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比寻常,尤其是他的新助手。他闷闷不乐地注视着爱玛,感到心中乌云密布。他很清楚激烈打斗所燃起的情绪需要意志力来控制。但他此刻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他无法理解它却知道它很危险。
车内昏黄的灯光照在爱玛的头发上,使她的眼睛变成闪闪发亮的绿宝石。他突然有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把她拉进怀里。他握起拳头,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要不是几分钟前在阳台上感觉到她在发抖,她此刻的平静会让人以为她今晚没有做过比跳舞更刺激的事。她的镇定令他既恼怒又欣赏。
“换作是舞厅里其他的淑女,现在早就歇斯底里了。”他嘟囔道。
“我还不能歇斯底里,我忘了带嗅盐。”
她轻浮的态度终于使他忍无可忍。他整晚都在为她下午可能是去私会情郎的事生闷气。在书房发现她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又安排情郎在那里跟她幽会了。
他想要撕碎东西泄愤,最好是她的浅绿色丝裙。等她一丝不挂时,他想要跟她做嗳。他要给她前所未有的g情体验,使她不再渴望别的男人。明知她有情人,他还是要她。狂野在他体内流窜。有她在车厢里,他就冷静不下来。他发现他的身体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你真的没事吗?”爱玛不安地问。
“我没事。”他变换姿势让自己舒服一点。
她眉头微皱。“你看起来怪怪的。”
“怎么个怪法?”
“我不会形容。攻击你的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迪生停顿一下。“我只知道他学过我以前在梵萨嘉拉岛学的搏击术。”
“梵萨嘉拉岛?”她恍然大悟地睁大眼睛。“那么他一定跟秘笈这件事有关。”
“没错。”迪生强迫自己思考。“他想必一直在监视梅夫人的家。但他太年轻,不像是这诡计的幕后首脑。”
“你怎么知道他很年轻?他用布蒙着脸。”
迪生心不在焉地摸摸胁部。“由他的速度和敏捷度可以知道他很年轻。”
“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没错。”他凝视着车厢里摇摆不定的灯光,努力集中注意力。“但我还是想不通梅夫人怎么会卷进这件事情里。”
“有没有查出她的来历?”
“只有她在社交季之初抵达伦敦时告诉大家的故事。她说她年迈的贵族丈夫去年在苏格兰去世。”
“真是疑云重重。”她说。“我或许可以帮你解决其中一些。”
迪生把视线转向她。“从最重要的开始。你跑到兰妲的书房做什么?”
爱玛眨眨眼。“你怎么会发现我在那里?”
他耸耸肩。“我决定趁你在楼上的休息室时到书房看看。”
“天啊!我们大家没有一起在那里碰到真是奇迹。”
“大家?”迪生感到下颚肌肉在抽搐。“在我抵达书房前,有别人跟你在一起?”
“说来话长。”她倾身向前,压低声音。“你不会相信的,但我发现了一些非比寻常的事实。”
他不喜欢她眼中的兴奋,几乎可以肯定那是坏预兆。“我洗耳恭听。”
“我离开休息室后正好看到辛旺形迹可疑。”
“辛旺?兰妲的男仆?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他举止怪异,所以我跟踪他从后楼梯下楼。”
“你跟踪辛旺?”迪生已经压下的怒气又升了起来。这几乎和知道她跟情郎在书房幽会一样糟。几乎——但不完全一样。“你疯了吗?他可能很危险。万一他发现你跟踪他呢?你要怎么为自己辩解?”
她不悦地抿嘴。“你要不要听我把事情说完?”
他往前坐,分开双腿,双手搁在膝头,强迫自己保持耐性。“你说吧!”
“我在楼梯底层失去他的踪影,但注意到书房就在附近,于是决定顺便进去看看。”
“顺便个鬼。”迪生嘟囔。
“如果知道你有相似的计划,我就不用费那个事了。”她不悦地皱紧眉头。“我真的必须坚持你以后多告诉我一些你的计划,那样我们就不会妨碍到彼此的调查。”
“容我提醒你,葛小姐,你替我工作。你需要知道什么和何时需要知道都得由我这个雇主来决定。”
“等你听说我今晚的发现时就会改变主意的。”
迪生觉得她的表情只能以自负来形容。“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兰妲派辛旺趁你今晚不在家时去搜你的书房。她决心查明你为什么跟我订婚,她认定你别有用心。”她得意地往后靠在椅背上。“你觉得这个消息怎么样?”
“不怎么样。兰妲派人去我家搜查早在我意料之中。”
“你早就料到了?”她的脸垮了下来。
“我知道兰妲对我非常好奇。毕竟跟你订婚之后,我就会妨碍到她。”他密切注意着她的表情。“你怎么发现这件事的?”
“我正在察百~万\小!说桌抽屉时,辛旺和兰妲到书房来。我不得不躲在窗帘后面,因此听到他们的谈话。”
他迟早会被她逼疯的,他心想。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小心翼翼地伸手握她的手腕。“听我说,爱玛,仔细听好。绝对不要再像今晚这样一个人到处乱跑。在受雇于我的期间,不可以再冒这种险了。你明白吗?”
“不明白。”她看来既生气又委屈。“你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因为你冒的险,傻瓜。你很有可能受伤。”
“不太可能。难堪或许会,受伤不可能。今晚真正有危险的人是你。花园里的那个人好象存心要使你受到重伤。”
“你会在乎我受伤吗?”
“当然会。”
“为什么?”他冷笑一下。“因为你没有遇到过像我这样大方的雇主,你不想在领到薪水前就失去工作?”
“不完全是因为钱——”
“不是才怪。也许你担心我的安危是因为我还没有把你的宝贝推荐信给你。”
“我也可以问你相同的问题。”她两眼发亮地说。“你为什么那么担心我在受雇于你的期间冒不必要的危险?因为你需要我安然无恙地继续当你诱捕梅夫人的诱饵?我只不过是你打算用来捉老鼠的一块|乳|酪?”
“果真如此,那么我从来没买过像你这样贵的|乳|酪。我只能希望你物有所值。”
“先生,你是我不幸遇到之中最难伺候的雇主。”
“这句话你说过好多遍了。但重要的是我出手大方,对不对?”
“你怎么可以暗示我对你的安危感兴趣完全是因为我唯利是图?”
迪生的耐性崩溃。“让我们看看你对我的兴趣唯利是图到什么程度。”
他突然倾身把她压进了马车座椅的椅垫里。他用双手固定住她的手腕,然后低下头亲吻她。他一碰到她的唇就知道她的镇静跟他一样完全是装出来的。她跟他站在同一座悬崖的边缘。
“嗯。”在惊愕了一或两秒后,爱玛挣脱他的掌握,用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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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到马车在费夫人的家门前停下。
置身在童话故事里竟然是如此,爱玛阴郁地心想。
几分钟后她带迪生进书房时还在颤抖。她庆幸蕾蒂尚未返家,仆人也已就寝,没有人会看到她皱巴巴的衣裳、凌乱的头发,和一脸怪异的表情。她知道自己看来糟透了,一点也不像是跟梦中情人做嗳后的模样。
当然啦,直到今晚她才知道迪生就是她今生等待的男人。事实上,这椿爱恋没有任何地方跟她的幻想相同。没有积极的追求,没有大把的玫瑰,没有海誓山盟的示爱。
没有谈到未来。
但她也只有认了。她不能奢望现实会像书里描写的那样浪漫。
她闷闷不乐地看着迪生生起壁炉里的火。真是不公平,他随便整理一下仪容就恢复平时的整齐优雅。任凭谁看到此刻的他都不会猜到他刚刚才经历过激烈的打斗和热情的缠绵。
他拍掉手上的灰烬,站起来转身面对她。他的眼神严肃得令人不安。
“我们必须谈谈。”他说。
他过于平静的语气使她心生警戒。她打起精神,露出公事公办的笑容。“没问题。”
他朝她靠近一步。“爱玛,我不知该从何说起。”
天啊!他打算道歉。她必须阻止他。她此刻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听到他说很抱歉跟她发生关系。她往后退,直到背抵着蕾蒂的书桌,仍然挂在手腕上的小提袋撞到桌面。
她突然想起提袋里的东西。
“对,我们必须谈谈,幸好你提醒了我。”她急忙打开提袋,掏出纸卷。“我一直没机会把我从火里抢救出来的东西拿给你看。”
“什么火?”迪生皱眉望着她摊开在桌面上的文件。“你是说有人想在兰妲的书房里烧掉这些东西?”
“是辛旺。他跟兰妲大吵一架,因为她发现他没能从你的书房里找到有用的情报而解雇他。真悲惨。”
“什么真悲惨?”
“她没有给他这季的薪水,更不用说是推荐信了。没有预先通知就解雇了他,可怜的辛旺一定很难再找到工作。但这还不是最惨的。”
迪生缓缓走向书桌。“那么最惨的是什么?”
“辛旺恐怕爱上了他的雇主。”爱玛清清喉咙,两眼死盯着演出海报。“兰妲离开书房后,他痛哭流涕。哭声听了令人鼻酸。”
“痛哭流涕?”
“是的,然后大发脾气。他从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整盒文件倒进壁炉里。在他离开书房后,我设法从火堆里抢救出一些。”
他来到她身旁端详文件,但没有碰她。“有意思。”
她猛地抬头。“辛旺企图毁掉这些文件时非常激动,因此我认为他知道它们对兰妲很重要。他想要报复她那样伤害他。”
迪生翻阅那一小叠文件。“这些海报和剧评都和一个名叫柯凡妮的女演员有关。”
“海报中的剧团似乎都在北部巡回演出,从来没有在伦敦这里演出过。剧评中对柯凡妮的描述是否让你觉得似曾相识?生动灵活的蓝眸,姣好娇小的身材?”爱玛问。
“你是说兰妲以前是那个名叫柯凡妮的女演员?”迪生交抱双臂,靠在桌缘上。“果真如此,难怪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
“女演员都很穷,但她显然十分富有。”
迪生扬起眉毛。“女演员钓到金龟婿的事并非前所未闻。”
“那倒是。”爱玛思索片刻。“但金龟婿和女演员通常会因丑闻而被迫离开伦敦。”
迪生迎视她的目光。“也许兰妲和她的丈夫——神秘的梅爵士,被迫远走意大利。”
“她为什么要撒谎说她来自苏格兰?”
“也许是因为她不想让人把她跟意大利联想在一起。”
“如果能证明兰妲去年在意大利住过一段时间,就能找出她和破解秘方的蓝法瑞有什么关系。”
“没错。”迪生停顿一下。“但话说回来,也许根本没有梅爵士这个人。”
“有道理。”爱玛扬起眉毛。“我能自行杜撰推荐信,别的女人也可以杜撰出丈夫来。但那无法解释她的富有,她的钱不可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对。我明天一早就开始调查她的财源。”他站直身子。“在那之前,你我有别的事要讨论。”
爱玛浑身一僵。“如果你不介意,我不想再谈了。时候不早,我很累了。”
“爱玛——”
“今晚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忙道。“我恐怕还不习惯社交生活的辛苦,我很想上床睡觉了。”
他看来还想争辩。她屏息以待。但他似乎暗自作了决定。
他正经八百地点个头。“悉听尊意,但别以为我们之间的这件事可以永远避而不谈。”
“说的越少越好。”她嘀咕。“晚安,先生。”
他犹豫不决。她看到他眼中闪过一抹恼怒。她害怕他会强迫她跟他谈,但他最后只是转身走向门口。
“晚安,爱玛。”他在门口停下。“身为你的雇主,容我表明你今晚做的事远非职责所需。放心,你一定会得到适当的酬金。”
她先是不敢置信,接着怒从中来。“酬金?你说酬金?”
“我觉得应该在结束雇用你时多加你几镑薪水。”他若有所思地继续。
“那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她随手抓起桌上的小型地球仪扔向他的头。“你怎么可以暗示我会为马车里那件事收钱?我是不得不为生活工作,但我不是妓女。”
他以看似心不在焉的动作接住地球仪。“天啊!爱玛,我没有那个意思。”
盛怒之中的她根本听不进去。“我不会为发生在我们之间的事收钱。你听清楚了吗?我宁可饿死也不收那种钱。”她抓起一个插满花的花瓶用力朝他扔去。
“爱玛,别那么激动。”他设法接住了花瓶,但没能躲过瓶里的东西。他摇头甩掉脸上的花和水。“我说的是酬谢你到兰妲的书房所做的调查,你的发现非常有用。”
“胡说。”她双手插腰。“我不信。”
他面露怒容。“我说的是实话,你这个疯狂顽固的傻瓜。”
发现他突然对她咆哮令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发这么大的脾气。“你敢发誓吗?”她问,毫不掩饰心中的怀疑。
“可恶。”他怒目相向。“如果我要找情妇,我会找个性情比较柔顺和经验比较丰富的女人。”
她目瞪口呆。“这会儿你又嫌我对那种事缺乏经验?”
“我只是想说明我并没有把马车里发生的事当成商业行为。”他厌恶地掸掉衣袖上的花瓣。“我提到的酬金是要奖赏你发现梅兰妲以前叫柯凡妮。”
“迪生——”
他用力拉开房门。“既然谈到这个话题,那我不妨告诉你,如果你再冒那种险,我绝不会替你写那该死的推荐信。”
“迪生,等一下。”她拎起裙摆追过去。“也许我的指责是有点草率。”他不屑回答。房门当着她的面砰地一声关上。
第八章
迪生偶尔会被迫去探望祖母。这会儿他一如往常地把心一横,走进祖母住的宅邸。他无法解释自己对那栋房子的反应,照理说它的气派宏伟应该令他欣赏,但他总觉得它冷冰冰又充满压迫感。他在很久以前就私下把它称为艾家堡。
他穿过客厅,走向像女王般正襟危坐在沙发上的艾薇丽夫人,准备打另一场文明却残酷的战争。
“迪生,你也该到了。”薇丽注视着他,那种严峻傲慢的态度早已成为她的第二天性。
“你在信里要求我三点到,艾夫人。”他从不称她祖母,那样做会使他失去发誓严守的立场。她从未要过他这个孙子,即使是在他替她抢救回艾氏祖产之后。他死也不会承认他希望有她这个祖母。“现在正好三点。”
他趁行礼时打量他的对手。薇丽今天跟往常一样处于良好的备战状态,也许斗志比平时还要旺盛一点。
岁月在那张曾经美丽的脸庞留下了几条皱纹,但丝毫没有软化那对金绿眼眸里锐利如鹰的目光。迪生知道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眼睛。
薇丽的优雅和格调宛如天生。她那银灰色高腰蓬袖的衣裳正好和她的银发相配,显然是法国裁缝师的昂贵杰作。迪生很清楚她与生俱来的品味及贵为子爵夫人的地位,使她曾经是社交界最闪亮的女主人。她主办的舞会和晚宴曾经是上流社会的焦点话题。她在儿子维礼十四岁时守寡,但在社交界的地位依然崇高。
但那种情形只维持了几年。在遭逢独子维礼身亡的打击和得知他赌光家产的震惊之后,她从社交界完全退隐,几乎是足不出户,偶尔才会和老友相聚。连艾氏财产的恢复都不能使她重回社交界。难道他期望她会感激他使她免于破产的耻辱?好像非婚生孙子的那种表态能够弥补她失去婚生儿子的损失?
“你应该一回伦敦就来告诉我你订婚的消息。”薇丽开门见山地说。“而不是让我从赖培娜口中听说这件事。要知道,那令我非常尴尬。”
迪生知道赖培娜是薇丽仍有往来的少数朋友之一。
“连火山在你的客厅里爆发恐怕都不能令你感到尴尬,夫人。”迪生冷笑一下。“和我有关的消息就更不能了。”
“有人会以为经常忍受你对社交界繁文缛节的鄙夷会使我习以为常。但这次你真的太过分了。”
“你发这种牢马蚤有点奇怪,夫人。如果没有记错,我上个月才因没能找到合适的妻子而再次受到你的训斥。”
薇丽愤怒地眯起眼睛。“关键就在『合适』这两个字。根据各种流传的说法,你的未婚妻一点也不合适。”
“你还没有见过她,不该太早下断语。”
“光听传闻就足以断定你铸下大错。”
“何出此言?”迪生语气平淡地问。
“据培娜说,你结识葛小姐时她是费夫人的伴从。那是真的吗?”
“真的。”
“胡闹!职业伴从?凭你的身份地位,你可以随意挑选婚姻市场上的女继承人。”
“我不知道我可以挑三拣四,夫人。”迪生皮笑肉不笑地说。“别忘了我并不是理想的结婚对象。如果你没有忘记,我是个私生子。葛小姐的父母却是清白的正派人。”
薇丽眼中冒出怒火,但她没有中计。“我还听说你在三更半夜宣布跟葛小姐订婚是因为她很可能被控杀害柯契敦。”
“那是我决定时机的因素之一。”迪生承认。
“在魏家堡的每个人都相信柯契敦确实是她杀的。上流社会的人大部分都认为你的未婚妻是杀人凶手。”
“是不是对我的差别都不大。”迪生耸耸肩。“柯契敦罪有应得。”
薇丽瞠目结舌。“你怎么可以那样无动于衷?我们谈的是一个无辜的人惨遭杀害。”
“没有人会用无辜来形容柯契敦。”
“你忘了柯契敦是上流社会极受尊敬的绅士?他是所有顶尖俱乐部的会员,他交往的都是显贵之士。李佛顿侯爵是他母亲那边的亲戚。”
“柯契敦是个道德败坏、纵情声色的浪荡子,专门欺负没有人保护的年轻女子,尤其喜欢对女仆、家教和伴从霸王硬上弓。他还是个鲁莽的赌徒。”迪生停顿一下。“事实上,他可能和我的父亲有许多相似之处。”
“放肆!”薇丽气得声音发抖,这次她上钩了。“我说过多少次,维礼没有强迫你的母亲。是她自己年轻愚蠢,跟地位悬殊又有未婚妻的男人发生关系,因而付出代价。”
“她是愚蠢。”迪生以彬彬有礼的语气说。“愚蠢到在我父亲说爱她和可以娶她时信以为真,愚蠢到认为自己献身给的是正人君子。”
“别忘了她在这个过程中也出卖了自己的贞操。”
他抓紧壁炉架强迫自己露出礼貌的笑容。“我很乐意跟你讨论家族史,夫人。但我必须警告你我无法久留,因为我四点还有别的约会。如果你今天下午还有别的事想谈,那么最好赶快言归正传。”
薇丽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迪生看到她深吸口气,像他片刻前一样努力压抑怒火。他看到她拿起茶杯,细致的瓷器在她掌握中微微颤抖。知道他有能力把她的自制力逼到濒临崩溃应该令他感到得意,但跟平时一样,那丝毫提振不了他的心情。他不禁跟往常一样纳闷自己到底想从这难以相处的老妇人身上得到什么。他为什么要跟她维持这种剑拔弩张的不愉快关系?他为什么不干脆漠视她的存在?又不是说她想得到他的注意。
“你很清楚我今天把你招来是要听你亲口解释你所谓的订婚到底是怎么回事。”薇丽冷冰冰地说。
“订婚就是订婚,没有什么所谓不所谓。”
“我拒绝相信你真的要娶这个……这个杀人凶手。”
“注意一下你的措辞,不要开口闭口就杀人凶手。”他轻声警告。“必要时,我准备出庭作证,证明柯契敦遇害当时葛小姐跟我在一起。”
“柯契敦是在半夜遇害的。培娜说你和葛小姐随其他人出现在命案现场时,她身穿睡衣睡袍,看起来好像刚刚下床。”
迪生扬起眉毛。“你的重点是?”
“我的重点是,如果她不是杀人凶手,如果柯契敦遇害时她真的跟你在一起,那么她显然是在你的床上。也就是说,她根本是个水性杨花的荡妇。你没有义务保护她。”
“任何人都不准说我的未婚妻是荡妇,包括你在内。”他咬牙切齿道。
薇丽瞠目以对。“你对他可能只是逢场作戏。”
“她是我未来的妻子。”迪生掏出怀表察看时间。“时候不早了。”他把怀表放回口袋里。“虽然很不愿中断这愉快的谈话,但我恐怕非告辞不可了,夫人。”
“如果你真的考虑娶这位葛小姐,那么其中必然让你有利可图。”薇丽说。
“有利可图?”
“你在商业上的成就已成为传奇。除非预期得到丰厚的报酬,否则你不会做出如此重大的举动。你是不是发现葛小姐即将获得一大笔财富?”
“据我所知,葛小姐一贫如洗。她似乎在一项倒霉的投资中赔上了仅有的积蓄。”迪生在门口暂停,点个头以示告别。“但得知你对我的看法向来极具启发性,艾夫人。经过了这么多年,我在你眼中显然还是远不如我高贵的父亲。”
不久之后,迪生在俱乐部里喝咖啡,坐在他对面的是罗义泰。迪生很高兴老友还有体力到俱乐部来。他注意到义泰的脸色比以前更加苍白,座椅也比上次见面时更加靠近炉火。但在放下泰晤士报微笑打招呼时,义泰眼中闪着迪生熟悉的昔日光彩。
“看来你需要的应该是白兰地,迪生。”
“天啊!你说的对。”迪生喝一口咖啡。“我刚刚从我祖母那里过来。”
“难怪。我猜她想听你订婚的细节,那也是人之常情。”
“艾夫人没有所谓的人之常情。”迪生放下咖啡杯。“但那也不是什么新闻,所以我们不妨切入重点,谈我今天下午约你到这里来的原因。”
义泰把瘦削的手指搭成尖塔状。“如果你是想得到跟梅夫人有关的情报,那我恐怕要令你失望了。我跟你一样运气不佳。那个女人好像是在社交季之初凭空冒出来的。”
“她的财富也是个谜。”迪生承认。“我查不出她的收入来源。但我的助手碰巧发现一些情报可以让我们多知道一点她的过去。”
“愿闻其详。”
迪生往后靠在椅背上,伸长双腿,凝视炉火。“我们有理由相信梅夫人曾经以柯凡妮的艺名登台演出。”
“她当过演员?难怪。”义泰思索片刻后摇摇头。“我多年来一直是伦敦剧院的常客,但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柯凡妮。”
“那很可能是因为她待的小剧团大部分时候都在北部巡回演出。她的演艺生涯可能也不长。”
“原来如此,”义泰点头道。“难怪我没听过她。有意思。这确实给了我们一个调查的新方向。”
“如果能找到她跟意大利和蓝法瑞的关联,我们至少可以知道她是如何得到秘方的。在这期间发生了另一件事。”
义泰把头偏向一边。“真的吗?”
“在说明之前,我必须问你一个问题。”
“好呀,什么问题?”
迪生注视着他。“昨夜我遇到一个梵萨术修行者。他的功夫不错,而且相当年轻。”
义泰突然扬起眉毛。“你是说你遭到攻击?梵萨弟子的攻击?”
“是的。”
“在伦敦这里?”义泰看来大吃一惊。“但这太令人吃惊了,而且不太可能。伦敦目前只有我一个梵萨大师。你也知道,我几年前就不再收新弟子了。”
“我可以从你的反应推断他不是受雇于你吗?”
“他当然不是。”义泰嗤鼻道。“你怎么会认为他是?”
迪生微微一笑。“因为就像你指出的,你是伦敦唯一的梵萨大师。我只是在排除所有显而易见的可能性。我确实想过你可能另外派人监视梅夫人的家,而他可能不知道我也在替你调查。”
“如果我有那样做,我一定会告诉你。”
“那么我们不得不假设这个梵萨小弟子的雇主另有其人,而这位神秘雇主也在寻找秘方或秘笈。”迪生平静地说。
“你没有问他吗?”
“我跟他交手的时间很短。”
“什么意思?”
“他发现我也是梵萨弟子后就弃战逃逸了。”
“嗯。”义泰沉吟片刻。“你知道你在暗示什么吗?”
“有别人在寻找秘笈吗?是的,我知道那有什么涵义。”
义泰坐立难安似地扭动身子。他不安地看迪生一眼。“我们不得不假设这个人寻找秘方或秘笈的动机并不纯正,否则他派弟子或亲自前来伦敦时一定会立刻跟我联络,告知我他想要参与秘笈的搜寻。”
“是的。”
“但他并没有那样做,由此可见他不再尊重梵萨传统。如果他确实存在,而且存心隐瞒身份,那么想要找出他恐怕会很困难。”
迪生苦笑一下。“我承认想要找到存心躲藏的叛离份子并不容易。他的年轻弟子却另当别论。”
“什么意思?”
迪生放下空咖啡杯,从椅子里站起来。“不可能有太多年轻毛躁的梵萨术修行者在伦敦活动。找到他不会太困难。到时应该就能查出幕后主使者的身份。”
“啐,别浪费时间了,迪生。我们不能节外生枝。眼前最重要的就是比这个叛离份子先一步找到秘笈。”义泰用指尖互相轻拍。“如果我们失败,那么我最后的梵萨修行也将功亏一篑。”
“葛小姐,你跟艾氏虎姑婆见过面了吗?”魏巴瑟微笑着把椅子搬到爱玛身旁。
他挨近爱玛,以免他的声音被谈笑声淹没。剧院包厢此刻人满为患。几个上了年纪的爱慕者人手一杯香槟地趁幕间休息时过来向蕾蒂献殷勤。他们全部挤在她丰满的胸脯旁边。
爱玛穿着另一件低领的绿色衣裳,金色的缎饰巧妙地遮住她的|乳|头。当她问到可不可以在领口多加点蕾丝时,蕾蒂和裁缝师都向她保证酥胸半露是目前最流行的款式。爱玛暂时抛开疑虑,心想自己哪里懂得流行的事?她以前是贵妇的伴从,而不是衣着时髦的贵妇。
魏巴瑟在包厢出现时吓了她一跳,因为她正忙着观看在对面包厢里上演的好戏。
“虎姑婆?什么虎姑婆?”爱玛从观剧镜里看到迪生弯腰亲吻兰妲的手,他殷勤得有点过分的态度使爱玛忍不住皱起眉头。
先前他们讨论时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迪生趁幕间休息时去兰妲的包厢跟她聊天,设法诱她谈谈她的过去。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但爱玛发现她不喜欢迪生那样逗留在兰妲身旁。他没有必要坐得离兰妲那么近,近到她能够用手指轻拂过他的大腿。爱玛从那个看似不经意的动作里嗅出浓浓的勾引意味。
“我指的是艾薇丽夫人,”巴瑟话中含笑地说。“你未婚夫的祖母。她今晚也来了,大概是冲着你来的。”
爱玛大吃一惊,放下观剧镜,转头凝视巴瑟。“什么意思?她在哪里?”
“就坐在对面第三排的包厢里。”巴瑟微微偏头指示方向。“左边数来第四个。你一定看得到她。她身穿淡紫色的衣裳,拿着观剧镜对准你。”
“剧院里好像有一半的人都拿着观剧镜对准我。”爱玛嘀咕。另一半的人则在看迪生和兰妲,她心想。
但她还是望向第三排从左边数来的第四个包厢。她看到一个身材娇小但令人望而生畏的紫衣贵妇。艾夫人的观剧镜确实对准爱玛。
“谣传她和迪生互相鄙视。”巴瑟低声说。“不幸的是,在儿子去世后,私生孙子成为艾夫人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也只有她这个亲人。”爱玛喃喃自语。
“自从你的未婚夫插手挽救濒临破产的艾氏产业之后,他们两人就处于交战状态。”
“我知道他们的祖孙关系有点紧张。”她谨慎地说。
“那样说太轻描淡写了。”巴瑟扬起一道眉。“迪生的父亲对财务或艾氏产业不太感兴趣。事实上,维礼在牌桌上赌光了他继承到的所有财产,后来又在骑马时跌断了颈子。”
“我知道那些历史。”爱玛说。“我认为我的,呃,未婚夫很了不起,在他父亲去世后挽救家族产业。”
巴瑟呵呵低笑。“那可不是出于亲情或慷慨的举动。大家都认为他那样做是为了羞辱艾夫人。”
“羞辱她?那样的举动怎么会是羞辱?”
“据说他想逼她在上流社会公开承认他。那当然是她最不愿做的事,毕竟他的存在令她感到难堪。她宁愿退出社交界,也不愿假装很高兴有他这个孙子。”
“真糟糕。”
“据说迪生酷似他的父亲。薇丽每次看到他就像看到维礼,而且是不同的个性下可能造就成的维礼。那想必很令她痛苦。”
“这对他们两个来说都很可悲。”
巴瑟笑了笑。“葛小姐,你的心肠太软,你不懂上流社会的习性。我向你保证,迪生和薇丽都没有把时间浪费在自悲自怜上,他们勾心斗角得不亦乐乎。”
爱玛看到艾夫人放下观剧镜,转头对身旁的胖妇人说话。她看不清艾夫人的表情,但从她僵硬的举止里可以看出巴瑟说的并不对;她一点也不喜欢跟孙子勾心斗角。爱玛不靠直觉就知道艾夫人非常不快乐,可能还非常寂寞。
“我在纳闷——”巴瑟突然若有所思起来。
“什么事?”爱玛瞥向他。
“没什么,真的。算了。”
“你这样神秘兮兮的叫我怎么算了?你刚才到底想说什么?”
“这不关我的事,但是,呃……”巴瑟叹口气。“也许应该有人警告你才公平。”
“警告我什么?”
他压低声音,热切地倾身挨近她。“我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出于朋友的关心。我突然想到你可能已经成为他们祖孙战争中的一颗棋子。”
“你那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巴瑟微微眯眼。“你可能听说过迪生的母亲原本是个家庭教师,后来因跟维礼有染而身败名裂。”
“我知道。那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无论艾夫人喜不喜欢,迪生都是她唯一的血亲,她独生子的儿子,也是传宗接代的唯一希望。迪生用金钱换得体面。他的子女,也就是她的曾孙,一定会被上流社会接纳。艾夫人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你的重点是什么?”
“我只是想到,在这世上最令艾夫人恼怒的可能莫过于看到迪生娶一个她认为门不当户不对的妻子。一个身份地位跟他母亲差不多的女人。这个女人毕竟将成为她曾孙的母亲。”
他的含沙射影令爱玛吃惊得透不过气来,但她立刻恢复镇定。毕竟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迪生宣布与她订婚的真正原因跟激怒他的祖母毫无关系。
“你错了,魏先生。”
“很有可能。”他欣然同意。“请勿见怪,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利用。”
“我没有被利用,魏先生。”至少不是你想的那样,爱玛心想。
“那当然。”巴瑟望向对面的包厢,轻而易举地改变话题。“看来兰妲又在耍花样了。她真是不死心,对不对?凭她的美貌,她可能很少尝到失败的滋味。”
爱玛把注意力转回兰妲的包厢时正好看到迪生望向她。看到巴瑟坐在她身旁时他好像皱了皱眉头,但距离太远使她无法确定。接着她看到他转头回答兰妲。
迪生是在打探她的过去,爱玛提醒自己。她想到她也可以乘机打听情报。
“你说的对,魏先生。梅夫人长得确实很漂亮。”爱玛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说。“你跟她认识很久了吗?”
“不久。”巴瑟耸耸肩。“我们是在社交季之初的一场舞会上经人介绍认识的。我觉得她很有趣,所以邀请她参加我在魏家堡办的宴会。”
“你在哪里结识她的丈夫?”
“素昧谋面。”巴瑟心照不宣地咧嘴而笑。“但我猜得出他的死因。”
“你说什么?”
“即使是正值壮年的男人都会被梅夫人累坏。听说她的丈夫年纪相当大,他可能根本没有机会。我敢说他是死于用力过度。”
爱玛感到脸颊发烫。“我懂了。”她清清喉咙,转头盯着对面的包厢。
她看到迪生一离开兰妲的包厢,另一个男人立刻取代他的位置。
“呃,我该告辞了。”巴瑟唐突地起身行礼。“你的未婚夫似乎急着回到这个包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