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霸爱相公

霸爱相公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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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霸爱相公

    作者:连盈

    男主角:慕笑尘

    女主角:叶翔舞

    内容简介:

    即将继承叶家大业的叶翔舞,被父亲逼上天灵山修行。

    一个十四岁的姑娘家,要独自攀上深山野岭已经够苦了,

    却还得倾尽全力应付那阴魂不散、老腻在她身边的师兄?

    说什么整她、闹她、吓她就是疼爱她,谁会相信这种鬼话?!

    这家伙不但讨厌、赖皮、幼稚,还霸道得可以!

    不由分说就抱她去赏月,难道他不怕她的心也被抱走吗?

    慕笑尘生得帅气潇洒,却被师父说成是“七情残缺”?!

    说他七情中唯独少了爱情,啧!他可不服这鬼说法!

    刚好他那贼师父收了个容貌似花的女徒弟……

    嘿嘿,机会来了!他得好好印证一下,什么叫作七情残缺?

    就让他来好好照顾这个“心爱的”小师妹吧!

    正文

    楔子

    夜黑风高,但蚊虫却还是四处出没。

    传说在这座散发著仙气的天灵山里,隐居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五行,精周易、无理不明,无事不精,大智大慧的“上善大师”。

    传言云,这位大师膝下无子,性情孤僻,脾气暴躁。

    传言又说,大师身边有一名少年,样貌俊朗,但个性精灵古怪,爱闹好动,而这个调皮捣蛋的顽童,是大师唯一的徒弟。

    传说啊传说……众说纷纭,却也无凭无据。

    “我说老头,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喂蚊子吗?”原本倒挂在树干上的少年,倏地腾身而起,双腿盘坐在树上。

    木桌上的烛火摇曳,依稀可见他身上的衣料甚是粗糙,束发之绳更像是藤条柳枝编织而成。但那相貌的确生得俊俏,尤其是那双眼,满是笑意,澄澈清亮,滴溜溜地一转,不知道又有什么鬼主意。

    “臭小子,你就不能有点孝心陪陪老人家?!”

    树下坐在竹椅上、鹤发童颜的老人,抬眼向上一瞄,见那少年双手后枕悠闲惬意的样子,心中再次升起无限悔恨。当初顺手就捡了这么个不知敬老尊贤的顽童,他好想要乖巧可爱的女娃儿当徒弟,好想要啊……

    “我都陪了你十几年,你还不知足吗?”

    “知足?臭小子,你是‘折腾’老夫十几年……”

    “喔!我知道了,你是在嫉妒我聪明绝顶、智慧非凡,怕我这个徒弟追过师父吧!”上善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见那少年两掌一拍,从树上探下身来,挤眉弄眼。

    绝对不会错,他太有才能了,难怪打从他赢了老头一盘棋之后,他就开始瞧自己不顺眼。

    “臭小子,你少得意,就算你天资聪颖,老夫告诉你,哼哼……”一张红润童颜的上善大师,使劲挤出不怀好意的表情。

    “怎样、怎样?”少年顿时生起兴趣,兴高采烈地追问。

    “七情缺一的命格,可悲啊!”上善得意地捋著胡子。

    “七情缺一的命格?”少年眉眼一阵细微跳动,嬉笑地再问:“怎么没听你讲过?莫非是唬我的?”

    呃……上善的面色倏地一变。对啊!他怎么把这事情说出来了,八成是被这小子刺激得太深,原本没打算让他知道的啊!

    “老头,你该不会是因妒成恨,瞒著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少年的目光顿时变得哀怨,同时作戏般悲愤的叫道:“你!你!你!没想到你为人师表,竟然做出这等天理不容、残害徒弟的事!”他唱念俱佳,连手指都抖得很有力。

    “慕笑尘!”上善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个徒弟,他是收来气自己的吗?

    顽童!顽童啊!

    “开个玩笑嘛,老头你最近火气很大喔!”还是他惹怒师父的功力越来越好?

    名唤慕笑尘的少年俐落地从树上跃下,又随意地坐在草地上。

    “不就是七情残缺嘛!佛家云喜、怒、哀、惧、爱、恶、欲,乃人之七情,莫非是因为我不向佛,所以佛祖瞧我不顺眼?”他笑嘻嘻地说。

    “你别不当回事,总有一天会尝到苦头。”这小子,此时无牵无挂,体会不到苦楚,自然能不在乎。

    “是、是,师父,请问徒儿究竟是缺了哪一情?”他收敛笑意,虚心求教。

    “哪一情?哼哼!独独缺了‘爱’。”上善得意地想看他大惊失色。

    “‘爱’?”那是什么玩意儿?慕笑尘一脸不解。

    “大爱如苍生社稷,小爱如儿女私情,皆不得动之、为之,否则心神俱焚。”

    “心神俱焚?如何解释?”他笑了起来,听起来好像很可怕。

    此时,上善的神色变得肃穆,两条眉毛都快纠结在一起。

    “既然无,就是不可为,若是心存情爱,便会受刀绞之苦、箭穿之痛,心若被焚,神灵亦毁,彷若置身阎罗地狱。”

    “老头,你是不是故弄玄虚吓唬我,说得这么恐怖。”慕笑尘态度轻松,一点也不认真。

    “臭小子,你就胡闹吧!到时候看谁吃苦头。”上善瞧他没个正经,忍不住气道。

    “不能爱就不要爱嘛,师父你不也无爱,还不是活得好好的。孑然一身,乐得逍遥自在,多快活。”他扬手一拨自己的束发,长发打了一个旋后落下。

    上善白眉一扬,不高兴地哼了一声。

    他无爱是因为没寻得有缘人,并非不能。想而不能,才是痛苦之处。

    慕笑尘也学著他的样子轻哼,嬉笑如常。

    上善瞧著他,这小子一出生便被抛弃,是他捡回来扶养,谁知养成这般散漫精怪的个性,却偏偏又是个天资聪颖、百年难遇的奇才。

    也亏他生性乐观,不怨天、不尤人。不过,这小子怎么可能正经得怨天尤人?就算攸关性命的大事,他只怕也不会紧张。

    更何况……上善在心里叹了口气,就算七情全无,这小子也不一定会著急,更何况只缺一情?想也明白他不会在意。还亏他这个做师父的帮他操心。

    不过……上善瞄了少年一眼,心想:总有一天,必要让这小子尝到苦果!

    第一章

    为什么大师一定要住在深山老林中?为什么崎岖的山路还夹杂著数不清的蜿蜒小路?为什么这些小路还错综复杂,看上去险象环生?

    害得她不知道自己若是走错了,叶家会不会从此少了大小姐?

    天灵山的半山腰,小径上两名女孩一前一后赶路。

    前方的少女,身著藕色、腰间结绳的小衫,外披轻巧薄纱;下身是裤脚收成荷花边的绸裤,右脑侧挽了个小巧的发髻,发辫中几缕绸带缠绕,极是娇俏可爱。

    突然,她纤巧的身形定住,脚下步子一顿,站在山路中间。后方的婢女原本只顾埋头走路,差点就一头撞在自家小姐身上。

    “小姐,怎么了?”秀儿暗自叫苦,她好同情她家小姐,年不过十四,就要受这种折腾。

    少女也不开口,只是伸手指了指倒在路旁约莫三指粗的树枝,秀儿也很机灵,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小姐是要借来当手杖吗?”

    少女点点头,秀儿立刻跑到一旁捡起树枝,稍事修理后,便回到少女身旁。

    “小姐,你若是累了,我们就歇一会儿吧!”

    叶翔舞接过秀儿手中的“拐杖”,试了试,才抬起小脸点点头。

    秀儿扶著她在一旁较为干净的石块上坐下,自己则站著拿出手绢扇风。

    扇著扇著不由地打量起她家小姐,不过十四就生得如此可人,细润的小脸沉静如玉,明眸皓齿,俏丽水灵。只是她不爱说话,常常沉静得过了头,也不知她在想什么,就算想问,一旦她用那双灵动的眼瞅著自己,就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

    “老爷干嘛要把小姐送到山上?还说什么修行,那不是男儿家的事吗?干嘛扯上小姐?怎么说也该是大少爷来才是。”秀儿忍不住嘀咕。

    为什么?叶翔舞的长睫扇了两下。

    大师要的人是她啊!那老人家一瞧见她就猛盯著她看,还说她面相不凡、天资聪颖。听得她赶紧回房揽镜一照,怎么也没看出大师说的好面相呢?一定是她的爹爹不疼她了,不然怎么会只差遣贴身侍女陪伴,就让她一个人上山拜师?

    那位脸红通通的老爷爷,传说是很了不起的上善大师,虽说他破天荒地说要收她为徒,可爹爹也不用欣喜若狂到立刻就把她赶上山吧!

    叶翔舞在心里叹了口气,感到一阵茫然。

    “不过,要不是大少爷不争气,老爷也不会对小姐寄予厚望,毕竟咱们叶家是王朝首富。”

    秀儿后半句话说得有些得意,却让叶翔舞的心情更加抑郁。

    首富家的孩子还要吃这种寻常人家小孩吃不到的苦,而且……爹爹好吝啬,什么都不许她带,就连秀儿也是送她到山上便要返回。

    若不是担心她年纪尚幼,一开始会想家,才准她每隔三日回府一趟,隔日又得上山,可……爹爹,他怎么舍得呢?

    翔舞,你要跟著上善大师好好修行,莫要辜负爹爹对你的期望。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就这样去吧!

    临行前爹爹这么嘱咐,看来确实一点也不担心著急……叶翔舞的唇角有些委屈的往下撇。

    娘亲在生她时种下病根,在她尚未足岁便去世,是爹爹一手将她跟大哥抚养长大。而叶家世代从商,爹爹常年在外经营,偌大的叶府只有她跟大哥,偏偏大哥又喜欢往外跑,家里就只剩她一个人守著。

    没有玩伴,她也不觉烦闷,静谧如常,难道正因为如此,爹爹就不疼她了?

    叶翔舞突然从石块上站起身,一旁的秀儿问道:“小姐,要走了吗?”

    她只是点点头,迳自朝前走去。

    秀儿跟在她身后,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下来,两旁斑驳、形状怪异的树木,在昏暗中看上去更吓人,秀儿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紧跟在她家小姐身后。

    还没行上几步,前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诡异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辗著树叶沙沙作响。

    “小姐!这是什么声音?!”秀儿拽著叶翔舞纤细的手臂,忘记比起她家小姐,她还整整高出一个头。

    叶翔舞眸光一定,眼睫眨都不眨一下,直直地盯著前方,握住“拐杖”的手指却绷紧了。

    是什么声音?她是头一次上山,怎可能知道呢!

    鬼祟的声音渐渐逼近,主仆俩朝前走也不成,往后退也不是,表情一惊一静。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她正这么想著,那声音却倏然停止,耳边只剩下风刮过叶子的响声,吹得人心直颤抖。

    前方树影婆娑的暗处,似乎有一道直立的影子,分不清是人还是动物,只见其微微晃动,呼应著风声。

    “呵……”

    突然一道轻微的呼气声,让主仆俩的身体顿时紧绷,僵如石化般,不敢再看一眼。

    “是人……是鬼……报上名来……”仿佛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声音,听来飘渺幽深。

    叶翔舞稳定了心神,感觉到一旁的秀儿打著哆嗦,快贴到她身上了。对方能出声她就不怕,反正她也没见过鬼。

    “是人。”难得开口说话的叶翔舞,清脆的说道。

    “此山只许鬼魂飘,不许人来走……”飘忽的声音益加阴沉了。

    “你是鬼?”叶翔舞定定地问,而秀儿则惊恐的看著她。

    “人鬼殊途……人鬼殊途……”

    “呜呜呜……小姐,我们回去吧!不拜师了好不好?咱们回府跟老爷说,这山来不得,有鬼……”秀儿可谓忠心护主,都怕得直打颤,却还紧拽著她往回走。

    叶翔舞仔细一想,自己虽不怎么怕这“鬼”,但拜师这事儿也不是很情愿,便遂了秀儿的意,转身欲往回走。

    “桀桀桀……”那“鬼”忽然发出一阵怪笑。“小姑娘,你不知这天灵山,是进得来,出不去吗?”

    叶翔舞身子一个摇晃,转回身时,小脸上的表情更加茫然,仿佛不明白这“鬼”说的“鬼话”。

    “山鬼要惩罚你们——”那声音突然高亢起来,还夹杂著一丝凛然。

    “惩罚?”眉心轻轻一折,叶翔舞有些不高兴。

    “桀桀……”笑声刚落,倏地由阴影处抛出一件小东西。

    叶翔舞迟疑一阵,才拄著“拐杖”上前,待定睛一看,小脸刷地一下惨白。

    “这条大虫真是美啊!全身肥滋滋、绿油油,不知道爬在小姑娘身上是什么感觉……”那“鬼”发出凄厉的笑声。

    杂草乱石中,正躺著一条粗肥而丑陋的绿色大虫,大虫微微一动,绿色肥胖的身体蠕动起来,依稀可见濡湿的爬行痕迹。

    叶翔舞打小就怕这种软体动物,一瞧见那肥肥、软软,还蠕动扭曲的大虫,她就禁不住全身恶寒。

    好恶心!好丑!

    府里上下知道她有这个毛病,向来在她瞧见前就将这些虫子清得一干二净,她已经好多年都不曾见到这丑陋的玩意儿,此时突然看见……

    叶翔舞的脸轻微的抖动,小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抖得说不出话来,脸色奇白无比。

    “怕不怕?怕不怕?”隐在暗处的“鬼”,兴致高昂的追问。

    叶翔舞微微抬首,目光直瞅向阴暗处,似乎想看这“鬼”长得究竟什么样,却突然眼一翻,身子直直地仰倒下去。

    “小姐!”秀儿吓得包袱一扔,连滚带爬地想上前接住她家小姐。

    只见前方窜出一条人影,在树枝间像只灵活的猴儿翻腾跳跃,千钧一发地在她倒地前托住她的肩。

    秀儿直觉松了一口气,岂料下一刻立即瞪大眼,那原本托住小姐肩头的双手,往两边一松,轻轻一放……

    叶翔舞最终还是不能幸免于难。

    “喔!掉下去了!”幸灾乐祸的声音扬了起来。

    秀儿满脸不敢置信,愕然地瞪著这个突然冒出来,身形修长、明明生得眉清目秀却笑得恶意的少年。

    此时他正蹲在叶翔舞身旁,摇头晃脑、饶富兴味的打量被虫子吓晕的她。

    “我还没拿出来放你身上呢,怎么就先晕过去了?”他喃喃自语著,完全无视站在一旁,眼睛瞪得像铜铃大的秀儿。

    “原来这么怕虫子,嘿嘿……”突地,他又伸出手指往她脸上戳了戳。

    “你干什么?!”秀儿一见叶翔舞被轻薄,立刻上前想要护主。

    不料那少年动作更快,将叶翔舞打横抱起跳到一边,像抱著个宝贝不让人抢。

    “你你你!你这个登徒子,快点放开我家小姐!”秀儿也不是好惹的,她捡起叶翔舞用的“拐杖”,朝少年边追边打。

    只是那少年异常灵活,抱著一个人在林间穿梭依然游刃有余,秀儿累得气喘吁吁,他却嬉笑如常。

    “喂,你是她的丫头吧?你现在不怕山鬼再出来了?我告诉你,下一次山鬼可不只是扔虫子,会扔……更大、更可怕的东西喔!”

    他说得天花乱坠,秀儿当真听得全身一紧,左右张望了一下,壮著胆说道:“那……那你快把我家小姐还来!”

    “你家小姐我接收了,你可以打道回府了。”说著,他便抱著叶翔舞朝山上跑去。

    “小姐!小姐!”秀儿一边追一边哭喊,声音比鬼叫还凄厉。

    “喂!”少年跑到林间深处,突然打住回身顿了一下,低吟道:“鬼来了……鬼来了……”

    此时天色已暗,秀儿只觉前方那人龇牙咧嘴,露出一口阴森白牙,加上风声呼啸、树叶晃动,像极张牙舞爪的鬼怪,而前方还传来令人颤寒的声音……

    隐隐约约地,四周好像还飘浮著点点绿光的不明物,是鬼火吗?

    “哇!”秀儿大叫一声,吓得转身就跑。

    她要赶紧回去告诉老爷,小姐被山鬼捉去了!要快找人来救小姐啊!

    少年耸了耸肩,往前走几步捡起秀儿掉下的包袱。

    她的丫头怎么跑得比被鬼追还快?当真以为他是鬼怪吗?想著,他又垂首看向怀中抱著的女孩,黑眸射出兴奋的亮光,突然咧嘴露出白牙,嘿嘿嘿……

    师父总嚷著他这个不肖徒弟太不听话,还嚷著要收一个乖巧的女娃儿来当闭门弟子。嚷了大半年,前阵子下了山,不知在外面遇到什么好事儿,回来后乐个没完没了,直到今天早上才告诉他,有个女娃儿徒弟要来拜师!

    慕笑尘盘腿坐在木床的另一头,一手托著下巴,唇角衔著根草,打量起直挺挺躺在木床上的女娃儿。

    满心愉悦的倾身上前,目光流连在她娇美俏丽的脸上,突然两手一伸,双掌包覆她的两颊,也不管她有没有醒,便搓揉起来。

    好不容易多了个小师妹,真好玩的小师妹啊……

    叶翔舞在蒙眬中感到一阵不适,只觉得两颊被捏得极不舒服,这才渐渐清醒过来。睫毛轻轻一扇,双眸缓缓睁开,感觉脸上的力道并未减弱。

    四目相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挤眉弄眼,而且好面生的脸……

    吓!男……的……?

    回复神志的她,顿时呆若木鸡。

    慕笑尘瞧她醒来,便收回手不再捏她,但见她一脸呆愣的模样,忍不住又想欺负她了。“你醒了?连只虫都怕,胆子这么小怎么跟我师父修行?”

    虫子……仿佛忆起什么,叶翔舞眼眸兀自一睁,立刻从木床上弹坐起来,两腿屈膝地连忙避开他。

    他……难道就是那个装神弄鬼,故意拿虫子吓她的人?叶翔舞瞪著他。

    “你莫怕,那虫子其实不坏,回来时我还让它跟你玩亲亲呢!”慕笑尘也不管她的脸色已经发青,还迳自说著。

    他伸出手想要探向她,却见她唯恐避之不及的蜷缩身子,紧抿著唇不发一语,看他的眼神更是惶恐不已。

    “笑死我了!你竟然这么怕虫子!”他突然笑得不可开交。

    叶翔舞满脸惊恐,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虽是沉默寡言,脑中却是转得飞快。依这人方才说的话,似乎知道她是上山拜师,难道这里就是红脸老爷爷的居所?

    思及此,她轻轻吐了一口气,一转念又想起什么,脸又白了。

    他方才还说……他的师父……难道……叶翔舞嘴角一抖,看上去像要哭了。

    她要下山,要回家,她才不要待在这里!

    “喂,难道大虫会比鬼更可怕吗?”忽然,她的眼前出现一张嬉笑的脸,叶翔舞一时反应不过来地呆愣住。

    “说呀说呀,你是不是怕虫不怕鬼?”

    “鬼……为什么要怕?”她轻声呢喃。

    慕笑尘站起身,双手环抱胸前,表情怪异地拧起剑眉,看她的眼神好似遇见了什么怪事。

    叶翔舞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双手抱膝,小心谨慎地戒备著。她还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而眼前这人,此时在她眼中就是个比鬼还可怕的坏人。

    “我知道了。”慕笑尘突然正经起来,严肃的表情将叶翔舞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生得还满俊俏的……

    “小师妹,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慕笑尘微微一笑,看似善良的笑容下,隐藏著不怀好意的调皮邪恶。

    叶翔舞一时未察,还以为他突然变好心,又见他探手入怀,似乎在掏东西。

    “为了让你从此不再怕虫子,今儿个得让虫子好好跟你说说话。”

    什么?!叶翔舞心一紧,惊恐地盯著他的手,生怕他掏出什么让人看了恶心的东西。

    “不要怕呀……”他一步步向木床逼近,叶翔舞则颤抖地朝墙角缩去。

    “不要怕嘛,这么可爱的东西。”见他欲掏出什么东西朝自己丢来,叶翔舞不禁双手蒙眼,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讨厌讨厌讨厌!虫子讨厌!天灵山讨厌!爹爹讨厌!红脸老爷爷也讨厌!

    最讨厌的,就是这个拿虫子吓她、欺负她的人!

    “臭小子!让你去接你师妹,你却在这儿给我为非作歹!”

    “哎哟,师父!痛痛痛!”

    忽然一道带著火气的老迈声音传来,紧接著便是慕笑尘的呼痛声,叶翔舞惊异地缓缓放下手,偏头看去。

    是那位要收她为徒的红脸老爷爷,正揪著那人的耳朵责骂。

    “我不是把人给您接回来了嘛!”慕笑尘三、两下灵活地跳开。

    “你你!竟然欺负老夫的宝贝乖徒,看老夫不收拾你才怪!”上善说著又想上前抓住他,只是他像猴般灵活,怎么也逮不著人。

    “怎么说是欺负呢!我也是为小师妹好,为了让她以后不怕虫才训练她的胆识的。”

    “你还狡辩!”上善原本就红润的脸,这下更红了。

    叶翔舞瞅著他们师徒俩,心里又升起茫然感……

    上善瞧见她受到惊吓的模样,心疼地踱步上前安抚道:“翔舞,乖徒儿,你别怕,有师父在,不会再让他欺负你。”

    他可不能让这得来不易的女娃儿徒弟,被那臭小子给吓走了!思及此,上善还狠狠地瞪向一旁悠哉的慕笑尘。

    “臭小子,你给我安分点!翔舞乃王朝首富叶家的小姐,往后是你的师妹,你给我好生照顾。”

    “叶翔舞?是小师妹的闺名吗?”王朝首富几个字他听也没听进去,倒是对她的名字兴趣盎然。

    叶翔舞察觉到他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是猫眼皮子底下的老鼠,不由得拧紧眉。

    “翔舞,他是老夫的徒弟慕笑尘,也是你唯一的师兄。”

    “老爷爷……”叶翔舞表情木然,轻声开口。

    “翔舞乖,以后你要称老夫师父,知道吗?”上善摸了摸她的头。

    多可爱的女娃儿啊!他算过,叶翔舞的资质不会比慕笑尘差,只是臭小子是旁门左道的怪才外加奇才,而翔舞是纯粹正统的天才,这一偏一正,可是上天注定好的?

    “他……真的是您的徒弟?”小手一伸,她指了指慕笑尘,抬脸看向他。

    上善一愣,没料到她是问这个,难道是被臭小子欺负得太狠,要他做主欺负回来?这可不好办啊……上善有些尴尬的回道:“是,是老夫的徒弟……”

    叶翔舞的身子顿时一颤,手倏地收回紧握成拳,看著慕笑尘的眼沉寂如水,已无半点波动。

    她心灰意冷地垂下视线,忽地又察觉一道异样的凝视,叶翔舞不自觉寻著视线望去,看慕笑尘灿亮且布满笑意的眼眸,她不禁有些困惑。

    他的样子好像有点认真……她不知该如何形容。

    “啊哈!”慕笑尘倏地朝她扑上来,顽皮地扯住她的发辫。“翔舞,师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你放心吧!”

    “臭小子,还不赶紧放手!快放手!”上善一把扯起他的耳朵,慕笑尘又扯住叶翔舞的发辫,三人僵持不下。

    叶翔舞满面委屈地哭丧著脸。

    爹爹,我真的好想哭呀!

    第二章

    叶翔舞对慕笑尘唯恐避之不及,只要一见著他便躲得远远的,第二日更是时刻跟在上善身边,如非必要绝不离开半步。

    虽然他对红脸老爷爷并不忌惮,但好歹无法再随心所欲地欺负她。只要捱过第三日,等到第四日回家,她一定要告诉爹爹,自己再也不要上天灵山,再也不要拜什么师!

    叶翔舞昨晚暗自下定决心,回去后无论爹爹再怎么说,她也不会再上山来。

    而此时正是第三日正午,山涧多鸟雀,只听得到风声而不闻人语。她的目光停留在树荫下正在对弈的师徒两人身上。

    天还没亮,红脸老爷爷便将慕笑尘从石屋中抓出来,两人往石桌边一坐,便再也未动分毫。

    树下石桌上有一盘看似摆了许久的棋局,有著长年累月的痕迹。

    从她醒来走出石屋,到无声无息的旁观,已过了好几个时辰,而眼前的两人依然文风不动。

    叶翔舞没下过棋,自然不懂,不过看著看著也觉得挺有趣。

    她坐在上善身旁,原本只是好奇他们在做什么而在一旁观看,不知不觉就看了好几个时辰。

    那师徒俩仿若石化,她也不知何时开始托著下巴,看得聚精会神。

    初始红脸老爷爷还能够落子神速,应对胸有成竹,渐渐地,落下一子需要的时辰越来越久,眉心紧锁且举棋不定。

    叶翔舞不经意地瞥一眼翘著腿坐在对面的慕笑尘,此时他也聚精会神的盯著棋局,那张脸不调笑扭曲的时候,看上去满正经的。

    她心中突然涌现怪异的想法,这人到底是什么面貌,怎么这会儿看上去又不一样了?

    叶翔舞再度将目光转回石桌上的棋局,好几个时辰的观摩,虽不是心若明镜,也大致看出了棋路。

    “老头,你那一子夹在手中已有半个时辰,到底下还是不下?”倏地,慕笑尘低语,眼神却仍停留在棋盘上。

    “别吵,老夫要好生想想……”

    “还是认输吧!你破不了我这一局,再说输赢不过就是一盘棋,用得著天还没亮就把我挖起来吗?”

    “老夫非要赢你一盘不可,没道理师父还会输给徒弟的。”

    慕笑尘打著哈欠撇嘴笑了笑,眼角余光瞥见一旁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叶翔舞,眼珠子又滴溜溜一转,笑得更欢畅了。

    她倒看得挺起劲的,只是看得明白吗?

    “留著下次还有得下,若是走成残局,可就……”

    “中!就是这里!”慕笑尘的话还没说完,只见上善眉开眼笑地在一处落下棋子。

    与此同时,叶翔舞托著下巴的双手突然一松,轻轻地“咦”了一声。

    “老头,你瞧清楚,这子可是你自己下的。”慕笑尘意有所指地瞄了瞄石桌,上善顿时警觉起来,仔细定睛一瞧,再见慕笑尘将来落子的位置……

    啊!这下不正著了他的道?

    “等等!方才那子不算!”在慕笑尘落子之前,上善手一挥,捡起先前那枚棋子。

    顿时,爱耍宝的某人便委屈的瘪著嘴,轻喝道:“起手无回大丈夫,当师父的怎能做出悔棋这种事!”

    “啊呀,老夫是尚未思考妥当,哪能算悔棋,重来重来!”上善老眉扬起,随意挥了挥手。

    一旁的叶翔舞惊异地抬首看著上善,原来大师的脾性,就像个小孩子,爹爹要她跟大师好好修行,这样子……好吗?

    察觉到她的异样,上善捋了捋胡子,笑呵呵地问道:“翔舞也会下棋?”

    叶翔舞摇了摇头。

    “这棋中学问可是博大精深,棋小理大,由此可观人品,平心境,搏智慧,论谋略,翔舞想不想学?”

    叶翔舞眼睑微垂,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两下,没有说话。

    学是无妨,反正她看著也觉得有趣,可是……要跟老爷爷学吗?他好像还输给了徒弟呢……

    “教人之前还是先自救吧!师父。”慕笑尘嘴里衔了根草,幸灾乐祸的提醒。

    上善横眉竖目地瞪了他一眼,再度将注意力放在棋局上,冥思苦想一阵,还是不得其法。

    罢了!只好让臭小子又得意一回。上善正欲弃棋,却瞥见叶翔舞聚精会神的模样,心中不由一动,那颗棋子又夹回手中。

    这小女娃不寻常,静悄悄地在一旁瞧了好几个时辰,也不见烦闷,倒不如……上善心中窃笑,脸上还装正经的捋著胡子。

    “翔舞,你来看看,师父这子该下在何处?”他突然出声,让对面的慕笑尘和身旁的叶翔舞皆是一愣。

    这老头,想借叶翔舞的手逃过一劫吗?慕笑尘唇角一扬,笑得三分戏谑,七分趣意。

    叶翔舞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见上善始终慈眉善目地笑看著自己,才明白红脸老爷爷的话意。

    “来,这子就由你来替师父决定。”

    “喂,老头,让不会下棋的人来结局,输了也不会丢脸,亏你想得出来。”慕笑尘瞥了上善一眼。

    上善不理会他,只是笑眯眯地看著叶翔舞。叶翔舞在他带著强烈催促含意的笑容下,不自觉起身挨近石桌。

    她不知道走哪一步才是对的,不过自己看了许久,觉得这样下或许可行。

    叶翔舞不自觉微启小嘴,半晌后伸出小手,细白的指尖缓缓放下一子。

    “这里?”她轻言,继而抬首,却见老爷爷和慕笑尘的脸上同时闪过一抹惊愕的表情。

    不对吗?

    “这局不算。”忽然一根杂草往石桌上用力一挥,棋局顿时面目全非。

    慕笑尘看著另外两人目瞪口呆地瞧著自己的“杰作”,不免得意洋洋。

    “臭小子,你故意的!”

    “师父可以悔棋,徒儿当然也可以。”他眉飞色舞地笑说,当瞥过叶翔舞的小脸时,笑意微收,凝视她的目光中多了分深幽。

    叶翔舞察觉异样朝他看去时,又见他一脸嬉笑地双手抱胸,戏谑地道:“小师妹是真不懂棋吗?”

    不懂,又怎能一子便破了他的局。

    她微愣,不懂就是不懂,哪来真的假的。

    “翔舞,你真是第一次下棋?”上善也极为谨慎的问道,见她点点头,心中由惊转喜。“那又怎么会将棋子下在此处?”

    叶翔舞静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就是这么觉得的。”

    这话让上善大笑起来,得意非常地喊道:“好!好!”

    好一个聪慧的娃儿,他这个女徒儿收得实在不错。

    叶翔舞不解红脸老爷爷为何如此高兴,不过她已打定主意下山后便不再回来,也就不再想太多。

    “明天慕小子你陪翔舞回叶家,告诉叶老爷她在此一切都好,请他无须担心,然后,‘务必’将她完好带回。”

    “‘务必’带回?”慕笑尘瞄了上善一眼,师徒俩交换了一个彼此才明白的眼神。

    难得有个如此聪颖可爱的女娃儿给老头当徒弟,他怎么可能不牢牢抓紧。叶翔舞暗藏的“绝不再上山”的心思,怎瞒得过他跟老头。

    所以……慕笑尘唇角微扬。

    翔舞,这次可别怪我和老头儿狼狈为j,无论如何也得将你再带回来。

    叶翔舞心里发毛,敏感地察觉他师徒二人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她年纪小,独自下山恐怕会有危险,你得好生照料。”

    “放心,我一定会完好无缺的将她送回去,再分毫不少的带回。”

    “不……不用……”此时两人的笑容看在叶翔舞的眼中,简直比妖魔还可怕,而且还要那人来送,岂不是……

    “天灵山诸多险境,你一个女娃儿断然不可独自下山。”上善面容严峻的说。

    “来时是一个人,回去……也无妨。”她不要!本来就不打算再来,她又怎能让人陪著回去,而且那人如果又对她……

    “来时是有丫头陪著的。”只是被他吓跑了而已。

    慕笑尘突地窜到她跟前,吓了她一跳。“小师妹,难道你这么讨厌师兄吗?师兄只是因为太喜爱你,才会对你如此,唉……原来你也不明白。”

    整她、捉弄她是因为喜爱她?叶翔舞一阵茫然,有些失措地看著慕笑尘哀怨失意的表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事情就这么定了!”上善大喝一声,让她更加拧起眉心。

    不,她不会再回来这里,绝不会!

    照理说有人陪伴,走起来总比独自一人来得安心,可此时她却觉得比来时还要紧张,更加小心警惕。

    慕笑尘悠闲地缓步走在前,倒也方便了她小步子的跟随。叶翔舞大多低著头,只偶尔抬眼悄悄瞄他一眼,防止他突然会有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的两手背负身后,身子挺得直直的,始终半眯著眼,看上去似乎快睡著了。

    下山这一路上,两人没说过半句话,安静得反常。

    忽然,慕笑尘的眼眸微睁,回身捕捉住她的视线,好像早就知道她在偷看,精亮的眼中满是揶揄的笑意,表情平静又显得极快乐。

    她倏地一惊,想调转目光又觉得太过明显,只得慢慢地装作若无其事的移开。

    她可没在看他,只是在看那棵形状很奇怪的树……

    “翔舞,你这样子很伤师兄我的心啊!”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保持著步调。

    叶翔舞稍稍减低警觉心,怪异地瞟了他一眼。他干嘛突然叫她的名字,害得她全身毛毛的。

    “师兄不会欺负你了,你安心啦!”

    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叶翔舞沉默了一会儿,才迟疑地开口。“送我回府后,你要怎么办?”

    “再带你回来啰。”他信誓旦旦的回道。

    叶翔舞眉心一拧,微偏过脸,不置一语。但紧抿的双唇显露她内心的不悦,慕笑尘看在眼里,眸中闪过一道促狭的光芒。

    “你不想回天灵山?”

    傻瓜才会想再回来!她暗自忖道。

    “你不想回来,师兄也没办法强逼你。”他只是会拐弯抹角地让能逼她的人逼她回来。

    “真的?”她面露喜色,快速地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