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绝密飞行

绝密飞行第7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可是在什么情况下,会有人认为我们看到这块室友酱油启发?石头本身没有任何问题,非常常见和普通,既没有多出什么难解的东西,也没有缺少什么元素。

    “也许他们应该查查,石头上原来应该有,现在却没有的东西。”裴青道,“很多时候人往往着眼于多了什么,而没有注意少了什么!”

    这倒也是和方向,从下面上来的石头,应该有哪些必然的特征呢?“何汝平是个工程兵,我觉得应该想这些,他不了解地址勘探,他只懂工程那一套。”我想着就道。王四川马上说了句你个家伙说得有道理,接着拉开帐篷,吧外面站岗的兵叫进来。

    外面的兵有些惶恐,估计是以为我们要他下去进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我问道:“你几岁了?哪个连队的?”

    这个小兵道:“我叫庞铁松,十八岁。三连的。”

    和电影里演的不一样,他看上去没有革命的大无畏精神,反倒有些发抖。

    这在恐惧的我们看到他这样故作镇定,有了些安慰,但也不想戏弄他,王四川道:“你是什么类型的工程兵,和汝平一样吗?”

    庞铁松的面色更加苍白,但还是敬礼:“一样!”

    王四川让他坐到我们中间,递给他一根烟,问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们工程兵看到石头想到的是什么?”

    “顽强!坚定!永不放弃!”他一本正经道。

    我心说难道何汝平捡起这块石头想告诉我们要顽强坚定永不放弃吗?那他的精神境界该有多高,在那种环境和痛苦下不可能有人会想到这些。

    王四川骂道:“放屁!这里不是政治课,少给我扯这些,给我好好说。这边,这边,这边。”他比画了一下,意思是周围的洞壁,“你看到这些石头会想到什么?”

    庞铁松想了想,有点不敢回答,王四川看自己吓到他了,立即换了一副和蔼的上级视察嘴脸,把帐篷的帘子放下来,对他和颜悦色地道:“说吧,这是内部会议,谁也不会说出去的。别人不会知道你说了什么。”

    庞铁松这才挺了挺腰板,支支吾吾道:“报告首长,我一看到这里的石头,想到昆仑山挖山洞时候,我想,要是那里也有这么大的洞,我们该多省事。”

    我和王四川面面相觑,确定如裴青说的,工程兵的思维和我们是不同的,这和工作经历有关系。王四川于是试探地问道:“那如果你看到一块从山石上敲下来的时候,你会想到什么?”

    “石头?”他奇怪地反问道,王四川就比画了一下黑色的碎石头。

    庞铁松道:“我会想到开山工程,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和这种碎石头打交道,这种洞很稳定,有碎石头应该都是小日本鬼子做这个水坝的时候掉下去的。”

    “唔……”我陷入了沉思,第一直觉是,这不好推测。何汝平是不是这样想的谁也不知道。

    王四川问他,是不是所有工程兵都会这么想,庞铁松也说不上来,只道反正他是这么想的,要不他帮我问问其他人。

    王四川刚想答应,被裴青制止了,他对庞铁松说:“你先出去,这里的事情对谁也不准说。”

    庞铁松如释重负地出去,裴青道:“我相信这小子说的有一定的参考性,何汝平下去以后在那里的能见度下,他不太可能注意到一块这么细小的石头,很可能他看到的是一大片碎石头,作为工程兵,他很容易想到那些石头是大坝工程产生的,在那个生死关头他想到了什么,所以捡起了一块。”

    “这种想法应该很直接。”我道,“我们在怎么想也没有用,得工程兵去想。”

    裴青点头:“所以不能让小兵去问,会传达不必要的信息,我们要知道真是的情况,得做得小心一点,我准备让部委准备一个测验,让何汝平那个连的工程兵来回答几个问题。”

    比起盲目的推测,这办法显然好了很多,我们都同意,裴青去操办,王四川等他走了以后说:“这小子不发神经的时候确实是个人才。”

    我苦笑,裴青的聪明和刻苦有时候让我觉得惭愧,事实上很难说是我这种懒散耍小聪明的生活态度正确,还是他那种主意正确。我只知道只要自己过得舒服就行,但不去尝试,也很难比较是他舒服还是我舒服。

    这些都是题外话,我问王四川:“你小子有什么想法,很少看你不发表意见。”

    他道:“这不是我们的范畴,乱说话有时候会干扰别人的思路。不过我觉得庞铁松的说法有道理,因为说到大坝,我也觉得有点疑惑。日本人在这里的举动很怪。”

    “怎么说?”我问道。

    “为什么盖这座大坝,在地下河修这种东西要下很大的决心啊,一定有非修不可的理由才会这样搞。”他道,“不会光为了发电,从上面拉条电缆下去不是方便多了。”

    哎呀,我心里咯噔一下,自己从来没先到这个问题,王四川却说得很平常一样,这让我有点郁闷。我能承认比裴青笨,但是我无法承认比王四川还笨。

    他继续道:“大坝的作用是控制地下河的水位,我觉得日本人修大坝的目的,是为了能控制流入深渊的水量。水和石头,这两个东西加起来,也许我们能分析出下面的情况。可惜咱们没有资格做研究,让老天那书呆子去折腾,估计几个礼拜都不会有头绪。所以让裴青去做点事捅捅上头也是好的,至少这家伙比老天能办事。”

    我点头,想说老天也不是不好,这种话还是少说,估计王四川一定听不见去。裴青和老田相比的话我自然是喜欢老田,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那张“小心裴青”的纸条和他之前的一些古怪的举动,让我觉得他和我们不一样。

    晚饭后,时间还早,医疗区买没关闭,我想出发去看袁喜乐,这次正正当当地去看看能不能探望,如果不行晚上再潜水过去。上次看她精神有了一些恢复,我觉得快点送出山洞会对她有好处。虽然这么做我有些舍不得,但是一切到了现在,也只能慢慢淡下去。我以后要干的事情太危险,而她一旦离开这里,以后再见面的机会就微乎其微了。想到这里,我心中涌现出一股愁意。

    快步来到帐篷前时,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一边的几个护士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帐篷和我,感觉非常不正常。我心中奇怪,难道真像王四川说的那样,传了什么闲话?再进去一看,只见里面全是人,几个医生都在。

    最让我惊讶的是,其中还有之前在大坝见到的苏联人。

    第三十章伊万

    他们都在用俄语在交谈,看到我见来,都愣了一下,有个医生看了看我,朝我做了个手势,让我等一下再进来,显然里面的场面不适合我。

    苏联人抬头看了我一下,老毛子的表情我分辨不出喜怒哀乐,还是立即退了出去,心中有点不爽。

    苏联从上世纪五十年代开始向中国派出专家,确实对中国的基础建设有很大的帮助,但是一方面苏联队中国的援助带有非常明确的政治企图,另一方面,援华的专家本身素质参差不齐,很多专家思想古板,作风跋扈,加上生活习惯和文化差异还有后来的中苏关系恶化,导致我们普遍对苏联专家有一种抵制情绪。

    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一开始看不惯这帮老爷,主要是早先亲身经历过一件事情。在地方上,我认识一个苏联专家,因为对中国的地理环境不熟悉,他在一块盐碱化很重的地上强制使用碱肥,到时两千多亩田三年绝收,最后受处分的是那个生产队长,甚至坐了牢,那专家却只是被调回了苏联。

    不一会儿几个医生出来了,我站起来想进去,却被为首的医生拦住了,“让他们单独待会儿,你回去吧。”

    “单独待会儿?”我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为什么?我进去看一下,”说着抓住机会往里钻,被医务长一下拉住了。

    “你识相一点,知道里面是谁吗?”

    我冷笑道:“管他是谁,那个苏联家伙就不是人了?我和袁喜乐也是战友,没有理由不让一个无产阶级对他的战友表达关系。”

    “谁管你是无产阶级战友还是什么。”医务长抓住我不放,“里面的事情和无产阶级没关系,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人家小夫妻的事情你掺和什么?”

    我挣扎了一下,忽然愣了:“你说什么?小夫妻?”

    “伊万同志是袁喜乐的未婚夫,从苏联千辛万苦过来的,人家三年没见面了,你不能识相一点?”

    说话间,我已经被拉离了帐篷,还是没反应过来:“未婚夫?”

    医生们看到了我的表情,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都笑了起来,其中一个摇头道:“原来是你表错情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无产阶级战友,以后想追人先打听清楚。”

    医务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都什么时候了,别胡思乱想,年轻人不要真以为什么错都能犯,快回去吧。”

    说着一行人散开,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心中很不是滋味,过了一会儿我才有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上来,立即离开了那里。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自己在火什么,也许是在火自己的可笑,早前和袁喜乐的一切镜头在我脑海里一幕一幕地闪过,我之前认为那些都是因为我而变得特别,但忽然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了,也许只是偶然,只是平常的在恐惧时候的依恋。

    她是有未婚夫的,天哪,那她之前心中早不可能有我什么事情,果然只是我想多了吗?

    那黑暗里的四天四夜,到底算什么?

    然而在愤怒中我又感到一丝轻松,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倒回归正常了,我就当做了一场梦,没有什么好思念的,也没有什么可发愁。

    可以说这个梦醒的正式时候。

    我心里百味杂陈,以前看小说,写到里面的男女主人公产生各种情愫,终觉得言过其实,然而这一刻我脑子里空空如也,又明确地感觉到这种空白的背后,是那么多无法形容的心情。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想看到那个帐篷,就算远远地只是瞟一眼我都觉得心跳加速,然而那帐篷的位置最高,我怎么躲也躲不掉。

    我在这个营地里乱走,终于走到了大坝上。

    整个大坝空无一人,冷风浓烈,看着那虚无的黑暗,我逐渐平静下来。我尝试着一点一点坐到大坝的边缘,把脚垂了下去,抬眼看着前方。

    巨大的黑暗让我头晕目眩,我脑子里的杂念好像被黑暗吸了出去,人世间的一切,和这大自然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我打定了主意,我要制伏那下面的存在,现在没有什么能让我恐惧了。

    现在想来,那几个小时的冥想所作出的决定是因为什么?有这人说过:爱情让人充满勇气,我觉得反过来说也可以。失去爱情更让人充满勇气。很难说我的决定是因为得到还是失去爱情,也许两种都有一点。

    不过这些都已经无关紧要,在那一刻我改变态度成为了事实,虽然这并没有太改变什么。

    我回到帐篷里,王四川他们还是多少看出了我的变化,问我怎么了,我推说是琢磨石头的事情。以后的一段时间袁喜乐这三个字好像成了禁忌,只要听到我的心就提了上来,只有和她完全不相干的话题,我才能参与进去。我没有再去看她,心中那种不可抑制的思念被堵得严严实实,偶尔几次看到那个伊万,更加觉得他是极为可恶的。

    事实上以后的大部分时间,我都非常消沉,基本上任何消息都没听进去,有经验的一眼就能看出我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好像谁也没经验,或者干脆假装没看到。

    一直到老田和裴青他们有了一些进展,再一次开大会,我才勉强抖擞起精神来。

    第三十一章推断

    老田和裴青各自作了推断,除了两个结论,早已经吵过很多次了,实在没有一个确定的结果,只能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了,我完全不知道两边是什么情况,先问了王四川哪边靠谱,王四川一脸为难地说:“老田那边我听不懂。暂时投裴青吧?不过那小子说的我也觉得太大胆了。”

    这次票会是个小规模的会,大家坐得很近,先由老田和裴青分别讲自己的想法和方案,我脑子一片空白,听得格外顺,大概补了一下情况。

    说实话,老田说的我也听不懂,我的理论基础比王四川稍好,但也是癞蛤

    蟆的亲戚,一样吃不着天鹅肉。我只听懂了一些原理,他们通过对石头断面的判断,认为块石头是被非常大的力量砸下去的,但无法肯定是人工还是自然塌方。

    这在四川嘴里说起来是屁话,这块石头不是砸下去的,难道是凭空长出来的?但老田接下的话还是很有用的。

    他们吧石头切开以后,发现石头上的细孔几乎腐蚀了整块石头,这是酸性腐蚀的结果,说明这些石头被人工处理过。这好像间接证明了裴青的理论,但是老田认为,这种现象不是因为石头被处理,而是因为暖水进入地下流,冲到深渊下导致的。

    这在地质学上是一个本位矛盾说,从这个地方发现的岩石,是水流在本地形成的,还是从上流带下来的,有时候着这种问题会让我们白忙活好几个月,一听到这样的问题我就头疼。

    这种石头本身有很大的碱性,在施工之前先用酸液清洗好像是很说得通,但是费酸冲入河里也很有道理。

    最后,问题的关键又回到了何汝平为什么要捡这块石头上,难道是因为下面的强酸还残留?但那块被带出的石头很干净,显然被冲刷了很久,棱角已经圆润了,上面没有强酸的痕迹。

    而何汝平自己明显也是高温烫伤,不是酸腐蚀。

    老田最形成的一个想法是位置问题。我们投入到深渊中的钢缆,可能正好投在了某个高温附近,地下河泻入深渊,下面流经的地方不太可能会有太高的温度,何汝平抓起这块被地下河水冲刷的石头,是告诉我们底下河水流过是安全的,他也许是因为下到地下河里才没有死去。

    而裴青的说法正好相反,他说这里是地下深处,有丰富的地热资源,可能有很多滚烫的深达岩浆层的缝隙,地下河水冲入这些缝隙里,被加热形成了大量的蒸汽泉,高温蒸汽从水里冲出来,就在水面上形成了温度非常高的气层。

    蒸汽无色无味,到高处急速冷却变成了浓雾,起到了一个暖被的作用,于是下面的温度越来越高,任何东西下去都会被高温灼蒸,很快就死掉。

    何汝平以前是钢铁工人,在高温环境下工作过,所以比其他人更耐热,懂得一些抵抗高温的知识。他同时在他以为自己必死的时候,他发现这些石头堆起的某些地方并没有其他地方那么烫,只有这样,他带上这块石头给我们才是说得通的。

    “如果像你说的这样,你怎么解释何汝平神伤的烫伤?”老田带的一个学生问。

    “那些烫伤是他冒险离开这中石头回来的时候造成的,我想,下面很可能还有人活着。'裴青说,”他们还困在那片石头上,所以何汝平带石头上来,让我们知道,下面的人是可以生存的。“

    “我听说过有人用带孔的石头做隔热砖,分量也很轻,因为石头里有空气。”王四川道。

    “为什么他们不发射信号弹?”那个学生还足不服气,另一边—个看起来像是工程兵的头儿说:“如果像裴工说的那样,那信号弹是打不着的,下面的湿度太大。

    我听着,不由得佩服起裴青,他几乎是完全的胜利,在大学里,不知道多少次我在这种情况下把自己年长得多的教授驳得体无完肤。一遇到这种情况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说实话,我相信裴青的推论。因为那才叫推论,特别是关于那块石头的,当然我承认这种情况下,老田说的也未必不可能。

    裴青对那几个干部说:“我提议在河水不那么湍急的时候,关闭闸门,等下面的水流尽以后,那层雾很快会变薄,这也是为什么日本鬼子要修水坝的原因,拿下去必须切断水源。”

    他道:“为了表示我对我提议的信心·我愿意亲自带队下去。”

    “下面可能还有人活着,我们等不起,我愿意为我的错误付出生命代价,是因为我有信心,老田,你害怕是因为你不敢。”

    “我是搞科研的。我不是来打赌的!”老田面色变得很不好看。

    几个干部互相看了看,告诉我们休会,他们去商量,我知道裴青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老田没机会了,因为休会是要给老田个台阶下,然后做做他的工作。

    裴青显然也知道。出帐篷的时候,脸上少有的有一种明朗的神情。

    我有点想去恭喜他,我们在队里被这些老头子压迫得太惨,虽然我看不惯他的臭屁,但是这事确实让我觉得舒服。不过我也知道,这个时候对他示好是找死,就算他不给我白眼,被老田那帮人看到,我也会在他们受伤的心灵上加上一刀,他们会找时间把这一刀还给我。

    所以出门以后,我们各自低头分开走,没想到才走几步,裴青竟然在后面叫我。

    我回头一看,见他正大步朝我走来,心中不由得纳闷。一边的老田他们已经对我投来了阴沉的目光。刚想是否要表现得冷淡点。让自己脱身,裴青已经拉着我的手臂朝一个隐秘处走去。

    他的手上都是粉笔灰,在我袖子上印出了手印,手劲很大。我莫名其妙,跟他过去道:“干吗?”

    “你觉得我刚才说得怎么样?”他开门见山地问,“你相信我还是老田?”

    我更加莫名其妙,看了看后面好像没人听得到,就指了指他,轻声道:“你。”

    “好。”他一点也不意外,“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我皱起眉头:“什么忙?”

    “我需要一个人陪我下去。”他道,“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们会派一个工程兵和你下去。”我道,“我觉得我不可能比他们更合适。”

    “我会拒绝。”他道,“他们不应该为我的一个推测冒风险。不能再死人了。我们只是名义上叫得好听,并不比他们珍贵。”

    我明白他的想法,不过有觉得好笑:“那我为什么得为你的推测冒风险?你他妈是我养的吗?”

    他也笑了一下,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事实上我认为我的推测八九不离十,但我认为推断总会有意外,就算我的推断完全正确,下到深渊的过程也一定十分的危险,我需要一个我信得过的人。”

    “为什么不找王四川?”我问道。

    “你知道他不喜欢我,而且,王四川太冲动。”他继续道,“你也知道我不太可会处人际关系,这些人里我唯一觉得佩服的人是你,你在某些方面确实比我强。”

    “谢谢你看得起我。”我又想了一下还是拒绝,“但是对不起,我觉得还没到我出马的时候。”

    裴青面色不变,一点也没有受挫的样子,道:“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笑着摇头,心说永远不。我可以不要命地完成任务,以为我知道最终那要不了命,但是这一次,并不是我胆怯,我只是不想由我来冒这个险,特别是为了我证明你裴青的推测。

    走了几步,他有追了上来,其他人都已经走散,我也不必太忌讳,道:“我会下去,但不是这一次,你如果确定你的推论没错,你甚至可以一个人下去,现场指挥的话,你要求他也会陪你下去的。”

    “我并不是在要求你”他道,“你的理由是对的,我本来没想过可能说服你,只是想试一下。”

    说着他递给我一根烟,我心中有些不好的感觉,因为他今天太反常了。

    他点上烟继续说道:“下去之前我要提醒你一句,袁喜乐的级别很高,你现在门不当户不对,立功的机会可不多。”

    这小子还他娘的知道了,我心中一阵恼怒。真没想到,这小子平时也不见得注意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迟早会下去的。”我道。“而且我和衷喜乐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如果我死在下面就很难说计划会不会中止了,你自己看着办。”他没有管我的说辞,快步超过我,“她很快就要结婚了,你是知道的。”

    我愣了一下,他下走得没影了,我忍不住心想这王八蛋是在威胁我吗?但他本身又什么都没干,好像不算是威胁。说起袁喜乐,我的心一痛,她现在的痛苦轮不到我去安慰了。

    不过裴青好像很想下去,这让我有点惊讶。这种愿望有点奇怪,而且他态度很坚定,并不是做姿态,好像是已经打定主意要下去,现在只不过要挑个好用的伙伴而已。

    为什么?裴青总让人有一丝迷惑,如果说他要彻底打败老田,他其实已经做到了……

    有一刹那我动摇了。想答应他,但是我忍住了。

    -第三十二章直面

    吃完晚饭打牌的时候,王四川问我裴青找我干吗,我把情况一说,他有点恼怒,可能因为裴青找了我没找他,他一直认为从手上功夫来说,他远比我靠谱。

    我知道这基本上说得对,但裴青不是要一个保镖,他选择的人要对一切都有自己的理性的判断,在突发事件到来的时候,还需要一种应变的能力。

    所以在我们被救上来以后,裴青已经慢慢判断好形式,换句话来说,他这种人就像被手电光罩住的鹿,在最危险的时候他会本能地坐下来想想。这是很要命的,虽然向右少一条腿向左少两条腿,之间有很明显的取舍关系,但关键的是在哪一刻能跳出去,而不是跳向那里以后的选择是上帝做的。

    王四川太过情绪化,他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么不拘小节,王四川其实非常细心和聪明,但是情绪会影响他最后的判断。

    裴青找我事对的,以为我和他们的一板一眼不同,我从小就是个固执的孩子。

    我骗人玩小诡计内行,脸皮也厚,我中庸地遵守各种纪律,信奉各种信条,但只要不爽就可以全部丢掉。

    在那个时代需要我这种在关键时刻变得不“高尚”的人。袁喜乐的事情在我心中隐隐作痛,我想,我如果为她下去,她会不会感激我?至少我能在她心里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让她永远忘不了我,甚至觉得亏欠我。

    这听上去让人有点冲动,但是我随即又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干?他记得我有怎么样?她能不能好起来都是一回事,她不选择我,我做什么都没有用。她现在也许正靠在未婚夫怀里,永远不会知道我动了多可笑的心思。

    也许再过几年,我会喜欢上其他姑娘,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点时间?

    这么一来我没心思打牌脸上又贴满了条,王四川火头上看我心不在焉更加生气,我被他弄得烦死了,就把牌一丢道:“我出去吹风,你们先玩着。”

    边上早有人等我下来,立即补了我的位,王四川白了我一眼,不知道骂了句什么,满堂喝彩。

    我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外面是地下河,我坐在一个木箱上,看不清里面是炸药还是食品,点上烟抽着,把烟灰弹在地下河里。

    抽了几口,忽然我身边的地下河里传来水声,好像有什么在水里的被惊动了。

    我顿时吓了一跳,立即站起来往下看去,一眼看见地下河里,竟然站着一个赤裸的男人,皮肤很白,正瞪着我,我一眼认出了他是那个伊万。

    我们两个互相对视,他道:“你把烟灰弹到我头上了。”

    他的中文还不错,带着很浓的苏联口音,但因为声音很浑厚所以很容易听懂。

    “你在下面干什么?”我松了口气停止搜索脑子里的俄语,“我没发现你。”

    “洗澡。你看不出来吗?”他从水里扯出一条毛巾,把头上的烟灰擦掉,河水凉气逼人,我在岸上都觉得毛孔收缩,但是这个苏联人满身泛红,好像一点也不在乎。

    “在这里洗澡不怕生病吗?”我看了看不远处的装尸袋和泛着凉气的黑色河水。

    他把毛巾拧干,挂到脖子上,拉住一边的铁扶手爬上来,然后继续拧水。他的身材很高大,感觉地下河的温度对他来说没什么大问题,甚至称不上是冷水。

    “听说你们中国人一辈子才洗两次澡?”

    “那只是蒙古族的习俗。”我道,心说被王四川连累了。

    “我只是开玩笑,”他笑了笑,“不过你们好像很喜欢热水。”

    我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很快,觉得非常尴尬。有一股敌意然我想立即走,但又感觉那样的话自己气度太小了。

    沉默了几分钟,他擦干了身体,从一边的箱子上拿起衣服穿上,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道:“我认得你。”

    我抽了口烟,本来想转身走了,被他一叫咳了一下,只得停下来。

    “你是把袁喜乐救上来的那个人。”他道,伸过来手和我握了一下,“我本来想在一个比较正式的场合想你道谢。”

    道个屁谢,我心说,你这个恶心的有毛怪物,早知道你在上面,我就个袁喜乐躲在下面不出来,急死你丫的。

    他的手非常烫,能洗冷水澡表明他的身体很好,他又道:“很抱歉,上次没有直接向你道谢,他们没和我说你是救了喜乐的人。”

    “没事,我也不是只救了她一个人。”

    “是,但她是我的世界,你救了我的整个世界。所以我的感谢时真心的,我的名字叫伊万。”

    “听说了。”我道,“伊万屎为奇。”

    他说了一句俄文,表示我的发音有问题,我跟着他念了一遍:“一碗屎为奇。”

    戏弄他的快感有限,而且让我觉得我的人格很卑劣,我转移了话题:“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我还不知道,”他道,“这里……让我觉得,奇妙?”他看了看四周,“我只是在找喜乐,然后他们就把我弄了过来。”

    “你在苏联是干吗的,研究什么?”我递给他烟,他拒绝了。

    “我是一个军人,当兵的。”他道,拿出了自己的外国烟,“男人应该抽这个。”

    我看看他的烟,我只抽个一次苏联烟,非常凶,这些生活在严寒地带的人很多东西都很迟钝,需要刺激非常强的东西。

    “谁规定的?”我有点挑衅地问他。

    他并没有听出我的不爽,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只道:“是喜乐说的。”

    我接过来,立即点上,吧火柴丢给他,忽然意识到,我可以从这里打听一些袁喜乐的事情。

    虽然我心里开始弥漫起无尽的难受,肉体和心灵双重的,那时一种堵,呼吸很不顺畅,但好像是和自己挑战一样,我想把自己逼得直面这个情敌。

    这对于我来说是一场战事,敌人是我的自卑心,能和情敌谈论那个女人,说明我并不畏惧他。

    “袁喜乐现在什么情况?”我问道。

    他吸了口气,对我笑了笑:“什么情况都没有,她还是那么美,对于我来说,她什么情况都没有,时间,疾病,都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因素。”

    我吃惊地看着他,他戴上自己的帽子,吹了口烟,又和我握手,说道:“很高兴遇到你,我这一次引开了卫兵才跑出来洗澡,我得尽快回去,他们不希望我和其他人说话。”

    “为什么?”

    “我不知道。”伊万摇头,“中国人总是神神秘秘的,当然,有一部分苏联人也是,希望能很快再见到你。”他指了指我的香烟,“别浪费好烟,好男人不浪费烟草,也是喜乐说的。”

    我和他一道走上一边的水坝,他又道:“我会和喜乐在中国结婚,在离开这里以后——我正努力让他们同意把她送回到地面上去——你对她的意义非凡,我希望你能来参加。”

    “哦——”我一下脑子乱了,心沉了下去。

    “不管如何,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拒绝。”他道,“晚安。”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我站在原地,没想到对话会这么快结束。心中那些刚刚鼓起来的勇气之类的东西,一下子空掉,我感觉自己变成了空壳子。

    这种感觉混合了一种郁闷加上屈辱的元素,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忽然有了一个决定。我知道那不明智,但那能让我好受一些。

    第三十三章进入深渊的第一层

    石棉服非常的笨重,穿戴完以后,很像苏联卫国战争电影里,在冬天和德国作战的苏联红军。

    加厚的防毒面具是看着让人不舒服,但是想到下面的环境,让我穿得再厚我也没有异议。

    裴青很瘦,体力不行,穿戴整齐了已经气喘吁吁,面色苍白,但他的表情非常镇定,他好像可以忽略这些困难。

    看他的表情,我莫名地觉得心定,他完全不紧张,我怎么可能被书呆子看扁。

    上头还想派工程兵跟我们下去,裴青拒绝了。

    这时水坝已经关了三天水闸,下面的水雾果然淡了很多,裴青的信心更加坚定了,要下去的前一刻,他戴上防毒面具,看了我一眼,说道:“希望你别后悔。”

    “怎么,你也会怕我怪你吗?”我道。

    “不,你没那个机会,那个时候你已经变成粉蒸肉了。”他道:“我们会活着回来的,但是,也许下面的情况很不一般,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死都不怕还废话什么。”我心中暗骂,王四川帮我最后整了一下衣服,拍了拍我:“自己当心点。”

    我点头,做了个一切好了的手势,还没说什么,有人推了我们一把,两只脚立刻下去转了几个圈,等稳下来,我们已经悬在深渊上空了。

    狂风袭来,吹得我们直打转,好在上面有个锁定的口子,可以锁住不动,否则我们一定像风车一样直接被转死。

    探照灯从大坝上照来,几条光柱在我们四周移动,我们上一秒还看到大坝上的人疾呼,下一秒立刻看不到了,下落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很多。

    我这时已经是完全的后悔,心脏跳得很快,看着顺风摆动的脚和下面的浓雾,袁喜乐一下不算什么了。妈的,我这是要到什么地方去啊。

    我不是自己的时间不到半分钟,已经降入到雾气里,并不是太浓,我能听到裴青紧张的呼吸,我们不能对话,风太大,一说话就被吹走,于是给他打了个手势,让他镇定。

    他看了看手表的温度表,温度并没有上升,探照灯已经非常朦胧,并且很快看不见了,我们打开手电,四周的黑暗逼来,最后只剩下我们的手电光。

    但凡是经过那种环境的人,终生都不会忘记,在一个绝对黑暗,狂风四起的巨大空间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被掉在半空,这种感觉太魔幻了。我刹那间在想,我在一个什么地方?如果我忽然失忆了,我可能死也无法想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继续向下,风开始变小,四周非常的安静,手电能找到周围的雾光,好像自己陷进了一团棉花里。

    慢慢地,我和裴青开始吧注意力放在温度计上,即使本来已经被石棉衣捂得大汗淋淋,我们还是感觉到温度开始明显上升了。

    “小心,如果还有蒸汽,立即刹车。”他道。

    我没理他,只是看了看压力表,准备打信号弹,一摸出来发现上面全是水珠。

    “雾气太浓也会造成呼吸困难,到一定程度是打不出货的,就算发射出去了,它也不会亮。”他道,“有用早用了,早就说浪费时间。”

    温度已经升高到七十摄氏度,我已经想脱衣服了,但我知道石棉服已经在隔热,脱了可能更热,而再穿回去就没用了。

    裴青这时拉了刹车,好像考虑一下,如果温度继续升高,我们是否要放弃下落。

    在他看温度计时,我忽然看到下面的绳索上,粘着什么东西,手电照去,我立刻发现,那是一个“人”。

    这个人好像已经完全被烫熟了,几乎缩成了一团,无法辨认是谁,他和整个钢缆已经黏成了一体,很多肉汁像蜡一样淌了下来。

    我有点想吐,也不知道是怎么忍下来的,裴青的面色我看不清楚,他不想说话,想必也不好受。

    “怎么办?”裴青问我。

    我道:“他死在这里,说明以前这里的温度非常高,现在只有七十度,说明温度确实降低了,你的推论是正确的。”

    “我是说,这东西会挡住我们的滑轮的。”裴青道,“要想办法把他弄下去。”

    我听着心里有些不爽,这到底是我们的战友,说这话显得太过功利了。但是我也知道即使责备裴青也没有用处,他脑子里恐怕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