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法力低微的草,没有死而复生之术,拼了命去也只能尝试给卫丞吊着最后一口没咽下的气。
不用活过来,只要一口气,能把他的意识传到骨音那里。
上空的鲑鱼身上的光芒越加强烈,远处的人类看见必定把它当成奇观,殊不知这是一道催命符,骨音正在用他的本能燃烧性命。
“骨……音……”
焦急的鱼腥似乎听见什么声音,不可思议的睁大眼,没想到卫丞真醒了,他立刻跳到卫丞胸口,脚下是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心脏跳动感。只是卫丞声音这么小,他凑得近都听不清楚,天上的鲑鱼怎么听得到。
“骨音……”
卫丞的意识薄弱到只能睁开一只眼,视线模糊不清,他只看见天上有一个光团很漂亮,天上还有金色的光点落下。
骨音,钱都交给凯了,卡利伪造了一个假身份,如果他死了他们会把所有的财产转到假身份那里,算作补偿吧。以后不要再让人类抓住了,想吃掉卫元就去吃,想做什么……对不起,不能再……
“嘎——!”天空中的鲑鱼似乎感应到了,哀声长鸣,俯冲而下。
陷入心中魔障的骨音听见了,卫丞轻柔、虚弱的呼唤。
收翅的刹那鲑鱼化为全身光裸的男人伏在卫丞身上抱住他肩头哀哀哭泣。
卫丞不能死,这个没有亲人、朋友的世界对他来说是陌生的,而在陌生之中他唯一熟悉的人类。骨音见过许许多多人类,看见妖怪追着打的有,剩下全是对异族心存恐惧的,或许有不一样的人,但他只见过一个不害怕自己的家伙。
一直叫樊凯休暗地里调查他的卫丞肯定早就怀疑他不是人鱼,见到背上长翅膀的他眉毛都没皱。
不不不!一定是因为那时候卫丞快死了,根本没注意自己。
“我尽力了,还好他剩了一口气没咽下,但是……”也仅限于此。
“骨音?”卫丞缓慢地抬起手搂着骨音后背,另一手想要撩开他的长发抚上他脸颊。卫丞记得骨音的皮肤是滑滑的,和抚摸鱼鳞的触感很像。“不哭。”
骨音撑起脑袋握住卫丞虚抬的手望着卫丞。满脸泪痕的骨音显得特别可爱。卫元没说错,骨音真是个小可爱。
卫丞失去血色的双唇弯起,露出笑容。
在最后的时刻,卫丞宁愿将所有的伤痛带走,换一个温和的微笑烙在骨音心底。
见势不妙,怎么看卫丞都是副要咽气的样子,鱼腥回到本体上盘膝坐于花朵正中,双手上下翻动变化手印,接着卫丞身上出现莹白微光笼罩全身。
“快想办法给他续命!我只能保他这口气天亮前不咽下去!”鱼腥身下的鱼腥草在地上扎了根,根须刺破岩石扎入下面的土壤里,小小的鱼腥草迅速变大,四周冒出新的植株,一棵一棵破土、生长、开花,顷刻山顶便生满了鱼腥草。月光中的帝流浆落在满地的鱼腥草上变淡消失,紧跟着卫丞身上的白光则变强一些。
骨音拎起地上沾了鲜血和泥土的人鱼袍裹在身上,人鱼的衣服下摆极长,变化成|人形的骨音没那么高,下摆垂在地上多出一大截。骨音劈手一道金光,多余的衣摆被裁掉,穿着脏兮兮湿淋淋的破布仍不掩他气质。他冲施法保卫丞命的鱼腥施施然一礼,眼里带着决绝旋身下了地府。
变幻一件新衣服?障眼法只能骗骗凡人,地下的都是鬼神,于他们眼里仍不过一件破衣。
卫丞的父亲是华夏民族的人,即使是只有一半血统的卫丞,在没有其他神祇信仰的前提下也该由地府阴曹掌管其生死轮回。
他要效法当年上闯天下入地的孙悟空,去地府向阎王讨命!
地府有十殿阎罗,负责生死轮回的阎王乃第一殿秦广王,生死簿就在他的判官手上。顺着地府鬼差引人魂魄下地府的路,他很快找到了第一殿的位置,殿门两位守卫的小鬼见他要硬闯,手中巨斧挥砍,骨音微微抬手便将他们放倒。
“何人擅闯地府!”殿内传出雄厚的男声,暗含令人颤抖恨不得伏地跪拜的威压。
“鲑鱼骨音!”骨音朗声回答,踏进殿内。
“为何擅闯阴曹地府?”秦广王重重拍响惊堂木,骨音利落地撩动衣摆跪在殿中。
“为求阎王开恩,让卫丞与我同命。”
“卫丞?”秦广王侧目看向自己的判官,脑袋上顶着大包的判官手里忽的变出一本册子,书册自动翻动,最终停在某页上。判官看了看将册子交给阎王。
秦广王瞪得跟牛眼睛似的大眼睛扫过书册上的文字,胡子一吹再拍惊堂木。
“大胆鲑鱼!二十七年前此人就该死了!”
骨音瞠目,二十七年前?
“你与鱼腥仙草替此人改命,他得苟活二十七年,如今报应轮回,他命中该绝!”
“不可能!二十七年前我在月湖底沉睡,鱼腥还没修出人形,我们根本就不相识!何来改命之说?”
“生死簿上记得清清楚楚,我地府的账向来是最清楚的,不必多说,再有一刻此人就该气绝。黑白无常。”秦广王眼观殿旁矗立的一黑一白两只无常,黑白无常上前一步出列走到殿下骨音两边对阎王拱手行礼。
“在。”黑白无常齐声应道。
“时辰一到立将他魂魄缉来。”
“是。”
“等等!”黑白无常已经领命,骨音慌了,一旦他们拿了卫丞的魂魄便是他有通天只能也回天乏术。“阎王爷,我只求他与我同命,共生死。”说着骨音低下头,伏身拜地。
秦广王眯起眼打量骨音,眼中渐渐露出惊愕。
“鲑鱼,你竟舍得一半修为!”
“不过一半修为,我生而为鲑鱼,可不是靠修炼成妖的。”骨音直起腰昂头与秦广王对视,坚定的目光无惧无悔。
“执迷不悟!”秦广王气得俩眼直翻白。
“咳,鲑鱼重情重义,依下官之见,不若给他个机会,放他们一条生路?”判官趁机向秦广王进言。
“判官你……”秦广王疑惑地瞪着判官,他的判官从来都是铁面无私中正耿直的,怎么今天竟替一条鱼求起情来?
“像他这样重情义的已是世间少有,何况那卫丞此刻也不算是个人了,既不是凡人,任两只妖怪同生同死有何不可。”判官言之凿凿,秦广王心中动摇。
“我等亦欲替鲑鱼求情。”黑白无常齐刷刷跪下来,膝盖碰地的声音响亮得安静的大殿上谁都听得见。
“你们简直……胡闹!”秦广王气得说不溜话了,“我岂是五殿那心慈仁厚的!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人间有人间的道理,天地轮回那是开天辟地之初就定好的,先例不可开,不可开!”
“我愿长跪不起!”骨音又俯身拜下去。
“我等亦长跪不起。”黑白无常随着骨音也伏在地上不动。
判官眼珠子转转思量再三没下殿同跪。
眼看着秦广王气得头上快冒烟了,这时外面一只小鬼愣头愣脑冲进殿来,猛地跪在地上磕磕绊绊大喊:“阎王爷爷不好了!地上、地上出大事儿啦!”
3533阴曹地府
“何事惊慌?”秦广王瞪圆了眼看那小鬼。
“地上牛头大人说地上出了一条鲑鱼,要大旱啦,会死很多很多人!”小鬼一口气说完垂着头不敢看阎王。
“鲑鱼!此事当真?”秦广王第一反应是去看跪在殿下的骨音,世间妖怪早已隐匿妖界很久没出过人间,也难怪他一下子就想到搁他眼皮底下活生生的一条鲑鱼。
“我……”秦广王问的事正戳中骨音痛脚,他情绪失控下化作原形冲破了自己布置的结界,无意识中便操控了气候的改变,整个人间的降雨被阻断,大旱即至。“我法力大减,大旱至多持续一年。”累及无辜他错是错了,但甭想他认错。死再多人类都不足惜,只累万千其他生灵遭罪。
“判官,查生死簿!”秦广王一口气堵在胸口,干旱意味着将有大量凡人扎堆死亡,意味着他们地府的工作量将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急剧攀升。人间一千年前经历了一场灭世浩劫,妖魔鬼怪都安安分分躲去了妖界,没妖怪了漫天神佛也闲着没别的事干了纷纷压缩工作基本处于不搭理凡人的状态。唯独他们地府的不能放手,天天守着世代归他们管辖的人满地球转悠去勾魂。
本来就对不能放下工作相当不满,鲑鱼一出,这下子工作量剧增,秦广王气得哟,真恨这麻烦的鱼怎么不是畜生道轮回出去的,害他气得半死又管不着人家。
判官表明镇定的腾出双手变出一本堪比《辞海》厚的生死簿哗啦啦从头翻到尾。“不得了不得了,这里的数百人死期都是今年!”
秦广王夺过生死簿匆匆翻阅一会儿,俩眼一瞪胡子直翘。厚厚的生死簿被砸到桌案上,抖着手怒指骨音:“孽、孽……”孽了半天,那个畜字怎的也骂不出来,对方不是寻常牲畜,以鲑鱼一族论,他们出现的时候地府还远远没有成形。
“天地生我鲑鱼,天庭的‘道’管不着,小西天的‘佛道’更管不着,我违反族规轻易出世,只受天地与族规的惩罚,其他与我何干。”骨音理直气壮地望着秦广王,哼了一声,“何况凡人欺我太甚!竟敢把当人鱼,锁于牢笼里研究,企图改造人鱼和他们自身,行逆天之事。违逆天道当有此劫,说不准我就是顺应天理。”
“强词夺理!”
“哎呀,鲑鱼说的不错,是我糊涂了,这本册子上记载的大多是枉死城里出来的,本来就夭寿。还有许多战场上死的,生前杀了不少人转世得业报也活不长。原本他们就当今年寿终,不管与鲑鱼有无关系也是他们的命。”判官适时的出口解释,把错从骨音身上推的一干二净,全赖人前辈子造的孽今生得报。
“当真?”秦广王不傻,猜着判官是在为鲑鱼开脱,可仔细想想判官和鲑鱼又不可能有交情,跟了几千年岁的铁面无私的判官更不是会徇私的人。
“当真当真。”判官忙点头,收回生死簿转头看骨音。
“阎王爷,卫丞之事……”
“不允!你等上古异族不是我地府能管的,但卫丞真真切切是入六道轮回的凡人,生死簿上他的生平记载得明明白白,你已替他改了一次命,看在仙草的份上我也不便追究。引得天下大旱之事说不得亦有凡人咎由自取的原因,我更是管不到鲑鱼头上。你自去吧,勿要再越雷池。”
骨音抿紧唇不说话也不动身,黑白无常扔跪在他身旁,退缩一步只会前功尽弃,辜负判官与无常的徇私相助。
“秦广王。”殿外守门的小鬼被骨音那一手伤得似乎还没缓过来,一个两个进殿跟逛菜市场似的,儒帽儒衫的白面男子步进殿来与秦广王见礼。骨音回头瞧了眼,觉得挺面善。
“公孙主簿。”秦广王点头回礼。儒生打扮的小白脸——不是,白脸男子是第五殿的阴司主簿,和他的判官地位相当,不过人家的顶头上司是曾经的第一殿,地位稍微比自己高出半分左右的,秦广王卖他们面子点头回礼不为过。
“我家大人听闻有人闯地府?”公孙主簿在殿下站定,地上跪了一只小鬼、黑白无常以及一个生面孔,他侧身端详跪得笔直的骨音,眼睛一亮。
“一条鲑鱼,有点误会下来说清。”秦广王一言带过,不想跟五殿的阴司主簿说太多。
“鲑鱼?《山海经》曾载,钦山又东南二百里,曰子桐之山。子桐之水出焉,而西流注于余如之泽。其中多鲑鱼,其状如鱼而鸟翼,出入有光,其音如鸳鸯,见则天下大旱。你就是那种鲑鱼?”
“正是。”骨音努力回忆面前的男人是谁来着。睡得太久记忆力退化了么,觉得眼熟死了就是想不起那是谁的感受太痛苦了。
“秦广王,我看鲑鱼面目清朗非生恶相,是什么误会?”
“已经说清了,不是大事。”秦广王不咸不淡应他。
“阴司大人,鲑鱼是下来求命的。”白无常直起身向阴司主簿说道。
其实他跪得快累死了,趁机活动活动腰板。
“鲑鱼求与一个凡人共享寿命。那人已经受了他一半修为。”黑无常也直起腰说话。
“黑白无常!”秦广王大怒,他手下的无常鬼叛变了?
“这个,鲑鱼生于天地,上古异族的生死都不归地府掌管,即使在生死簿上改了卫丞的命,能不能成功给他续上命还得另说啊。”判官很是为难的抱怨一句,漏了秦广王的底。
阴司主簿扬起笑容,对秦广王说道:“即使如此,那就随他们去,成与不成要看天数,秦广王行个方便任他们改命数又不是真帮他们逆天了。反正受了鲑鱼半生修文,那人基本算不得人了。”
“公孙主簿也替他们求情?”秦广王气麻木了,胸口的气鲠得久结果反而气不起来。“判官。”他看向最后一根稻草,不知道是救命的还是压死骆驼的。
“下官以为,不过判官笔勾画一二的事。卫丞死后下来地府,教第五殿提去受审,不出意外也是返阳令他了却恩怨的结果。”判官毅然决然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判官也这么说……罢了罢了。”秦广王颓然坐在椅子上,俯视跪着的骨音说:“改上一笔寿命同鲑鱼骨音不难,但他死后魂魄不定能再入轮回转世投胎,这样你也愿意?”
骨音心中欢喜,面上不显,表情冷冰冰的,扬头冷笑道:“他死后如何干我鬼事!我死他亡,魂归天地徒剩鱼骨,我管他魂魄何去何从,灰飞烟灭也和我没干系。”
骨音说的冷酷无情,殿内众位掺和此事的却心知肚明,鲑鱼是抱着怎样决绝的心情而来。
“判官,给他改!”秦广王破罐子破摔,对方都放狠话了,任何后果都不用他负责。
“是是。”判官抄起记载卫丞生卒生平的生死簿,手中判官笔笔走龙蛇勾画几笔,“卫丞,寿同鲑鱼骨音,不知几年几月而卒。”
“你知道鲑鱼的名字怎么写?”秦广王忽然问了句。
“呃……”判官顿觉有冷汗冒出,做了许久的鬼第一次出冷汗,真是稀罕的体验。“左鱼右骨作鲑,字虽然生僻,还没到我的判官笔写不来的地步。哎,你们还跪着干嘛?快向阎王爷爷谢了礼我送你们出去。”说着判官当先一阵风溜了。
骨音当即对秦广王拜了三拜跨出殿外,无常鬼和阴司主簿同样行了礼出了殿去,只留怒不可遏的秦广王朝缩在角落里先前进来报信的小鬼大吼:“去把牛头马面给我叫回来!”
奈何桥边孟婆端着汤招呼前去投胎的鬼魂一一喝下忘却前尘的水,材质不明充满了后现代气息的大桥横跨忘川之上,骨音站在岸边遥望那座传说中的奈何桥目瞪口呆。奈何桥不该是纸做的,只有鬼魂能过的造型不外乎是一座单拱桥的么?怎么办钢铁骨架斜拉锁大桥还铺着疑似玻璃的透明不明材质桥面!
真是活见鬼。
“鲑鱼啊,下次有事下来先烧个信儿,急匆匆的差点给阎王爷看破了,小黑小白你们也是的,蒙头蒙脑以为跟鲑鱼一起长跪不起就能逼阎王爷就范了?要不是公孙主簿及时赶来圆了场……”判官执着判官笔边指边数落他们。
活见鬼,可不是吗。
骨音抿唇扭头。
“还有这一身衣服是怎么着?破破烂烂跟刚打过架一样,就那么跑进大殿我差点以为是几千年前被砍得一身血的冤死鬼。第一次亲眼见你就这副德行,难怪画的人活像饿鬼道里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阎王爷差点被你吓得喊鬼差去锁你。”
“多想判官大人、主簿先生、小黑小白,你们的恩情我日后定当百倍相报。”
“不用客气,我和我家大人以为是帮判官一个小忙,没想到是帮你,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喜欢,小小忙不必放在心上。以后有事可以再找我们。”阴司主簿笑着说。
“就是,以我们的交情还说什么报答。”白无常揽住骨音肩膀阴森森一笑,“就是不要再喊我小白怎么样?”
黑无常赞同的点点头,“还有我。”
“大黑大白?”
黑白无常默默的去边上看风景了。
“从年纪上看,还是小黑小白比较合适。”判官摸着下巴断言,“你快走吧,天要亮了,记得有空给新出的本子配字。”判官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卷起的书册塞给骨音。
收起手中的地府二三事小册子,骨音向判官郑重点头,脚尖轻点飞身离去。
3634我不想再取标题了
要说骨音与地府某几个官员是如何“勾搭成j”的,得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当骨音还是一条初入人世天真无邪的观赏鱼时,他对于偶然见到的无常鬼很感兴趣。这条无害的鱼便上去调、调……问了几个蠢萌蠢萌的问题。具体是怎样的不可说,那段日子的经历堪称骨音不愿回首的黑历史。
总而言之,骨音认识了小黑小白,时不时遇见无常鬼勾魂下地府总要去聊几句。
可是地上地下的,他们沟通不方便,无常鬼就告诉骨音可以把信“烧”给他们。那日骨音追着伤了卫丞的杀手要去吃掉对方,在门口遇见多年不见的小黑小白,心情愉悦,回医院就动手烧信。
以为自己是孤身留在人间,没想到算得上故友的无常鬼干了几千年地府公务员,又经历一次世界末日居然还在干那行。骨音激动着激动着不小心把自己的画也给烧下去,叫地府判官看见了。
或可说缘分天注定,判官一打眼给相中了骨音的字。字如其人,判官看字对骨音顿时起了股……姑且当做是文人间的惺惺相惜吧。骨音早年在人间上过学堂跟随过夫子,学来君子六艺掩去一身妖怪气,颇得君子如风气度翩翩的风范,只要不露獠牙他也就是一俊俏的公子哥。判官从无常鬼那里得知其人,灵光一闪,标着地府二三事题目的小册子正式面世。
判官画图,无常鬼口述,骨音配字,这伙神鬼妖的配合无间,竟然真把八卦小册子给弄得全地府除了十殿阎王外全眼巴巴争着看。由于判官对第五殿的阎王和他家阴司主簿间的事心向往之已久,顺带就牵扯上了那位公孙主簿。
生前五殿阎罗王和阴司主簿也是才子,判官同他们以文相交,原本交情就不错。判官去五殿唠嗑时不经意提起骨音,从无常鬼那里扒拉出骨音的黑历史,对这条可爱的鱼生了相交之意。
他们皆是重情重义的,知晓骨音为了救人甘愿耗费一半修为再独闯地府,恻隐之心不仅人有,前身是人的诸位心思一动,合起伙来诓了秦广王。
骨音顺利地自地府改写生死簿归来,他自个儿心里还飘忽着,没想到事情出奇的顺遂,地府一二三四都明里暗里帮着他,倒令他摸不着头脑。什么时候他和下面感情那么好了?
“回来了?事情办妥没?”鱼腥满头是汗,撑了大半晚上总算等到骨音回来。
“嗯,阎王命判官改的生死簿。”骨音点头,到卫丞身边盘膝坐下。“卫丞和我同寿。”
“啊?”鱼腥一时没理解,愣了愣反应过来险些手抖掐断了卫丞的命脉。“你说生死簿上怎么改的!叫一个凡人和你同寿?你疯了吗!不说人妖殊途,他好好一凡人就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变成一个长寿妖怪,他醒来会怎么样?你想他疯掉,想他恨你一辈子吗!”
“我……没想那么多。”骨音眉头皱了皱,他哪里管得着那么多,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让卫丞死。“大不了他用下半辈子来杀我,何时成功何时解脱。”
“如果他自杀呢?”
骨音沉默着,一双细长的眼正看着鱼腥。
“你个疯子,妄想让本君帮你盯着他吗!本君是仙草仙草仙草不是你家小弟!”鱼腥顿时读懂骨音的眼神,恼羞成怒。化形第一个晚上就赔上半条命帮一条鱼和一个凡人,真当他是棵草了吗!
“你生长的那块湖心石是我沉睡的地方,我确定我睡着前石头上什么都没有。借了我的庇佑你才能在水底发芽、生长、修炼,这难道不是缘分?”骨音伸手向四周轻点几下,加固了他下地府前匆忙布置的结界。
“你、你……你说真的?难怪觉得熟悉。”鱼腥叹气,莫非他们就是所谓的孽缘?
“我很好奇你怎么会在湖底。”
“我也好奇。发芽前我还没生出意识。”鱼腥倒想知道是谁一手造成了他和鲑鱼的孽缘。
骨音趴在卫丞胸口倾听他的心跳,听到他胸腔中的脉动声音越来越强劲,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能松弛下。“他的气息变强了。”
“我的种子也完全融合你的力量开始变化。还有力气吗?来帮忙,你我合力把它碾碎化入凡人经脉中。”
“为什么要弄碎?变成内丹不……”
“他不是修道者,内丹那玩意给他他也不会用。化有形无形,即使他没有意识那股力量也时时保护他。别忘了你的目的是给他续命。”
在医疗方面没有天赋的骨音听任了鱼腥的话,虽然他不知道生长在湖底的鱼腥要去哪里学来医术,仙草天生便有的治疗能力不容忽视,他宁可信其有。
东方层云变色,晨曦微光冲破黑暗,最后的帝流浆落下,月亮隐于云朵中,骨音和鱼腥同时收手。满地的鱼腥草渐次枯萎、化尘,鱼腥累趴在他本体的小花上,喘啊喘啊喘,他发誓这辈子不再干第二次同样的傻事,再动手救人他就打断自己的根!
反正根须断了可以再生……
“鱼腥,鱼腥是你名字?”骨音在衣裙上撕下一个布条,将头发拢到脑后绑起个马尾。
“是。”
“不好听,而且暴露身份,我记得鱼腥草有个别名叫折耳根,不如叫折耳吧。”
“暴露身份,折耳和鱼腥有差吗?”鱼腥痛苦地抬起头望了骨音一眼。
“你愿意告诉卫丞你真名?”骨音反问。
“折耳折耳,当个宠物名确实不错。”鱼腥没脾气了,“你别这么喊我就行。等下,不对啊!我刚化身那会儿就跟你介绍过,卫丞当时还醒着。”
“你可以骗他你是鱼腥仙草,折耳才是名字。”
鱼腥翻身仰躺,不再纠缠名字的问题,说到底他和妖族还是有些不同,名字对他的约束力没那么大,毕竟是差了等级,仙草天生就不再是一棵草了。
骨音弯起眉眼笑着,鱼腥短时间内肯定不会知道折耳猫的存在,他记得许多年前的人类宠物里有一种名叫折耳猫的,不知道现在是否还有存活的。
“你要去天庭吗?”笑着笑着骨音想起那群听说已经不怎么搭理下界的神仙,鱼腥从水底出来化了形,按说是要回上面报道的。
“不,我区区下仙不去报道没人管。况且……上天的路基本被封,又有重重关卡,上去比修炼化形还难。”鱼腥仰望头顶的天空,话语里尽是不在乎。
“有仙籍的在哪不是仙。”骨音也抬头仰望天空,广阔蓝天洁白云朵,他的心胸亦为之宽广。“人间很有趣。”
无常鬼说一千年前的末世,天界不能插手,妖怪全部搬回妖界不问世事。地府忙着收魂也管不着。其他信仰的神同样没法插手,其他种族的也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结果人类没有灭亡,他们利用人鱼增加繁衍能力,生死簿又厚实起来,异族始终不敢再踏足人类的世界。
“本该消失的种族依旧控制6地,改造人鱼,创造为他们繁衍后代的生物。我造成的干旱其实众望所归对吗?”
鱼腥无法回答,骨音也不是询问,就算他拉开了新纪元末世的序幕他也无所畏惧。
持续时间不会超过一年的全球性干旱而已,他相信人类不会因此死干净的。上次末世拉低的文明和科技水平经过一千年重新发展起色不小,尤其科技水平,比起他沉睡前见识到的进步太大了。可惜没有飞出地球,不然他做的事根本对人类产生不了影响。
“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干旱会引起别的事。”鱼腥不是故意泼骨音冷死,他纯粹没办法往好了想这事儿。
“我知道。”骨音站起来,挥手劈出一道光打碎不远处一块山石,一团金光裹着几个物件漂浮着,他招招手那光团把东西裹来落到他跟前。“这些东西你收着,现在应该很多人在找卫丞,能用就用。”
地上几件宝贝是骨音多年的战绩或自己炼化得的,他弯腰捡起一柄长剑,转向下山的方向迈步。
“一句道别和其他交代都没有,就这样把一个凡人托给本君?鲑鱼!”鱼腥跳起来化成正常成年男人的体型大小,一身素服银线镶边不掩其华。
骨音侧身回首:“违逆族规,我得去找族长挨罚。”
鱼腥垂眸,对方真是个固执的妖怪。“别死。”
骨音拎着剑,淡然一笑。
太阳整个冒出地平线时卫丞终于醒了,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遮住眼睛的同时脑中想的是他似乎没死?
“可以坐起来吗?”
耳畔听到幽幽的说话声,待眼睛适应光线他看向声音来源。
“你昏迷前见过的,我是一棵草化的,你可以叫我折耳。”
“骨音呢?”卫丞不觉身上哪里痛,撑着地面在鱼腥的帮助下坐起身。刚醒来的他声音略显沙哑,口也干得厉害。
“喝水。”鱼腥递给卫丞一片卷起的叶片,宽大的叶子里盛满清水。骨音刚走他就飞去找水,守着伺候凡人。
“谢谢。”卫丞喝下一口水,嗓子润了人更加清醒。
“他有事离开几天,把你托给我看管。你身上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现在要去哪里?”
3734参加毕业典礼去了所以没更新
对自身的遭遇百思不解的卫丞想从鱼腥那里得知事情真相,但鱼腥对此三缄其口不肯多说,至于对方所言是一棵草之类的言辞实在超出卫丞的理解范围,他受到的教育不能帮助他消化这一事实。
卫丞无法理解,鱼腥比他更痛苦。下山之后鱼腥才发现人间有多么奇怪。地上跑来跑去天上飞来飞去的东西他可以迅速理解为那是凡人的代步工具,可他不用法力听不懂大半凡人说话着实丢脸了。他明明在还是棵草的时候就学会了凡人的语言!知识通过根系传承、吸收,他怎么会学差这么多!
鱼腥问卫丞接下去的打算,卫丞再三考虑决定先查出□真相。骨音被掳去人鱼基地,他雇佣佣兵前去营救,结果遭到佣兵袭击,袭击对象是他,到底是佣兵中有背叛者还是整件事就是一个局?坦诚的说,卫丞害怕即将面对的真相中有他母亲一份。
小时候卫丞就知道母亲过的不好,母亲的怨恨从未减少,可母亲待他很好。佣兵团是母亲推荐搭桥的也是事实。
骨音和卫丞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人鱼基地的人应该在满世界找他们,卫丞肯定是不能大摇大摆出现在人前。鱼腥用障眼法解决了卫丞的外貌问题,倒真和他堂而皇之出现在街上。
二人敲开卡利入住的酒店房间门时,卡利对着两个突然来敲门的陌生人莫名其妙看了半天。嗯,长得……都很健忘。
“什么事?”卡利在脑中演绎了多种情形,他不会想到自己遇到的是多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卫丞拉开门直接走进去,鱼腥上下打量僵在门边的卡利小帅哥关上门随之走进房间。
“你们是谁?为什么闯进我的房间!”卡利反应慢了半拍,抬手指着他们质问。
鱼腥晃晃手指,除了障眼法,眼睁睁看着陌生人变成老板的模样,卡利不敢置信地死命揉眼睛一看再看,更恨不得冲上去摸摸卫丞的脸。
“卡利,我被人追捕。”
从自己老板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卡利显然比刚才还要震惊。
“为、为什么?”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都不正常,他觉得他闭上眼回床上睡个回笼觉再起来事情一定会归入正轨。“不,不对。你说你是我老板,证据!我才不会愚蠢的相信变魔术一样变得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卫丞很是欣慰卡利的警惕性,不过警惕对象不太好。
“证据?你喜欢凯。”平静的陈述句一下子点燃了面前机警的青年。卫丞戳破对方隐秘的小心思可没半点留情,鱼腥甚至看见他嘴角勾起了些许弧度。
“你在说谎!我怎么可能喜欢那种白痴!”卡利立即反驳,微红的脸颊露了他的底。
“没时间开玩笑。我跟随雇佣兵去救波林的时候被一个佣兵暗杀。有人想要我的命。”卫丞板正脸色开始说正事,与他的沉重相反,鱼腥在沙发上悠闲的坐下,鼓捣几下当真打开了电视,调着频道看的正欢。
卫丞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卡利,目瞪口呆的卡利终于相信卫丞就是他家老板,歪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英俊男人是救了老板的神奇生物。
“太厉害了!”卡利上下打量鱼腥,他变魔术一般的改变老板的外貌使他们躲过军方的搜查大摇大摆走在街上。
“别这样看我,要不是受人之托我才不管。还有,我不是你脑中想的那些东西,一定要问,当我是有超能力的人吧。”什么仙草妖怪的解释起来凡人也不懂,一眨眼的功夫解决了语言问题的鱼腥只能说和骨音在天赋上有极大差异。“我要去阳台睡午觉,出门必须叫我。”
“嗯。”
鱼腥走到阳台上翻身躺上栏杆,目光追逐他而去的卡利瞪大眼指着他说不出话。
“卡利,他和我们不一样。”卫丞视若无睹。
“什么?”
“那不是你能干涉的人。”卫丞对骨音和鱼腥的身份只有隐约模糊的概念,但他很早以前就知道骨音跟他的区别。
卡利没再说话,鱼腥躺在阳台栏杆上闭目养神,光合作用补充能量。他的身下距离地面几十米。
卫丞的助理樊凯休此刻当然是被严密监视,卫丞不能和他联系,只能来找他背地里的另一个下属。可卡利不久前和他们一起去过卫家,也就是说只要在外面露面,卡利迟早也会被盯上。
商议之后,卫丞决定先悄悄换一个据点,小心隐藏身份,趁军方和家里无头苍蝇一样满世界搜索又不敢明言找的是爵士之子,卡利暗中去调查真相。
卫丞突然失踪,还抢走了人鱼基地重点研究对象,上面无论是执政者还是人鱼协会都是震怒的反应。卫家被监控,本就为公司焦头烂额的卫爵士一口血闷在胸口差点闭过气去。
卫丞栽大了,卫元乐得每天眉开眼笑,不在乎身边一大堆人监视。
过了几日,有传闻说卫氏彻底垮了,有人笑呢,那么大的企业怎么垮。没过两天,卫氏申请清算破产,屹立百年不倒的企业当真是垮了。卫僚爵士手上的职务渐渐被削减,到最后竟然只剩个空名号,而他也没事可做,整天窝窝在家里等待事情转机。
一番政途,可以说就坏在卫丞抢人鱼的事上。他咬牙切齿的授意卫元动用职权和关系到处去找卫丞,找到后不用说,先带回去给他狠狠教训顿。
与此同时,本部远在国都的凡达开始动作不断,吞掉卫氏公司贱卖的壳子,接手卫氏过去的生意,拉拢曾经和卫僚关系密切的政治伙伴等。
这样的发展只能说明,一切的一切背后还有一只黑手,操纵它的和凡达家的关系不言而喻。
“凡达。”卫丞疲惫的闭上眼。
“老板?”卡利未曾见过卫丞如此疲惫到不堪一击的表情,有些担忧。
“卡利,原来我们傻的让人从头到尾利用了。”卫丞睁开眼,眼里的沉重压得卡利喘不过气。
“你的意思是……凡达?”
“凡达,我母亲不就是凡达家的大小姐。”卫丞露出古怪的笑容,卡利觉得老板还是不笑比较好。
“是时候做决断了。”卫丞低声说。
“凡人真难理解。”一边看电视的鱼腥摇摇头,多日来卫丞身上没有出现不适症状,被他的种子改造体质的身体轻易接受了来自妖怪的力量。答应骨音的事他做的很好,不知道那家伙怎么样,要是死了他们千辛万苦救回来的卫丞也活不了。
门外响起敲门声,鱼腥一愣神后反应飞快的冲去开门,门在站的果然是骨音。
和人类一样,有双腿的骨音。卫丞怔在原地心中百转千回。
还是那冷硬的神情,细长的眉眼,乌黑长发扎在脑后。
“骨音!”鱼腥激动地张开双臂要给他个拥抱,猛然想到礼仪问题生生停住手,侧身把骨音让门里他掩饰似豪迈的关上门。
“我没死,开心吗。”骨音冷淡的说。
“本君为何要开心。”鱼腥切了声,退回沙发上坐下乐颠颠看戏。
他不能抱,有人可不用顾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