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留住一季春

留住一季春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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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留住一季春

    作者:纪真

    男主角:傅维恒

    女主角:薛颖

    内容简介:

    她笑吟吟地长大,翩翩无忧。

    而他从十四岁起,生命中就笼上了绝望的阴影不为人知

    这条结合的路走来的确辛苦,但无怨无悔。

    即便是今后注定了她终生笑中带泪,亦在所不惜。

    正文

    序言

    一场幽梦同谁近

    胡延娣

    ——贺纪真的第一部小说

    和纪真相识于十四岁稚龄。

    而在与她熟稔之前,是先与她在校刊上的文字相遇。

    这么些年了,我所认识的纪真,一如当年她笔下所透露出的孤芳自赏、遗世独立,但如今纪真的作品,更增添一份沉潜、内敛,也更加圆熟且挥洒自如了。

    做为纪真十年的老友,彼此之间不仅无话不谈,也是一同看戏聆乐的同好,更是“凡有奇文,皆共欣赏”的伴侣。我们同样地迷恋著愁予的诗、亦舒的小说,并双双陷溺于曹寅的大观园而不复得路。提笔为文著书立说,曾是我们自少年时代便共同怀有的梦想,然随著年岁渐长,经历十多年来的宦海沉浮、世事曲折,豪情与壮志均一寸寸湮灭。

    纪真却始终是一位绘梦的女子。

    在现今这个金权主义挂帅、暴戾姑息之气充斥的社会,仍有这样一名女子,执意辛勤地耕耘著这畦属于艺文的园地,为此,我亦深自感到欣慰、可喜,并感动莫名!

    曾经,因纪真年少时的深情易感、喜伤春悲秋的性格,一度令我十分担忧,深怕她将无法应对现实的冷酷虚假、世态炎凉。幸而,纪真能籍由创作,找到心灵上的寄托,寻得另一片私属的桃花源,便不再在意那衷心想望的破灭,面对不乎的对待却不得不妥协的无奈,以及钟意执著的情感却不能幸免地遭受挫折时的失意了。凭著一枝笔,任思绪天马行空、思维恣意驰骋,诉诸文字后,人立刻变得精神焕发、神采飞扬,但放下笔后,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另一个自己了。

    写作——有一股永恒的魅力,我想是的。

    读纪真的小说,没有惊涛骇浪的情节,没有缠绵俳恻的叙述,更没有华丽的辞藻、刻意的雕饰。而值得称道的,正是她那流畅的文笔、简洁的叙事、俐落的对白,令人读来铿锵有力,琅琅有声。她所描述的,只是日常儿女情事,或许甜美真挚的薛颖令你感到熟悉,或者长袖善舞的方怡如就在你我的身边。纪真用质朴的笔,最自然的墨来铺叙、勾画,看来似乎不著意什么,而其深厚动人之处就在于此!正所谓“繁华落尽见真淳”。

    “一场幽梦同谁近,千古情人独我痴。”在我们为傅维恒的深情而动容、为薛颖的执著而恻然、为造化弄人的际遇而喟叹之时,更别忘了那位将人物刻划得鲜明动人,而令读者一掬同情之泪的作者。看到纪真写作时的勤勉,字字斟酌、推敲的馑严认真,她的努力和用功应得到同等的回报与肯定!我知道,她是值得的。就如同那年在学校,看著她过关斩将,领回大大小小的演讲及独唱奖座时,我们坐在台下,欢欣雀跃地为她击掌、喝采。我亦非常感谢纪真,始终让我分享属于她的荣耀与骄傲。

    而身为纪真多年的好友,若说对她有著什么样的期许?我想,是希望她的阅景经历能更丰富、人生体验更为深刻,那么题材的选取就不致囿于某一范围而显得单薄,取材便更加广博,内容也将更为充实。环境和岁月的历链,对于写作而言是极其重要及必要的。此外,我期望纪真能有充足的持续力及旺盛的企图心,可推动自己不断地写下去,在文学的园地里固守著,成为一名永久的作家。

    此刻,我的开场白已道完,而舞台上的灯已亮、布幕也已开启,就让我们一齐飞进纪真所勾绘的那场幽梦,一会那痴心的恋人罢!

    甲戌年仲夏于新店碧瑶山庄

    第一章

    升专四的那年暑假,薛颖找到了一份自认是“近乎完美”的partti——假日总机——亦即在一般人休息的周末与假日,担任总机兼询问柜抬的工作。

    工作轻松,毫无压力,可以脑袋空空地去,空空地回,完全没有任何负担,而且,又可以藉此打发周末假日的无聊。

    薛颖念的是五专,功课上的压力小,本应可以大肆享受青春的,无奈她却不懂玩乐。这是她目前所遭遇到最大的悲哀与困扰,常为此自怜不已。“连玩也不会……”

    真是不明白身边同学们的生活何以如此丰富刺激、多彩多姿?每次放假过后,回到学校,总会有同学谈起假期到哪儿去玩,怎么好玩等等。

    薛颖光是听听都觉得羡慕,不禁又开始后悔自己浪掷光阴,没事就只会窝在家里。

    其实说穿了也不过是懒罢了。如今有了这份工作,倒是替她解决了这方面的问题,也顺便省下了老是为此后悔及反省的时间。

    “薛颖,下午要不要一块去看电影?”同学邀她。

    “不行耶!我要去打工。”

    她觉得这样的改变,比较具有建设性。

    刚开始坐柜抬时,电话铃声响个不停,著实令她紧张,当然还有无法避免的手忙脚乱。所以,前一、两周常将电话转错部门。

    薛颖见情况大出意料之外,忍不住拉了一个同事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假日还有那么多的电话进来?”

    “旺季就是这样的,你没看见公司里有那么多人来加班?现在你知道自己的重要性了吧!”

    薛颖不敢说,当初接这个工作纯粹是抱著来这里喝茶、看报的心态。她以为只有7—eleven才是全年无休的。

    那人又说:“附带提醒你一句,本公司除了农历年及耶诞节之外,全年都算旺季。没办法,老板生意做得大嘛!”

    她觉悟了,因为开始接到一些“国际电话”,有说英文的、日文的,还有广东国语的。

    英、粤语还好,日语就完了。薛颖总共也只会说:“阿里阿豆”及“莎哟哪啦”两句没多大用处的话,其他的要猜也无从猜起。只好依据现实状况再配上合理的推测,认定凡是讲日语的,都是找国外部日本组的。

    她理所当然地将所有的日本电话,通通转进日本组。

    一天,有个日本组的同事跑出来问她:“为什么你老把董事长的电话转到我们组来?”

    薛颖耸耸肩。“因为我根本听不懂日文。”

    那人想想,要求一个这样的“小妹妹”同时要会英、日文,实在也不太可能,十分无奈,只得说:“这样好了,如果你以后接到日文电话,只要是有提到『傅桑』的,那多半是找董事长的,就先转给他的秘书,其他的你再接进来好了。”

    “喔!好,谢谢,不过『傅桑』是什么意思?”

    那人一听,差点晕倒。“『傅桑』是指傅先生,就是你的老板。”他用尽了最后一点的耐心,然后摇摇头走开,不相信有人连这点“常识”也不懂。

    薛颖觉得好笑。“奇怪?他的表情就好像是全世界的人都懂日语,而只有我一个人不会似的。日文又不必修课!”

    一直没有机会见到“傅桑”,不过倒是跟他的秘书——方怡如混得很熟。

    薛颖认为方怡如是那种天生就具有完美秘书条件的人。长得端庄秀丽,处事明快干练,而且难得的是她待人客气随和,并不恃宠而骄。

    可能是基于一种互补的心理,使薛颖为她著迷不已,拿她当偶像。每回只要一见她来加班,便马上捧著自己心爱的宝贝,什么蜜饯啦、豆干啦,前去与她分享,忠心得不得了。

    这样大的公司,自然是少不了会有一些“传说”,薛颖就曾略有耳闻。有许多人说方怡如是“傅桑”的女朋友,也是公司的二当家。

    薛颖原先以为“傅桑”是个已婚而且儿孙满堂的老头子,所以曾一度为自己的偶像大感紧张。还好,后来打听到“傅桑”不但不老,而且未婚,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巴不得早点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才好。像这样的“办公室恋情”最是吸引小女生。可惜,“傅桑”出国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而且就算他回来了,也未必会在假日还来公司加班,那我不就看不到他了吗?怎么办才好呢?”生怕没机会见到他。

    为此朝思暮想。

    公司里的同事待她都不错,唯一怕的是人事主任,因为有一次大意,放了一个拉保险的人进去,结果害她被说了两句。

    其实说起来,也不能全怪薛颖,那些保险业务员早就知道该如何应付公司行号的守门人。更何况她涉世未深兼之天真有余,好骗得很。原来是……

    那个保险业务员一进门,不等薛颖问他,便先开口:“请问林主任在吗?”一副很熟络的样子。

    薛颖不疑有他,就为他指路:“在这面,右转第二间。”让他自己进去。

    后来,林主任特地为此出来“嘱咐”她:“以后别随便放人进来,门禁安全是很重要的,就像刚才那个人是来拉保险的,而且我也不认识他。”

    受了这次教训之后,薛颖对于所有进出大厅的陌生人一律严格盘问,只差没叫人家背出暗语。而且临检过后,也不许他们自己进去找人,只由总机转电话进去,叫里面的人出来“认亲”,确认无误之后才能带进去。

    执行得十分彻底。

    有天,进来一位陌生人。

    薛颖对他点头微笑,而他居然仅是在点点头后,就自顾自往里面走去。

    薛颖忙唤住他。“对不起,请问您找哪位?”

    那人一愣,笑笑。“我不是来找人的。”

    轮到薛颖愣了一下。“那您有什么事吗?”

    他打量一下薛颖,笑笑不语。

    “难道我长得很好笑吗?神经病!”她心想。

    既不找人,也不说有什么事,可见一定有问题。

    “你是新来的吧!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傅维恒。你呢?尊姓大名?”那人开口。

    傅维恒,乍听之下,这名字好熟,默念两遍……三遍……

    “啊!傅桑!”终于想起这是老板的大名。

    真是太太太丢脸了。虽然平时也常会“有眼不识泰山”,但像今天这样的状况,相信就算是傅维恒指著她骂“有眼无珠”,薛颖也不敢否认。反应实在是太迟钝了些。

    还好傅维恒看起来并无不悦。

    “对不起,董事长,我以前没见过您,所以……”她一阵脸红。

    “没关系,小心一点也好。对了,怎么称呼?”

    “我叫薛颖。”

    “薛颖。”傅维恒点点头。走进去。

    完蛋了,他会不会向人事主任告状?

    她担心了一个下午,频频注意人事主任的动向。一直到快要下班,都没有人出来找她的麻烦,这才松了一口气。

    又开始胡思乱想。“比想像的年轻许多,看起来不错,也满斯文的,又大方,没跟我计较。嗯!跟方姐挺配的。”愈想愈觉得浪漫。

    傅维恒常来公司加班,薛颖几乎每次来公司,都会遇见他。以前一直以为老板是不太须要“上班”的,不过“应酬”倒是必要。好像只要几个老板约了吃吃饭,喝喝酒,一切就能搞定。

    电视上不都是这样演?

    所以薛颖觉得傅维恒是太过于勤奋些了。平时不但“上班”,而且假日还来“加班”。

    她怀疑他曾经当选过杰出青年,还是优良楷模什么的。

    有天,下班时间到了,薛颖照例关掉大厅电眼,锁上自动门,公司里其他还没走的同事可由侧门离开。等一切收拾好,正准备关灯走人的时候,却见傅维恒及方怡如送了两位客人出来。

    薛颖心想,现在再来开抽屉找钥匙开门,肯定太迟,而且自动门的锁孔在门底,这样蹲著在人家面前开门,实在也难看。

    “董事长,对不起,自动门的电眼故障了,门打不开,还是请走侧门吧!”她只好撒个小谎。

    傅维恒和方怡如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便送客人由侧门搭电梯下去。

    “难道要我说,下班时间已到,门早就锁了,下次请早,不成?”她被看得心虚。

    一抬眼,见总务组的伯伯走来。

    “薛小姐,请你再等一下好吗?有新的公文柜子要抬上来,可是侧门太窄,进不来,所以请你先不要关大门。”

    叹一口气,没办法,还是得开门。

    正蹲在地上开门,冷不防见两双脚映在玻璃门上,猛一抬头,觉得眼前像是有两具庞然大物。

    差点“哇!”一声叫出来。一个不稳,便坐到地上去了。

    傅维恒忍住笑伸手扶起薛颖。“没吓著你吧!”

    她胀红了脸,有也得说没有。

    方怡如一旁笑道:“我们还在猜,没事你蹲在大门口做什么?捡钱啊?咦!怎么门又可以打开了?”故意对著薛颖眨眼睛。

    薛颖很不好意思。“刚才……来不及打开嘛……只好说门坏了……”

    傅维恒笑笑。“没关系,我知道。”

    那天薛颖等人搬好东西,一直搞到七点多才离开。下了楼却发现外面正下著大雨,又没带伞,站在廊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身旁有许多同病相怜的人,个个拉长了脖子,伸长了手,巴望著能抢到一辆计程车。

    看这个样子,还不知道要耗多久?远远看见一辆公车,把心一横,决定冒雨冲到站牌去搭车。

    谁知才跑了几步,便有一辆轿车在前挡住了去路。

    一辆黑色豪华大轿车。平时薛颖最看不惯的那种!又黑又长。

    她生气,明明这么大的路,偏偏要跟她挤,而且……眼看著公车跑掉了!

    可恶!她气得跺脚,正要开口骂人,黑色车子的车窗降下,一个熟悉的女人在车里唤她。

    “薛颖,快上车!”方怡如喊她。

    她一看,大喜过望,赶紧钻进去。上了车,才发现车上还坐著傅维恒。

    “啊!董事长也在!”她不假思索。

    “废话,难道你以为这是我的车吗?”方怡如笑骂。看到她淋湿了,又说:“那么大的雨,还在街上跑,你不知道现在淋雨会掉头发吗?”

    薛颖笑笑:“没关系,我头发多。”

    “感冒可就不好了。”傅维恒说,顺便吩咐司机将冷气关小。

    真是细心,她想。

    三个人在车上聊了许多,倒也愉快。而且难得的是,傅维恒丝毫没有架子,同时谈吐风趣幽默。

    途中方怡如先下了车,这使得薛颖有点紧张,不知道接下来要同傅维恒聊什么才好。

    他约略看出薛颖的不自在,便主动找点话题。

    “是不是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他问。

    “嗯!”

    “有没有什么打算呢?”

    难题又来了。怎么每个人都爱问这个?

    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想到后来发现每条路都不错,可行性也都很高,叫人太难以下决定,所以,绕了一圈还是等于没打算。

    几次为此烦心之后,她就懒得再想这种大问题了。

    她一向是个十足的逃避问题主义者,从来不曾勉强自己去挑战过大或过难的题目。只好笑笑。“嗯……插大,出国念书或者找个工作也可以。”

    这样笼统的答案,亏她还好意思说?连傅维恒听了都忍不住笑起来。

    “还没决定啊?没关系,时间还长呢!”他安慰她。“大家都是这样的,可是,如果你想清楚了之后,决定要找工作的话,就不妨留在『傅诚』吧!也可以来帮帮怡如的忙。”

    薛颖一听,可以跟随自己的偶像,真是太好了!“好啊,好啊!”连忙答应下来。

    不是怕自己改变初衷,而是怕傅维恒等一下就反悔。

    “这么乾脆?不用再考虑?”他讶然失笑。

    她非常坚定地点点头。“因为方姐是我的偶像啊,跟著她最好,当然用不著再考虑。”

    他呆了呆。偶像?“真的?”

    随即想想方怡如的确很优秀。“我也很崇拜她。”他半开玩笑地说。

    送薛颖到家之后,傅维恒回到自己的住处,楼上楼下近百坪的房子,只有他和一对管家夫妇住。

    当觉得冷清寂寞,所以放假也不愿待在家里,宁可到公司让自己忙一点。

    忙,可以忘记许多事。

    他叹了一口气,忽然想起薛颖来了。

    “偶像!”他笑。“真是可爱……”

    第二章

    薛颖升上五年级之后,学校的课明显地少了许多,所以除了仍兼假日的柜台总机工作外,平常没课时,傅维恒就叫她到公司多看看,顺便跟著方怡如学学。

    照理说,像薛颖这样的“空降部队”,在公司里向来只会遭人忌,惹人嫌的。不过她倒是出奇地受欢迎,原因有三:一是因为她的年纪小,怎么看都像个“妹妹”。

    二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放在公司里有赏心悦目的效用。

    三是因为她爱笑。笑,能使别人退一步,而让自己海阔天空。

    她就是以此得到众人关爱的眼神及多多的包涵。

    薛颖从小就是个笑面娃娃,尤其是笑起来眉眼弯弯,十分讨人喜欢,以往各路长辈们见了,没有不想同她“攀亲带故”的。连薛妈妈都算不清曾经让薛颖认了多少乾爹、乾妈以及有多少个“小宝”在等她长大。

    甜归甜,但身为么儿,有时难免也会有点娇生惯养的模样,但可喜的是她一向心软,很能体贴旁人,又好说话,从不令人为难。

    相处的日子久了,傅维恒也发现她常是笑咪咪的,想不透为什么她“总是”能这么高兴?不禁羡慕。

    大部分重要的会议或餐宴,傅维恒都会由方怡如陪同出席。但如果遇上一些不错的展览,他也会带著薛颖一起去。

    “你也该出去多看看,见见世面才好。”他说。

    薛颖高兴得像什么似的。

    “出去逛街也有钱领,多好!”她的眉眼又弯了。

    傅维恒和方怡如轻易地看出她的心思。互望一眼,啼笑皆非。

    当然也有乌云蔽日的时候。

    因为看到了一个对全公司而言,都是令人兴奋期待的好消息,除了对她之外。

    管理部公布了一张今年公司的自强活动方案。北从日本南到答里岛,一共有五个不同的地点,可供同事们自由选择。

    薛颖看著看著,本来高兴得不得了,因为从未出国玩过。可是越看到后来,心情愈来愈低落。她根本就去不了。每一团的出发时间都是在十月份,而且期间都是七天六夜。

    “怎么这样嘛!故意不让人家去!”她嘟嚷,愁眉苦脸地坐在柜抬。一会儿,眼见有个时髦女子走进来,只好强颜欢笑地招呼人家:“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我是柯玫丽。”她冷冷地说。

    薛颖愣在那里。她心想:“柯玫丽?是干什么的?是客户吗?”

    飞快地翻转脑筋里的档案,可是怎么也想不出眼前这一号人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看看柯玫丽的表情态度,就好像是所有的人应该对她的大名有如雷贯耳之感才对。她很有名吗?仍是想不出来。

    薛颖的一脸茫然让柯玫丽十分不悦。勉强再多说一句话:“傅董在吗?”

    薛颖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傅董的朋友,早说嘛!

    “请您稍坐一下,我请方秘书出来。”她转了方怡如的分机,可是没人接听。

    “对不起!我进去通知一声,请你再稍等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就行了。”满脸不耐烦,拎著皮包便自个儿走了进去,不理会薛颖的叫唤。

    薛颖一肚子火,心想:“傅董怎么会有这种朋友?到人家公司来随便乱闯?”忙匆匆跟上去。

    迎面正好见傅维恒及方怡如走来。

    “玫丽!好久不见!怎么有空过来?”傅维恒同她打招呼。

    方怡如却没说话,只对柯玫丽点点头。

    薛颖跟在后面,已了解情况,认定她真的是傅维恒的朋友,于是便掉头走开。

    本来还打算把这个没有礼貌的家伙扔出去的。

    “维恒,你们公司是怎么回事嘛!人家来看你,还被当贼似的防,非要一直跟著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每个访客都这样?未免也太小心了吧!”柯玫丽嗔道。

    薛颖装作没听见,懒得再理她。

    傅维恒忙说:“她以前没见过你,自然多问些,没关系,下次就认识了嘛!来!进去坐坐吧!”

    “认识?我只认识她的白眼。”薛颖暗骂。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的眼珠就像是没长好似的,不是往左转往右飘,再不就是往上翻。总之,就是不容易让人看到黑色的部分。

    以往有访客来,薛颖都会泡一杯茶送进去。今天她硬是不动。

    坐回座位,一眼又瞧见那张该死的自强活动表,更是生气。像是全天下的人跟她作对一样,全都不是好人!

    不一会儿,方怡如用内线找她。

    “喂!小丫头,怎么还不去给人家大小姐沏茶啊?”她嘻嘻笑。

    “水没了,硝酸要不要?”她气道。

    “哇?这么大火气啊?也难怪,除了傅董,谁见了她都免不了一肚子火。可是怎么办呢?谁叫人家的出身好,靠山又硬!”

    “是啊!是啊!尤其是我,人小卑微的,更该受她的气。她老人家瞪我一眼,我该觉得荣幸;说我坏话,我还得当是抬举咧!”

    方怡如在电话那头嘻嘻哈哈地笑起来,直夸她幽默。

    这叫苦中作乐。

    “好了!别跟她一般见识,白白生气。下了班先别走,我保证一定会有人请客,你等著看好了。”她说。

    薛颖知道她八成又要敲傅维恒一顿。“可是他有客人啊?”她纳闷。

    方怡如随即拨了一个电话进傅维恒办公室。

    “傅董,要不要小的助您一臂之力?”

    一听是怡如的声音,傅维恒如同见了救兵。“当然。”他故意装得一本正经。

    “那晚上可不可以请我跟前面那个气嘟嘟的小朋友吃一顿大餐呢?”

    “没问题。”

    “那我就半个小时后进去?怎么样?”

    “呃……”他轻咳一声。

    方怡如忍住笑。“改十分钟后好了。”

    “很好,就这样吧!”

    柯玫丽还以为他在谈公事。

    果然十分钟后,方怡如故意进去“打扰一下”。

    “傅董,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她对柯玫丽笑笑。接著又对傅维恒说:“大欣企业的石总来了,我请他在会客室坐一下,另外,您交代晚上要在『丽晶』订位的事,也已经订好了,是三个人,没错吧!”

    两人一搭一唱,让在旁的柯玫丽明白今天他是没空陪她了,只好识相地告辞。

    傅维恒松了一口气。

    晚上三个人到丽晶去吃饭。薛颖看起来仍有些闷闷不乐,连点菜也懒懒的,完全不像以往老是舍不得放下菜单的样子。

    “怎么,你还在生她的气啊?”方怡如问。

    “才不是呢!谁有功夫理她。”

    “那你怎么了?为什么无精打采的?”傅维恒问。

    “人家都不能去参加自强活动!”她嘟起了嘴。

    “为什么?”他俩问道。

    “我还要上课啊!”她叫。这还要问?

    “你不会请假吗?”方怡如奇道。她认为玩比较重要。

    “怡如!”傅维恒白她一眼。“你怎么出这种馊主意,没事就会带坏人家!”他回过头来安慰薛颖。“没关系,下次还有机会的。”

    全世界最不高明的安慰词。也不知道是谁先发明的,下次,以后……废话!她宁可考虑方怡如的提议。

    方怡如在一旁忍不住笑道:“对对对,反正等我去玩回来,拿些照片给你看,再说给你听,也是一样的。”

    傅维恒和薛颖齐齐向她瞪了过去。

    当晚他们两人一起合力把薛颖喂得饱饱的,又答应会带礼物回来给她。薛颖才渐渐认命释怀。

    薛颖一方面学校、公司两头跑,另一方面还接受公司的教育津贴,晚上再去上英文课。

    “这样的日子也未免太充实了吧!”不由得怀念起从前无所事事的轻松舒服。

    可是有方怡如那么伟大的偶像在前,又有傅维恒这样大力的栽培在后,她只好打起精神来。

    “报应!”她自嘲。

    傍晚从学校出来,走在街上觅食,打算先填填肚子好去补习。忽然被身后的喇叭声吓了一跳,回头看,是傅维恒的车。

    他朝她招招手,薛颖便跳上车。

    现在已经非常习惯坐他的车。事实上,方怡如和她私底下都唤他的车是交通车。

    也真亏傅维恒如此好性子。再者,也是因为他从不把这两个大小女人当成部属看。在他心里,方怡如是心腹也是知己,是家人也是朋友。至于薛颖是开心果吧!

    每回只要见到她,就会觉得心情很好。也许只要是自己认为重要的人,再怎么付出也都会心甘情愿的。

    薛颖从没见过博维恒亲自开车,稀奇道:“哇!傅董也会开车啊!”

    大惊小怪,分明是把人给看扁了。

    他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这是疑问句还是肯定句?”

    薛颖察觉失言,只好报以傻笑。忽然灵光一闪,赶紧道:“这是惊叹句!就是好了不起的意思。”

    总算扳回一城,而且还顺便拍了个小马屁。

    “这还差不多。”他笑。“小何今天有事,所以我自已开车。反正也没什么事。对了,你下了课,怎么不赶快回家,居然还在街上游荡?今天可让我抓到了吧!”

    “什么嘛!我也想回家啊,可是我等一下还得去上英文呢!还说什么游荡!人家是在找吃的,饿著肚子怎么上课嘛!”她嗔道。

    薛颖很少有这么理直气壮的时候。

    “是吗?那先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他赶紧陪笑。

    提到吃,又有人请,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笑说:“随便!嗯……啊,吃日本料理好不好?”丝亳不客气。

    “其实你的英文已经很不错了,倒是日文不好,不如顺便也去补补日文吧!”来到日本料理店里,面对满桌美食,傅维恒建议道。

    “顺便?”差点被一个寿司噎死。

    没想到傅维恒这么狠,存心累死她。

    她吓得直摇头。“够了,够了,念太多会消化不良的,何况我最讨厌日文了。”

    “讨厌?为什么?”他不明白,语言不过是种工具罢了,何谓喜欢、讨厌?“现在会日文挺有用的,又吃香。”

    “以前念国中的时候,我历史最好了,还被选为历史小老师呢!”她眨眨眼。

    说的是什么跟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

    后来一想,历史?

    恍然明白。这样黑白分明!他笑。

    “那为什么又爱吃日本料理?”仍不放过她。

    “这些东西都是国产的,再说老板、小弟也是自己人,有什么关系?”

    反正怎么说都是她有理。

    没多久,薛颖终于要结束学生生涯。

    毕业典礼当天,跟老师、同学们话别时,大家免不了陆陆续续地开始掉眼泪。正当悲戚的场面达到高嘲时,忽然眼前出现一对俊男美女。那美女手上还捧著一大束的花。

    “傅董!方姐!”薛颖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身边的同学都为之肃静。

    方怡如把花送给薛颖,笑道:“平常光见你一天到晚嘻皮笑脸的,所以我们今天就特地过来看看你会不会哭得淅沥哗啦?”

    薛颖不好意思。“什么嘛!”

    “好了!你的同学在等你呢!我们先走了。别忘了再玩几天就该上班了,知道吗?”傅维恒道。

    两人一阵风似的来去,留下一堆比道别更有趣的话题给薛颖的同学们。她怔怔地看著手上的花,感动得又想掉眼泪,决心从此效忠傅氏。

    而后的几日,她忙著搬家。“爸妈跟哥哥搬到新竹,以后一个人留在台北,得要学著独立了。”想像自己好像很可怜的样子。

    事实上,面对自己的新生活,薛颖觉得既兴奋又刺激,简直是有点迫不及待了。

    第三章

    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名片,上面印著“助理秘书”的“头衔”。

    薛颖觉得这样就很了不起了,非常满足。

    可是傅维恒及方怡如却没有这么好打发,他们非常努力地“重用”她,像是深怕“大材小用”似的。

    更惨的是,现在秘书室多了她之后,全公司的人都会很自然地跟著转移目标,有事先找她。无关乎“喜新厌旧”,完全是因为薛颖比较“小牌”,比较好“差遣”的关系。

    再有就是傅维恒及方怡如认为薛颖既然已经毕业了,就该彻头彻尾地像个上班族。于是洋洋洒洒地列了十几条“新生活运动纲要”给她,还附注表示:暂定,想到再加。

    其中规定她要化点妆、不可以穿球鞋或牛仔裤;要稳重一点,不可以再咬手指甲等等诸如此类的守则。

    薛颖尽量遵行,可是没想到后来又加上一点:“不可以笑得太可爱,只要抿抿嘴角就行了。”

    虽然他们都同意薛颖笑起来很迷人,但也一致认为那样的笑容太过孩子气,并不符合当前社会上的秘书要点。

    薛颖看得哇哇叫。无奈傅维恒和方怡如并不理会,仍是施以威胁利诱,逼她收敛些。

    其实相较之下,薛颖“爱笑”的习惯还算是好的,至少不具杀伤力。她那迷糊性子才是真的麻烦。

    一次博维恒和方怡如要出去签约,薛颖忽然发现少放进一张文件。当下便抓著那张纸赶了出去,眼看他们俩就要进电梯下楼,她又不好意思大声叫唤,只好加速冲上前去。只听“砰!”一声,一头撞上了自动门。

    众人惊呼,傅维恒和方怡如也听到这声巨响,回过头看,大惊失色。

    “啊!”薛颖顿时觉得眼冒金星、头昏耳呜,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身边的同事纷纷围上来。“你怎么样?”

    她痛得说不出话来,用手捣著额头,耳边还不时听到蜜蜂、小鸟吱吱、嗡嗡的声音。

    “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傅维恒排开众人,急道:“把手拿开,让我看看!叫你把手拿开啊!”也不顾旁人围观,只想看看她的伤。

    “先扶她进去再说吧!”方怡如忙拉拉博维恒的衣角,使了使眼色。

    他会意,冷静下来,克制自己以免过于失态。

    带她进了办公室,看见她额头上大块乌紫,忍不住骂道:“你急什么?那么大的人了,还这样冒失,门也不看!”傅维恒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方怡如一边替薛颖冷敷,一边也说:“你也真是太不小心了,幸好玻璃没撞破,否则割伤了头脸,你看怎么办?”

    薛颖觉得万分委屈,撞了头还挨骂,想哭又不敢。可是眼泪就是不争气地一直掉下来,只好赶紧用手背拭去。

    傅维恒见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很是不忍,递了手帕过去。哄她:“好了!别哭了,也不是真的骂你。来!擦擦脸,我带你到医院看看,你这一下撞得这么重,都肿起来了。”

    “不用了,我没事的。”她忙道。

    “不去不行。”方怡如劝道。“去检查一下,总要确定没事了才能放心啊。”

    “怡如,你帮我把签约的时间改一改。我有熟识的医生,我送她过去。”傅维恒交代。

    薛颖的意见向来没什么作用,她还是被押到医院。

    看了医生,确定没事后,傅维恒送她回家。

    “还疼不疼?”他问。

    她摇摇头。

    “回去好好睡一觉。”他细细叮咛。“医生说了,叫你别到处走、要多休息,知道吗?如果头还是晕或是想吐,就赶快打电话给我或怡如,千万别硬撑,脑袋可是不能开玩笑的,宁可小心点,嗯?”

    薛颖点点头。“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她低声道。

    “别说这些了。”他拍拍她的肩。“进去吧!”

    第二天,薛颖故意在额前剪了一点刘海。

    本来是希望能多少遮掩一下昨天的糗事,怎奈进了办公室,才发现公司上下早已传遍她惨烈的事迹。现在每个人遇到她,都会特别过来拨开她的刘海瞧瞧。

    “哇!这么惨啊!”众人叹服。

    薛颖很后悔。“早知道就不用剪刘海了,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想。

    当薛颖这几天正在为撞门之事“头痛”不已之时,却又来一件令她更“伤脑筋”的事。

    她发现方怡如好像交了新男友。

    “怎么可能呢?到哪去找比傅董更好的人?”她纳闷。

    方怡如最近很少搭傅维恒的车回去,而且薛颖已经看见好几回别人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