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沉梦殇

沉梦殇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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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伤重垂危的人起死回生……怎么?莫非你们要去黑域之渊?”

    “不可以?”千飞雪侧头看看他,眉宇间的冷漠带着些许不屑。

    “可以。”云竖双手抱在胸前,用力的点点头,不大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木落,跟我来。”他忽然上来拉住我的手腕。

    “我在这里等你……”千飞雪背对着我,双臂环胸立在崖边,平静的声音依旧冷漠。

    云竖重新把我带回药寒池,夕阳已经落去了大半,黯淡的天空是死血一样的红,药寒池的四周开始卷上浓浓的雾霭,冷冽的雾气带着侵骨的寒意。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不喜欢药寒池死寂般的清冷。

    “跟我进来。”云竖将那道青石门开启,药寒池里面雾气缭绕,寒气比外面要侵骨冷冽的多,靠近石壁的一角是一尊半人高的冰雕。

    “这是什么?”我很是好奇的走过去。透明晶莹的冰块雕出的女子有着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蹲下身盯着那张倾世绝貌的脸,手不自觉的抚上去,触碰的瞬间,冰雕忽然融化成一滴清冷晶莹的水珠落到掌心,冰凉冷冽的寒意渗透到肌肤,顺着血液传至全身。

    我盯着掌中渐渐消失的水珠,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就好像是我的眼泪流下来而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擦干。

    “它自己化了,不管我事。”我抬手对着云竖解释道,“没事的话,我要走了,这里太冷。”说着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唉~~~”云竖伸手拦住我,“你就不好奇,想知道为什么?”他咧嘴笑起来,歪着头眯起眼睛饶有兴趣的看着我,眉梢眼角间透着一副鬼机灵。

    “你要是想说我可以听。”好奇心人人都有,我只是怕他栽赃嫁祸,说我毁了他的冰雕。

    “这不是普通的冰,而是眼泪,离鸳的泪。”云竖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主尊领花了二十年,运用域之魂将眼泪化成冰雕,刻出离鸳的样貌。”

    “眼泪可以保留二十年?”我皱着眉问。

    “晓梦山有寒玉水晶嘛……”

    第五十七章血染晓梦山

    “哦,故事很凄美,女主很悲催……”我点点着头,以极快的速度闪出药寒池。

    “木落”还未等我站稳脚跟,云竖已经追了出来。“这么急着开溜,莫非心里有鬼?”

    “笑话,你才心里有鬼。”我瞪了他一眼,“里面寒气那么重,你不怕被冻死,我还怕变成冰雕呢。”

    夕阳已经落山,四周浓烈的雾霭卷涌上来,黯淡的夜幕陇上一层梦幻般的厚纱,将视线遮盖的严实。

    “喂,雾气这么大,怎么出去?”

    “不知道。”云竖撇撇嘴,依着青石坐在地上,一脸的无所谓。

    “你……”我咬咬牙恨恨的看着他,“是你带我来的,你负责把我带出去。”

    “我说过要负责送你出去么?”云竖锁着眉一脸的惊讶状,他挠了挠头,咧着嘴说,“你也看到了,连路都看不见,怎么出去?既来之则安之。”说完依着石头竟然打起盹来。

    “云竖!”我跺着脚挥拳揍他的心都有,“我自己找……”我凑到他的脸上大声的说。

    “那个,忘了告诉你,溪潭另一侧就是万丈深渊,你要是一不小掉下去,记得喊我,好歹我也能给那个千飞雪报个丧。”我还未迈开步子,云竖就慵懒着声音含糊不清的说了一连串。

    经他这样一说我便不敢乱走动了,出师未捷身先死,我做鬼都觉得冤,可是心里不免焦虑起来,千飞雪还在山顶等我回去,不过转眼又一想,我的死活又与他无干,他会操哪门子的心?

    “既来之,则安之……”我轻声一笑,随地坐下。

    云竖见我如此乖巧,不免做起来,一脸惊讶,半笑不笑的表情僵在脸上像看见诈尸一样的看着我。

    “干嘛?见鬼了还是诈尸了?”他的神情让我心里没底。

    “呵、呵、呵”云竖一顿一哼的说,“你什么时候这么乖巧了?”

    我扫了他一眼,瘪瘪嘴表示不屑,“本小姐向来收纳忠言……”

    “……”

    药寒池的夜晚出奇的冷,雾霭中的寒意浓烈侵骨,血液像是被冻僵的冰块,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如不是常年在飞雪城练出来,空怕这一夜真的就成冰雕了。

    朝阳一点一点的透过云层驱散浓厚的雾霭,云竖打着哈欠从地上做起来,揉了揉迷离的睡眼,能够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轻松自如,他的功力一定达到很高的境界。

    “天亮了?”他眯起眼睛抬头望着头顶的日光,顺势伸个懒腰。

    “一夜睡的很香嘛。”我拖着下巴,凑到他面前笑吟吟的盯着他。

    “凑活吧,就是地上太硬了……”他用手捶着腰板说。

    “哦……”我握紧双手,“那我来帮你捶捶……”话音未落我已经凝出巫力将他的手反身锁住。我捡起地上的藤枝,劈头盖脸的打过去,“你敢整我?作死的节奏……”我边打边骂,一夜的怨气和怒火尽数凝在手中的藤条上。

    “喂喂喂,够了,”云竖抬脚跃出数步开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两清吧?”

    “两清?”我冷笑一声,抬手挥了挥手中的藤条,“你把我困在药寒池冻了一夜,想这么便宜两清?”

    “等等”我扬在空中的藤鞭还未落下,云竖忽然喊住我,眉头紧锁,一脸的凝重,“离鸳,你看那边。”

    我疑惑的转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晓梦山的顶端隐隐冒着缕缕黑烟,黑色的烟卷儿弥散在空中,似乎连这药寒池都散着一股焦土味儿。

    “一定出事了。”云竖凝出巫力挣开手上的锁结,急急地向晓梦山赶去。

    从药寒池通往晓梦山的小路被封上了,云竖绕到山前,山门紧闭,死夜一样静的诡异。他用力推开山门,浓烈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数百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着,每具尸身的眉心都有一道血印,殷红的鲜血顺着伤口流淌到地上汇成一片。

    主殿已被大火焚毁,黑压压的残骸上冒着缕缕黑烟,血腥混着焦土的味道弥散在空气中,是死夜一样的沉重,云竖一个踉跄跪在地上,他的手因为怒气和怨恨的冲撞而抽搐。

    “云竖”雀儿蓬头垢面的从尸体中爬出来,脸上满是血迹和灰尘,眼泪肆意的汇在脸上,冲刷着上面的污垢。

    云竖跑过去一把将她抱住,“怎么回事?告诉我,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雀儿死死抱着他,眼中依旧带着恐惧,她的身体因为害怕而颤抖的厉害。

    千飞雪高高的立在一旁的栏杆上,俊秀的脸上是静到极点的淡漠,仿佛眼前的一切副是不关己身的画卷,而事实上,却是真的不关己身。

    第五十八章神秘之火

    “千飞雪”我望着他,很是不满的喊道。

    “怎么?你以为是我灭了晓梦山?”他抬眼看看我,冷漠淡然的语气中尽是不屑。

    “我知道不是你。”我说,“可你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哼,”千飞雪冷笑一声,“我如果说不知道呢?”他双手抱着臂膀,风将他蓝色的碎发浮起,浅紫色的衣角在空中起起伏伏的晃动。

    我心中顿时一怔,他的清冷和孤傲足以蔑视天下,而我从不认为自己在他面前有什么分量。我垂下眼帘,一脸的失落和凄然,尽管我不喜欢这个地方,而脚下数百具尸身足以让我心有不忍。

    “雀儿,二师兄呢?”云竖扶着她的双肩,擦掉她脸上的血迹和泪痕。

    “二师兄?”雀儿忽然止住抽噎,愣愣的望着云竖,乌黑的眼中蓄满了泪水却不肯流下来,她瞥见身旁横躺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猛的扑到云竖怀里瑟瑟发抖。

    云竖抬手在她的眉心注入巫力,驱动织梦术进入她的潜意识。

    死寂一样的夜静的出奇,头顶是一道撕裂的殷红的血口,浓烈的雾霭起起落落不安的四散开,空气中涌出一股炙热的力量,殷红的火舌从头顶的血口中喷涌而,贪婪的吞噬着主殿,所有的人跑到庭院内,盯着天空的裂口,他们的脸因恐惧而变得扭曲。那道裂口中是一张诡异狰狞的脸,这张脸忽然碎裂,漫天刺目的光透射下来,只是一瞬间,所有的人都倒在血泊中。

    云竖凝出巫力的手僵在半空,他一把将瑟瑟发抖的雀儿紧紧搂在怀里,紧锁的眉间尽是他对她的心疼和心痛。

    “雀儿……不怕……”他压着嗓子,含糊的声音中夹带着哽咽。

    雀儿怔了怔,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我扫了一眼,千飞雪早已不知去向,偌大的晓梦山中除了地上的数百具冰冷尸体,只剩下雀儿撕心裂肺的哭声,我扒开那些凌乱的尸体,一具一具的数着,每一双放大瞳孔的死眼中都充满了恐惧,总共七百八十一具。

    “这里没有凤萧的尸体。”我说。“或许……他的尸体被烧化了”我不想说或许他还活着,因为希望带来的失望会比直接拍死残酷的多。

    “不会,二师兄是功力最强的,不可能这么容易死掉。”

    “刚刚你也看到了,晓梦山只是瞬间被秒,你二师兄功力再高,恐怕也难逃一劫吧?”

    我毒辣和漠然的话再一次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他掌中凝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却没有向我打来,而是打在了被吞噬殆尽的主殿上,随着一声闷闷的坍塌声,四周尽是扬起的灰烬。

    “你走。”云竖怀中紧紧抱着嘤嘤抽噎的雀儿,咬牙恨恨的说。

    出了晓梦山,抬眼便看见千飞雪坐在树枝上,清冷孤傲的身影像千年的寒冰拓出的画卷,美却冷的让人不敢触碰。

    “你的好心看来不受欢迎呢。”他无所谓的说,声音是和他的身影一样的冷。

    “是呢,我被轰出来了。”我抬头扬扬唇角,盯着他不加掩饰的说。“我知道你等着看笑话呢,笑吧。”

    千飞雪低头很是意外的看看我,他没有想到我会顺着他的话,而不加反驳。

    “哼,无聊……”他漫不经心的吐出几个字。

    我耸耸肩,转过身唇角勾出一抹诡异的笑。看来有的时候自贬也是赢得对手的一种好方法。

    “喂,你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么?”我心有不甘的问。

    “刚才你不是都看到么?何必多问。”

    “雀儿的意识中并没有你,也不见凤萧。”他脸上的冷冽和平静让我极为恼火,“昨天我被困在后山药寒池了,可是你在山顶,不会不知道原因的。”

    “不清楚,这火带着极为强大的能量……貌似嗜血……”依旧是淡淡的语气,而他微蹙的眉宇间似乎带着些许惋惜和遗憾。

    “呵,没想到飞雪城的少城主也会动恻隐之心,真是难得。”我轻佻的话中带着刺烈烈的讥讽。

    “哼,”千飞雪跳下来站到我面前,他忽然揽住我的腰,俯身凑上来,微扬的唇几乎碰到我的脸,他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这种近距离极为亲昵的动作让我感到不安。

    “喂,你……干嘛?”我盯着他喏喏的问。

    “你是我的妻子,你说我要干嘛?”他不紧不慢的说。轻扬的唇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的手忽然变得冰凉,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儿,“你说过不娶我的。”

    “你刚刚不是说我有恻隐之心吗?那我就恻隐一次,收了你好了。”他抬起我的下颌,将头凑得更近了。

    “别,你还是把恻隐之心留给花月痕吧。”我闭上眼睛,使劲儿的向后探身。

    第五十九章离山

    千飞雪盯着我,唇角的笑让我毛骨悚然,他忽然猛地一松手,“扑通——”我摔在地上,身下刚好是一地的碎石,整个后背刺烈烈的疼。

    “你……”我咬牙恨恨的指着他,身上的疼痛感让我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

    “兵不厌诈。这个道理都不懂么?”千飞雪很是好笑的看着我,眉梢眼角间带着讥讽和嘲弄。

    “千飞雪,你这个小人。”我站起来跺着脚骂道,臀部是一阵的疼,我一个踉跄重心不稳的向前扑去,千飞雪抬手一勾将我拉住。我趴在他的手臂上,双手握住他的手腕,张口便咬。

    “嘶——”千飞雪闷哼一声,手微微一抖,却没有将我拉开而是任由我用力的咬。随着皮肤的破裂,血腥味儿立刻在口中蔓延开来,殷红的血顺着他白皙修长的指尖一滴一滴落到地上,碎成几瓣。

    耳边安静的出奇,似乎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到。我松开口用力的将他推开,抬手擦掉嘴角上的血迹。千飞雪看看那只被咬破的手,用力甩掉上面的血迹,他转身站到崖边,既不清理也不包扎,而是任由殷红的血顺着伤口不住的流。

    我扯下裙摆,咬咬下唇,走过去执起他的手。

    “刚咬过我,现在又来替我包扎,木落,你这转变未免也太快了。”千飞雪冷冷一笑,不无讥讽的说,却没有抽回我正在包扎的手。

    “你要是因为流血而死,还不得我回飞雪城救花月痕?”我白了他一眼,用力的系紧他手中的绷带。

    千飞雪痛得一抖,猛然将手抽回去,“哼,放心,你还没死,我怎么舍得死?”他的眸中依旧是冷到冰点的漠然。

    “喂,千飞雪,你说那场火嗜血,会不会……”我有些疑虑的问。

    “你也猜到了?”他回头看看我,微蹙的眉间是一抹暗淡和忧虑,“能够瞬间杀掉七百多人,他的实力会高的可怕……”轻而平静的声音中失去了往常的淡漠和不屑。

    “是魔域之火?”云竖忽然从门内走出来,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沉重的悲伤,喑哑沉厚的声音中是如深渊般的冰冷。

    “只是猜测,还不确定。”我说。

    “哼,除了魔域之火,恐怕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够瞬间将晓梦山灭门……”

    “晓梦山……和魔域有仇?”我试探性的问。

    云竖摇摇头,“晓梦山的弟子从不下山,怎会与人结怨?”

    “你好像忘了,在我们来之前就有人下山了。”千飞雪漫不经心的说。

    “主尊领?”云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是一阵惊骇,随即不禁又苦笑一声,“是了……我怎么忘了,他回黑域之渊复仇……”

    “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二师兄还活着,一定在魔域。”

    “为什么这么确定?”他脸上的确定和认真让我觉得疑惑。

    云竖不再说话,只是扬扬嘴角,笑的诡异,笑的神秘。

    “这是黑域之渊的地图……找到黑域之渊,自然也就能找到魔域之王。”云竖随手丢过来一张羊皮卷。“不管是凤凰萧还是血泪,你们都有机会。”

    “为什么帮我们?”千飞雪纵身一跃,落到他的面前拦住去路。

    “帮你?”云竖冷笑一声,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千飞雪,你太高估自己了,我帮的是我自己。黑域之渊我迟早会去,不过有你们先去探路,我何乐而不为?”他略带讥讽的声音中带着沉沉的怨恨和悲伤。

    云竖走进山门,抬手凝出一股强大的巫力,四周浓烈的雾霭忽然凭空涌出,淹没整个晓梦山,一道无形的屏障横在山门前,散发出阵阵刺骨的寒意,四周的草木覆上一层白霜,只是瞬间,翠绿的叶子全部变得衰黄,冷冽的风肆意的狂涌着,脚下的尘土沙砾漫天飞扬,风中夹着阵阵巫力,所到之处,尽是一片萧瑟。

    千飞雪驱出掌中的巫力,将眼前的雾霭劈散开,凝出的结界把身后狂乱的风挡开。“走吧。”他不冷不热的说。

    仅仅十二个台阶,再回头时,晓梦山已经看不见了。身后是大片大片的雾霭,山顶的树猛烈的摇晃着,却听不见任何声响,脚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谷底,丝丝寥寥的云雾来回晃动着,青石板凿出的台阶光滑干净,崖边的树木依旧郁郁葱葱,寂静的山林宛如人间仙境。

    仅仅十二个台阶,十二个台阶之上是尸横遍野,一地衰黄。

    风微微撩起我长长的蓝发,不安的晃动我的裙角,冰冷的空气中夹着淡淡的草木香,清新醒目。晓梦山依旧美得让人心醉,醉到痛心。

    第六十章重逢不相识

    漫天的白,满目的白,窸窸窣窣,不眠不休。

    黑域之渊像极了飞雪城,目之所及处,尽是一片雪色,只是这白色的不是雪,而是一片一片的叶子,我不知道黑域之渊的叶子为什么会是白色的,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在黑域之渊,我总会隐隐感到心痛,却又不忍离去一样。

    伸出手,头顶白色的叶子落进掌心,只是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掌中是冰冷的寒意,像雪花溶化后留下的温度。脚下的冰渊上映出我淡蓝色的长发和那双暗紫色的眸,风撩动我的发丝,抬起手,我的指尖竟然能够自主的凝出巫力,将脚下的冰渊解封。

    冷到刺骨的寒水微微晃动着,蓝色的水面上是我倾城绝世的脸,头顶白色的叶子一片一片落到寒水中,却不见半点涟漪。我伸手摸上那张绝色却苍白的脸,冰冷的触觉顺着指尖一直汇到心底。

    “这里的叶子为什么会是白色的?”我喃喃的问。

    千飞雪立在一旁,清冷俊秀的脸上是死寂的沉默,微蹙的眉宇间仿若结上了永生的凝望,他望着漫天飘落的白色,眸中是我从未见过的黯淡和凄凉,那一刻我才发现,原来,他也会在乎和期盼。

    “彭——”不知道是什么从头顶掉落冰渊里,清脆响亮的声响打破这死人一样的静谧,圈圈涟漪荡漾开来,模糊了那张倾城却略显哀伤的脸。

    “千飞雪,这里我好像来过。”我说。

    “哦?”千飞雪回头望了我一眼,轻扬的唇角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很好,这样就不用担心迷路了。”

    我怔怔的望着他。我以为他不会相信,我以为他会面带讥讽和嘲弄,我以为他会说我是做梦。

    梦么?是梦,在飞雪城被冰封的那些日子,我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白从头顶飘落,张开眼的那一刻,我以为那是漫天的雪,因为飞雪城中只有漫天的雪。

    主尊神殿破败不堪,断墙倾垣上覆着一层厚厚的冰霜,黑色的石墙上残留着魔域之火吞噬过的痕迹,每一道疤,每一条痕都是那么清晰。

    心,忽然会痛得抽搐,痛得无力呼吸。

    漫天的火舌,殷红的火舌忽然肆意的铺卷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刺烈烈的痛,我颤抖的手捂住胸口,掌心湿漉漉的一阵冰凉,张开手,尽是紫色的血迹。血,顺着我的胸口不止的流淌,浸湿我的纱衣,浸透脚下一地的冰霜。

    咽喉一阵堵塞,我觉得自己就要窒息了,就要死掉了,因为我已经无力呼吸。漫天的白,满目的白,随着身体跌落的那一刻,我轻扬唇角,勾出一抹浅笑。

    “木落……木落……”我的身体被人抱紧,耳边是一声声略显焦虑的呼唤。

    手背上忽然落下一滴冰凉,我回过神来,千飞雪将我揽在怀里,紧蹙的眉间是带着焦虑的漠然。冰冷的泪水顺着指缝流落到地上,不觉间,原来我早已泪满双颊。

    “我怎么了?”我望着千飞雪,木木的问。

    心,还是会痛,只是我不知道为什么痛。

    白色的叶子依旧簌簌的落着,我站起来,望着冰渊最高的地方。

    “冰渊之顶……”我喃喃的说。

    火红的夕阳染透黑域之渊的上空,浸湿冰渊之顶的雪色。夕阳下,他的背影孤寂苍凉,银色的长发随风舞动,扬起在空中,他白色的长袍上是一层淡淡的血色,这背影,高傲却凄凉。

    我一步一步的走过去,他忽然回过头,犀利的银眸如地狱般深邃,刚毅而线条分明的脸上带着冷冽和高傲,紧蹙的眉间暗藏着隐忍和苦楚,我,会觉得心痛。

    “离鸳,这一世,你还是回来了。”他说,声音中带着沙哑,很轻很静。

    “你是谁?”我问。

    “主尊领。”

    “看着你我会觉得心痛,可为什么我不记得你?”心,真的在抽搐,在颤抖,在一点点被撕裂。

    “我记得你……这样就好……”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你不记得我没关系,可我记得你,这就足够了。足够了……真的足够了么?我害怕忘记,却丢失了记忆,再次重逢,我不想不认识你,可是我真的已经记不起。

    泪,滑过眼角,打湿脸颊。我捂住痛到抽搐的胸口,泪满双眼模糊了视线。

    我望着他,唇角蠕动,却说不出话。主尊领走过来,抬手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痕,犀利深邃的银眸中满载心疼和眷恋,他紧蹙的眉像永生打不开的结,夕阳下,他的脸清晰却又如此遥远。

    “离鸳……这一世你回来,就不要再离开……”

    第六十一章死火重燃

    “木落……”千飞雪足尖轻点,不知何时已经立在冰渊顶峰,夕阳浸染他浅紫色的衣袂,好看的眉宇间依旧带着清冷和孤傲,平静的声音不起一丝波澜。

    我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主尊领望着我,眉头微蹙,一层忧伤陇上他刚毅霸气的脸上,他的手微微颤抖着,犀利的眸中皆是苦涩。

    “主尊领……”我望着他喃喃的说。他眼中的苦楚让我觉得不安。

    “木落,该走了。”千飞雪扫了我一眼,轻声说道。

    “我叫木落,不是离鸳……”我说。

    主尊领望着我,一脸的沉静,他的手轻轻颤动,欲抬起来终还是放下了,风撩起他银色的长发,舞动的发丝扬在空中,像是夕阳下的披上的冰霜。

    “只要你安好,是谁……都已经不重要了……”他说。犀利深邃的银眸中除却心疼,尽是眷恋。

    转过身,心,会痛得抽搐。我是木落,可为何心会痛成这般?泪,再一次夺眶而出,打到手背上,冰凉冰凉。

    “主尊领……”回头,才发现,他已经不在了。

    夕阳是如血的红,红的娇艳,红的彻底,红的不染痕迹。天际殷红的霞光是不小心撕裂的伤口,除却痛只剩伤。大片的白,满目的白簌簌的从头顶飘落,落到地上,染透一身血色。

    空落落的冰渊之顶只剩下风声的呜咽和悲鸣,原来,一旦转身,便不能回头了。

    千飞雪安静的立在一旁,依旧一脸的清冷和高傲,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微微蹙起的眉间是亘古不变的漠然。

    我不禁苦笑一声,“千飞雪,我是不是很可笑?”眼角的泪痕早已被风干,而心底的苦却半分未减。

    “是,的确很可笑……”千飞雪微微侧头扫了我一眼,“可笑到可怜……”

    “可怜?”我忽然指着他大笑起来,“千飞雪,你觉得我可怜么?连你也会觉得我可怜?”

    他别过头,不再说话,夕阳下那个背影依旧清冷高傲。

    掌心中凝出一股不安的能量,我张开双手,漫天的白聚成一团,玄风扫动整个冰渊之顶,只是翻掌的一瞬,头顶聚成的一团便化为碎屑,被风卷到冰渊之底。

    一切又都变得安静下来,我站在冰渊之顶看着夕阳一点一点的逝去,直到消失不见。

    该逝去的总是留不住,已经忘记的,终是难以记起,我闭上眼睛,将心底噬魂的空缺再一次关闭。

    “千飞雪,你要怎么办?”我回过头望着他,轻扬唇角,勾出一个好看的笑,“你要凤凰萧?还是血泪?”我问。

    “都可以……”他看看我,眼中掠过一丝惊异,瞬间而已。

    “黑域之渊已经被魔火吞噬了,找到凤凰萧的可能性会比留住这天边的夕阳还困难。我们去魔域吧?”我说。

    “魔域?”千飞雪微蹙眉头,清冷俊朗的脸上闪过些许疑虑。

    “怎么?你不敢么?”我托着下巴,望着他嗤嗤的笑。

    “哼”千飞雪冷笑一声,不屑的扬扬唇角。风,撩起他蓝色的发,他的脸美如画卷。

    主尊神殿倾颓的地方忽然一片火红,殷红刺目的光染透头顶的天空,四周的空气忽然变得灼热,红色的光亮忽明忽暗,像极了肆意窜动不安的火舌。

    废墟中断裂倒塌的墙垣上是一道道裂纹,炽热火红的岩浆由裂缝中涌出,汇成一股肆意的流淌到地上。大片炽热的岩浆几乎覆盖了整个主尊神殿,空气中弥漫着焦土的气息。

    不断涌出的岩浆,像被人操控了一样,同时流到大殿的正中央,火红的岩浆汇集成潭,散出炽热的能量。岩浆潭中忽然凝出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开始缓缓的膨胀,四周的空气在一点一点的被抽干。

    “这是怎么回事?”我的血液忽然变得灼热起来,在体内不安的窜动。“千飞雪,我觉得不对劲……”我凝出巫力将体内窜动不安的巫力强压回去。

    “走!”他抓住我的手腕,飞身跃出数米开外。脚步还未落稳,汇集成潭的岩浆已经开始爆裂,殷红的火舌不安的窜动,贪婪的吞噬四周的一切。

    断墙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炽热的岩浆如殷红的血,不断的从中涌出,然后汇成一股流向主尊神殿的岩浆潭。黑色的烟气萦绕在上空,幻成诡异的图案,瞬间又碎裂成灰再一次被火舌吞噬。

    “魔域之火”我盯着殷红如血的火舌冷冷的说。

    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在指尖,我的身体升到半空,张开双手,时域之雪的巫力召唤出冰渊寒水,蓝色的寒水漫天而下,将那团火舌熄灭。炙热的岩浆依旧由裂纹中涌出,像撕裂的伤口中不止不休的鲜血。

    第六十二章生死一线

    头顶的天空撕裂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刺目的红光从裂口中射出,刚好覆盖在大殿的岩浆上,流动的岩浆与空中刺目的红光刚好形成一道殷红的光柱,炙热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干燥的风肆意的撩拨着那潭殷红的岩浆,似乎要将它再一次的复燃。

    满地的岩浆咕咕的冒着气泡,丝丝缕缕的烟雾升腾起来,打着卷儿蔓延在空中。脚下忽然猛地晃动一下,岩浆便顺势翻涌起来,殷红的液体中出现一张狰狞恐怖的脸,火红的眼睛像来自地狱的恶魔般恐怖,脸上是一行如血的红泪。轰鸣声震彻整个黑域之渊,头顶的裂口射出一道白色的极光,刺目的光线中带着极为强大的能量,让人无力睁眼。

    我抬手挡住眼睛,一阵温热的气息扑到脸上,气息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近。我试探性的拿开手,张开眼刚好对上他那双火红的眸,他的脸清新俊秀却异常的苍白,红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像是披上了一层火焰,眉心处是一道殷红的血砂印,眼角上满是诡异的红色花纹。

    “你是谁?”我本能的后退了几步,瞬间提高了警戒。千飞雪立在一旁,窜动的火舌在他的不安的头顶旋绕喷涌,殷红的火光中带着强韧的巫力,他双目微合,运用掌心中的结界将火舌隔开。

    散可静静的盯着我,一动不动,一脸的沉寂,死人一样的安静,如此近的距离我竟然听不到他的呼吸声,除了时而扑到脸上的温热的气息提醒我,他还是个活物。

    “终于还是回来了……”他忽然大声的笑起来,狰狞诡异的笑声让足以人心胆俱裂。“终于还是回到黑域之渊了……”

    “散可。”白衣衣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一身素衣长裙,秀雅脱俗的脸冷若冰霜,她的眼睛冰到极点,眸中尽是杀意和寒光。

    “哼,离鸳……”她看见我,很是轻蔑的笑道,“你还没死么?”

    “我是木落……”

    “木落?”白衣衣眯起眼睛上下扫了我一眼,唇角轻扬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原来如此……你有机会一世轮回,可我不会给你第二次。”

    白衣衣的指尖忽然凝出强韧的巫力,漫天的火舌悬在头顶,像黑夜中一双双诡异邪恶的眼,四周的风强烈的马蚤动,我的手忽然变得麻木起来,体内翻滚的血液焦躁不安,几股能量来回窜动随时都能破体而出。

    她双手轻轻翻动,漫天的火舌如离弦的箭雨迎面扑来,我咬咬牙,躁动不安的巫力结出一层薄若的屏障,火舌在我的身边飞速的转动,炽热的火焰中夹射出强大的巫力,那层屏障瞬间崩裂,我的身体被灼烧的刺烈烈的疼,翻动的血液如沸水般滚烫。

    我的功力开始消散,除了指尖的麻木全身只剩下火燎燎的疼。白衣衣盯着我,飞身立在半空,冷冽的目光中尽是厌恶和怨恨。

    “离鸳,我要你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轮回……”她双手合十又将火舌中的巫力增强一倍。

    “我不是离鸳……”我有气无力的说,微弱的声音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晰。

    第一次觉得这样害怕,这样恐惧,我不想死,我还不能死,心底的失落和空缺还欠一个答案,我不能就这样死掉……我张开双手,凌乱的发被风舞动着散在空中,掌心凝出一股极为强大的巫力,我的身体开始缓缓离开地面,脚下像是有一股力量托举着,身体忽然变得异常轻盈。我的眉心隐隐泛痛,身体中散出的巫力将周身舞动的火舌瞬间崩散,化作碎灰。

    “你……”白衣衣惊异的望着我,那双眼睛是异常的冷冽。

    “哼,有趣……”散可饶有兴趣的望着我,好看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你说什么?”白衣衣回头瞥了他一眼,紧蹙的秀美间是暗藏的怒意。她双手合十交在胸前,黑色的发扬起在空中,头顶泛出隐隐的白色光晕,四周的空气被极为强大巫力吸食扭曲,漫天飘落白色的雪花,雪花中带着噬魂结,所到之处尽是一片狼藉萧瑟。

    稀薄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冷,头顶的雪花开始聚结成网,铺成一片由空中落下。

    “衣衣……”在白雪噬魂网将我封住的一瞬间,散可突然出手将她拦住,“她还不能死……”缓慢的声音中带着不屑和轻蔑。

    “散可,你要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白衣衣冷冷的看着他。

    “哼”散可轻蔑的笑笑,“你好像忘了,离鸳是靠凤凰萧才复醒的……”

    “凤凰萧?”

    第六十三章潜藏的能量

    “离鸳虽然死了,可凤凰萧永生不灭,不管多少次生死轮回,凤凰萧的力量一直都潜藏在她的体内……刚刚她在功力消散之际,能够瞬间冲破魔域火舌的攻击,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所以,她更加不能活。”

    “不,她必须活着,至少,现在不能死。”

    “散可……”白衣衣伸手刚欲打过去,被散可一把抓住。

    “你……”她的手被紧紧握住,白衣衣盯着他,秀雅的脸上是不解和难以掩盖的怒意,她用力的挣扎了一下,那只手却被抓的越来越紧。

    “放手!”白衣衣的神情变得冷冽起来,声音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命令和隐忍的怒火。

    “魔域之火要达到天火至尊,必须要凤凰萧的能量,衣衣,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么?”散可望着她,闲散漠然的声音中多了几分舒缓。

    白衣衣垂下眼帘,略略沉思片刻,她抬头看看我,冷笑一声,“拿她来修炼天火至尊,的确会比现在就杀了她有趣的多……”温润轻飘的声音中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冷冽和毒辣。

    散可双手凝出无界,抬手将掌心的巫力打入我的肩头,咽喉处瞬间涌出一口鲜血,我无力的趴在地上,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只要种下印结,到时候她自会乖乖回来……”这是我在昏迷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死夜一样的静,静的诡异,静的离奇。什么东西落到脸上,冰凉冰凉,风,没有方向的吹来,我觉得冷,冷到发抖,冷到抽搐。我抱紧双臂,蜷缩成一团,意识一片混乱,我觉得自己坠入了梦魇,恐惧与不安让我拼命的想醒过来,却又发觉是这样无能为力。

    “木落……”这声不冷不热的呼唤将我从不安和恐惧中拉出来。我猛的睁开眼睛,这才发现,额上的冷汗浸湿我的长发和衣衫。

    千飞雪坐在一旁,清澈的蓝眸盯着我,俊秀的眉间依旧带着孤傲和冷漠,“你……做恶梦了?”声音不冷不热,似水一样的漠然。

    我垂下眼帘,怔怔的望着掌心中冰冷的汗水,心里依旧觉得恐慌和害怕。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的内心也会这样无助……”他望着漫天飘落的白色的叶子,缓缓说。

    “谢谢你……”我擦掉额上的冷汗,平静的声音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叹息。指尖还会微微颤抖,心里的那丝恐惧像挥之不去的阴影,依然残留着让我不安。

    “散可和白衣衣呢?”

    “走了”千飞雪站起来,那道孤傲的身影中竟多出些许落寞。“你……还是要去魔域?”他回过头,略有疑虑的问。

    “是”,我很认真的说,随即看看他,不禁笑起来,“千飞雪,你不会是担心我了吧?”

    “你要是想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