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唐一笑,虽然没有教武诀,但给了自己一瓶珍贵无比的魔芝兰,也算是一种恩惠了。
“嗯……”苏唐含糊不清的应道。
尚彬和朱儿不由相视而笑,贵人拿出来的,肯定是上品武诀,别的不说,苏唐的堡主之位应该是能坐得稳了。
吃过晚饭,苏唐寻了个理由,早早便上床休息了,他翻过来转过去怎么也睡不着,走还是不走?
苏唐越想越觉得那位大尊的话极有道理,小林堡就是鸡窝,一直在这里生活、成长,不会有大出息。他修行了好些ri子,一直不见成果,今天被逼着喝下一瓶魔芝兰,那颗灵魄一连升了五级,虽然还不清楚五级灵魄会带来多大提升,但效果明明白白摆在那。
外面的世界应该非常jg彩,除了魔芝兰之外,肯定还有很多很多可以对自己提供帮助的东西。
还有,他不清楚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开启第三个灵窍,如果选择留下,就算开启了其他灵窍也没什么用处,因为找不到可以炼化的灵器。
但是,以他现在的实力,能应付外面的风雨么?
一夜无眠,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尚彬突然敲响了房门,在外急声道:“少爷,出事了!出大事了!”
“进来。”苏唐翻身坐起,紧张的问道:“出什么事
了?!”
“黒风堡完蛋了……”尚彬一边踏进房门一边叫道。
在尚彬的讲述中,苏唐明白了黒风堡发生了什么!入夜后,黒风堡遭受突然袭击,袭击者只是一个人,二话不说,先杀了挡在堡门前的家丁,随后又向内杀。也是凑巧,因为要迎接客人,黒风堡的堡主柳金龙,还有柳明起、柳明升等众兄弟都在堡中,而且柳金龙经营有方,黒风堡财力雄厚,光是家丁就养了六十多号,听闻有敌来犯,柳家的男人带着家丁们奋起抵抗,最后全部被杀绝。
来报信的是一个老汉,他是黒风堡的人,有个姑娘嫁到了小林堡,见柳家惨遭灭顶之灾,他被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留在黒风堡,连夜收拾东西,投奔女婿来了。
据老汉说,那杀人魔王并没有赶尽杀绝,只杀了男丁,柳家的女人和小孩子,都没有受到伤害,老汉开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去看了一眼,发现柳家已血流成河。
听到这些,苏唐的身体变得僵硬了,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寒气从他心底里升出来,慢慢弥漫着,让他动弹不得。
他倒是能理解柳家的男人们为什么会被杀绝,他们有时间抄起武器冲出来抵抗,但绝对没时间逃走,因为双方的力量差距太过悬殊,屠杀在瞬间爆发,也在瞬间结束。
咬住柳明升,借刀杀人,这确实是苏唐干的,但他以为,那个周进会找到柳明升,或略施薄惩,或当场杀掉,然后jg告柳家几句,也就完事了。
苏唐万万没想到,周进竟然不管青红皂白大开杀戒,柳家人丁旺盛,加上养的家丁,全部被杀?为什么?难道是觉得问话太麻烦,还是……
想了一夜也无法做出选择的难题,就在这一刻,思路变得异常清晰。
必须离开小林堡,到外面去!
从小到大所受到的教导、培养,也在此刻被全部推翻,公国是有律法的,所有公民、包括各阶贵族都要严格遵守,父亲为人忠厚,从没有对堡内的农夫们使用过暴力,母亲也经常教他与人为善。
这些在一场屠杀面前变成异常荒诞,今天,这位大尊因为自己的挑拨,让人毁了整个柳家,明天,也许会有其他贵人因为别的事,毁掉他苏唐的小林堡。
律法?如果这位大尊所拥有的势力远远凌驾在公国之上,律法又有什么用处?!
留在小林堡,等到某一天大祸从天而降时,再后悔就晚了,这个机会无论如何也要抓住,苏唐下定了决心。
“少爷?”见苏唐一直在发怔,尚彬以为苏唐被吓到了,急忙叫道。
苏唐长长吁出一口气,对尚彬说道:“尚叔,你去把朱儿和可儿叫过来,我有要紧的话告诉她们!”
“现在?”尚彬道,现在天还没亮呢。
“现在,再晚就来不及了。”苏唐道。
第十九章常山
天亮了,小林堡的贵客们准备离开了,巨汉拖着车架,缓缓向堡门行来,苏唐早已准备妥当,正等在门边,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家不可能派谁过来请他,放在外面,那些随从们的身份各个都比他尊贵得多。
看到苏唐,薛九露出笑意,对着车架说了几句,走到苏唐身边时,那巨汉停下了脚步。
车帘被挑开了,那女孩露出头,上下看了苏唐一眼,微笑道:“准备好了?”
“承蒙大尊厚爱,在下……”苏唐还想文绉绉的拽几句。
“我只是感觉你很好玩,厚爱么……谈不上。”女孩随后对薛九道:“九叔,给他吧。”
又一次看到极具感染xg而又极美的笑容,苏唐蓦然彻悟,眼前这位大尊,一样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因为高高在上的地位,她也不需要掩饰自己的情绪。
坐在秋千上时,她表现得那么冷淡,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对卑微生命的漠视,就如同那周进跑到黒风堡大开杀戒一样。
现在,她对自己感兴趣了,想提点自己了,所以,在她眼中,苏唐才变成了一个人,所以,她才会流露出正常的情绪。
之前,他只是蝼蚁!
不过,在这类高高在上的群体中,她肯定是倾向于善良的,自己偷偷溜进东院去套近乎,她没有因受到惊扰而恼怒,朱儿拒绝他们入住时,薛九也是好言好语的商量,没有做出威胁xg的动作。
总得来说,他应该没有跟错人,而且那种笑容很温暖,苏唐相信自己的直觉。
薛九从马褡裢里掏出一张黑sè的长弓,递给苏唐,苏唐毕恭毕敬的接过长弓,眼角在看着那女孩,他在猜测,这是想让自己修行弓箭?
“九叔看到了不少被shè烂的菜墩,你在练习飞刀?”那女孩道。
“是的。”
“那只是小孩子的把戏,上不得台面的。”那女孩道:“既然你喜欢飞刀,也应该会喜欢箭术吧。”
“这张长弓是我以前一个老友的遗物,他的资质本来很好,只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薛九叹了口气,随后又道:“这是他的武诀和斗诀,你自己慢慢参悟,有不明白的尽快问我。”说完,薛九又从怀中掏出两本发黄的小册子,递给苏唐。
尚彬也在一边,开始听人说飞刀只是小孩子的把戏,他羞愧得无以复加,接着看到苏唐得了一张长弓,还有武诀和斗诀,又变得格外兴奋。
朱儿和可儿都不太关心苏唐得到了什么,只呆呆的看着苏唐不语,早晨苏唐说要跟着客人离开,她们都彻底懵了。
尚彬是举双手赞成的,他认为男人志在四方,就应该出去闯荡;朱儿的心情很复杂,不让苏唐走,担心耽误苏唐的前途,让苏唐走,又担心在外面遇到危险;可儿倒是纯粹得多,用哭声来表达自己的心情;苏唐劝了好久,费尽口舌,才让她们暂时平静下来。
“多谢九叔。”苏唐极认真的道谢。
“不用谢我,这张弓的名字叫夜哭,也算小有名声,只要不辜负了它就好。”薛九道。
苏唐背起长弓,回头看着朱儿和可儿,还有尚彬,片刻展颜一笑:“记住我的话了吧?”
朱儿和可儿都在拼命点头,尚彬眼中也含上了热泪,苏唐很干脆的转身跳上马儿,跟在了队尾。
苏唐不喜欢悲悲切切的气氛,徒惹满怀伤感,还不如干脆一些。
车队一路向东,苏唐很有眼力价,每逢车队停下时,他总是跑前跑后,等忙完了又要修行武诀,经常到后半夜才有时间休息。
车队里所有人,包括那个女孩,都大大低估了苏唐,苏唐在某些时候的表现让他们感觉很笨拙,是因为双方的资源、眼界、经验等等方面都是严重不对等的。
事实上,苏唐要比他们所认为的聪明得多!
比如,薛九在离开小林堡时说了一句,有什么不懂的尽快问他,苏唐马上判断出,自己不会跟着车队走太久,大尊应该在附近某个地方给他做出安排,然后就会离开,而最有可能的就是常山县。
当然,苏唐的能力需要时间来证明,他也需要时间成长。
十余天后,果然符合苏唐的分析,车队缓缓走近了常山县的县城,常山县南边临近公国的边境线,北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森林,地处要冲,还拥有几个在公国内也算名声显赫的修行者家族,人口众多,占地也极大。
进城门时,苏唐见薛九象其他人一样,规规矩矩纳了钱,而看守城门的士兵们也没把薛九当回事,只是有些好奇的看着拉车的巨汉,心中不由暗笑,来到常山县,他可算是个土包子了,不过县里人的见识好像不比他这个土包子强多少。
他对‘上头’的评价也多出了一条,不是那种喜欢作威作福、生怕自己丢面子的人。
沿着主街一路向前,就要接近城中心了,车队才拐到一边,走进一座院落,奇怪的是,院落里似乎没人,还得周进翻过去,从里面把门打开。
苏唐一直在观察着,院门的门栓已经生锈了,小径上到处是枯黄或者发黑的落叶,铺了一层又一层,一脚踩下去软软的,院中杂草丛生,经过了几座房屋,窗台上粘着厚厚的灰尘,这地方至少有两三年没有人住、没有人打扫了。
苏唐摇了摇头,常山县的地价不知道要比小林堡高出多少倍,这个院落接近城市中心,又这么大,空着太浪费了,不过想想人家连魔芝兰都不在乎,还有什么值得他惊讶的呢?
那女孩下了车,环顾左右,片刻,她发出轻叹声:“也许……以后再没有机会回来了,苏少爷,这个地方就归你了。”
“这……”苏唐试图推托,但想起那女孩的脾气,又闭上了嘴。
“九叔,去把龙旗叫过来吧。”那女孩道。
“是,大尊。”薛九应道。
苏唐眼珠转了转,他一直很好奇,‘大尊’这个称呼代表着什么,可惜,他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去问。
第二十章导游
差不多过了十几分钟,一个年纪在四十左右的中年人跟着薛九急匆匆走了进来,看到那女孩,他双膝跪倒,毕恭毕敬的说道:“拜见大尊。”
“龙旗,两个月了,你还是不想改变主意么?”那女孩皱着眉头问道。
“大尊,我已经四十多了,没有了年轻时那种争锋斗胜之心,而且我的资质不堪造就,大尊您也知道。”那中年人苦笑道:“现在,我只想找个知暖知热的老婆,养几个孩子,安安稳稳度过我的下半生。”
“你只有四十多?听你的口气,倒像个六、七十的老头子。”那女孩的笑容有些无奈:“你有大智慧,就这样走有些可惜了,不过,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你。”
“多谢大尊。”那中年人的神态一下子放松了。
“他是苏唐,就由他来接替你吧。”女孩道,随时指了指苏唐。
那中年人看了苏唐一眼,道:“大尊,您会在这里住几天吧?我马上找人来收拾收拾院子。”
“我一会就走。”那女孩道:“本来不想进城的,但有些舍不得,想最后再看一眼,蓬山……太远了。”
那中年人愣了愣,随后再次跪倒在地,接连磕了几个头,颤声道:“龙旗受大尊厚恩,本应舍生忘死,追随在大尊身边,只可惜龙旗资质浅薄,无法……”
“你我相识一场,不要说这些,。”那女孩显得有些伤感:“好了,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龙旗,带着苏唐四处走走,让他先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
“是,大尊。”那中年人站起身,向苏唐勉强笑了一下,转身向外走去。
苏唐急忙跟在那中年人身后,怎么有一种诀别的味道?似乎那女孩离开后,便再也不会回来了。
“龙旗,自己保重。”中年人走到门口时,那女孩淡淡说道。
中年人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他想回头,但回到一半又慢慢转了回去。
苏唐很清楚的看到那中年人眼中含着泪花,他故意放慢脚步,装作观赏院中的风景,远远落在后面。
当苏唐磨磨蹭蹭走到院门口时,那中年人已经恢复了常态,含笑等着他。
“龙大哥,小弟愚钝,还望龙大哥多多指点。”苏唐急忙道。
龙旗忍俊不禁的笑了:“看起来你不像是能得到大尊信重的人。”
“为什么?”苏唐一愣,他可是表达出了十足的善意,对方却反过来讥讽自己,这似乎有些过分了。
“大尊生xg随和,喜欢自然,如果你在大尊面前总是那样说话,肯定会挨骂,再不改,甚至会挨揍,你信不信?”
“呵……”苏唐干笑一声。
那女孩的实力深不可测,而且头脑聪慧敏锐,大智慧?能得到那女孩的高度评价,眼前的龙旗绝对不是简单角sè。
所以,苏唐一直在仔细观察着对方,那中年人相貌清俊,眼睛很亮,鼻直口阔,不过络腮胡子和头发都呈斑白,给人一种未老先衰的感觉。
走出院门,龙旗回头看了一眼,轻叹道:“蛮不错的地方,可
惜了……”
苏唐以为龙旗在说院中荒凉破败的景象,点头道:“是啊,龙大哥,您得帮我找些人来收拾收拾,要不然真没办法住人。”
“怎么?”龙旗一愣:“大尊……把这院子赠给你了?”
“是啊。”
“我还以为大尊会把这里毁了呢。”龙旗神sè微变,上下认真打量了苏唐几眼。
“为什么要毁掉?”苏唐不解的问道。
“有时候,除掉牵绊,忘记过去,才能让自己走得更远。”龙旗轻声道:“收拾院子是小事,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跟我来吧,苏唐,你以前都做过些什么?我是指你的经历,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说。”
“我以前在小林堡……”苏唐的语气多少有些纠结,他有什么能说得出口的经历呢?
“小林堡?好像听说过。”龙旗道:“离开小林堡之后呢?”
“离开小林堡就到这了。”
“哦……哦??”苏唐猛然停下了脚步,两个‘哦’音调也截然不同:“那你在小林堡……”
“自从我懂事之后,一直在努力修行。”苏唐厚着脸皮说道,这不是谎言,因为有一个前缀,懂事之后,我一个月前才懂事,怎么样?
“原来如此。”龙旗恍然大悟:“大尊一向喜欢挖掘人才,呵呵……这常山县又要多出一个斗士了。”
“我不是斗士……”尽管苏唐拥有非常坚韧的意志,但还是产生了一种羞愧感:“也不是武士。”
龙旗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呆了片刻,转过身看向苏唐,这是他第三次打量苏唐了,半晌露出微笑:“原来你和我一样,只能靠着一张嘴混饭吃啊……”
苏唐的视线从龙旗身上扫过,龙旗的穿着很考究,胸前挂着一块亮红sè的玉坠,腰间还有黄金双鱼配,估摸能有三两多重,这也叫混饭?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龙旗的脸sè变得肃然,不等苏唐回答,又续道:“你知道自己将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还请龙大哥指点。”苏唐也变得一本正经。
“计划得改一改了,你跟我来。”
两个人沿着长街漫步向前走,龙旗问苏唐以前有没有来过常山县,苏唐摇头,龙旗便一边走一边介绍起来,他很认真,就像一个尽职的导游。
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龙旗拐进街边的一间铁匠铺,虽然天sè还早,但铺里只有一个在火炉前干活的铁匠,不见客人,生意看起来很不好。
龙旗很自然的拽过一张椅子,施施然坐下了:“说了半天,嗓子都快冒烟了,小矬子,有没有茶水?”
那铁匠扭头扫了龙旗一样,面sè冰冷,回身继续干自己的活,压根没理会龙旗。
“算了,我自己找。”龙旗耸了耸肩,起身向内室走去。
苏唐在观察着那个铁匠,他的体态极其特殊,只看一眼就能牢牢印在脑海里,不可能忘记。首先,那铁匠很矮,只有一米三左右,但身体却又粗又壮,活像一个木墩,一双手大得离谱,一根根手指犹如大号香肠般厚重。
第二十一章试探
龙旗端着茶壶和水杯走了出来,连喝了几大口,坐回到椅子上,晃动身躯,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给你们介绍一下,他叫童飞,不过这家伙又笨又倔,这辈子是肯定飞不起来了。”
苏唐笑了笑,看向那个叫童飞的铁匠,对方依然在专注的干着手中的活,不理会龙旗的挑衅。
“不要小瞧他,他的本事很不错呢,在我们妙道阁,他绝对排名前三之内。”
“妙道阁?”苏唐不解的问道。
“常山县有妙道阁,开元县有四海楼,连大名鼎鼎的通天城也有邪虎台,其实本质都是一样的,只不过名称不同罢了。”龙旗道。
“那我们妙道阁……通常都做些什么?”苏唐问道。
“还能做什么?”龙旗很严肃的说道:“助人为乐做好事。”
你吗啊……苏唐一脑门子黑线,是不是还有五讲四美三热爱?!
“咳……”龙旗干咳一声,又笑道:“说白了,就是八个字,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苏唐有些明白了,又有些不明白:“龙大哥,能不能具体一些?”
“童飞在九岁的时候就一举成名了。”龙旗转移了话题:“他有些不幸,因为他老娘水xg杨花、很不正经,在外面勾搭了不少jiān夫,这些倒是没什么,但有一天,他老娘经受不住一个jiān夫的蛊惑,夜里一起把他老爸活活勒死了。”
“他看到了惨剧发生,默默隐忍,总算等来了机会,他老娘和jiān夫喝得大醉,亲热一番后睡得象死猪一样,他翻出早已准备好的锤子,偷偷摸了过去。”龙旗突然顿了顿:“小矬子,我想起来了,两件事的时间……间隔差不多四个月,你肯定没闲着,不是在偷偷练习自己的力气,就是在修行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来的武诀,没错吧?咦……你九岁就认识字了?呵呵,你老爸对你的期望很高啊,以你小时候的家境,居然舍得拿出钱来让你去识字。”
那叫童飞的铁匠还是面无表情,而苏唐微微皱起眉,虽然不了解对方,但他能意识到,这绝对是那铁匠内心最大的创痛,龙旗太残忍了,不止无情的揭开伤疤,还用这种事情做调侃。
“彻底的释放啊……他一口气砸了几百锤、上千锤,知道肉酱吗?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不过听到动静的邻居、还有闻讯赶来的士兵,不是当场晕厥,就是跑到狂吐不止。”龙旗道:“后来,他隐姓埋名来到了常山县,从一个铁匠学徒开始做起,直到现在,哈哈……我敢打赌,他选择这个行当,就是因为砸出了瘾头,你看他的表情,多么严肃、多么认真,沉浸其中而无法自拔啊。”
那叫童飞的铁匠停下了动作,若有所思的看着旺盛的炉火。
“来,苏唐,坐在这,你也累了吧,喝口水。”龙旗向旁边指了指:“今天呢,你们先认识一下,以后打交道的时间多得是,慢慢了解吧。”
苏唐缓步走过去,坐在龙旗身旁。
那叫童飞的铁匠突然再次举起铁锤,向前方的铁毡恶狠狠砸了下去,他的力道极猛,苏唐能看到锤柄都变得有些弯曲了。
哐……一道刺耳的轰响猛地炸开来,龙旗被吓了一跳,手中的杯子翻到,茶水洒了一声,他用手捂住耳朵,面带痛苦之sè,喝道:“小矬子,你干什么?!”
苏唐的表现要比龙旗强很多,尽管他的双耳同样被震得发出轰鸣声,但他端着茶杯的手如铁铸的一般,一动不动。
那叫童飞的铁匠猛然转身,死死盯着苏唐,苏唐已进入戒备状态,不过神sè很平淡,静静的回视着对方。
片刻,童飞的视线落在苏唐端杯的手上,笑了笑,慢慢转回身,若无其事的放下铁锤,闷声闷气的说道:“他比你强。”
龙旗还在抱怨着,听到这句话,他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么说,过关了?”随后他又看向苏唐,道:“好了,我们走吧。”
一直到龙旗和苏唐离开,童飞再没看过他们第二眼,站在街道上,龙旗沉默片刻,轻声道:“不愧是大尊,这份识人之能远非我等能比,呵呵……说实话,我没想到你能获得他的认可。”
“这很重要?”
“当然。”龙旗淡淡答道。
“他到底是做什么的?真的是铁匠?”苏唐问道,那童飞死死盯着他时,眼中喷涌出的煞气极其浓厚,幸亏是现在,如果是原来的苏唐,早就被吓瘫了。
“你问的是白天还是晚上?”龙旗道。
“白天呢?”
“锤铁。”
“晚上呢?”苏唐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锤人。”龙旗道:“不过有时候白天他也锤人,这种事情说不得准的。”
“他是……杀手?”苏唐越来越觉得这妙道阁极有可能是一个具有黑社会xg质的组织。
“杀手?你想得太简单了。”龙旗笑道,随后停下脚步,皱眉道:“刚才只顾着为你过关高兴了,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凭什么说你比我强?强在哪里?”龙旗道:“不行,我得回去问问他!”说完龙旗转身向回走。
苏唐哭笑不得,随便一句话,值得这样较真么?
走了几步,龙旗又转了回来,道:“算了,以后再找他也不晚,还是正事要紧。”
苏唐松了口气,龙旗一边走一边道:“刚才我故意把童飞以前的事情说出来,有没有觉得我有些过分?”
“是有些过分了。”苏唐很坦诚的回道。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龙旗的意料,他诧异的看了苏唐一眼,微叹道:“我必须这么做,因为我不能辜负大尊的嘱托,也因为我必须要让他完全信任你。”
“这和信任有什么关系?”
“以后你会明白的。”
“如果他就是不信任我呢?”
“那样迟早会出大麻烦。”龙旗道。
苏唐不再问了,默默跟着龙旗身边,时间不长,龙旗推开一间黑sè的院门,踏进一座小院,他很熟悉这里,没有走正堂,接着穿过角门,向后院走去。
苏唐扫视四周,这处虽然有些偏远,但占地足够大,院子的主人在常山县应该很有地位。跟着龙旗走进后院,苏唐突然听到前方传来阵阵悦耳的铃声,他不由笑了,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和童飞一样充满煞气的角sè,看到景sè后才知道自己错了,此间主人绝对是一位雅士。
屋檐下,还有偌大的竹林中,挂着一排又一排风铃,风儿吹过,无数风铃便会随风摇摆,发出动人的天籁声。
竹林前有凉亭,凉亭中除了石桌石椅外,还有一张躺椅,石桌上摆着一个不大的酒坛,酒坛被打开了,阵阵醇厚的酒香伴着风铃声扑面而来。
躺椅上有一个人,听到脚步声侧头向这边看来,随后露出温和的笑意。
“我介绍一下,这是苏唐,以后我的事情就都交给他了。”龙旗道,随后很自然的坐在石椅上:“他叫萧不悔,这个……这家伙很神秘,他是哪里人,以前做过些什么,还有和我认识后,又瞒着我做过些什么,我一概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经常失踪,不过,总能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所以呢,我可以原谅他。”
萧不悔笑着向苏唐点了点头,苏唐也点头示意,随后走到竹林前,好奇的摆弄着一个风铃,风铃的材质非常奇怪,很轻,象木头,又很硬,象石头,摸上去很光滑,被jg心打磨过,苏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到底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我一直认为,到现在也这样认为,这家伙绝对是常山县最该死的人。”龙旗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神sè,缓缓说道:“苏唐,小心些,我第一次来这里,也很喜欢这些风铃,不过等我走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下去,希望你不会和我一样。”
“怎么?”苏唐不解的看向萧不悔。
“这家伙有个极其恶心的癖好,每杀一个人,做一个风铃。”龙旗看着苏唐的脸sè:“没错,所有的风铃都是用人骨做成的!”
龙旗话音未落,萧不悔也转过头,看向苏唐。
苏唐的视野中,周围的景致陡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悦耳的铃声化作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哭,温暖的阳光瞬间消失,化作一片浓浓的黑暗,让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在铁匠铺里,听到突如其来的巨响,苏唐只是本能的进入戒备状态,而现在,他清楚的感应到了死亡的危险,脑域中两颗灵魄同时大放光芒,无尽的杀意从他灵魂深处喷涌而出。
但只是短短一刹那,阳光又出现了,铃声也恢复了原状,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他的错觉。
“原来是用人骨做的啊。”苏唐轻声说道:“不过,声音倒是很好听。”说完,他还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风铃。
见苏唐的神sè始终没有变化,龙旗有些失望,也有些不理解,萧不悔在这时笑道:“你真的准备退出去了?”
第二十二章情人
“是啊”龙旗漫声应道。
“现在退出,你当时就不应该进来。”萧不悔缓缓说道。
“如果不进来,我怎么能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
“也罢,祝你好运。”萧不悔坐起身,端起酒杯。
“多谢。”龙旗笑道:“以后在街上遇到了,可别装作不认得我。”
萧不悔的视线落在了苏唐身上:“过来一起喝一杯吧,这是血蝉酒,在常山县买不到的。”
“好啊。”苏唐迈步走了过去。
“这就过关了?”龙旗有些诧异。
“还要怎么样?”萧不悔笑了笑:“他比你强,能让人放心。”
龙旗愣了愣,神sè变得有些气急败坏,这可以理解,老领导要卸任了,好心带着新任来熟悉环境,结果大家的评价都是新任比原任强,换了谁都会恼羞成怒。
“他为什么比我强?”龙旗绷着脸问道。
“我和你不是一类人。”萧不悔轻声道:“而他是。”
“呵呵,有意思!”龙旗气极反笑:“那你说说,你们是哪类人?!”
“我们是吃肉的。”萧不悔道。
“我……你这家伙!!”龙旗大怒,人家是吃肉、是狼,那自己应该吃什么,不难猜出来。
“我可什么都没说。”萧不悔摊了摊手。
“我算知道什么叫人走茶凉了。”龙旗道:“不过,你要知道,我现在还没走呢!”
“和那没关系,我只是习惯说实话罢了。”看起来萧不悔并不害怕龙旗的威胁,笑眯眯的说道:“你也明白,这一行干的时间长了,会拥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直觉,我能感觉得到,他的身体里藏着凶兽,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绝对不能给他机会,让他把身体里的凶兽释放出来,或者,和他成为朋友,或者,现在就杀了他。”
龙旗突然沉默了,用狐疑的目光盯着苏唐,苏唐感觉很尴尬,这是在说我呢?还什么身体里藏着凶兽……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又是怎么感觉到的?纯粹是胡说八道。
“你别被他骗了。”萧不悔笑着对苏唐说道。
“怎么?”苏唐一愣。
“这位龙旗大人惯会装疯卖傻,就连常山县的铁、白、程、穆四大家族,也一样被他玩得团团转,不过么,骗人只能骗得了一时,却骗不了一世,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识破了他的真面目,他快混不下去了,所以现在来了个急流勇退。”萧不悔露出促狭的笑意:“他对你的评价应该比我的更高,否则不会当面问我这么多,我猜啊……他可能是觉得你隐瞒了一些东西,想借我的势套你的话。”
苏唐愕然看向龙旗,而龙旗紧绷的脸开始放松,随后展颜一笑,苏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听那女孩给龙旗如此高的评价,他开始是很慎重的,不过在接触中,发现龙旗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高深莫测,竟然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恼火,态度也就逐渐有些轻慢了,比如龙旗问是不是有些过分的时候,苏唐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如果心中还有顾忌,苏唐
不会这样直接。
现在才明白,原来都是假象!
“苏唐,你说你以前从来没离开小林堡?”龙旗问道。
“是啊。”苏唐点头道,他心中很是郁闷,大意了!他知道怎么伪装自己,但这绝不是特权,至少,龙旗也做得非常出sè,永远不要认为只有自己是聪明的,别人都是傻瓜,这个教训一定要记住。
“童飞的音啸吓不倒你,在萧不悔的魔语中能立即恢复清醒,我倒是好奇了,小林堡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能让你缔炼出这样的胆魄?呵呵……以后有机会一定去看一看。”
苏唐不语。
“就这样吧。”龙旗站起身:“还有不少事呢。”
“我就不送了。”萧不悔很懒散的挥了挥手。
龙旗和苏唐缓步离开小院,沿着街道走了几分钟,龙旗开口问道:“苏唐,你觉得童飞和萧不悔怎么样?”
“他们……”苏唐顿了顿:“一个比一个怪。”
“何止是怪,他们根本就是妖孽。”龙旗笑了笑:“我们现在要去见的人,是他们之中最妖孽,最可怕的。”
“比萧不悔还厉害?”
在苏唐看来,用人骨制成无数风铃,挂在自己的家里,看那沉醉的神sè,似乎每天都会欣赏铃声,这是最凶残的恶魔才能干出来的事,还有人能比萧不悔更凶残?!
“这个人……”龙旗迟疑了良久,才缓缓说道:“我品不透。”
苏唐没有说话,两个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思,慢慢向前走。
不一会,龙旗拐入一条小巷,此处有些偏远了,两侧的民居也越来越窄小、破旧,但人气要旺盛得多,有打闹追逐的孩子,有端着木盆坐在门前洗衣服的,有洗菜淘米的,有聚在一起聊着家长里短的,看到龙旗和苏唐经过,他们好奇的打量着,因为龙旗的穿着打扮很讲究,一看就是贵人老爷。
龙旗在一间红砖碧瓦的小院前停住了,用手在院门上敲了几下,等了片刻,见里面动静,左右张望着,旋即看到远处有一群年龄各异的女人们坐在一起,正聊着什么,气氛很热烈,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闻香!”龙旗高声叫道。
“来了、来了!”一个身材高挑、相貌甜美的女孩子从人堆里站出,欢天喜地的奔这边跑来,跑到近前,一把挎住龙旗的胳膊,显得和龙旗非常亲昵。
远处隐隐传来妇人们的谈笑声:“这小妮子,情郎哥来了,就不管我们了。”
苏唐不由咧了咧嘴,本以为是来找那个比萧不悔更厉害的角sè,没想到是来会情人,白紧张半天了。
进得屋子,还没等落座,龙旗便苦笑道:“没必要这么亲热吧?”
“你以为我想?”那叫闻香的女孩放开了龙旗的胳膊,还很娇媚的白了龙旗一眼。
“何必呢?难道你真在意她们对你的看法?”龙旗道。
“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闻香的视线从苏唐身上扫过:“你从没有带着外人找过我,怎么?真的要退了?”
第二十三章神秘凶手
“嗯。”龙旗点点头:“介绍一下,她姓闻,叫闻香,这是苏唐,以后会接替我。”
“我那么劝你,你也听不进去?”闻香道:“何必呢?难道你真在意她的看法?”
闻香明显在学龙旗说话,龙旗笑了笑,回道:“我欠她的。”
“怪不得别人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闻香微叹口气:“你觉得我没有必要继续住在这里,我也觉得你没有必要为了她牺牲太多。”
“这不是牺牲,而是……”
“我不和你争这些。”闻香转向苏唐,露出甜甜的笑意:“坐吧。”
“不要被她的外表所迷惑。”龙旗道:“这里的人给他们三个起了外号,一传十十传百也就叫开了,童飞叫凶锤,萧不悔叫盗骨人,而她……”
“不用你啰嗦!”闻香凑近苏唐,一只白皙滑润的手还放在苏唐的肩膀上,因为距离太近,苏唐可以清晰的嗅到她吐息中蕴含的兰香:“我们以后自然……”
“他是大尊亲自点的人。”龙旗轻声说道。
“哪位大尊?”闻香的表情一僵,甜美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