事业。”廖学兵认为教书没厨师那么脏那么累,工资似乎也比较高。
王春突然想到对于决定一名代课教师的去留,自己还没有完全的拍板权力,换了个话题道:“刚才那两个学生究竟怎么回事?”
廖学兵拍着王春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王啊,你不光分管教务工作,平时还多关心学生的心理状况,引导他们积极健康地向上发展,这个责任是很重大的,祖国的花朵就交给你了。”
“哎!”王春急忙应道,转念一想觉得不对劲,一个三十岁的代课老师拍将近四十岁教务主任的肩膀叫小王,还训斥了一通,这到底是什么状况?应该我训你才对吧?
她抬头一看,廖学兵消失在楼梯拐角处,走得不见人影。
下面两节课,也许是伍德帮忙维持秩序的缘故,学生纪律表现很好,基本没什么问题,也杜绝了上课睡觉的现象,课中还有学生记笔记。王春在周围巡视一阵,对他十分满意。
放学后刚回到家,廖学兵接到章清盈的电话。
“廖学兵,我爸要见姑爷,你说怎么办?”章清盈在电话里以一种颇为无奈的语气说。
“你说吧,我照你的要求做就是了。”廖学兵还惦记着五千块的劳务费。
“那好,晚上到我家吃饭。你现在在学校上班是吧?准备一套好的衣服,我爸那人有点老古董,你要是装得不像,他看得出来的。”
“尽管放心,我自有分寸。”
……
章清盈的家在卧虎湾石螃蟹路,这一带接近秋山市郊区,周围房屋低矮,仅有一条柏油路相接。附近都种植着棕榈树,临近海滩,风光旖旎,远离市中心的繁华,别有一番风味。
章清盈先下了出租车,支付车费,对廖学兵说:“你多少还算用心,我老头子通过我姐知道了我们相亲的事,姐夫又转述说我们处得还不错,老头子有点急,吵着要我带你回家看看。没办法,始终拗不过他,不然当初我就不会迫于压力与你约会了。”
只见廖学兵一件圆领t恤,下面是西裤皮鞋,鞋子总算擦得闪光发亮,不再显得那么寒酸。手里提着一袋水果,两瓶五粮液,那也是章清盈出钱买的,廖学兵犯不着当冤大头。
“你刮了胡子样子倒也说得过去。”章清盈细细打量着他:“我爸做事喜欢张扬,今天还特地叫三个姐姐、姐夫都回家吃饭,目的就是要考察你的。我爸爱吹牛,说话时你得顺着他的口气,否则他就恼了。大姐夫是个怪人,自以为读过大学,不太看得起别人,二姐夫是个老实人,但有时候喜欢耍小聪明,却往往被人戳穿他的把戏,这点你也要注意的……”
廖学兵不耐烦地说:“好了,不用罗嗦,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就是,用不着介绍得那么详细,又不是真的要跟你结婚,一群普通渔民而已,有什么不好对付的?”
“你……好吧,现在跟我这么说话可以,但等下见了面可得对他们表示出充分的尊重。”
章清盈再三强调了好几处要点之后,两人才沿着柏油路走过去。
一栋三层小楼房,边上的石灰剥落,显得有了不少年头,前面是一座庭院,用围墙围起,门口贴着已经发白的春联。
“我就住这里,几十年的老房子了,一点没变。”章清盈笑着说:“老头子不喜欢改变,他一直坚持着自己所谓的传统,重男轻女,一定要找个合适的入赘女婿继承他的家业。”
“是,老人都有这样的心思。”廖学兵心不在焉地应道。
“对了,那天那个女孩真是你女朋友?”章清盈假作不经意地问道。
“不是,我长得这么差劲,哪有女人看得上。”
章清盈见他不欲继续这个话题,也就不再询问。
开了门,映入眼帘的是茂盛的葡萄架子,蜜蜂在丛中飞舞,夕阳透过叶子的间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左边是鸡舍,几只母鸡咕咕地叫。右边的架子上晒着鱼网,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光着膀子清理鱼网上的水草。他一部洛腮胡子,十分威风,皮肤黑得油光发亮,胳膊伸展间肌肉纠结,精壮有力,完全不像老人的身子。
廖学兵心道:“好家伙,莫非这老头年轻时是海盗不成?”
“爸,我回来了。”章清盈说。
那老人一转脸,当先看到傻不拉叽提着水果和酒的廖学兵,先是上下打量一番,似乎觉得还算顺眼,笑眯眯地说:“盈盈带客人回家啊?这位是……来,给爸介绍介绍。”
他大概六十多岁年纪,脑门微秃,额头皱纹不是很多,一张正方形国字脸,眉目间与章清盈颇为相似。事先得过提点,知道他叫章致福。
章清盈说:“爸,这是我的朋友廖学兵,二中的……老师。”忙给老廖使了个眼色。
廖学兵会意,上前一步笑道:“章大叔您好,我叫廖学兵,是清盈的朋友。今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特地来看看您老人家。”
章清盈不自禁苦笑:他还真是来寒暄天气的。
“哦?清盈的朋友?”章清盈的父亲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说:“还不快领到屋里坐坐,今天也不知什么日子,你大姐、二姐、三姐都来了。小廖啊,你看你,来就来嘛,还买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啊哈哈,应该的,应该的。”廖学兵像个十足的憨厚青年。
章致福丢下鱼网,说:“小廖你先进屋坐,屋里有空调,凉快。我去换件衣服就来,和盈盈的朋友聊几句。”
屋子里很整齐干净,完全不同于外面农舍般的模样,明亮的天花板、光洁的地板砖、墙壁上还有油画,窗户边有鲜花,洁白的墙体,看得出来是包下港口仓库以后有钱才装修上去的。
沙发坐着五六个人,有男有女,玻璃茶几上摆着椰子和香蕉,几个人都在高声谈笑,说着不着边际的话题,时不时剥开香蕉塞进口中。廖学兵认得其中一个是那天相亲见过一面的章清圆。
章清盈推开玻璃门,这些人突然全都沉默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章清盈身后的男人,场面一下变得尴尬之至。廖学兵早已是油条中的老油条,只当做没看见。
“小盈回来了?”章清圆起身明知故问地说:“这位是?”
章清盈立即戳穿姐姐的嘴脸,淡淡道:“他是我男朋友廖学兵,上次相亲你不是也去了吗?今天带回来给大家看看。”她性格向来如此,即使在家也用不着刻意装做温柔婉约。
“哦,哦,小盈的男朋友,果然一表人才啊,早应该带回来给我们见见面了。”大家纷纷说着打圆场的话,起身让出对面的沙发给他们坐下。
廖学兵赶紧掏出香烟发给在座几位男士,章清盈则一一介绍道:“这是我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廖学兵点头招待,态度十分谦卑,心中骂个不停:“要不是为了那五千块,老子打死也不来假扮这傻女婿。”
章清盈的大姐章清晓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妇女,皱着眉训斥她男人道:“屋里开着空调呢,抽什么烟?你少抽一天会死?”这无异于指桑骂槐,把其他几个正要点烟的男人也说在里面了。
章清盈担心老廖不高兴,说:“抽烟就抽烟,男人们在一起吹牛哪能没点烟助兴?你要看不惯,自个上楼去。”
章清晓哼了一声,大姐夫讪讪笑道:“是啊,你没看盈盈的男朋友也在吗?就少说几句。呃,那个小廖,你在哪个单位上班?”在秋山市,如果别人这样问你,一般问的都是行政单位,在那样的单位工作,意味着铁饭碗和比别人或多或少的权力,大多受人羡慕,大姐夫心想外家的小妹妹一向眼角甚高,断不会找个普通人结婚。
第98章丈人家的晚宴
廖学兵非常诚恳地答道:“在二中当代课老师。”
“哦!那也好得很哪!”任傻子也能听得大姐夫那种竭力装做自然,其实却大大不以为然的语气了。
章清圆笑道:“当老师也很不错的哦,收入稳定,每年还有三个月的漫长假期呢。”她的柳兰花的好友,是以要帮廖学兵说话。
章清晓却说:“若是正式在职老师倒也不错,可惜只是个代课的,指不定哪天就失业了。”表面上就事论事,但其中颇有针对廖学兵的意味。大姐夫陪着笑不做声。
老廖万料不到章家内部竟如此复杂,毛脚女婿刚进门不过三分钟已经剑拔弩张,问题赤裸裸地摆上台面,这里有高傲的大姐章清晓一家,还有偏帮小妹的三姐章清圆,目前仍没说话暂时中立的二姐。他诚惶诚恐半起身接过章清圆递来的茶,笑道:“任何一个职业,只要脚踏实地的去做,未尝不能做得更好,我想请问大姐夫目前在哪个单位上班?”
“我在港务局混个饭吃。”大姐夫淡淡一笑,看似轻描淡写,那笑容中却包含着些许自得。
章清盈冷冷地补充道:“大姐夫是港务局航务科副科长,可吃得香了,附近渔民出海都要看他脸色。”
“啊,航务科副科长!失敬失敬!”廖学兵慌忙说道,露出了又羡慕又紧张的神色。
大姐夫只是挥挥手,谦虚地说:“哪里,还不一样得看领导脸色办事?比起你也好不了多少。”
章清盈一时只觉气闷,她最看不惯爱耍威风的大姐夫妇俩,急忙朝廖学兵打眼色:你不是挺有血性的吗?就痛痛快快驳他一回,不用给我面子。
廖学兵看到眼色却会错了意,以为她要自己服软,算了,想起五千块劳务费,还是忍字当头的好,便拍马屁道:“哪里哪里,大姐夫官居要职,掌一方黎民百姓之福祉,可不是我这小小代课教师所能望其项背的。”
大姐、二姐顿时露出了鄙夷之色。
“呵呵,小廖,你可不要妄自菲薄,老师做起来还是大有前途的,今后桃李满天下,万一教出个学生成了大人物,那可不得了啊!”大姐夫本来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但花花轿子人抬人,谁也不会嫌马屁多。
章清盈的父亲章致福换了一件整洁衬衫,笑吟吟地走进客厅,说:“都在聊什么呢?看你们几个挺高兴的。”
“没什么,和盈盈的男朋友说话呢!”
章致福故做大吃一惊:“什么?盈盈的男朋友?刚才我只道是普通朋友呢!这可不得了了!家里都没准备什么,你看,这真是太仓促了。”
廖学兵心道:“演得这么逼真,我看把你拖去好莱坞领个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都成。不过爷爷我也在演戏,大哥不说二哥。”嘴上十分惶恐,呵呵笑道:“呃,这个,我和盈盈的关系刚刚确定,就急着来拜望您老人家,失礼之处还请不要见怪。”这假女婿演得还真他妈累,好在老子敢与莱昂纳多比帅,敢与汤姆·汉克斯比演技,没让老家伙看出马脚。
章致福端量着廖学兵,不动半点声色,身高大概一米八以上,倒挺合适,长相也不差,打扮还算得体,而且还买了五粮液,这初次印象说得过去,就不知品德、才能如何,等下吃饭时得好好考察一番。
坐在廖学兵对面,接过香烟,一看还是牌的,这年轻人看来是下了番功夫,问道:“小伙子,家住哪里啊?”
廖学兵凑身过去给老爷子点烟,腹诽不已:“享受我亲自点烟待遇的,世上还没几人,你要是今天立马死了也是值得的。”答道:“我住在朝阳村。”
章致福是本地土著,熟知秋山风土人情,说:“朝阳村?那地我熟,可朝阳村没姓廖的,令尊怎么称呼,说不定我认识呢。”
“我父母死得早,跟叔叔唐永全一起住。”
“唐永全?啊,哈哈,那老小子,认得认得,我还记得九二年出海和他一起打过一条起码十斤的大海鳗。你是老全的侄子,这么说我们今儿可得好好喝一杯。”章致福没什么城府,一高兴便把当年的得意事迹吆喝出来,看看天色不早,吩咐女儿道:“小盈,去厨房看看你妈做好菜了没有。”
他知道这个女儿平时娇贵得很,从不肯下厨房干家务活,这么一说,是因为有廖学兵在旁边,她若仍摆着架子不肯下厨,那就说明二人关系还不是很牢靠。
章清盈却是熟知父亲心思,应了一声:“嗯,我去看看,顺便帮个手。”
章致福立马就对廖学兵刮目相看起来。
不久后开席,章家准备的晚餐有各类海鲜、青菜、汤煲,十个人围着满满一桌。章清盈的母亲是个六十岁上下的淳朴妇女,话头不多,只随便问了廖学兵几句,似乎还得看丈夫拿主意。
客厅左边进去是餐厅,十几平米左右空间,十个人围坐一起并不局促,也算不上宽敞,当下分主宾坐好,章致福坐的是主位,热情招呼道:“小廖,就坐我身边吧,我们好好聊聊。”
廖学兵依言坐下,旁边陪着章清盈,更过去一点是大姐和大姐夫。老廖别的没注意,当先看到距离最近的一盘菜是自己比较喜欢的白斩鸡,颜色金黄诱人,清香扑鼻,心道:“看来老丈人待我不薄,懂得孝敬姑爷吃好的。”要是让人知道他这古怪念头,估计得当场把他活劈了。
章清圆打开五粮液,给在座几个男的全部倒满杯子,女人则用可乐代替。
章致福举杯道:“今天难得全家团聚在一块,干了这杯。”大家纷纷起身举杯相碰。廖学兵天生对酒精敏感,酒到杯干,二两五十多度的五粮液喝得一滴不剩。章致福看他一眼,暗道小伙子不错。
廖学兵夹了块鸡头到老丈人碗里,说:“一家之主,应以鸡头为先。”心想:“难吃的给你吃,剩下的就全归我了。”章致福赞许不已,说道:“不愧是读书人,懂礼数!”夹起鸡头吃了起来。
章清盈也夹了块鸡翅膀给廖学兵:“呵呵,你也要振翅高飞。”
旁边的大姐笑道:“哎哟,才刚领新姑爷进门,就这么体贴了?”
表面上他们只是男女朋友关系,称呼“新姑爷”未免太过唐突,而且大姐这话里的讥讽之意实在明显,章清盈秀眉一皱,夹了一块鸡屁股硬塞进大姐碗里,冷冷地说:“那么就祝大姐身体健康,永远都像鸡屁股一样肥大丰满。”又夹一块干瘪没肉的鸡脖子给大姐夫,说:“大姐夫身居要职,就像鸡脖子一样把住咽喉要道,争取早日再进一步,登上鸡头位置。”
祝愿语是不错,大姐夫无从反驳,硬着头皮把鸡脖子啃了,还要装做津津有味,笑道:“姐夫要是能再进一步可就好了。”
章清盈可不管他怎么想,筷子在碟里一捞,夹起一堆青菜全插进大姐夫碗里,说:“愿姐夫像青菜一样清廉无私,我们都以大姐夫为榜样。”她这么一捞,碟子空了大半,大堆青菜堆得高出碗沿半寸,要是全吃下去,别的菜就不用多想了。大姐夫不敢在家里摆出科长派头,苦笑道:“这……小盈,你叫我怎么吃得完这么多?”
“吃不完?那你就是不够清廉了?”章清盈似乎开着玩笑说。
别人见到小妹气色不好,知道她气不过大姐一家的挖苦,都不敢惹,以免突遭横祸。
章致福笑道:“你们两姊妹争吵十几年,还不该歇歇?小盈你都二十五岁了,也该注意一下形象。小廖啊,我可指望着你以后能多管教我这闺女呢!”
“是是。”廖学兵应道,顺势低声对章清盈喝道:“罗嗦什么?吃你的菜,男人的话题不要插嘴。”
章清盈立即耷拉下脸,变成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咕哝道:“又说人家,好好,不管你了。”
章致福眼睛一亮:好女婿啊,盈盈竟这么听他的话,似乎调教有方,又有大丈夫威严,看来这女婿是错不了了,男人就得有魄力,就像我那婆娘,几十年没敢跟我回过嘴。
第99章谈笑自如
他心中一高兴,嘴上就开吹了:“小廖,要说老全那小子,跟我算得上是朋友,虽然十几年没见过了,不过我们总算是世交。你不知道,当年打渔的时候我们干过多少辉煌事呢!大概是八几年那时候,有次我出海碰到一条起码五六米长的大鲨鱼,当时我一个人,就一条木船,吓得魂不附体……”
廖学兵脑中浮现出《老人与海》的描写,笑道:“后来您与鲨鱼搏斗了一天一夜,利用自己的耐心、毅力与智慧,终于将它杀死?”
“是啊是啊!”章致福大拍其腿:“想不到我传奇经历竟流传得这么广,连朝阳村的人都知道了。不信你可以问别人,那条鱼骨本来留在自家后院,可我那婆娘嫌它太臭,逼不得已就扔了,真是可惜可惜。还有一年,我碰到了海盗……”接下来一番绘声绘色的描叙,最终打败海盗、赶跑敌人,把自己说成智勇双全的英雄好汉。
廖学兵自然谀词如潮:“老爷子您的过去真是辉煌,我看就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您的经历,真让人回味无穷,情不自禁投入到那个年代当中。”
章清盈却是羞愧难当,她父亲这些话,相信三成就差不多了,海盗故事她也曾听过,其实那是附近一个海港城市稍有点霸道的渔家而已,被父亲添油加醋,十几年来越说越离谱,渔家成了海盗,一个变成十个,他们十人教训一人,变成他一人力敌十人。
席间气氛随着老爷子的牛皮逐渐变得热闹起来,章致福的老伴问道:“小廖,你今年多大了?”
“今年三十了。”
“哦,三十也不小了,比我家盈盈大五岁,她猪年的,我算算,你马年的吧,等会去查查你们八字相不相冲。”老人家比较关心这个。
大姐夫说:“哈哈,男子汉三十而立,小廖你目前一事无成,可要多多努力啊,不然可配不上我们小盈。”
话中鄙视的意思廖学兵还是听得出的,心想你一再针对我,到底什么道理?
他最看不惯刻意贬低别人抬高自己的家伙,忍不住道:“那么大姐夫当然是很有成就了?是否说一两件光荣事迹给我们听听?”
大姐笑道:“他啊,也就是个吃公家饭的,没什么可炫耀,比爸爸可差远了。”
廖学兵说:“那可不行,大姐夫是捧着金饭碗的人呢!来,姐夫,我敬你一杯。”拿酒给杯子满上,倒酒姿势端正,瓶口距离杯口半尺左右,竟没有一滴液体溅出来,最后及时抽手,不多不少刚与杯口齐平,别人都看不出他这其中包含了多少力量与物理的巧妙运用。
大姐夫心满意足地干了,廖学兵又给他满上,说:“好事成双,我们秋山人讲究豪爽热情,历来没有只敬一杯的道理。”
大姐夫也不好在家老是摆出科长的威风,见他敬酒如此恭敬,只得又捏起杯子一口喝下。
廖学兵第三次倒满杯子,说:“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今天得到大姐夫的教育,我深受感触,这第三杯酒你怎么也得给个面子才是。”
大姐夫见他这架势似乎执意要灌自己,暗中便有了气,摆摆手微笑道:“哈哈,家庭宴席嘛,哪有喝得这么猛的?你光敬我一人的酒就说不过去了吧?还有二姐夫、三姐夫他们呢?”
“这里除了老爷子就属你最长,老爷子年纪大了,不能多喝,我不向你聊表寸心,别人就得说我失了礼数,来,大姐夫莫要推辞,婆婆妈妈的,莫非大姐看得严不敢喝?”廖学兵也给自己倒满一杯:“我陪你,大家意思意思嘛。”
大姐夫平时在单位饭局摆出科长架子,别人也不会灌他喝酒,但家宴不一样,被廖学兵言语挤兑,说得好比妻管严一样,面子上有点下不来,举杯与他相碰,笑道:“好,既然小廖这么豪爽,我也得表示表示。”
廖学兵又倒满了第四杯:“家庭团圆嘛,总得讲个彩头,这是‘四季发财’,恭祝大姐夫财源广进。”
没人不希望发财,大姐夫硬着头皮再次碰杯,只是速度比刚才慢了许多,分为三次才慢慢喝干,脸、额头、鼻子、耳朵、脖子全部红通通的一片。
南方人大体酒量不高,农村里通常喝的是家酿二十五度左右的米酒,能喝得下两斤而面不改色的人已被称做海量,大姐夫连喝四杯,加上先前集体碰杯的,算是五杯,每杯二两,便是一斤,五十余度的五粮液,早已肠胃翻滚,胸中如有一团火焰热烈燃烧。
廖学兵见他紧抿嘴唇不敢张口说话,似要强压下呕吐之意,心里暗暗好笑,又倒满第五杯,说:“这个嘛,是‘五福临门’,祝愿大姐夫事业有成,家庭和和美美……”
章清晓见状忙移过酒杯说:“小廖你也太不成话了,哪有这么劝酒的?至少也得有个度嘛,大通,你不能再喝了。”
廖学兵说:“哦,既然大姐夫家中主事的人发话,那就是不能喝了……”
大姐夫一把夺过酒杯,五粮液泼了大半,瞪着双眼,大着舌头说:“女人家多什么事?男人的事不要插嘴!”不等廖学兵再劝,又是一口干下。
他意气用事之下,本来已经翻腾的胃部终于到达临界点,再也忍耐不住,一股难受刺激的感觉直冲上咽喉,总算还有三分清醒,想起不能随意出丑,急忙捂住嘴巴,起身向厕所冲去,情急之中带翻了椅子。
章清盈又气又笑,这廖学兵还真不是好惹的角色,片刻中只挑拨几句便出了口恶气,还让别人有苦说不出。章清晓白白胖胖的脸上却是一团黑雾。
章致福越看廖学兵越是顺眼,他选择女婿的眼光和别人不一样,前面三个女儿已经出嫁,只剩小女,早已声明要求男方入赘,这就得从另一个角度考虑问题。对方父母双亡,无牵无挂,方能有归属感,肯为家庭效力。这年轻人相貌端正,言谈间不卑不亢,但这样还是不够,日后迟早要接手这个家业,自然必须得有智谋,他在不动声色之中让大姐夫出了个大丑,说明很有心计,以后多加锤炼,商场上必能纵横自如。他的酒量好、词锋锐利,效果自然不言而喻。
廖学兵见好就收,逼醉大姐夫后不再出声,显得进退自如,自有分寸,倒是几分钟内将一盘白斩鸡消灭得干干净净,章致福更加赞叹:吃得多说明身体健康,有男儿本色。心中高兴,给他夹了几块鱼肉。
老家伙这么一来等于表态,这女婿我看上了,你们就别再为难他。
酒酣耳热之际,章清盈电话响了,拿起一听,神色古怪地递给廖学兵:“找你的。”
廖学兵莫名其妙,你的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怎么会有人找?接过电话,一个闷马蚤嘶哑难听的声音,焦急难耐:“兵哥,找你半天了,我们这里出大事了!”
“柴可夫斯基?你怎么找到这个号码的?”廖学兵更是摸不着头脑,向老丈人露出个歉意的笑容,走到旁边。
林天听起来像是火烧眉毛的样子:“我打电话去你家,他们说你上班,我说有急事找,后来他们就给了滨海路海之乡原味餐馆老板娘的电话号码给我。好说歹说,费了好多口舌解释,老板娘觉得你可能和女朋友在一起,就给了这个号码,总算找到你老人家了,这个月收的保护费也不算少,怎么就不舍得配一部手机?”
“好了,别罗嗦了,我正在陪人吃饭。到底什么事那么急?”
“还记得火锅城老板说过的吗?秋山凤凰,她要找我们的麻烦。刚十几个人拿着刀冲进南风火锅城打砸抢烧,陈沥成那小子都进了医院。他们说晚上还要再来,你若不过来,我可就罩不住场子了。”
有老丈人在旁边,廖学兵不能跳脚大骂,淡淡一笑:“你先安抚老板,让他千万别报警,什么事等我过去之后再解决。以后无论出了任何事情,自己撑着,撑不住就等死,不要打这个电话马蚤扰我。”
他神色自若地把电话交还给章清盈,再若无其事地吃饭,偶尔与老丈人聊上几句,别人都看不出他其实是个黑社会份子。大姐夫一直呆在楼上歇息,没再露面。
吃完饭后还喝了两杯热茶,起身告辞,章清盈把他送到门外,两人拉拉扯扯,像极了恋爱中的男女。章致福躲在门后偷窥,只觉老怀大慰,心满意足地离开。
章清盈笑意盈盈,看看左右无人,从小提包里拿出一叠崭新的钞票,说:“今天表现不错,看样子我爸很喜欢你,基本没演砸,还整了大姐夫一顿,这是定金先付给你的,剩下的等戏演完后再付清。”
廖学兵老实不客气地收下。
半个小时后,他乘出租车赶到宁海路南风火锅城,只见现场一片狼藉,瓷片、玻璃碎了一地,桌子被人掀翻,电灯被打坏,几面墙壁上还溅着新鲜的血迹。五六个人蹲在大厅的角落垂头丧气。
其中便有一脸晦气的老板崔慧波,嘴里叼着烟头,脸上两个鲜红的五指印。林天在他旁边,胳膊带了伤,眼角一片淤青,同样闷头不说话。几个女服务员躲在后堂小声议论刚才发生的事情。
廖学兵走到他们面前,问道:“刚才是怎么一种状况,你仔细说说。”
崔慧波瓮声瓮气地说:“早知道那天那两个小流氓来诈骗我就直接把钱给他好了,犯不着闹得这么大,我真后悔相信你的鬼话,你们根本没有能力保护我的生意。”
林天羞愧难当,不敢做声。旁边的小混混说:“刚才来了十几个人,说是青姐的手下,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我们只有五六个人在这附近,赶不过来,敌不过他们。”
“明白了。崔老板,既然你认为我们没有能力,那我们只好走了,不敢再插手你的事,两千块原数奉还。柴可夫斯基,还赖在这里做什么?起来,走了。”
“哼,走就走!谁希罕你大爷了?”崔慧波抬头一看,见他们居然真拔脚就走,一下急了,忙抢上去拖住廖学兵:“喂,你小子给我惹下一堆烂摊子就走,不给个交代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廖学兵说:“我给你条明路,我现在去找秋山凤凰的麻烦,打残了她,以后宁海路自然是我说话算数,三天两头派人在你门面闹事,料想你也没辙。或者是,继续履行我们的条约,一时的挫折算得了什么?我让那贱货给你赔偿损失十倍的价钱。”
崔慧波见他如此自信,一时十分犹豫,松开手说:“这个……那就先履行条约,看看再说吧。”
廖学兵替这倒霉的老板整理凌乱的领口,笑道:“放松,放松一点,别以为世界末日要到了,不就砸坏一点东西吗?当年我读书遗失了一支钢笔,非常惋惜,可过没几天,有个漂亮的女孩根据上面的名字找到我,并把钢笔还回,我也因此认识这位漂亮女孩,产生一段美好情缘,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第100章牛角刀
崔慧波点头应道:“好像也有道理,那我看看情况再说。”
廖学兵吩咐林天:“你再找个几个人,随身带好家伙守在这里,我料那什么秋山野鸡一定还有厉害的下马威,千万不能大意。”
林天揉揉青肿的眼眶十分不痛快:“光守着怎么行?不如主动出击,打她个落花流水。”
事实上廖学兵对秋山所谓的黑帮并不知情,不知哪里又是谁的势力范围,不知他们的名号称谓,不知他们的据点,谁和谁又是友好关系,谁和谁打得不亦乐乎,他一概不知。为了掩饰无知,只好说道:“你懂什么?看过孙子兵法没有?我们这是以逸待劳,打起来才有精神。”
只听门外一阵争吵叫嚷之声传来,崔慧波的脸当即变成苍白,其余几个小混混各有惧色,廖学兵说:“你们待着别动,我出去看看。”林天则给其他人打气:“别担心,兵哥号称万人敌,秋山野鸡就是派一百个人也不怕。”
廖学兵走到门口,迎着夕阳的余辉点起香烟,用力一吸,烟雾向后弥漫,扑散开来,使得他的背影平添几分悲壮色彩。
门外人行道的路灯边上有个摆地摊的老人正在和人争执,吵闹声便是从他们当中传出来的。那老人约莫五十多岁年纪,身穿深蓝色的土布套衫和黑色千层底布鞋,头戴暗红色古怪花纹的帽子,式样非常老旧,衣襟、手肘处打着补丁,看起来极为潦倒。他的小摊子仅用一块油布垫在地上,摆着各类西南少数民族的手工艺品,有竹制芦笙、颜色已经发黑的银锁链、牛角雕刻、缺了一角的玉手镯,但已被人打翻,散落得到处都是。
找他麻烦的是两个留着长头发的男青年,一边对着摊子乱踢,嘴上骂骂咧咧。其时正是下班光景,路人行色匆匆,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那男青年拿起一件芦笙把玩,随后狠狠摔在地上,芦笙四分五裂,残破得不成样子,说:“老头,在这摆摊是要收税的你知不知道?一天五十块,你要是没钱就趁早走人。”
老人连忙佝偻着身子收拾着坏掉的芦笙,拿在手里摩挲,既痛惜又愤恨,只垂着脸低声道:“我、我摆一天了,没人买我东西,哪有钱给你?”
“那可不行。”男青年趾高气扬地说:“不交税就乱卖东西,小心我们关你进牢!秋山市这么大,没有法律维护怎么行?没钱马上走,别在这里看着碍眼!”
老人连连点头:“好好,我马上就走。”弯腰拾起银锁链。那一串银锁链花样繁复,一环扣着一环,上下交结,图案美丽,工艺十分复杂,拿在手里各个环节相击,哗啦啦地响着,夕阳下呈现出绚丽光彩。男青年见状一脚踏在老人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干枯手掌上,说:“哦,刚听你说摆了一整天都没交税,老头,这是违法行为呀,我必须没收你的非法所得。”
老人痛苦地捂着布满青筋和老人斑的手掌,男青年已经抓起银锁链笑道:“还有这好东西,不错不错,没收了,就当给你个教训。”
那老人连忙抓住他的袖子急道:“喂,这根链子不能给你,那是以前三月三对歌时我老婆给我的定情信物,你要可以,三百块。”
男青年反手掴在他的脸上:“去你妈的,还敢跟我要钱?我只要这根链子,其他算是便宜你了。”
男青年话刚说完,忽觉头皮一痛,跟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身体不由自主离开地面,脸面狠狠撞向黑铁工艺铸造的路灯杆子,哐啷一声,路灯嗡嗡而响。
忽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在场三人,老人抬头一看,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中间,缓缓松开左手,飘落出几缕发死,那青年顺着路灯一头栽倒,从侧面看去,满脸是血,鼻梁凹进脸庞,几块破碎的骨头从皮肉中穿出,格外触目惊心,搁在旁边的手指不停抽动。
那男人正是廖学兵,别人争执他不管,但欺凌弱小、蛮横霸道却触犯了他的心头大忌。他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在自己眼皮底下发生。
另一个青年还没从震惊中彻底清醒,急忙后退几步,指着他问:“你,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