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桃花难渡:公子当心【完】

桃花难渡:公子当心【完】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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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院落中白菊盛开,风声过竹,气氛却压抑地令人窒息。

    “爹爹,救我啊!”苏谨妍的哭喊,随着鞭子的落下,愈加地大声。

    谢姨娘涂着蔻丹的指甲早已被她连皮带血地拔下,那鞭子打在苏谨妍的身上,就仿佛是一刀刀地在挖谢姨娘心头上,痛到了骨髓。

    苏谨心,你这个狠毒的小贱人,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尝尝今日我女儿所受的屈辱!谢姨娘伏在地上,痛苦哀嚎,妍儿,我的妍儿,是娘没用,娘保护不了你啊。

    几鞭子下去,还未打完,苏谨妍就已经痛得昏了过去。

    那边,谢明山也是几乎奄奄一息,哭得没有了声音。

    “罢了,都住手吧。”

    苏谨心从椅上站起,缓步走向苏谨妍的身边,声音轻若无闻,“大姐,谨心不会让你死的,若你死了,谨心活在这世上还有何意义。”没有了可以报复之人,她这一世重活,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谨心眼中迷茫,她活得,真的只是来报仇吗。

    “明山,明山,你醒醒啊,可别吓娘,”马氏醒来时,谢明山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明山,明山……”

    马氏伏在谢明山的身上哭得死去活来。

    “谢芳绣,都怪你,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若我的儿子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马氏抱着谢明山,一遍遍地骂着谢姨娘,也从此恨上了谢姨娘。

    谢姨娘脸色惨白,讥诮道,“若你们自己不动那心思,就算我说的天花乱坠,也没用啊。”自己没本事,还反过来怪她,她都没有怪她们毁了她的大事呢。

    “大管家,把他们都拖出去!”苏谨心瞧着马氏与谢明山心烦,冷声道,“爹刚刚说了,日后不准放这等人进府,免得让我们苏家蒙羞。”这句话,无疑是说给谢姨娘听的,一个姨娘家的亲戚,怎么配踏进苏家大门半步,更何况还敢在府中走动,苏家,丢不起这人!

    第九十六章你垂涎本公子

    谢姨娘刚欲开口,苏谨心便从袖口中拿出了天清道长的一份供词,嗤笑道,“谢姨娘,日后说话可要三思啊。”

    谢姨娘一看那天清道长将她招了出来,便跪在苏谨心面前,半响说不出话来。

    “二小姐,贱妾知道该怎么做了。”好恨啊,苏谨心这个小贱人竟然拿此来威胁她,难道妍儿就这么白白被苏谨心那个小贱人打了。

    我可怜的妍儿啊。

    谢姨娘满脸怨恨,但在苏谨心面前,却什么都不敢发作。

    “你们几个还不扶你们的主子回去。”苏谨心脸上冷意褪去,浅笑浮上了脸庞,但现在的所有苏家下人,哪个会认为二小姐是真的在笑,只怕是笑里藏刀吧。

    这些人开始转了心思,纷纷巴结苏谨心,“二小姐为老爷和夫人分忧,辛苦了。”

    “二小姐,日后您有吩咐,小的们定鞍前马后,为您办妥。”

    “二小姐……”

    苏谨心微微一笑,“退…”下。

    这才刚说了个退字,苏家在场的下人皆落荒而逃,一下子就跑得无影无踪,就连苏府的成大管家,也溜得极快。

    “萍儿,起来吧。”被吓傻了的小丫鬟萍儿依然跪在地上,她被苏谨心扶起来时,仍心有余悸。

    “多谢二小姐的救命之恩。”萍儿又屈身下拜,她自小就被卖入苏家,因为人笨拙,常常被府里的管事打骂,若非遇到二小姐,只怕早已被管事打死了。二小姐不止救了她,还答应给她一笔钱,甚至要还给她卖身契,放她出府寻亲。这样的二小姐,又怎么会是他们口中说的恶毒女子。

    人的这一生很短暂,既然活着,就该为自己博一回。

    机会给你了,你要如何选择,就看你自己了。

    想起二小姐之前对她说的话,萍儿眼中又是一阵泪光,她本就是个在苏家院子里看花养花的小丫鬟,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但二小姐却告诉她,她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她是自由的,也不会永远是低贱的丫鬟。

    “你也救了本小姐,何须言谢,这是你该得的。”苏谨心与萍儿相视一笑,有些话,也只能点到为止,彼此心知肚明就可以了。

    萍儿果然是二小姐安排的,芷兰暗道,好个心思慎密的二小姐,就这么轻易地将一个在苏家得宠十几年的谢姨娘打压地没有了气焰,就连刚刚打大小姐,谢姨娘也不敢再多说半句。

    “我已经替你安排了新的差事,过几日,你就可以开始你新的生活了。”将萍儿留在苏家,难免会有一日将今日陷害谢明山之事泄露出来,苏谨心不是不相信萍儿,只是以防万一,“对了,能把你身上的香囊送给我吗。”苏谨心忽然又道。

    萍儿愣了下,她随身带着的香囊都旧了,像二小姐这般尊贵的人,怎么会瞧得上眼,但疑惑归疑惑,她还是解下送给了苏谨心。(<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

    苏谨心笑道,“我只是觉得你香囊上的绣花很特别,想让人照着这样子,多绣几个。萍儿,这样吧,我把我的这个就送给你了。”

    苏谨心也解下了自己腰间的香囊,递给萍儿,萍儿吓了一跳,“奴婢不能要。”她的香囊虽是自小随身携带,但哪比得上二小姐的名贵,一丝一线,绣得精致,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拿着。”苏谨心硬塞在萍儿手上,并吩咐道,“芷兰,你先带萍儿下去。”

    “二小姐,您…您多保重。”阮姨娘欲言又止,又朝一边努了努嘴,笑得一脸暧昧。

    苏谨心面上泛红,“阮姨娘,我跟毓表兄不是你想的那样。”

    “谨心表妹…”睡得迷迷糊糊的顾六公子,轻车熟路地扯住了苏谨心的罗裙,这下子,苏谨心百口莫辩,而阮姨娘却摇着团扇,嘻嘻笑着走了。

    “顾小六!”还我的清誉来。

    苏谨心一声怒喊,气得一脚踢了过去,“要睡,到你的房里睡!”

    半夜不睡,青天白日的,却睡得像头猪,还敢扯着她的罗裙不让她走,这个顾小六,亏他还好意思说自己与云公子齐名,依她看来,云公子若知道顾小六这副德行,还未必肯跟他齐名呢。

    “我们一起睡?”顾六公子倏地睁开眼,嬉笑道,“谨心表妹,本公子竟不知你已垂涎本公子这么久了,还如此迫不及待地邀本公子同床共枕。”

    “你说呢。”苏谨心亦笑得妩媚。

    顾六公子揉了揉被苏谨心踢到的腰肢,嘀咕道,踢得这么重,还是不是女人。不,现在她连女人都不是。

    尚未及笄,又怎么是女人。

    顾六公子站起身,退了几步,故作怯弱道,“本公子富贵不能滛,威武不能屈。”退着退着,顾六公子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又朝苏谨心扑了过来。

    苏谨心巧妙一躲,顾六公子只能再次摔倒了地上。

    投怀送抱都不要,他顾六公子的行情没这么差吧,顾衡毓哀怨地瞅着苏谨心,只瞅着苏谨心全身一阵战栗。

    “顾小六,若我日后真嫁不出去,你也别想独自快活!”总想着占她便宜,这个顾小六,懂不懂男女七岁不同席,别说肌肤相碰,就是沾了衣袖一角,也是于礼不合。若让府中的下人瞧见了,再传到她爹苏老爷的耳中,她爹苏老爷定会想着如何把她嫁给顾小六,越想苏谨心越不寒而栗,像大姑母这般的婆婆,那么能算计,她躲都躲不及,还怎么可能再靠上去,自找苦吃。

    顾衡毓一听,妖魅的眸子笑得潋滟流转,“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不过,这样的性子,他喜欢。

    两人沿着院中的青石小径随意而行,顾六公子哀声道,“谨心表妹,明日我就该上临安书院读书了,你就不安慰安慰我。”

    第九十七章势在必得

    一提到临安书院,江南之人谁不知道,很多人花了重金,甚至倾家荡产,也未必能进去读书,这个顾小六,连个秀才都没有考上,能进去读书他就该偷笑了,那里的学子,哪个不是举人身份,就连云公子,如今也在临安书院,还是郑山长的得意门生,对于顾六公子的不求上进,苏谨心真是恨铁不成钢,只可惜她是个女子,否则她定也要上临安书院瞧个究竟,看看那临安书院到底是个怎样的钟灵毓秀之地,是不是如传言中所讲的那般聚天下俊才,集名儒于一方。

    “莫非谨心表妹也想去。”顾六公子好奇道。

    苏谨心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敢问顾六公子,本小姐能进去吗。”听说那临安书院,除了郑山长的妻儿,里面的人都是男子,就连刘知府的千金想进去纠缠云公子,都被挡在了书院门外,等了数日,也只能铩羽而归。

    真不知临安书院收了顾小六这般的学生,该庆幸,还是悲哀啊。

    苏谨心忽然止步,一脸担心道,“毓表兄,你不会把临安书院的百年声誉毁了吧。”顾小六行事荒唐,为人喜怒无常,进了临安书院,还不把临安书院搅得天翻地覆。

    “苏谨心,本公子为人正直,会是那种人嘛。”见苏谨心还是满脸狐疑,顾六公子气得拍胸保证道,“你放心,虽然那郑姑娘冷艳无双,但本公子绝不会夺人之美。”冷得像冰的女子,有何好的。不会哭,不会笑,脸上永远都是一种淡漠的表情,看着就厌烦。

    “郑姑娘?”应该是郑山长的女儿,苏谨心终于想起来了,那个女子在江南之地极富盛名,不仅才华横溢,更是仙姿佚貌,比庶姐苏谨妍更芳名远播,算起来,还是云公子的小师妹。

    虽然顾六公子会错了意,但苏谨心一听他提到郑姑娘,便心中暗道不妙,她这还未出手,便已有人占尽天时地利。青梅竹马,师出同门,真是又一个劲敌啊。

    可前世,云公子为何是娶了庶姐苏谨妍,而非郑姑娘呢,听顾小六的口气,云公子与郑姑娘情谊匪浅,苏谨心有几分不解,但很快又释然了,是了,以云家那般的门第,首先考虑的是门当户对,那郑夫子才学再高,也不过是个教书先生,云家定然是看不上眼的。再说,那郑姑娘心高气傲,想来也不愿意屈居为妾,只要苏老爷再暗中使些计谋,让庶姐苏谨妍顺利嫁入云家,也不是不可能。

    “谨心表妹,你也别气馁,虽然你不如人家雪莹姑娘长得美艳动人,但你也算…嗯…小有姿色。”顾六公子见苏谨心一时恍惚,以为她想到郑雪莹的才貌双全、美撼凡尘,再比之自己的相貌平平,心有所伤,就宽慰道,“在本公子眼里,你是独一无二的,举世难寻。”

    殊不知苏谨心的犹豫,并不是为了郑雪莹,而是为了那白衣如仙的云公子。

    若云公子与郑姑娘是倾心相爱,那么她拆散他们,岂非是犯下了大错。

    云远之,别怪我,谁教你是苏谨妍心心念念的夫婿。

    苏谨心的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之色,但想到前世云公子是庶姐苏谨妍的夫婿,那份愧疚之色也随之荡然无存,既然前世云公子能娶庶姐苏谨妍,那么今世来娶她,又有何区别。若云公子与郑姑娘真是相互倾慕,大不了,等她报复完了庶姐苏谨妍,她把云公子还给郑姑娘就好了。到那时,一纸休书,不用云公子来写,她自己就可以先备下。

    苏谨心陷入了沉思,却吓到了顾六公子,以为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伤了苏谨心的心。

    “其实要进那临安书院也并非难事,谨心表妹,你扮成本公子的书童,本公子就可以带你进去了。反正,你上看下看,也瞧不出什么。”顾六公子为了讨好苏谨心,灵光一闪,让苏谨心女扮男装进临安书院。

    “顾小六,你找死!”苏谨心伸手一掌,毫不留情地直接打向了顾六公子。

    什么叫上看下看,也瞧不出什么,是说她苏谨心尚未发育,连女子都算不上吗。

    即便她今年才十四岁,也还未及笄,长相更是一般,但她苏谨心毕竟是个女子,这个轻浮的顾小六,竟敢这般说她,活该到现在没考上秀才。

    苏谨心脸上发红,气得清眸氤氲,顾六公子慌忙打躬作揖,赔礼道,“谨心表妹,本公子错了,一时口吐真情,冒犯了谨心表妹…”

    这是道歉吗,根本就是想气死她,苏谨心当真是哭笑不得,这个顾小六,骂也不是,打也不是。

    “顾小六,进了临安书院好好学,别砸了人家的招牌。”考了这么多年还是个童生,这个顾小六,将功名如此不屑一顾,确实也难为他了。

    顾六公子见苏谨心这般温声细语跟他讲话,怔了怔,便意味深长地道,“好,你等着,本公子定为你考个秀才,看你还敢说本公子是沽名钓誉,到处招摇撞骗。”顾小六,顾小六,这苏谨心未免还喊得太顺口了吧,唉,真伤自尊,不过,听着倒也不赖。

    苏谨心莞尔,她的这位风流表兄不会以为考秀才就跟买东西似的,只要银子足够就可以了,现在皇上整顿吏治,风头正紧,谁敢在这个时候贿赂考官,顾知府更不敢。

    无奈地摇了摇头,苏谨心举步而行,顾六公子紧随其后,两人刚走了几步,顾六公子忽然又莫名其妙地喊道,“谨心表妹…”

    嗯。苏谨心下意识地应了声。

    “本公子会考上秀才的!”

    “我知道。”

    苏谨心淡笑,她知道,因为刚刚她从顾小六的眼中,看到了一分势在必得的决心,而这份傲视天下的气度,她竟是那般的熟悉。

    或许,她也一样吧,对有些人有些事,势在必得。

    第九十八章苏老爷气病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当顾六公子还抱着青花软枕睡得香甜时,就被顾夫人命人连被子带人一起抬上马车,并为了防止顾六公子临阵反悔,就快马加鞭,押送到临安书院去了。

    据说,那顾家小六直到上了马车,仍睡得一塌糊涂,甚至连眼都没睁一下,因这事,顾夫人自觉在苏家丢了人,一早上都没说一句话。

    怪事年年有,但一遇到如顾六公子这般的,也就见怪不怪了。

    苏谨心听到这事后,当即与巧兰等几个丫鬟笑得前俯后仰,大姑母自小聪慧过人,事事与人争强,但却生了顾小六这个总是给她添麻烦的儿子,这边大姑母聚敛钱财,那边顾小六一掷千金,因此,常常把大姑母气得半死,偏还拿顾小六没辙。

    苏谨心不敢想象,那德高望重的临安书院郑山长,见到睡得一脸迷迷糊糊的顾六公子,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估计训骂了半天,那顾小六还在睡梦中呢。

    一年换好几个书院,最长的待一两月,最短的连半日都未到,而剩下的时间,大多皆在烟花之地,饮酒作乐。(<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

    苏谨心暗叹道,顾小六,希望这回你可别又被赶出来了,否则整个江南的书院,都让你得罪光了。

    顾衡毓一离开苏府,苏谨心顿觉整个苏家都清静了起来,她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竟会有如此聒噪的男子,有事没事,见了她就开始一遍遍地喊她‘谨心表妹’,她百~万\小!说时,那顾小六就趴在桌案旁,睁着那双艳如桃瓣的眸子,可怜兮兮地望着她,‘谨心表妹’;她焚香煮茶时,那顾小六就寸步不离地粘着她,‘谨心表妹’,这一声喊得比一声哀怨,仿佛她苏谨心对他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似的。

    “二小姐今日心情不错啊。”巧兰手拿针线,一边刺绣,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苏谨心。

    苏谨心搁笔,富有深意地道,“难得清闲,过一日便少一日了。”

    宣纸上,浅绛山水,敷以赭石为主色,寥寥数笔,横墨其中。

    都说‘善书者,至情至性;善画者,至纯至美。’苏谨心虽未真正见过顾六公子的字,但观其人,心中也大概了解其实顾衡毓笔下的那副字,必然不俗。只是这字可以练,练得时日久了,至少能拿得出手,但作画,却是要靠天赋,苏谨心看着自己作了一个上午的画,不禁叹道,形似而神不似,看来夫唱妇随这招,不适合她。

    就她画的这水准,云公子估计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还平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不行,不行,苏谨心连连摇头,“还是再另想法子吧。”

    因想得太过入神,苏谨心尚未觉自己竟将心中所想的泄露了一两句,而这一两句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话,让巧兰、芷兰等几个丫鬟面面相觑,她家二小姐莫不是又中邪了,否则怎么最近常说些她们听不懂的话,什么机不可失,什么李代桃僵……,这到底有什么深意啊。

    自从苏谨心昨日鞭笞了庶姐苏谨妍,巧兰等几个丫鬟皆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老爷派了人来找二小姐兴师问罪,结果,从昨日等到今日上午,府中相安无事,什么动静都没有,不仅大小姐那边静得可怕,就连谢姨娘也躲在自己的屋里,没有找老爷哭诉二小姐的罪状。

    就这么算了?大小姐竟也能忍下这口气!

    巧兰等几个丫鬟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对苏谨心愈发佩服地五体投地,二小姐深谋远虑,实乃神人也,怪不得这几个月来能事事逢凶化吉,想来是福星高照,要走好运了。

    “见过二小姐。”珠帘卷起,苏府的成大管家匆匆忙忙地赶来,行了礼后,便对苏谨心道,“二小姐,您快随老奴过去,府里出了大事。”

    她爹苏老爷不会因昨日之事,气病了吧。

    苏谨心暗忖道,算算日子,她爹苏老爷在前世确实生过一场大病,而且也是这个时候,不过,苏老爷这场病虽来得突然,却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大管家,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就算天塌了,也还有爹爹顶着,你怕什么。”苏谨心故意试探道。

    能使唤这个苏府大管家的,平日也就只有她爹苏老爷一人,但现在竟然是成大管家亲自来请她,那么,也就只能是林氏下的令。

    苏家除了苏老爷,便属林氏这个当家主母为尊了。

    “二小姐,这回真是天塌了。”成大管家一脸惊慌,走到苏谨心身边,低声道,“老爷病了,夫人请您过去议事,大小姐与二少爷都过去了。”

    庶姐苏谨妍也去了。

    苏谨心暗笑,她爹苏老爷看似病得很重,但却是有惊无险,过一段日子就好了,庶姐苏谨妍带着苏天浩这么急赶过去哭丧,若最后知道徒劳无功,岂不懊悔地肠子都青了。

    “那走吧。”爹爹病了,她这当女儿的,也该去问候下。若能气得苏老爷再病上个月,这苏家到底落入谁手,就不一定了。

    最迟,不能拖到明年。

    明年啊,那是翊儿的一场大劫,也是她苏谨心的一场浩劫。

    因成大管家催的急,苏谨心也不用梳洗打扮了,直接朝苏老爷的住处赶去。

    “昨儿个傍晚,刘知府派了官差请老爷去府衙问话,老爷回来后,就整个人恍惚了…”边走,成大管家边把苏老爷发病的前因后果简单地跟苏谨心讲了一遍,“夫人原以为老爷只是累了,就吩咐人伺候老爷早些安寝了,但谁知,老爷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原来如此。”苏谨心点头,暗道,只怕是皇商之争又起了风波,苏老爷一急,就怒火攻心一病不起了吧。

    第九十九章狼子野心

    这没当上皇商,苏老爷就想尽办法地去抢去争,可现在好不容易当上了,上贡皇家的茶叶又出了问题,呵呵…,看来,这苏家想当个皇商也是一波三折啊。

    贡茶因牵扯皇家,若出了错,轻则掉脑袋,重则便是满门抄斩,苏老爷没这份担当,却硬要接下这份刺手的皇差,难啊。

    苏谨心是最后一个赶到的,她到时,林氏,顾夫人,庶姐苏谨妍,三妹苏谨怡,柳姨娘等人几乎都到齐了。

    苏老爷妾室虽不多,但通房丫鬟不少,这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有些还与苏谨心的年纪相仿,这些人哪是担心苏老爷的病情,只是怕万一苏老爷出了事,她们日后无所依靠的,哪能不着急,这平日要走上半个时辰的路,今日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都赶到了,苏谨心一眼望去,看她们虽个个哭得悲痛欲绝,但眼里却没有多少悲伤,“老爷,您可不能丢下我们啊,老爷…!”

    “都别哭了,老爷还没死呢!”林氏一声怒喝,所有的人皆止了哭声,只剩下低声的抽泣。

    绕过画屏,苏谨心进了里屋。

    “谨心,你来了。”林氏看到苏谨心,忙唤她近前。

    苏老爷这一病,苏家所有的生意就全乱了,而林氏又不懂得生意上的事,六神无主,也就只能找她这个嫡女来商量了,若不趁机招揽苏家的大权,那就不是她苏谨心了,苏谨心面上故作悲伤,但心里却有些幸灾乐祸,当然,这若要让她爹苏老爷知道,只怕是真的要气死了。

    “谨心见过娘亲,大姑母。”礼不可废,苏谨心对林氏与顾夫人行完礼后,就走到苏老爷的床边,哽咽道,“爹爹昨日个还好端端的,怎么就…”不过,还病得真是时候。

    “一言难尽啊。”林氏抹着眼泪,叹道。

    趁着与林氏说话之际,苏谨心眼角的余光却看向了庶姐苏谨妍,只见苏谨妍牵着弟弟苏天浩的小手,一脸恨恨地瞪着她。

    苏谨心终于恍然,看来,她昨日是被骗了,庶姐苏谨妍并不是真的被打得痛晕了过去,而是假装的,也怪她大意,当初她爹苏老爷拿鞭子打了她这么多下,她都撑下来了,就算苏谨妍细皮嫩肉的,也不至于连下都挨不住。

    苏谨妍,你倒也狡猾,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收回视线,苏谨心便对林氏道,“可看过大夫了,大夫怎么说。”

    说到这事,林氏面上有些尴尬,那时她与几个姨娘慌了神,都只顾着哭了,若非大姐带了大夫来,只怕真延误了看诊时间,唉,亏自己还是苏家的当家主母,这一遇事,还不如一个十四岁的丫头沉着冷静,传出去,颜面何存啊。

    林氏将苏老爷的病情跟苏谨心讲了一遍,与苏谨心刚刚心中所想相差无几,但林氏见苏老爷至今未醒,故忧心如焚,骂起了为苏老爷看诊的几个大夫,“都是群庸医,看了病,也给你爹喂了药,你爹到现在都没有醒!”

    顾夫人就坐在苏老爷的床榻旁,安慰了林氏几句,就对林氏道,“三弟病成这样,三弟妹又要打理府里的事,分身乏术,我看这样吧,以后苏家的生意就先交给大姐,等三弟醒了,再另作打算。(<href=”lwen2”trt=”_blnk”>lwen2平南文学网)”

    “大姐远来是客,又怎敢劳烦大姐。”林氏听了顾夫人的话后,有几分感动,苏家出了事,大姐竟这般尽心帮忙,以前她真是以小人之度君子之腹了。

    “三弟妹说这话就见外了,三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兄弟姊妹中,我最疼的,也是三弟,如今他有事,我能置身之外不管吗。”顾夫人说得大义凛然,但一旁的苏谨心,却在心中笑得讥讽,她的这位大姑母啊,明着是帮苏家,但暗地里却趁火打劫,将苏家的家产一步步的吞并,这般险恶用心,骗骗林氏可以,但却骗不了她苏谨心。若没有前世的记忆,顾夫人的这番话确实说得情深意重,连她都要信以为真,更何况是林氏。

    她是不是该提醒下林氏,要提防顾夫人呢,苏谨心有些犹豫,又转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苏老爷,心道,不急,还是再等等吧。

    “大姐这样说,那就…”

    林氏刚要答应顾夫人,躺在病床上的苏老爷却忽然醒了,“大姐夫那里也少不了大姐,我府里的事,我自有安排。”

    苏老爷的声音虽虚弱,但却吓了顾夫人一跳,“三弟,你终于醒了。”

    早不醒来,晚不醒来,偏偏在这个时候醒,这眼看到手的东西,又飞了,此时顾夫人脸上的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浩儿,到爹这里来。”苏老爷一醒来,首先想到的就是幼子苏天浩,林氏不免心中失落,老爷到现在还只疼爱那个贱人生的儿子,她的翊儿有哪点比不上苏天浩这个小贱种。

    苏谨妍一阵得意,牵着苏天浩的手,来到苏老爷面前,双双跪下,含着泪道,“爹爹,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爹爹不痛,浩儿以后会乖乖地听娘的话,听姐姐的话。”六岁的苏天浩被谢姨娘调教地极好,声音虽稚嫩,但说出来的话,却根本不像一个六岁孩子。一个寻常的六岁孩子,看到这么多大人都在哭,他也只会跟着哭,但苏天浩没有大哭大闹,而是安静地站在大姐苏谨妍身旁,等到苏老爷醒来喊他时,他才小脸带着泪光,稚声稚气地安慰苏老爷不痛,至于以后听娘的话,听姐姐的话,那就更值得深思了,到底是哪个娘,林氏还是谢姨娘;哪个姐姐,苏谨妍还是苏谨心。当然,苏谨心可不会认为这话是出自六岁的苏天浩之口,多半是谢姨娘暗中教的,让苏老爷看在幼子的份上,好饶过她。

    第一百章不去也得去

    “老爷,城内商铺的管事,城外山庄的管事都已在门外候着,等着见老爷。”成大管家见苏老爷醒了,忙递上手中的账簿,并恭敬地回禀道。

    林氏不悦地道,“老爷刚醒,这些事就不能缓缓再说吗。”苏家的生意再重要,能有老爷的身子重要,这个大管家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都火烧眉毛了,能不急吗,苏谨心看着成大管家哭丧着脸、有苦难辩的样子,再看到她爹苏老爷接过账簿时颤抖的双手,心下了然,临安城内外几个重要的管事都来了,看来,苏家这回面临的处境并不乐观,腹背受敌啊。

    当然,苏家越乱,与她,却越有利。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苏老爷横了林氏一眼,接着翻开账簿,看了两眼之后,艰难地喘息道,“此事容我再想想,你让他们先回去。”

    林氏脸上一黯,被苏老爷这么当众斥骂,她的面上有些挂不住。

    “三弟,我也是苏家的人,若你信得过大姐,就把这事交给大姐,大姐定会为你办妥的。”顾夫人还是不愿放弃,一有机会,就又开始想着插手苏家的生意。

    苏老爷在林氏的扶持下,靠在了软枕上,闭目沉思,也不理他的大姐顾夫人,顾夫人气得变了脸色,心中嗤笑道,三弟,除了我,你还能指着谁。

    于昨晚,苏老爷接到成大管家的禀报,苏家城内商铺在卖的茶叶不知因何缘故受了潮,大部分坏了,也就不能再卖了;城外山庄内四年前刚刚种上的新茶,去年还长得好好的,发了新芽,到了今年,却一下子都死了,竟没有一株存活。

    西湖龙井的皇商之权,一直都是他们苏、秦、钱这三家在争,别的散户虽也在种西湖龙井,但种的规模没有他们三家大,而且财势、权势也不敌他们三家,因此,苏老爷当即就想到了苏家这么多年来的死对头,秦家与钱家,却拿不准究竟是这两家中的哪一家。

    商铺卖的那些茶叶,倒也好解决,苏家毕竟是做茶叶生意起家的,库里常年储藏的茶叶足够苏家撑一段日子,但刚种上的那些新茶,可是明年要上贡皇家的,怠慢不得。一般而言,新的茶苗种下,至少需栽培三、四年,才能开始采摘,苏老爷为了皇商之权,从四年前就吩咐城外的山庄管事重新种了一批新茶,结果,这新茶还未到采摘之日,就全坏死了。

    四年啊,整整四年的筹划,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而且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是,若明年苏家交不出上贡给朝廷的上等西湖龙井,这苏家满门上下,皆要跟着遭殃啊,苏老爷越想越害怕,怎么办,该怎么办,到底是谁在暗中陷害他们苏家,是秦家,还是钱家。

    “三弟,此事可要早作决断啊。”顾夫人也懒得再掩饰了,直接威逼道,“临安苏家,可绝不能毁在我们手里!若三弟再犹豫不决,那大姐就帮你做决定了。”

    三弟的两个儿子皆年幼,而三弟又在这个时候病倒了,这苏家的生意不交给她,还能交给谁,林氏可是对苏家的生意一窍都不通,苏家的那几个丫头就更难当大任了,顾夫人暗自得意着,而苏老爷却气得险些又晕阙了过去。

    “老爷,当务之急,我们应该先派人到临安城外的山庄内彻底调查此事,看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法子。”成大管家是苏老太爷留下来给苏老爷的,对苏家忠心耿耿,当年苏老太爷在世的时候,就让苏老爷多听听成大管家的意见,再做决断,这么多年,苏老爷也确实照做了,因而,这苏家在苏老爷手中,虽未发扬光大,但也不至于落败。

    可是该派谁去呢,成大管家的提议虽好,但也难倒了苏老爷,他这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而林氏打理苏府的一切,还要照顾翊儿,更是脱不开身,若交给大姐,只怕是引狼入室,遗患无穷。

    苏老爷迟疑了半响,视线刚好落在了长女苏谨妍的身上,妍儿已经及笄,还是苏家的大小姐,为今之计,也就只有她了。

    赶在顾夫人再次开口之前,苏老爷便道,“大姐,我已经决定了,就让妍儿去一趟吧。”

    苏谨妍一听苏老爷要让她到临安城外的山庄,跟那些种茶的农户住在一起,听说那里荒山野岭,不仅没吃没喝的,而且盗匪出没,还不太平,当即,她吓得花容失色,推拒道,“爹爹,妍儿不要去!”眼看就要入冬了,到了冬日,那山上冷得像冰窖,她去了,还不被冻死。

    “你…”苏老爷气得直接一巴掌打了过去,“我怎么会有你这么个没用的女儿。”又不是送她去死,只是让她代表苏家去城外的山庄住些日子,至于彻查新茶的事,他自会吩咐旁人去做,她要做的,只是以苏家主子的身份,去安抚下山庄的人心,免得山庄内人心浮动,再发生别的事端。

    难道真是天要亡他们苏家,苏老爷一见苏谨妍死活都不肯去,愈加地绝望了。

    顾夫人心里笑得更得意了,她就说嘛,苏家的那几个丫头不堪重用,这么大的事交给她们几个,她们有这个胆子接手吗,就算接了手,她们也办不了,呵呵…,三弟这回真是走投无路了啊,竟出了这么个下下策。

    “不去也得去!”苏老爷似乎是铁了心,对苏谨妍一声厉喝,但因说得急了,再加之身子虚弱,就忍不住重咳起来,“咳…咳…”

    妍儿,爹也是为了你好,等你办妥了此事,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浩儿跟你当苏家的嫡子嫡女,你怎么就不懂得爹的一片苦心啊,苏老爷一手抱着苏天浩,看向苏谨妍的眼中满是失望之色,他的这个长女,怎么就这么没有担当,唉,也怪他自己把这个女儿惯坏了,可事到临头,除了妍儿,他还能再指着谁。

    第一百零一章爹爹,女儿在

    苏谨妍见自己惹得爹爹发了雷霆震怒,止不住心中害怕,爹爹是苏家的一家之主,若爹爹一旦真的决定派她去临安城外的山庄,她也没有办法违背爹爹的意思,可是要让她独自一人在那山上住个十天半月,说不准可能会更久,想想她就不寒而栗,苏家在临安城外的山庄有好几处,最远的一处,都已离临安城百里远。山上清苦,度日如年,若再让临安城内的那些世家小姐们知道,她苏谨妍跟一群种茶的乡野之人住在一起,她还不被她们笑死。

    不去,坚决不能去,苏谨妍捂着被苏老爷打肿的脸,跪在床榻前,心中愤恨,苏家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凭什么要让她苏谨妍去受这份罪,要说起来,苏谨心还是夫人的女儿,苏家的嫡小姐,爹怎么不让她去。

    不公平,真是不公平。

    越想,苏谨妍就越觉得委屈,爹还说最疼她呢,结果苏家有难全让她担着,二妹苏谨心什么都不用做,却还能占着嫡小姐的身份,留在府里养尊处优、逍遥快活。

    但若直接跟爹说不去,恐又惹得爹生气,苏谨妍想了想,边哭边道,“爹爹,女儿也不是不愿去,但爹爹可否想过,女儿毕竟只是个府里庶出的小姐,虽比弟弟妹妹们年长,却非嫡出,又怎及得上二妹身份尊贵。女儿还听说那山庄内的有些管事,是祖父一手提拔,女儿在他们面前不止是个小辈,而且还是个姨娘生的庶小姐,试问,他们又怎么会把女儿放在眼里。爹爹,女儿是不想耽误您的大事,这方才拒绝的啊。爹爹…!”

    苏谨妍言语恳切,哭声悲惋,听之,无不令在场之人动容。

    苏老爷哪能不心软,再加之苏谨妍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苏家山庄的那几个管事,尤其是云栖那处的范老,仗着自己跟随老太爷多年,连他这个苏家的一家之主都不屑一顾,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