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是一派天真,“我需要特别说明吗?反正我们都是女的有什么关系?”
看小老板面色铁青,活像吃了一打铁钉,吕宗霖赶紧代为澄清:“我们小老板是正港的男子汉!”
“啊?你是男的?没人告诉我呀!”这下事态严重,她嘴巴张大到可以塞西瓜。
“看来你们都误会了……”吕宗霖摇摇头,哭笑不得。
庄凯岚立刻低头道歉,身为员工总要先低头的。“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不是女的,也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不是男的,所以这一切都是误会,只是不太美丽而已。”
昨晚的谈笑化为恶梦,徐逸伦只觉脑袋成了一团肥料,倒退三步像见了鬼似的。“我……我要回去了,以后不要靠近我。”
“可是……这又不是我的错,你为什么要生气?是男是女很重要吗?”受伤的情绪明显写在她眼中,像是有人刚抢走她的免费午餐。
“反正你以后别靠近我,就这样!”说完他转身就跑,不想回头不想理会。
庄凯岚呆站在原地,胸口忽然被一块大石压住,她做下等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但如此被彻底否定倒是第一次,居然还是因为她的性别,这有没有天理啊?
才不过认识一天一夜,她怎会傻到以为老板和员工可以做朋友?果真是天字第一号傻蛋!
徐逸伦郁闷了好几天,原因如下——一来他竟没看出阿凯是女的;二来阿凯竟没看出他是男的;三来他怎会对一个女的产生那种亲切感?不男不女会是她故意接近的手段吗?她看起来没那么聪明,但世事难料,现在他都不相信自己的眼光了。
那天他说了不要靠近他,她也就乖乖听话,一个影儿都不见,不来挡路碍事惹麻烦,结果让他更闷。罢了!他何必为此烦恼,不过就是一场误会一场梦,他继续种花不就得了,日子一样得过。
这天晚上,徐逸伦忙完工作回到兰屋,洗过澡后,喝着啤酒,配着小菜,对着花卉图监发呆,那股胸闷的感觉又来了。
“花花世界、鸳鸯蝴蝶!”忽然间手机响了,原来是他的好兄弟台南菜王,大半年没见面,听说这位花花大少终于要定下来了,之前还追女友追到法国,不是中邪了就是被下蛊吧!
一开口,蔡曜竹直接宣布:“我要结婚了,你来不来?”
“恭喜了,不过你知道我不喜欢那种场合,你发个帖子,我会送上贺礼。”徐逸伦从不参加婚丧喜庆场合,他只会锦上添花,送花致意。
“早知道你不会露面,问问而已。”蔡曜竹没半点勉强的意思。
两人聊了几句工作近况,一个种菜一个种花,农业相关话题不少,最后蔡曜竹又转回感情话题。“你有没有考虑过终身大事?当真想一辈子做单身汉?”
“有花陪伴,我不寂寞。”一直都是这样的,他习惯独来独往。
“没有女人也得有朋友吧!我们几个哥儿们住在不同地方,现在也都有了家庭,见面的机会不多,就你一个人搞自闭,我实在看不下去。”
“朋友……”本来是可能有一个的,但对方忽然变成了女人,事情就变复杂了。
“别跟我说你不需要朋友,就算你打定主意要单身到底,也得找几个老友来抬杠吧!老是跟花说话,当心产生幻听和幻觉,最后忘了怎么跟人沟通。”
“有道理。”可是他刚把一个可能成为好朋友的人推远了,还来得及挽回吗?
“那就听我的,多跟人相处、多出去走走,不要只守着你那些花!”
好友是真心相劝,徐逸伦应和了几声,决定明天就送花给这几个兄弟,没有理由也无所谓,纯粹就一份关心的表达。
等挂上电话后,他又拿出几瓶啤酒,不知不觉全都喝完了,倒也不觉得有半点昏沉,他是天生海量,想把自己灌醉都不容易。
第2章(2)
将近午夜,兰屋大门忽然被打开,他心头一跳,以为会是谁呢,原来是老爸。
徐家庆回来的时间不太一定,有时半夜有时中午,有时三今月一次有时每周一次,看他在台北的工作而定,谁知今天一进门就看儿子倒在长椅上,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桌上还有几个啤酒空瓶,是温室着火了还是荷花池被下毒了?
“小子,你在发什么神经?”徐家庆放不行李袋,踢了踢他儿子的小腿。
“没事。”徐逸伦仍是清醒的,为何总是喝不醉?
“忽然喝这么多一定有事,你给我说清楚讲明白!”该不会失恋了吧?
“我说没事就没事!”徐逸伦站起身走回房,不管老爸在背后嚷嚷,不吭声就是不吭声。
当晚他作了个梦,有月光、啤酒,当然还有花儿,那是个安静而美好的梦,他一向容易知足,却还想找个人一起赏花?八成是中年危机提早来到,要注意呀……
庄凯岚的工作守则多了一条,一看到长头发的高个子就得闪开,反正暑假很快会结束,她不会再见到那个人,那个害怕女人接近又长得像女人一样的男人。
哼!了不起啊?当真以为每个女人都想缠着他?莫名其妙、自以为是!
吕宗霖对此有些抱歉,私下找她谈开。“阿凯,你不要介意小老板的事,其实他人很好,只是不喜欢跟女人扯上关系。”
“我干么介意?”不过就是跟顶头上司闹翻了,工作还在,何须介意?
“你真的不介意?”
“还好吧。”就算当了朋友也不过就那么一晚,她庄阿凯这辈子还会有很多很多朋友的。
“喔,那就好。”吕宗霖也不再逼问,既然当事人都不介意了。
“倒是你跟依华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别扭?我都快被你们憋死了。”
被人说中心事,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跟她……”
“分手了?离婚了?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其实你是女人、她是男人?”大家认识这么久了别怪她无法无天,实在是每天忍受这两人的阴阳怪气,让她不由得生出恶胆来。
“我、我去忙了。”吕大秘书使出轻功,飞快闪人。
看着吕宗霖速速离去的背影,庄凯岚只能猛翻白眼,好好的一对俊男美女不知在龟什么?要等到变老公公和老婆婆才在老人院谈情说爱吗?
总之,她继续上班下班回宿舍,过着小小工读生的平凡生活,几天后倒是有通意外电话,来自海外的翁展帆少爷。
“怎样,没把我的招牌搞砸吧?”翁展帆就怕自己的名声受损。
“少爷请放心,我还没被辞掉。”只是被小老板讨厌了而已,小事一桩。
“算你好运,我们这两天在尼罗河搭邮轮,羡不羡慕啊?”
“羡慕到了极点哪!”这家花王花苑美则美矣,里面的人却是阴阳怪气,害她大好周日也没人说笑一番,只能在宿舍洗衣打扫。
“看你可怜,又帮我打工,回去请你吃饭好了,顺便让你瞧瞧我的战利品,我和我阿公买了一堆东西要用货运寄回去,现在就已经超过五十公斤了!”
“喔。”教授和少爷都很有眼光,一定会带回许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难得少爷还大发慈悲要请她吃饭,免费的东西应该会让她很兴奋,怎么忽然就是没劲了?
翁展帆平常听她喔也习惯了,今天却感觉不太一样。
“喔什么喔?这么有气无力,没吃饭啊?”
“没事,我刚在吞口水,没吞顺而已。”
“笨阿凯,等我回去好好欺负你!”他太久没敲她的头,手痒得很。
“知道了,我会乖乖等着。”反正她头硬如龟,敲了也不会更笨。
“对了,那台相机给我好好保管,要是坏了你就惨了!”
“一定、一定。”
展帆少爷又碎碎念了几句,说是国际电话太浪费钱“那干么要打”,总算结束了这通电话。
她在床上翻来滚去的,假日无事可做就觉得闷,奴才当习惯了还真闲不下来。
对了,相机!她忽然想到还没把相机还给小老板,这下怎么办?她要自己去吗?还是拜托吕秘书?
从床上跳起来,她抱着相机去敲两位同事的门,谁知吕秘书和林会计都不在,不知他们是去约会还是去谈判?希望不会搞到上社会版新闻。
花苑里总还有别人吧?她决定出门去找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晃呀晃的,庄凯岚在凉亭下看到一个阿伯,长得慈眉善目的,正悠悠然的在喝茶,她心想对方应该也是花苑的员工,毕竟这里不能有闲杂人等进出,这位阿伯还挺威严的样子,说不定是某位主管呢。
“阿伯你好,可以帮个忙吗?”她知道拜托别人要有礼貌,说话客客气气的。
阿伯抬起头,迷惑的盯着她。“你是谁?男的还女的?”
“我是女的,我叫庄凯岚,是新来的工读生。”她早就习惯被误认,不只是自报姓名还有性别,当然也要随身携带证件。“这是我的身份证。”
阿伯看着身份证许久,终于被说服了。“好吧,你要我帮什么忙?”
“是这样的,这是小老板借我的相机,可以请你帮我还给他吗?”既然小老板不喜欢女人靠近,找一个阿伯帮忙总可以了吧?
“逸伦怎么会借你相机?”
逸伦?这位阿伯跟小老板很熟吗?她心想诚实为上策,还是一五一十说了吧!
“小老板原本以为我是男的,所以跟我聊天,还借我这台相机,不过后来他知道我是女的,就叫我不要靠近他。”说实在的,这是一个很简单、很无聊的误会,但为什么她会有被赏了两巴掌的感觉?可能她的修行还不够,还得继续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阿伯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像看到最新品种的花草。“啧啧!莫非这是天意?”
“什么意思?”
“你跟我来。”
庄凯岚跟阿伯走了一段路,发现前方不远处就是兰屋,立刻停下脚步。
“我不能进去!小老板会生气。”她可不想再被冷言冷语,下等人也是有自尊心的。
只见阿伯嘴角一扬,拍了拍胸膛。“我是大老板,我说了算!”
周日傍晚,徐逸伦开车从八卦山上回来,拍了些照片,捡了些落花、落叶和石头,这就是他的假日活动,照样孤家寡人的。
回到兰屋,徐逸伦一开门就瞪大眼,客厅里坐着他父亲和一个大男孩,不,该说是一个女人。
庄凯岚仍是轻松打扮,宽松的t恤和七分裤,加上一双蓝白拖鞋,但仔细观察还是可以发现她胸前的起伏,还有略窄的肩膀和腰身,他之前怎会把她当成男人?
那张小圆脸、那双大眼睛,明明就是个女人的样子,多看几眼还有那么一点可爱。
徐家庆和庄凯岚正在下围棋,两人的神情都非常专注,桌上还有啤酒和花生,气氛挺融洽的样子。
“爸,你在做什么?”
听到儿子的声音,徐家庆抬起头笑说:“你回来啦!我交了一个新朋友,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呃……我跟小老板本来就有点认识了。”庄凯岚不太好意思的说。
“庄凯岚,你为什么在这里?”徐逸伦不懂这两人怎么会遇上?老爸该不会想对这么年轻的女人下手吧?如果庄凯岚要当他后妈,他一定会反对到底。
徐家庆哼了声。“怎么,我不能交个朋友?还要你点头答应?”
看气氛不对,庄凯岚紧张兮兮的抓着后脑说:“那个……我还是先回去好了,不打扰你们了。”
徐家庆持反对意见,好戏才正要上场。“这盘棋还没下完呢!等下完棋,我请你去吃饭,我们公路花园一堆餐厅,每天吃一家也吃不完。”
“爸!”
“这屋子我也有份,我有权利带我的朋友回来。”
父子俩瞪着彼此,谁也不肯退让,徐逸伦跟他爸无法沟通,干脆转向最关键的人物。“庄凯岚,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我只是想把相机还给你,刚好碰到你爸……”
“你利用我爸来接近我?”
刹那间,庄凯岚脑中某条安全神经爆炸了,忘了下人的生存之道就是逆来顺受,毕竟人的忍耐是有极限的,不管是老板或员工!
“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你真的以为每个女人都对你有企图?我知道我只是个小员工,但我也有自尊的好不好?”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对上司发飙,感觉全身隐隐颤抖,肾上腺素直升。
“我承认我是男人婆,我没有女人味,我让你误会我是男人,都是我的错可以了吧?”
小员工一开口,大小老板都无话可说,盯着这个因怒气而满脸胀红的女人。
“你是什么黄金单身汉还是钻石王老五?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只是来打工赚钱而已,暑假一结束我就回台北了,你不用担心,我绝对不会纠缠你这个上等人!不相信的话就打契约啊,反正我是你的员工,呼之即来挥之则去,什么鬼条件我都能接受,你写得出来我就签得下去!”
空气仿佛凝结了,徐逸伦说不出话,只能看她冲向门口,头也不回的离去。
沉默良久,徐家庆伸手给儿子一个拍肩,沉重而无奈。“我不知道她跟你是什么关系,对你来说重不重要,但是我知道……你伤了她的心。”
第3章(1)
徐逸伦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似乎从小到大都不曾这么错过,那天庄凯岚说的话像根刺扎在他心上,三不五时就要抽痛一下。
确实,两人的相识是一场身份认知大误会,但应该没什么阴谋,她看起来也没那么厉害,是他以小人之心胡乱臆测,甚至伤了她的自尊心,再怎么说她也是女人,被男人说成这样多难堪。
另一方面,她是他极少数可以忍受接近的女人,又有那么一点友情的种子发了芽,何必在意男女之别,喝个酒聊个天有啥关系?菜王说得对,每个人都需要朋友,尤其像自己这种别扭个性,难得遇到一个谈得来的,怎能因误会而放弃?
真要当朋友,就得从互信互重开始,他欠她个道歉,无论她还要不要他这个朋友。
左思右想了三天,徐逸伦决定主动出击,在下班后来到员工住的荷屋。
大门没锁,窗户开着,应该有人在,但客厅和走廊都不见人影,于是他高喊道:“有人在吗?”
敲了几下房门,始终没人应声,奇怪,怎会闹空城计?还有屋内温度颇高?是冷气坏了吗?
忽然浴室门开了,庄凯岚慢吞吞走出来,一手抓了抓肚子,一手拿毛巾擦头发,显然是刚洗澡,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她像男人一样打赤膊,身上只有一件四角内裤!
“啊——”两人同时狂叫,他转身非礼勿视,她双手抱住自己,室内只剩喘息声。
先前他怎会傻到以为她是男人?她绝对是个女人!不是纤细柔美型的,却是个性感肉弹女!那对丰胸害他差点喷鼻血!
“小老板你……你来做什么?”庄凯岚疑惑又慌乱的问。
“怎么没人在?我来找吕秘书。”这种要命的时候他说不出口自己是来道歉的。
“冷气坏了,吕秘书和林会计都落跑了,留我一个人在这儿。”
“什么时候会修好?”
“我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叫人,唉——”那叹息听来无比的哀怨。
“喔。”喘气再喘气,冷静再冷静,他总算想出一个借口。“那……你要不要去我那边吹冷气?”
“可是……你不是叫我滚远一点?冷气坏掉不是我的阴谋,我发誓!”
拜托别在这时翻旧帐,他窘得都想挖洞躲起来了。“你到底要不要吹冷气?”
“要、要、要!”
“那就跟我走。”微微转过身,他用眼角余光看她用毛巾包住胸口,让他大大松了口气。“呃……你先把衣服穿上。”
“是!”她立刻跑回房间,没一会儿就跑出来,照例是宽大的衬衫和短裤,他发现她的衣服都差不多,也就是跟男人差不多的意思。这让他感觉很放松,他讨厌那些花枝招展、搔首弄姿的女人,压迫感太强烈,不如像她这样中性打扮,掩盖住丰盈的曲线,相处起来才不会尴尬。
“以后绝对不能只穿内裤就跑出来,听到没?”
“就我一个人在宿舍的时候也不行吗?”
“不行!”要是被意外看到怎么办?像今天这种情况万万不能再发生!
“遵命!”乖员工总是很听话的,尤其是老板的话。
这就对了,徐逸伦的胸闷忽然纡解,甚至想拉她的手一起走,但是当然他不会那么冲动,君子之交淡如水,交心就好,牵牵搂搂绝非他的作风!
庄凯岚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走进兰屋,而且是在小老板的邀请下,可见天无绝人之路,顶级和底层社会仍有交流的可能,世界大同万岁!
她不知徐逸伦是怎么想通的,虽然他没道歉,却用行动表示,反正她也不爱记恨,就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从现在起重新开始,毕竟人的眼睛长在脸上就是要往前看呀!
“咦,大老板不在?”一进门,她发现屋里空荡荡的。
“他回台北了。”徐逸伦第一件事就是开灯、开冷气,老爸临走前叫他好自为之,他自当好好表现。
她等不及冷气散开,跑到风口,拉着领口直喊:“好凉快、好凉快!”
“你头发还没干,吹风会感冒。”他握住她的肩膀让她站远点,动作自然,没留意到这是他们第一次肢体接触。
“好渴,那有没有饮料?我好渴!”小员工似乎有爬到小老板头上的嫌疑。
“啤酒行吗?”他记得那晚在温室,她酒量也不错,他们两人怎会这么合啊?
“好哇好哇!”果然酒鬼上身,她笑得可乐了。
“还有一些吃的,跟我来。”他猜她也还没吃饭,两个饿鬼于是走进厨房,拿了啤酒、水果和点心,桌上还有微温的饭菜,反正现在是夏天,用不着热热的吃。
“你这里是不是有人帮佣?”她注意到四周干净得过分,花王大人有空做家务吗?
“平日有佣人打扫、煮饭,他们会在我回家以前下班,假日我就自己弄或出去吃。”他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的生活空间,但当然朋友除外,他跟阿凯应该算朋友了吧?
“我说小老板,就让我跟了你吧!你吃肉来我喝汤,我很容易满足的。”听到这种好命生活,她眼中散发出豪奢罪恶的羡慕之情。
“傻瓜。”他被她逗笑了,这女人有一份奴才专届的幽默感。
两人对坐在餐桌旁,庄凯岚盘腿而坐,大吃大喝,一点也不客气,发现徐逸伦盯着她瞧,嘿嘿笑道:“拍谢,我的吃相吓着你了?”
“没有。”他只是很佩服她的食量,吃得几乎比他还多,以女人来说她算高挑的了,只差他半个头而已。“你为什么不打扮得像个女人?”
她先把嘴里食物吞下,笑笑说:“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从小我就像个小男生,慢慢长大以后我却有个外号叫奶妈,你猜猜看为什么?”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他的视线掠过她的上围,俊脸忽然有些透红。
“就是因为发育太好又怕被人亏,我开始穿大尺码的衣服,还有点弯腰驼背,慢慢就变成这样了,反正我也懒得打扮,穿这样很舒服。”
“嗯。”他颇有同感,他最讨厌别人说他美,对于打扮只求简单,说来跟她也算同病相怜。
“反正也没有人会看上我。”
“我也觉得我会孤单一辈子。”越来越有同为天涯沦落人之感,或许他们该结拜干哥、干妹。
她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拜托,你怎么可能没人要?”
“我妈死得早,我爸后来开始交女朋友,搞得很多女人争来争去,想讨好我却把我吓坏了。”他的异性缘颇佳,却都是些不请自来的孽缘。
“是有些女人对我感兴趣,还会倒追我,但是我不喜欢被强迫的感觉,就越来越讨厌女人靠近我。”
听到这么可歌可泣的故事,她放下饭碗,主动拍拍他的手臂。
“安啦,我对你没企图,我用我的人格保证,绝对不会侵犯你的清白。”
他大笑起来,就是这样的她才让他安心,觉得什么秘密都可以说。“谢了!”
“你不喜欢女人靠近,至少有几个男性朋友吧?”
“我有几个好哥儿们,有种菜的、种米的、种水果的,还有买地盖房子的,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好哇!朋友不怕多,最好全省都让我认识几个,以后可以环岛旅游去拜访。”
她答得爽快,他报以灿烂笑容,多久没人陪他吃饭聊天了?人活着怎能没朋友?
吃过饭,两人转到客厅,看看老电影、翻翻老书,随意闲聊,感觉已认识很久,看看时间居然十一点了,他很自然的提议:“屋里还有客房,想吹冷气的话就住下来。”
他从未留女人过夜,这台词说起来应该很紧张,可是面对庄凯岚,每件事都变得理所当然,可能就算要同床共眠,他也不会觉得太尴尬。
“你真的不介意?”她已经开始打呵欠,像只懒猫不想动,就怕自己越过线。
“反正你是男人婆,没差。”
“你终于想开了,恭喜、恭喜!”
当晚庄凯岚住了下来,这是兰屋有史以来首次有女人人住,徐逸伦睡得有点不稳,却又有种踏实感,有个人跟他睡在同一屋檐下,还是他生平唯一的女性朋友呢!
人果然是会变的,他想他就要开始天蚕变了,这应该是件好事吧?
彰化县市的水电工可能是被绑架了还是怎样,一直没来修理荷屋的冷气,导致吕宗霖、林依华和庄凯岚都无法搬回去住。
庄凯岚不晓得两位同事是如何安排,她自己住在小老板的兰屋是挺逍遥的,打扫吃饭都有佣人,休闲娱乐则有小老板,可说是她这辈子最享福的日子。
其他员工得知庄凯岚迁居兰屋的消息后,个个是惊骇莫名,深恐小老板的英名毁于一旦,毕竟被一个不像女人的女人把到手,传出去可不太好听。
庄凯岚受到众人瞩目,却懒得管别人怎么想,反正行得正、坐得直,等暑假过完她就要滚了,这些流言也会自动消失。小老板是貌美如花没错,但她没想歪因为她对女人没兴趣,谁会想跟一个比自己还美的美女亲亲抱抱啊?
午休时间,在免费吃到死的员工餐厅里,林依华一身轻柔的连身裙装,轻柔的坐到庄凯岚身旁,轻轻柔柔的问她:“阿凯,你跟小老板相处得好吗?”
“很好啊!我们是朋友、是哥儿们,就像离散多年重逢的兄弟。”比起在背后议论的人,庄凯岚更欣赏直接来问的人,瞧瞧这位小美女林依华,柔若无骨,我见犹怜,谁舍得对她凶呢?
“你相信男人和女人可以做朋友?”
“当然,我的朋友男女都有,大家都很轻松愉快的。”此话不假,庄凯岚因为毫无女人味,从小到大不造成威胁和诱惑,在朋友方面可说男女通杀。
林依华微笑不语,似乎有其他想法,庄凯岚反问道:“你跟吕秘书又是怎么样?算不算朋友?”
“只是同事,没别的。”
庄凯岚对此有非常不一样的想法,但她也学会了微笑不语,抬头一看,吕秘书正盯着她们,那神情之惆怅呀,看得到吃不到,让人不由为他掬一把心酸泪。
当天下班后,庄凯岚和徐逸伦就像老夫老妻……不,就像好兄弟一样,吃晚餐配啤酒和新闻,争先恐后的发表评论,感觉已经同居了多年,每件小事都是那么应该。
这几天来,她发现他是有点洁癖,他也发觉她是有点邋遢,但是不要紧,兄弟之间不拘小节嘛。
不知怎么的八卦魂忽然上身,庄凯岚忍不住打探小道消息。“老大,你知不知道吕秘书和林会计是怎么回事?我都快被他们别扭死了!”
她对徐逸伦的称呼从小老板改为老大,反正是哥儿们,独处时叫声老大也很正常。
徐逸伦像拍广告一样甩动着秀发,闪闪动人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瞧他思索片刻才回答:“我好像听谁说过,林小姐是吕秘书的嫂嫂。”
“嫂嫂和小叔?哇,那不就是潘金莲和武松?他们当真谋杀了武大郎?”想像力立刻疯狂泉涌,她脑中已有了十几种杀人灭尸的好点子。
他用手肘推一下她的肩膀,力道还小小。“你想太多了,林小姐只是离婚而已,吕秘书的哥哥还活得好好的。”
“既然这样,这两人现在都是单身,为什么不交往?连我这个笨蛋都看得出来,他们明明就是想吃又不敢吃,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被她的说法逗笑了。“应该是心结吧,他们都是成年人,自己会解决。”
“他们会解决才怪,我每天看他们一张苦瓜脸很烦耶!”
“你真的很烦?”他的表情转为严肃。
“是呀!”那两人确实有碍观瞻,要爱不爱的样子,任谁看了都有气。
“那你说怎么办?让他们解决问题,你就不烦了?”
“我要是想得出办法就好了,还用得着问老大你吗?”毕竟小老板是花苑的老大,他才有本事收服这对怨偶,她这个小员工当然是动动嘴皮子就好了。
“我想想……”徐逸伦皱起那两道好看的眉毛,又勾起那两片好看的嘴唇,美人就是美人,每种表情都好看,只见他眼中忽然点亮了电灯泡。“有了!”
“有了?几个月了?”
“傻瓜,跟我来!”他朝她伸出手,她立刻把手交给他,一时忘了自己是奴才还是贵妃。“是!”
解决之道其实很简单,老套归老套,有效最重要,徐逸伦分别打电话给两位当事人,要求他们回到荷屋等候他的指示。
吕宗霖先回来了,很快的林依华也出现了,庄凯岚在客厅陪他们聊了两句。
“这几天你们都住哪里呀?”
“朋友家。”林依华淡淡的说,回避前任小叔的视线。
“旅馆。”吕宗霖低着头,也无意跟前任嫂嫂眼神接触。
看一眼是会怎样?触电还是着火?庄凯岚实在看不下去,拍桌道:“这样不是办法,我们一定要跟小老板反映,怎么说也不能损害员工的权益呀!”
“其实冷气一直没修,就是因为小……”吕宗霖抬起头,语气迟疑。
“我去看他来了没!”庄凯岚根本懒得讨论,蹦蹦跳跳跑出屋门,只见徐逸伦站在荷花池畔,两人相对贼笑一番,拿出钥匙,就把这对前任叔嫂反锁起来。
徐逸伦打了通电话通知吕宗霖,很认真的传达指示:“明天早上我们再来开门,今天你们有什么问题都一次解决,听到没?”
“小老板,你为什么……?”吕宗霖无法相信自己被上司设计了。
“明天上班的时候,我不想再看到你们顶着一张苦瓜脸,这就是为什么!”
挂了电话,徐逸伦对一旁充满崇拜之情的小员工说:“屋里很热,他们可以开电风扇,但一定还是热得受不了,不是冲冷水澡就是脱衣服,就不信他们忍得了多久!”
“好耶!老大不愧是老大,以后我都要跟着你了。”火热的仲夏夜,两人因为欲望而焦灼,衣服越脫越少,冷水怎么也冲不凉,啧啧啧,这下不出事怎么成?
“走吧!”他搭住她的肩膀,哥俩好笑嘻嘻的走向兰屋,为了庆祝j计得逞,当晚决定喝个痛快。
第3章(2)
第二天早上,庄凯岚来到荷屋开门时,正好撞见吕秘书从林会计房里走出来,该不会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再过十个月就要有小宝宝了?
“早啊!”她非常有元气的招呼道。
仿佛被抓j在床似的,吕宗霖脸红如番茄,羞怯如处子,“早……”
“昨天睡得好吗?”
“好……”
吕秘书脸红到快滴血了,再问下去只怕会喷鼻血,她决定开恩一番。“拍谢啊,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跟小老板只是闹着玩,不要生我们的气喔!”
“没、没关系。”谁敢生小老板的气,又不是不想干了。
“那太好了,晚点见!”
走出荷屋五分钟后,庄凯岚才捧腹大笑,看人家j情得逞,原来是这么爽快的事。
一整天下来,庄凯岚没再看到吕秘书和林会计的苦瓜脸,他们都变成了番茄脸。尤其两人四目相接时,就像是番茄加蜜饯那样甜蜜。
小老板果真是神呀!庄凯岚在内心欢呼,跟着好老板就会有好事,干脆毕业后来彰化找工作,总有学校缺历史老师吧?想像那美好未来,嘴边笑意不由加深了。
其他同事都一脸不解,为何春天会降临在花王花苑,还是在最不可思议的两对男女身上?先是小老板和工读生同居,现在吕秘书和林会计似乎也有一腿,照这趋势发展,猫和狗都能相亲相爱了!
八月一日,荷屋的冷气总算修好了,因为有两位贵客降临,正是刚回国的翁家祖孙俩,他们跟花王大人还真有点亲戚关系,不知怎么打通关系的就住进来了。
为了给贵客接风,大老板徐家庆在餐厅摆了酒席,就连不爱交际的徐逸伦都出席了,其他陪客则是庄凯岚和最近形影的前任叔嫂情侣,之前连眼神接触都不肯呢,最近却很有妨害风化的倾向。
桌旁坐着四位主子,教授、少爷、大老板、小老板,庄凯岚有点眼花撩乱,也不知位置是怎么安排的,她就坐在少爷和小老板之间,一时有种伺候不过来的充实感。
翁展帆一看到他专用的受气包,立刻在她头上敲敲打打。“笨阿凯,你还活着啊?”
“托少爷的福,小的还活蹦乱跳呢!”被打还得卖笑,悲哀呀。
徐逸伦锐利的目光投去,翁展帆立刻有所感应,招呼道:“逸伦哥,好久不见!”
“你是谁?”徐逸伦对记名和认人都有些障碍。
“怎么每次都不记得我?我是你表姑的堂侄,小帆帆啊!”
徐家庆呵呵一笑。“说来大家都是熟人,阿凯是翁教授的学生,又因为展帆来我们花苑打工,这世界实在很小啊!”
翁教授点头:“我看阿凯胖了些,可见你们把她养得很好。”
“是呀是呀!员工餐厅可以吃免费的,小老板的佣人又好会煮菜,我整天就是吃饱了撑着。”庄凯岚对于伙食非常满意,就算把她当成宠物养业可以,穷人的自尊心在这时可以抛到脑后。
“笨阿凯不会变成胖阿凯吧?”翁展帆不太放心的敲敲她的头。
庄凯岚正要设法闪避,徐逸伦开口制止:“别敲了。”
“啊?”莫非这是英雄救美?翁展帆一愣,其他人也是一惊。
“她已经够笨了,再敲会更笨。”
徐逸伦说得一本正经,众人大笑不已,庄凯岚只能再次陪笑,心想有没有天理啊?老大居然扯她后腿?
接下来由翁教授王导话题,大聊国外旅游心得,好不容易等到上菜,大伙儿各自努力加餐饭,翁展帆表现了十足的少爷风范,频频喊道:“阿凯,我要喝汤!”、“阿凯,给我剥虾!”
庄凯岚忙得不可开交,比喂食幼儿还辛苦,因为翁大少爷这也不满那也不爽,刁钻程度更甚以往,大概在国外吃了什么苦,回到家乡后分外娇贵。
吃到一半,徐逸伦对他的小员工命令:“我们先回去。”
“回哪里?”庄凯岚一时没回神,因为她还饿得很,光喂人家自己都没吃饱。
“兰屋。”徐逸伦回答得很自然。
翁展帆第一个跳起来,目瞪口呆问:“阿凯你不是住员工宿舍吗?怎么会跟逸伦哥一起住?”
徐逸伦冷冷反问:“你有意见?”
翁展帆岂止有意见,他还有很大的问题。“逸伦哥,你该不会看上这男人婆了吧?”
好问题,人人都想问,人人都盯住徐逸伦,只见花王大人脸一红,拉起了庄凯岚的手。“走!”
“是!”现场气氛诡异,庄凯岚不敢回头,顺从了这个就得罪了那个,有这么多上司真不是件好事。
走出餐厅,徐逸伦提醒这个三心二意的小员工。“我才是你老大,对吧?”
“当然当然!”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岂敢不从?
上了徐逸伦的车,庄凯岚看他脸色怪怪的,心想今天自己是否伺候展帆少爷太尽心,导致小老板觉得她不忠不义?平常小老板很好相处的,但一山不容二虎,难怪他要发飙给少爷看。
“你在台北过得开心吗?每天都这样被欺负?”
这话让她颇为诧异,原来他是为她打抱不平,揪感心啊;她忍住飙泪冲动,耸耸肩说:“做奴才就是逆来顺受,咽啥咪啦!”
“我不想看你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