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是一条古老的山脉,古老到没有文字和壁画对其进行记载和描述。好像它从世间产生时便必然存在,人们已经习惯这么一条漫无边际的庞大山脉横跨在这片世代居住的大地上。
一切都好似如此的理所应当,但却又无迹可寻。
它将文明与野蛮天然的划分开来。山脉以北是凶险未知的荒原,荒原之外是漫无边际的北海,据说北海中有无数座岛屿,但世人熟知的却只有七十二座。
荒原深处多穷山恶水,居住着很多邪恶而又桀骜的生灵。
神历214年春,荒原深处的笼城黯淡无光,黑暗在无边蔓延,只有阴风呼啸的声音越发凄厉。黎明还没有来临,这个被世人称作北蛮的可怕部落随着一个女人痛苦的嚎叫声开始躁动起来。
简单的木桩和草垛架构起来的毡房不远处,横七竖八的躺着数百个强大的蛮族战士。他们蜷缩着,在药师的治疗下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嘶喊。
他们的鲜血从十万大山一直浸透到这片荒原,这场残酷的战斗是南域诸城有计划的一次奇袭。北蛮各族精锐的黑水军遭受重创,便连他们的王后险些都被南人的追兵永远的留在了十万大山之中。
原本和煦的春风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变得有些寒冷刺骨,毡房四周残余的北蛮骑兵在打磨着腰刀的锋口。直到毡房里传出一声女人的叫声,他们麻木的双眼出现了复杂的情绪。那些情绪是狂热的崇拜,也是寒冷的敬畏。
毡房内的草堆上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孕妇,发髻上戴着的独特配饰显示出她在部落中的尊贵身份。几个面容丑陋的妇人在孕妇身前伺候着,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被黑袍紧紧包裹的老者以及一个快要与毡房边缘的帷幔融为一体的黑影。
多少年来,老者独自一人在荒原中等待,而今,他终于要亲手改变这片生灵的命运。
也许,还有世间无数人的命运。
阴风咆哮,就在前方!
一点幽光,突然在他前面亮起,尽管那光亮如此幽暗,但在这一片昏暗中却是特别的醒目。
幽光的下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座小山,因为毡房内亮度的关系,看不真切,这座小山在幽光里荡漾着。
妇人们都知道那座小山是什么,她们每每望向那座小山,都会觉得有些寒冷。
那是座用南人婴儿的头颅堆起来的小山。
老者停下了踌躇的脚步,看着面前这座人头山,神情很平静,没有畏惧,没有害怕,也没有那种盲目的狂热,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件必须做的事情。
那幽光在黑暗中轻轻闪烁,明灭不定,似召唤,似诱惑,似渴望,似讥笑...
风,吹动了他黑色的衣襟,就像过往的无数岁月...
多少年前,他也像现在这样站着,可是那个时候,他的身旁还有亲人,还有着强大的帝国。而如今,却只有他一个孤单的身影。
“阏氏...”他微微垂下头,看着草堆上因疼痛而脸色苍白的女人,口中低低地唤了这么一句。
女人的腹部在剧烈的起伏着,细长的双眼可能因为疼痛而变得有些扭曲。女人紧紧的盯着老者,急剧收缩的瞳孔下,嘴角扬起一抹不可言状的邪魅。
“开始吧...”
老者没有说话,他只站在幽光面前,伫立片刻,然后从黑衣中伸出手臂,在他手上,赫然是一团朦胧的紫蕴。
“吼!吼!吼!......”
一声声咆哮从遥远传来,如惊雷乍响,十万大山的古老兽群在躁动,在恐惧!
毡房之中仿佛沸腾起来。周围的黑暗瞬间退却,那片幽芒深处,转眼间发出刺目光芒,如恶魔无数的触手,向着老者,向着那团紫蕴,**的呼喊狂啸。
呼啸凄厉的阴风,此刻听来,就像是渴望的、粗重喘息。
“去!”老者低喝一声,那团紫蕴离手而出,飞快的钻入幽光之中。
幽光不停的震颤,在闪烁不定的光芒包裹下,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一个跳动的心脏。
那是一颗紫色的心脏。妖异,邪魅。
“这是你的新生,也是我的新生......”老者看着就在自己身前那片张牙舞爪的刺目光芒,突然这么静静说了一句。
强光之中,闪烁的紫芒似突然凝固了一下。
老者一身的黑衣,在凛冽的阴风中猎猎做响。就连他的声音,听起来也这么飘忽不定:“归......来......”那片幽光深处,却没有任何的声音,只有伸缩不定的光线,将老者的身影照的忽明忽暗。
忽地,阴冷的风声中出现了令人齿酸的“吱吱”声音,那些人头化为黑烟包裹着幽光慢慢的、慢慢的向着老者目光所至的方向移动。
幽光慢慢飘近了草垛,靠近了女人。
光芒流转,诡异的光线时长时短,彷彿冥冥之中,有双眼眸正注视着她。四周的妇人早已惊恐的深深跪地,面部与地面紧紧的挤压着,鼻口处能闻到一股属于自己的血腥气。妇人们粗糙的双手死死的钳住赤裸女人的手臂和大腿,可能是源自于深深的恐惧,那一双双大手覆盖下的凝脂肌肤变得冰冷殷红。
下一刻,幽光如势不可挡的离弦之箭,向着女人的腹部呼啸而去!
“呜!”的一声,老者甚至感觉到那光线带着澎湃汹涌的妖力,从自己耳边冲了过去。剧烈的风声,夹杂着阴森的冷笑,在这个毡房之中开始回响。
...
遥远的十万大山之中的古老兽群,突然一起仰首,向天呼啸!
在这一片诡异气氛之下,萦绕在南人骑兵心中的胜利喜悦消失殆尽。一个年轻的男子在众多士卒询问的目光下,缓缓站直了身体。白色的长衫已经有些破损,尘土和鲜血混杂在上面,细长的眉毛下有着一双睿智凌厉的眼睛,萦绕在身上的那种独特的书卷气往往使人对他产生强烈的好奇和探知。
他就这样站着,望着远方,像一座永恒的雕像。
视线好似穿透了漫长的群山,拨开了云雾,遍及大山深处。渐渐的,他的面庞变得严肃,双目赫然紧缩,颤栗着、抖动着,双眉之间燃起了一道裂缝,像一只眼睛。
“呜!”兽群再一次发出令人惊悚的嘶吼。
他蓦然转身,直奔主帅营帐。
篝火摇曳,近侍退避。
首案上坐着一个身着黄袍的中年男子,看见白衣男子进了营帐,放下手中的文书起身迎了过来。白衣男子看着面前的黄袍男子,语气显得有些急促:“檀宗!十万大山有变!”顿了顿,又道:“即刻拔营返回南域,刻不容缓!”
“如此严峻?”檀宗蹙着眉头问道。
白衣男子怔怔的看着他,突然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战士们是否进行过对抗凶兽的训练?怎样有效的躲避凶兽的扑杀?怎样利用联众合击诱杀大型的凶兽?怎样在兽潮中尽可能大的几率活下来?”
檀宗摇了摇头,心想最近的一次人族与兽群的大规模战斗也已距今两百多年,倘若真的遇到兽群,士兵们慌乱下能稳住阵型英勇拼杀已是万幸,哪里还会考虑这么多。
“自两百多年前,北蛮各族溃败,十万大山的凶兽亦遭重创。这些年来,一直很少有强大的凶兽出没,我们是不是太过于谨慎了...”
白衣男子转过身,目光透过掀起的帷幔落在升腾的篝火上。
想着听到的兽群吼叫以及看到的在大山深处移动着的巨大的黑影,沉默片刻后说道:“我希望您能帮我给家师带一句话。”
“什么话?”
书生叹了口气,面上流露出少有的凝重之色。
“可能是狼来了...”
...
...
幽暗的大山中,蜿蜒的火把连成一片像一条舞动的长龙。
踏上战马的檀宗,手握缰绳望着书生皱眉道:“你不随行,让我如何向院长交代?”
白衣男子低着头,右指极有规律的敲打着长袍下摆,眼帘微垂,没有说话。
檀宗看着他,叹道:“我并不是想要否定你,只是觉得有些没有意义。”
男子依旧没有抬头,淡淡说道:“总要有人去做点什么,不是么?”说话间,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咚...咚...”沉闷的响声由远及近,一声声的好似震撼到人们的心里。
战马嘶鸣,士卒有些慌乱。
“快走吧...”
男子抬起头,一步跨出,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大山深处。男子深深的望着书生远去的背影,目中的敬佩之色逐渐被威严所代替,挥手召来近卫道:“传令下去,加速前进!”
大山中响起持续急速的脚步声,没有人说话,静谧的令人有些胆寒。
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无数道微弱的光线从极远处射来,夜色瞬间被驱散开来。然而,许是因为十万大山的树木太过高大茂密,那些光线不仅没有给行路的士卒带来一丝光亮,反而在外界的衬托下,大山的夜色反而浓郁了几分。
“啪嗒”,一只野鸟从高空坠落,掉落在了地上。
夜风微凉,寒意似瞬间浸透了骨髓深处。一个士卒停下了脚步,身子竟不知怎么,隐隐有些发抖起来。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去,将那只野鸟拿在手中,刚想举起,突然感觉脖颈一凉,便失去了知觉。
“头不见了,头不见了...”周围的士兵惊恐的叫着,后面的士兵赶忙拉住缰绳,一时间整个队伍变得混乱起来。
幽暗苍穹的天幕上,忽地闪过一道黑色的影子,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数不清的黑影划过天际,向着这支队伍扑了过去。数不尽的火把一片一片的熄灭,伴随着刺耳的惨叫声,这一片山林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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