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却闪烁着零星的光亮,陶小倩知道她已经身处另一个时空了。
周围太黑,陶小倩看不清自己身在何方,隐约地,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刚想顺着气味去寻找来源,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是鬼,本来没什么东西能牵绊她,但脚下这个障碍物却不太一样,好像强力胶,黏住了她的双腿。
挣了半天也没能摆脱障碍,陶小倩无奈地蹲下,打算用手把双脚解救出来。可等她蹲下了,也看清楚绊着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了。
脑子瞬间空白,陶小倩张大嘴巴用力嘶喊,却只能发出幼猫般无力的声音,直到筋疲力尽,才麻木地闭上嘴。远处响起熟悉的警笛声,陶小倩绝望了,警察叔叔不会把她当凶手抓起来吧?
绊住她的是一具尸体,一具还在往外淌血的年轻女性的尸体,细白的脖子上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暗红的血水不要钱地往外流。一双无神的眼睛大大瞪着,像是在看天上的星斗,又像是在看踩在自己脑门上的陶小倩。
警车在眼前挺住,几个穿着正装的警员下来控制现场,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忙着检查尸体,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陶小倩的存在。
的思绪逐渐冷静,陶小倩低头看看黏住双脚的死者额头,再看看视自己如空气的众警员,终于反应过来,敢情地上这位就是她的身体,她穿成了这位刚刚断气的女子的灵魂。
随着尸体被抬上车,陶小倩郁闷不已,看来系统总是有办法挑战她的极限,还以为翠花就是下限了呢,现在倒好,她连自由移动都不行。
不会以后她要去哪里还要拖着这具血糊糊的尸体吧?啧啧,现代闹僵尸神马的,真的没问题吗!
看着尸体被搬进法医室,看着“自己”被解剖,陶小倩始终只能站在尸体的额头上。幸好法医的解剖项目没有头部,不然她都怀疑那亮闪闪的刀子会不会直接切掉她的双脚。
百无聊赖地熬过三天,陶小倩发现自己终于能自由活动了,迫不及待地从尸体上跳下来,恨不能先去跑个马拉松庆祝一下。
没有失去自由和行动能力的人,永远都不晓得能走能跑能跳是怎样的幸运。
就在陶小倩打算离开法医室去外面转转的时候,法医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两个实习法医推着小车把一具尸体运了进来。
在法医室里看到尸体很正常,真正让陶小倩毛骨悚然的,是这具尸体的脑门上,也站着个满脸迷惑的女人。
全身汗毛倒竖,陶小倩又出现了典型的见鬼反应,这还是她死后第一次见鬼,虽然现在大伙是同类,谁也不用怕谁,可本能的,她还是心里发毛,要不是腿脚抽筋动不了,她早就落荒而逃了。
没等陶小倩做出反应,站在那具尸体上的女人却突然爆发出一声嘹亮的叫喊,吓得陶小倩一缩脖子,当即倒在地上装死。
那女人叫了足有五分钟,法医室里的人们却丝毫没受影响,好像他们根本听不到这刺耳的声音。尝试着睁开一只眼,陶小倩瞄瞄刚从自己身上踏过去的实习小法医,再看看终于停止尖叫,正惊恐看着自己的女人……
惊恐?她惊恐个毛线啊,她才是险些吓破胆的那个好吗!
“鬼,呜呜,鬼,有鬼!”女人木讷的表情开始松动,说出的话却让陶小倩一阵无语——当两个胆小的女人都变成了鬼,又不晓得自己也是鬼的时候,场面绝壁很火爆。
默默从地上爬起来,陶小倩懒洋洋地揉着因缺少运动而有些发硬的腰,还不忘偶尔来个上下飞跃,她被对方吓了个半死,现在既然知道对方也害怕她,那她要是不吓唬回来的话,岂不是很吃亏?反正那姑娘也挂了,她怎么吓唬也不至于再死一次,所以她毫无心理负担。
折腾了足有两个钟头,陶小倩累成了死狗,要死不活地趴在旁边一张空床上喘粗气。不知是不是刚变成鬼太虚弱,她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先前死过一回啊,怎么就没有这种感觉,难不成於碧曼天赋异禀?无解地抓抓头,陶小倩决定不纠结这些没太大意义的问题,反正做鬼的次数多了,她多少也摸出些门道,做鬼的时间越长,对灵魂的操控能力就越强,不过她还没领悟到所谓的法力该怎么修炼,不然她也可以偶尔来个恶作剧什么的,吓唬吓唬人。
自我品评之后,陶小倩才想起旁边还有个同类呢,再看那位妹子,早就两眼发直口吐白沫了。要不是她已经变成了鬼,没有晕倒技能,这会儿妥妥翻白眼了。
心里升起些愧疚,陶小倩觉得玩笑似乎开过了头,同样都是胆小怕鬼的人,她很明白对方此时的感受。不过她们死了变成鬼是事实,这种刺激教育虽然残酷,却也是能让对方在最短时间内接受自己已经死亡的最好办法。
估计着差不多该收手了,陶小倩扭着头,露出一个自以为和蔼可亲的笑容,向那个姑娘打招呼。
怎奈人家姑娘压根不领情,看到她笑,姑娘都快哭了,小嘴裂得像盘子,更加刺耳的尖叫冲口而出,顿时把陶小倩震了个七荤八素,眼前无数星星在闪烁。
“姑奶奶,小祖宗,我求你别叫了行不行,”忍无可忍,陶小倩强忍着身上的酸痛从解剖床上跳下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妹子的鼻子高声喊话,“大家都是鬼,你鬼吼鬼叫个什么劲啊,再嘚瑟,信不信我揍死你!”
陶小倩的警告真管用,话音未落,妹子就闭嘴了,生怕嘴巴不受控制发出声音,还特意用手捂着,小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
揉揉发麻的耳朵,陶小倩晃悠着溜达到妹子的尸体旁看了眼,死相比她那具好不了多少。当看到同样是脖子一刀毙命的时候,陶小倩的笑容收敛了,直觉告诉她,这两人是被同一个凶手杀死的。
“一道割断颈动脉,手法干净利落,和先前那几起案子作案的角度完全吻合,基本能确定是同一个凶手所为。”旁边的法医边记录检查结果边念叨着,陶小倩听了挑挑眉,前几起?也就是说除了她和眼前这位,还有其他受害人?
啧啧,谁能告诉她,她这是穿越到什么世界了?她的任务又是啥啊?
作者有话要说:咩哈哈,今天第二更,也是最后一更o(╯□╰)o码不动鸟……
第31章黑白一线间(二)
等法医们都离开,陶小倩终于能专心致志地和这位还没意识到她们已经变成鬼的姑娘谈谈了,虽然对方半截身子挂在冷藏尸体的冷柜上,看着相当诡异,但身为过来人,陶小倩表示她对这种造型和姿势基本免疫了。
“你别怕,我不是坏人,对你也没有恶意。”闲聊半天也没能顺利展开话题,陶小倩有些烦躁,可又不敢发火,这位妹子的胆子比她活着的时候小多了,好歹她只怕鬼,而这位妹子是啥都怕,而且一害怕就尖叫,不想耳朵受罪,就别刺激对方脆弱的小神经。
“呜呜呜,你是鬼,我见鬼了,谁来救救我!”妹子保持着半坐的姿势悬在空中,扁着小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陶小倩满脸黑线——妹子,你能先看看自己的处境吗?正常人就算有特异功能也不可能挂在半空中吧!
见妹子大有没完没了的趋势,陶小倩决定先出去躲躲,等对方接受已经死亡变鬼的现实后再谈,免得一会儿她的火气喷发出来,再把这位娇滴滴的女鬼给揍了。
可她刚飘到法医室的大门边上,那位妹子就爆发出一声尖叫,没等陶小倩翻白眼吐槽,就嚷嚷开了:“你,你要去哪?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个满是尸体的屋子里吗?我不要,呜呜呜,你不许走。”
陶小倩嘴角抽抽,真想飞过去把这妹子的脑袋劈开,看看里面的组织结构可肿么办?一会儿说她是鬼,害怕和她在一起,现在又说不敢一个人呆在法医室,非要她这个鬼留下来陪她……妹子,你的精神真的没问题吗?不会是哪家精神病院没看好,让你跑出来了吧?
就算再不想搭理这位思维异常的妹子,陶小倩终究还是留下来了,她也曾独自一鬼在法医室里度过了只有尸体作伴的三天,所以她很明白妹子的感受。同是天涯沦落鬼,相逢也是种缘分,能被同一个凶手杀掉……也算是缘分吧?!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找了张干净的解剖床坐上去,陶小倩双手环抱,扬起脑袋看着半空中那位。平心而论,这姑娘长得不错,即使因为失血导致脸色很苍白,眼神略显空洞,也不影响对方是美人这一事实。
她记得自己那具尸体长得也不错来着。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红颜薄命?!陶小倩摸摸自己的脸,该不会是因为长得太漂亮,所以被色狼盯上了才导致身死的结果吧?
无奈地晃晃脑袋,她这几天一直在想“自己”是怎么死的,可却一点都想不起来,不知是这具身体遭遇死亡的时候已经晕过去了,还是中途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这部分记忆丢失,反正她只记得这个身体的主人是个刚大学毕业半年的职场新人,叫葵葵。
“我,我叫当当,”可能是对彼此的距离比较满意,妹子的情绪渐渐平稳下来,说话也不像之前那样颠三倒四了,“你刚才说和我是同类?你的意思是,我也是鬼?”
“你说呢?”陶小倩白了她一眼,正常人会出现在这里吗?正常人会和尸体连在一起分不开吗?最关键的是,分不开那具尸体就是你自己啊喂!
“我也是鬼?我怎么会是鬼!我不要做鬼,呜呜呜!”当当闻言再度扯着嗓门哭开了,陶小倩两眼一闭,双手往耳朵上一捂,直接倒在解剖床上睡觉。她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你不是愿意哭么,那就哭吧,有本事你别停!
事实证明这位叫当当的妹子确实很有实力,竟然一口气哭了一天一夜,要说鬼也有鬼的好处,哭了这么长时间不掉眼泪也就算了,居然连嗓子都没有哑。睡了一整天,陶小倩睁开眼就看到这位妹子还在哭,顿时有种天塌地陷的感觉——这破法医室没法呆了!
当当一看陶小倩要走,立马不哭了,抽搭着鼻子小声说:“你别走,我不哭了还不行么。”
看当当梨花带雨的可怜样,陶小倩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仰天长叹口气,乖乖回到解剖床边坐好。
“你是怎么做鬼的?”沉默的气氛有些压抑,当当决定找点话题,可她实在不是个搭讪的高手,一开口就惹得陶小倩送来两枚卫生球,外加一句不冷不热的“和你一样”。
“哦。”当当了然地点头,紧跟着又露出一副迷茫的样子:“那我是怎么做鬼的?”
“你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了?”陶小倩听了立马提起精神,虽然不晓得死因和她即将完成的任务有没有关系,但好奇心还是驱使她去挖掘真相,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她比窦娥还冤呢。
“我就记得那天下班往家走,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被人在后面砸了一下头,之后的事情就不知道了。”当当咬着手指头想了半天,那条巷子也就十几米,所以即使巷子里没有路灯,还是可以借助两头的路灯看清道路。
可那天晚上不知怎么着,巷子两边的路灯时而亮,时而灭,她站在巷子口等了半天也不见路灯亮起来,只好迎着头皮往里走。眼瞅着就走出去了,路灯突然亮了,当当不但没有欣喜,内心反而被恐惧充斥了——路灯的光亮照射在地上,投射出两个影子!
遇到这种事,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回头看看身后是人是鬼,而是撒腿就往外跑,不过身后那人离她很近,她刚一迈腿,后脑就遭受重创,人事不知了。
“等我再醒过来,就变成现在这样,周围围了好多人,还有穿警服的警员在维持秩序,我大声叫他们,可他们就像看不见我似的,对我不闻不问。”当当说这话的时候满脸委屈,后来想想人家确实看不见她,也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陶小倩听完,小脸快皱成一坨了,当当知道的比她多不了多少,连凶手是男是女都没看到,更别说凶手长什么样子了。
“难道我们要一直做鬼吗?不是说有轮回吗,我们为什么不能去轮回,重新做人呢?”当当显然对抓凶手这事不感兴趣,她只想尽快摆脱“鬼”这个身份,对她而言,做鬼比见鬼还要可怕,身体悬空漂浮什么的,这不是科幻片里才有的情节么!她只要隔着银幕看看就好,从未打算亲自尝试。
“你想投胎?”陶小倩一愣,别看她对灵异常识了解不多,但也常听死党念叨什么没有怨念和留恋的人是不会在人间逗留的。既然这个当当想投胎,又为何会被困在自己的尸体上不得解脱呢?
“当然了,”当当说着眼圈又红了,可看到陶小倩一副即将落跑的样子,又强忍着把眼泪憋回去了,“做人多好啊,脚踏实地,踏踏实实,哪像现在这样飘着,倒是不累,可是多吓人啊!”
陶小倩默默汗了一个,这种投胎理由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法医室再度陷入沉默,当当似乎因先前的哭闹而累坏了,两眼眯着靠在冷柜上休息,陶小倩则又躺回到解剖床上,想着当当形容的被攻击前的场面,然后结合着自己脑子里的回忆,企图挖掘些有价值的线索。可惜任凭她如何努力,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好像被杀那天的记忆被人抹掉了,她一点相关联的印象都没有。
正惆怅着,脑海中突然挤进个声音,平缓有力地说着:“任务内容,抓住凶手,送所有受害者去投胎。”
陶小倩猛地睁开双眼,这声音她好长时间没听到过了,正是她以为又出现啥毛病的系统君。
侧着耳朵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其他声音,陶小倩失望地闭上眼睛,看来系统不打算给她任何提示了,不过好歹算是知道任务是什么,比连自己身在何方都不知道要好得多。
只是,从她和当当的情况看,其他受害人恐怕也不会见到凶手的真面目,她要从何入手呢?还有,这次的案子到底有多少受害人她都不晓得,如果只有三两个也就算了,万一来个百八十的,她要怎么一一把所有人都送走?
这不是神棍的活么?为毛让她这只鬼来做!
把系统里里外外吐槽个遍,陶小倩万般不情愿地爬起来,她得趁着当当还在睡的时候去警局转一圈,她要搞清楚案子的基本信息。
身处警局就是这点好,陶小倩不费力气就摸到了以往只在电视剧里才见过的重案组。接手这件案子的警局有五个重案组,负责她们这件案子的是重案三组。见每间办公室的警员都在忙碌,不是翻找资料就是和相关人员谈话,她才知道原来看似平静的生活表象下,发生了那么多被人们忽略的大案子。
摸进重案三组的办公室,陶小倩一眼就看到某文职女警员在写她们这个案子的相关材料。迫不及待地飘到女警员身后,仔细阅读着电脑上的内容,当看到死亡人数为六人时,陶小倩整个人都不好了。
失魂落魄地从重案三组办公室钻出来,又不想回法医室对着那位随时都会大哭加尖叫的妹子,陶小倩只得漫无目的的在警局里飘。六个人,除了她还当当,还有四个受害者,她们的尸体也存放在那间停尸房,但她们的魂儿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老天啊,我要去哪里找她们啊!”越想越崩溃,陶小倩转脸冲着墙壁开始撞,生无可恋啊,让她再死一次吧!
第32章黑白一线间(三)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可别想不开啊!”陶小倩正撞着呢,旁边突然想起个焦急的男声,看都没看对方一眼,就甩过去一句:“老娘就是想不开,要你管……”
话还没说完,陶小倩的动作突然定住了,她怎么记着自个儿现在是只鬼,除了同类谁都看不见她呢?
颤颤巍巍地转过头,战战兢兢地打量对方,这是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穿着一身休闲便装,手里还拎着两大袋盒饭,怎么看怎么不太像她同类。
夸张地拍拍胸口,陶小倩重新站回到墙边,恹恹地说:“你应该还是个大活人吧,怎么能看见我?”难不成这人还有阴阳眼?啧啧,穿行了这么多的世界,她还没遇到过有阴阳眼的人呢。
小伙子眨眨不大不小,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半天才明白她话里的含义,下一秒,手里的盒饭全掉到地上,小伙子转身玩了命地边跑边喊:“鬼啊,闹鬼了嗷嗷嗷!”
陶小倩满脸黑线地看着对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再看看地上摔成一坨的盒饭们,心情更不好了——浪费粮食,活该你三天吃不下去饭!
小伙子这通鬼吼鬼叫对陶小倩倒没太多影响,可警局上下的人多了去了,听他这么一叫唤纷纷出来看是怎么回事。这年头,到底是谁这么想不开,跑他们这来宣扬封建迷信啊!
慌里慌张跑到警局一楼的大厅,小伙子见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从正门走进来,顿时眼前一亮,踉踉跄跄冲过去,拉住那人就一个劲儿摇。他的身高不比这汉子矮多少,虽然身材瘦弱了点,但惊恐之余爆发出来的力量也是相当强大的,没一会儿就把这位汉子晃得眼前冒金星了。
“小袁啊,你这是干啥,撒手,赶紧撒手,我刚吃了午饭,再晃我就吐出来了,呃……”汉子作势要吐,小伙子急忙撒开手,一跳躲出去老远,身手那叫个干净利索,围观众人差点鼓掌叫好了。
“小袁,你发什么疯啊?”终于摆脱小伙子的魔爪,汉子急忙退开两步,生怕对方再冲过来。虽然不至于真被对方晃吐了,但那种晕头转向的感觉比做火山车还难受,他可不想再体验一把。
“鬼,我看到鬼了,女鬼,呜呜呜!”听汉子问,小袁又想起刚才见鬼的事,两腿一软,坐在地上起不来了。他就是个送盒饭的,没招谁没惹谁,为毛是他见鬼啊?!虽然那女鬼长得挺漂亮……
“见鬼?”汉子不可置信地扬高声调,边指挥旁边的人把小伙子架到旁边的沙发上。
别整的跟他欺负群众似的!
“哎呦,这不小袁吗?”这头气氛正尴尬,那头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微胖中年人从楼上走下来,看到小袁就乐了,“你来了怎么不上去啊,我们组的人可都等着你的盒饭呢,快饿死了!”
“呜呜,盒饭没有了!”小袁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女鬼的倩影,哪还有心思想盒饭的事啊!
对了,盒饭呢?!
“没有了?”中年人不解地扫视着周围人,见大伙都是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突然明白了:“小袁,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你把盒饭弄丢了没办法跟你们老板交代啊?”
小袁下意识点头,点了一半又赶紧摇头,丢了十几个盒饭也就百十块钱的事,和见鬼比,根本不值一提。
中年人了然地点头,看来他猜对了。这小伙子是附近一家小餐馆的外卖员,工资不高,丢了上百块的盒饭,已经不是被老板骂几句就能解决的了,看来他这个月的工资要被扣掉不少,不然能哭这么伤心么!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中年人大方地笑笑,走到小袁跟前拍拍对方颤抖的肩膀,温和地说:“没关系,不就是十几个盒饭吗,就当我们组的人吃过了,你别担心,这钱我照给就是了,快别哭了。”
小袁泪眼婆娑地看了中年人一眼,想感激地笑笑,可惜他挤出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呢。
“组长,小袁不是为盒饭的事哭。”总算告别了眩晕感,汉子迈步走到小袁跟前,边打量他的神色边小声向中年人介绍:“小袁刚才说他见鬼了,他是被鬼吓的。”
汉子说话声音不大,奈何他离小袁太近,说出的每个字都被小袁听到耳朵里,刚刚淡化的女鬼形象再度清晰起来,这下小袁抖得更厉害了。
“……”中年人看看汉子,再看看小袁,张了半天嘴却没说出一句话,这是神马状况,见鬼?!都什么时代了,还有人相信这世上有鬼?啧啧,还不如相信母猪会爬树呢!
“你们最近,是,是不是接了什么凶案啊?”哭了足有半个钟头,小袁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后勤的美女警员给他倒了杯水,示意他先喝点补充水分,免得一会儿再脱水晕过去。
这么能哭的男人,她还真是第一次见,涨姿势了!
“呵,你这话说的,”被称为组长的中年人摆了摆手,“我们这可是重案组,不是凶案能交到我们手里吗?换句话说,我们哪天办的案子不是凶案啊!”
“不是,我不是说这个意思,我是说……”小袁也觉得自己的说法有问题,可一时间又想不出更合适的解释,急得抓耳挠腮。
“老吴啊,你是吃完饭回来的吧?那麻烦你再去买点盒饭回来,我那一组人还饿着肚子呢。”组长拿出钱包,取了两张大票递给汉子,打发他帮忙解决组员的伙食问题,然后又拿出两张红票票塞进小袁的手里:“拿着,这是今天的盒饭钱,以后小心点,可别再这么马虎了。”
深深地忘了组长一眼,小袁又把目光转移到手里的两张票票上,好半天都没说话。组长看情况差不多稳定了,赶忙冲着周围人挥挥手,他们本来就没多少休息时间,不抓紧去歇歇还戳在这儿看什么热闹啊!
“洪头儿,”猛地站起身,小袁三两步追上中年组长,一本正经地挡在他前面说:“咱这儿真的有鬼,我,我亲眼看到了。”
“年轻人啊,你也是读过书的,要相信这世上是没有鬼神的。”洪组长意味深长地拍拍他肩膀,打算绕过他回办公室,他们组最近接手了六名女青年被杀案,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要不是饿得不行了,他也不会放下手头的事出来凑热闹。
“我说的是真的!”一看洪组长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小袁急了,他小时候就听爷爷说过,惨死之人化成的鬼都很凶,若不尽早处理,早晚会酿成大祸。
“洪头儿,我不知道你们最近接手了什么案子,但我看那女鬼很不对劲,脖子边上还有一道深深的伤口。”小袁说着在自己的颈动脉处比划了下,洪组长皱了皱眉,那个位置正是六名女死者致死的伤口所在。
由于案件影响恶劣,为免引起群众的恐慌,案子的具体细节并没有披露,这小子是怎么知道死者伤口在哪里的?
洪组长职业病犯了,再看小袁怎么看都觉得对方不像好人像凶手。
丝毫没想到自己已经上升到嫌疑人的高度,小袁还在手忙脚乱地描述他见到的女鬼:“洪头儿你可能不知道,我爷爷年轻的时候跟着我太爷爷学过几天抓鬼的本事,他跟我说过,要是哪天见了凶鬼,一定得绕着走。我刚才看到那女鬼已经不仅是凶了,她简直是狂躁。”
围着盒饭转了几十圈,吸足了饭菜香的陶小倩刚飘下来就听到小袁这么说她,立马恶狠狠翻了个白眼,你才狂躁,你们全家都狂躁!
洪组长没说话,看向小袁的眼神更危险了——能把死者样貌都描述得这么清楚,这货不是凶手,八成也是个目击者,这会儿跟他胡说八道的,是想转移警方注意力啊,还是在隐晦地给他们提供线索啊?
“啊啊啊,她,她来了,她在那里!”眼角余光扫到墙边上的陶小倩,小袁爆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都不好了。
在场所有人都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转头看向他手指着的地方,可除了白花花的墙壁,什么都没有。
“小袁,你先冷静冷静,”洪组长想套话,又觉得小袁现在的情绪不合适,只好先缓声安慰他:“跟我说说,你都看到什么了?”
“女鬼,就是刚才我在楼上你们办公室门口看到的那只女鬼,”小袁明明害怕的要死,可眼珠子还是不受控制地看向墙边的陶小倩,见对方冲自己伸舌头翻白眼,顿时心口一紧,差点厥过去,“她,她要杀了我,呜呜,我不想死,不要杀我。”
陶小倩无语问苍天,她啥时候说要吃他了?如果非要吃,她宁愿去把那些还没沾到地上的盒饭吃了好么!就算那些脏了的饭菜,也比这小子看着美味啊。
洪组长锐利的双眼始终盯着小袁,看他的反应不像说谎话,又疑惑去看小袁盯着的方向,怎么看都是一面雪白的墙壁,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眼看这个小倒霉蛋就要被疑心大起的洪组长拎回办公室,陶小倩决定看在她闻了半天盒饭香味的份上,帮这小子一把。
轻飘飘来到洪组长身后,学着死党当初吓唬她那样,在洪组长的脖子后面吹凉气。
要说这鬼虽然也是人变的,可吹出来的气就大相径庭了,才吹了两口,洪组长就凉透心了。
心有余悸地四下瞅,洪组长心里也升起阵阵疑惑,虽然大厅有门有窗,人来人往,但他确定刚才身后的方向是不可能有风的,那刚才脖子后面那凉气要怎么解释?
不等洪组长想出个合理的解释,小袁再度把余光扫到那面墙上,当发现女鬼不在了的时候,他先是松了口气,正想告诉洪组长女鬼走了,就发现洪组长身后有个姑娘,那张脸他熟不熟先不说,谁能告诉他,明明只有一六几的女人,怎么会比将近一米八的洪组长还高?
眼睛顺势往下看,当看清女人双脚悬空足有十多公分的时候,小袁再也承受不住这份儿心理刺激,大叫一声,直直倒在沙发上。
作者有话要说:男猪同志,乃胆子这么小,还肿么帮咱小倩完成任务呀↖(w)↗
第33章黑白一线间(四)
在围观一群人抢救小袁和回去被当当烦之间,陶小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虽然当当的哭闹给她留下了强烈的心理阴影,但也好过在这里看个大男人口吐白沫,说到底,女人哭再惨也勉强算是享受,因为堵上耳朵之后那画面还是非常有美感的。换到男人身上……陶小倩就只剩下呵呵了。
飘回法医室,当当还在休息,这让陶小倩松口气,一只女鬼她都搞不定,要是其他四只也和当当一样……那场面真是想想就头疼。
平躺到解剖台上,陶小倩开始琢磨着要如何完成任务,抓凶手这事她倒是不急,毕竟除了她之外,还有外面那些尽职尽责的专业人员在调查,没准都不用她操心,凶手就被绳之以法了。现在她最担心的,就是那四只比她先死的鬼不晓得飘到哪里去了。
想着想着,眼皮开始发沉,暂时想不出下一步该如何行动,索性再睡一会。反正当当还不能自由行动,她也没办法把这胆小的妹子丢在这里,独自出去找其他鬼。
夜幕降临,警局还是一片忙碌景象,不同组的人虽然负责着不同的案子,却同样在为破案而努力。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寂静的法医室门口,蹲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小袁一边哆嗦着,一边打量着走廊尽头的情况,幸好这里的法医室地处偏僻,除了法医和急着追问验尸结果的办案人员,这里几乎不会有人经过。
确定短时间内不会有人经过,小袁紧绷的神经不但没有松弛,反而更加紧张了。他是很怕被人发现,毕竟他是个外人,不该往法医室这种地方瞎凑活,可不会被人发现就意味着今夜,他将要一个人面对凶恶的女鬼。
一想到白天见到那长相漂亮,但全身散发着浓浓怨气的女鬼,小袁哆嗦的更厉害了,手里的东西捏得更紧,不断给自己打气,却怎么都迈不开腿,他实在没有勇气推开眼前这道门。
“爷爷,你可千万不要骗我啊,要是这张符没有用,你孙子的小命就没有了。”把手里的东西举到眼前,小袁在心里不断念叨着。听爷爷说,这张符纸是他太爷爷当年驱鬼镇邪的时候剩下的,灵验的很。
想到洪组长那和蔼的笑容,还有明明该他承担的二百块钱,小袁的鼻子有点酸,很久没遇到这么好的人了,所以他明明害怕得要死,明明恨不能离这里离女鬼远远的,可还是向爷爷要了那张家传的符纸,跑来这里抓鬼。
“太爷爷,你重孙子能不能保住一条小命,全看你的了。”把符纸按在心里默念着,小袁深吸口气,快速站起身,推开法医室的门就想进去。
一觉睡醒,陶小倩看看还在打盹休息的当当,突然有些不适应,看惯了这妹子哭闹,一下子安静这么久,还挺寂寞的。
估摸着这时候去查详细的案件资料正合适,陶小倩磨蹭着从解剖台上下来,正飘到法医室门口,紧闭的门突然打开了。
陶小倩一愣,最近又没有新尸体送过来,谁会这么大半夜的往这种渗人的地方跑啊?!
小袁推开门就看到一个影子站在门口,可是天太黑根本看不清对方是谁。第一反应就是:糟糕,法医室里有人,被发现了!第二反应是:不对啊,里面有人怎么不开灯啊?第三反应:尼玛,为毛这个影子是半透明的啊?!
终于意识到自己见了鬼,小袁的身体反应快过了大脑,举手就把那张快攥成一团的符纸贴到陶小倩的脑门上。完成一系列动作之后还不忘后退两步,拉开彼此距离以便随机应变。
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陶小倩先是看了眼猛地弹开的人影,再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脑门上这东西。
说实在的,自打变成鬼,就没啥东西能贴到她身上,如今被一张怎么看怎么像在卫生间纸篓里捡出来的东西贴在脸上,她竟然生出一股兴奋感。被自己恶趣味的比喻恶心的够呛,陶小倩轻颤一下,如果这玩意真是从卫生间纸篓里捡出来的,她非得把对面那家伙撕了不可!
看陶小倩呆立不动,小袁兴奋了,看来爷爷没有骗他,太爷爷留下的符纸就是有用,甭管这女鬼有多凶,都能轻松制住。认定女鬼对自己没有威胁了,他的胆子也大了,先是相当装那啥的整理下刚才慌乱时弄皱的衣服,然后迈着小方步走到陶小倩面前,来了个标准的露八颗牙齿笑容。
“哼,还真以为小爷我怕了你啊,”甩甩不怎么飘逸也不怎么长的秀发,小袁那叫个得意,白天差点被她吓尿,身为男人的面子和尊严都丢光了,这会虽然没人看到他耀武扬威,但好歹能在心理上找个平衡,“我告诉你,你就是再凶也斗不过我,也不看看我是谁!”
终于看清对方是谁,陶小倩默默翻个白眼,伸手把脑门上的东西拿下来仔细看。一串朱砂写成的虫子爬体,最后还用小篆写了三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字——神算子。
“你是神算子?”陶小倩挑了挑眉,如果对方真是神算子的话,那他这种行为就可以理解了,在她的记忆里,但凡叫这名字的,脑回路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大概逗比,就是专门形容这种人的吧!
小袁原本正指着陶小倩的鼻子得瑟,可当他发现对方还能动,并且把他以为万能的符纸撕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一动不动。
“问你话呢,哑巴了?”不耐烦地白了对方一眼,陶小倩真想上去踹几脚,丫的你到底是不是爷们啊,真要是胆子那么小,就别大半夜跑来这儿充英雄,既然敢来就要预估到一切可能发生的后果。
“我,我不是神算子。”小袁的话让陶小倩微微诧异,不是神算子?不是神算子你来没事找什么事啊!
“我,我太爷爷跑江湖的时候,叫,叫神算子,家里人都说,说我有点天分,所以,所以没事的时候都叫我小,小,小神算子。”小袁后面的话差点没把陶小倩噎死,好吧,她就知道系统认准了神算子的招牌,那么多个世界都能让她遇上,这个世界又怎么会例外呢。
“你有没有天分我不敢说,不过你比你太爷爷差远了,”陶小倩说着把符纸贴到小袁脑门上,一本正经地说,“这张符纸确实是真东西,不过可惜,这是抓僵尸的,不是抓鬼的,对我无效。下次再想逞英雄记得搞清楚符纸上写的什么,否则连怎么丢的小命都不知道。”
闻言,小袁都要哭出来了,这事能怨他么,全家上下也就爷爷多少懂那么点,可也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水平,连他爷爷都搞不清楚符纸上写的什么,他能认识就见鬼了。
好吧,就算他见了鬼,也不认识符纸上面的字。
懒得再和这位莫名其妙来找茬的小子废话,陶小倩幽幽地飘过去,时间不早了,她要尽快去查案件的详细资料,看能否找出些头绪,总憋在法医室里,累死她也想不出要如何完成任务。
“你,你不杀我吗?”小袁的话刚出口,就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了,人家摆明了对自己没兴趣,自己还非得往人家枪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