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爱人难为情

爱人难为情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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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雷阳的底。

    “二哥,我不缺钱的。”

    雷阳小时候,母亲就在他名下存了大笔的存款、基金、美金,就怕自己无法养育小儿子长大成丨人,更怕家产都被雷天夫妇给夺去,于是她每年以赠与的方式,一年一年地转移财产给雷阳。

    况且,雷阳也不是游手好闲之徒。他大学时先念广播电视,后来转系念多媒体设计,虽然他很孤僻,也很傲气,更是难与同侪相处,但凭他的美学概念与艺术涵养,就有源源不绝的工作找上门来。

    在美国那两年,他除了替电脑公司设计网页外,还替旅游杂志拍摄一系列的山川大地照片。

    重点是,这样的工作性质让他不用去当上班族、不需听上司使唤,他可以凭着几台电脑、几部相机,就能完成工作,且可以随心所欲,非常符合他不安定的个性。

    “小弟,除了钱以外,还有名呀。你现在只是代理,等雷明回来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还会被一脚踢开。”雷天继续游说兼挑拨。

    “二哥,别来惹我,否则我会反将你一军。”雷阳拉下脸,他何必跟眼前这个和他一点兄弟之情都没有的男人说那么多废话!

    “雷阳,难道你对总经理这位置也有企图心?”雷天见离间不成,只好开口问清楚。

    “我懒得跟你说废话,有本事你就把总经理位置抢过去。”雷阳根本不想留什么情面,也不想迂回回绝,阴冷的口气中更多的是他优等生的傲气。

    “你──”雷天正要发脾气,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请进。”雷阳眼神锐利地看着雷天,对这个只会耍下流手段的二哥很是轻视。

    进门的是秘书。“雷先生,左手公司的邱经理已经在会客室了。”

    秘书是雷门的老人,曾是雷奶奶的重要幕僚,更辅佐过雷明,现在继续协助雷阳,让他更快熟悉公司的业务。

    没多久,秘书带来了邱水恩。邱水恩一身水亮米黄丝质套装,俐落的短发以造型胶做出优美线条,优雅中不失精明。

    “雷先生,您好。”邱水恩优雅的点头微笑。

    雷阳不准员工称呼他总经理,所以大家都叫他雷先生,邱水恩已经事先向秘书打听过了,因此也就入境随俗了。

    “是你。”雷阳记得她是接机那天的司机。“请坐。”他比了比桌前的位置,雷天刚刚坐过的地方。

    “雷先生,你真是好记性。”邱水恩浅浅一笑,扯了扯裙摆,在雷阳指定的椅子上坐下。

    “合约呢?”雷阳一开口就公事公办,无视邱水恩的美丽。

    邱水恩从公事包里拿出草拟好的合约,递到雷阳面前。

    “雷先生,目前左手负责贵府一周两次的打扫和日常洗衣、煮饭的工作,另外还有一个月一次的彻底大扫除,不知道有没有需要更改服务项目的地方?”

    雷阳快速浏览过合约,一面听着邱水恩的说明。“什么是彻底大扫除?”

    “雷先生,合约里都有载明,就是包括厨房重垢除油污、室内的窗户清洗、地板的亮光晶化、沙发的干式清洗──”

    雷阳举手打断邱水恩的说明。对于家务,他实在没兴趣;可是这种属于私人的居家合约,他也无法公器私用的交给别人处理,只能亲自谈定。

    “来服务的人员会变动吗?”雷阳放下手中的合约。既然雷明已经和左手签订了两年合约,也就表示一切应该没有多大的问题,他要做的只是一些例行性的询问。

    “雷先生,你对服务人员有意见吗?”邱水恩客气地问。

    “还是方绿尧来煮早餐吗?”在送小狗去诊所看病时,他无意间看见了方绿尧填写的资料,那时他才知道那个笨女人竟然有个既古典又很美的名字。

    “你对绿尧不满意吗?要是绿尧做得不好,我会要求她改进的。”邱水恩不敢提方绿尧是左手的总经理,怕她们辛苦经营的商誉不保。

    “你觉得她会做不好吗?”雷阳想起方绿尧那张单薄的脸,心湖缓缓马蚤动起来。

    “雷先生,你别看绿尧长得那副样子,其实她很粗神经也很莽撞的,套一句成语,就是有勇无谋;所以,要是她有得罪你的地方,希望你大人大量,多多包涵。”

    邱水恩挤满笑脸,在心里圈圈叉叉骂了方绿尧不知有几百次。什么人不好得罪,偏偏去得罪雷家的小少爷。

    “呵。”雷阳突然轻笑出声,有勇无谋这四个字真的很适合拿来形容那个没脑袋的女人。

    邱水恩有些傻眼,不知道雷阳究竟在笑什么。“雷先生?”

    雷阳知道自己失态了,赶紧绷紧脸上的线条,恢复一贯的冷肃。“她做过很多莽撞的事吗?”

    邱水恩点点头。“她那个人其实是个滥好人。朋友有难,她一定跑第一,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救人的能力,才会被卝得那么惨。”她当然不希望绿尧丢了那份工作,毕竟那份工作的收入对绿尧来说很重要。

    “嗯。”雷阳点点头。

    看得出雷阳对这个话题好像很感兴趣,邱水恩只好继续说下去:

    “绿尧很热心助人,偏偏又识人不清。之前她被亲戚倒会,后来又帮朋友作保,朋友却弃保逃走,加上大大小小有借无还的钱,她身上就这么背负了三百万债务。但尽管背了债,她仍不肯认分,自己过得苦哈哈,连衣服都舍不得买,爱心还是继续泛滥。”

    雷阳的眼神由好奇转为阴鸷。“果真是笨到无可救药的女人。”

    “啊……”邱水恩被雷阳的突出之语给愣住。“雷先生,你真的很讨厌绿尧吗?”

    雷阳点点头。

    他不喜欢方绿尧那种自不量力、不经过思考衡量就做出自身没办法负荷的事的行为。从小到大的教育,让他不仅不善与人相处,更讨厌这种热心过度到没有节制的人。

    “雷先生,那我换掉绿尧好了,这个合约……”邱水恩闪着亮眸,看能不能让她的美色起一些作用。

    “我有说要换掉方绿尧吗?”雷阳明显不悦。

    “那不知道雷先生的意思是?”邱水恩不敢再妄自猜测。这个男人明明有一张扑克牌脸,跟方绿尧形容的热心热血好男人形象根本差了十万八千里。

    “煮饭不用靠脑袋吧?她虽然很笨,但我母亲非常喜欢她的手艺,叫她连晚餐也一起煮吧。”事实上,她准备的早餐比他在美国吃的那些垃圾食物不知要好上几百倍。

    “可是她并不是专职的家事管理员,她只能弄弄简单的稀饭和三明治,她的手艺和阿桂姨不能比的。”邱水恩很怕砸了左手的招牌。

    “邱经理,饭是我要吃,还是你要吃?”雷阳挑眉反问。

    “可是雷奶奶──”

    雷阳扬手打断邱水恩的话。“你还想不想签合约?看来你比方绿尧还没脑袋!”

    雷阳骂超人来丝毫不留情面,邱水恩忍下委屈,脸皮抽了抽,想微笑,却又不敢有表情。

    “签,当然签。雷先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邱水恩这下可是连骨髓都发毛了。

    这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除了那张脸皮,还有那副身材能看之外,根本连好男人的边都沾不上!

    以前和雷明谈合约时,她的心情是既轻松又愉快:雷明很有绅士风度,是个长相儒雅的斯文男,对她更是客气有礼,哪像雷阳这样当面骂她笨。

    一个霸道难缠的雷奶奶,再加上这么阴冷的雷阳,大概没有人受得了,这下最开心的莫过于阿桂姨了。

    因为阿桂姨再也不用看雷家人的脸色了。

    时值深夜,雷阳的房门口外,方绿尧走过来晃过去,举起手想敲门,手到半空中又收了回去。

    来雷家已经好几个月了,她已经习惯在外头吃完晚餐才回到雷家,避免在用餐时间撞见雷奶奶而生尴尬。

    一回到雷家,她会去跟雷奶奶打声招呼,然后躲回自己的房间里休息。一整天工作下来,让她常常撑不过夜里十一点就呼呼大睡。

    而雷阳几乎比她更晚回家,所以两人少有碰面的机会。

    今晚,她特别留意他的动静,看见他回房之后,她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该怎么开这个口?雷阳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

    邱水恩跟雷阳签完合约回公司后,足足骂了雷阳三十分钟。看到邱水恩对雷阳那么不满,其实她心里有这么一丝丝暗爽,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只知道自己的心情很好。

    可是,当邱水恩告诉她雷阳要求她煮晚餐时,她很是错愕,根本无法接受。她的手艺其实并不怎么样,煮早餐的工作其实是她硬着头皮接下的。

    她的一头长发披散在肩上,身上散发出淡淡的|乳|香味,简单的短t恤和短裤,今晚的她,有某种程度的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你房门口?”她眼睛瞪得大大的,面对他的逼视,她的呼吸霎时停住。

    “要做坏事也要有技巧点。”他比了比她脚下的那双大拖鞋。

    刚刚一急,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竟穿了双会发出啪啦啪啦声的大拖鞋,她尴尬的堆起笑意。“雷先生……我……”

    “找我?”他挑眉,显然对她有着浓厚的兴趣。回家好几个月了,这女人第一次主动找上门来。

    “嗯。”她连连点头。

    “进来吧。”他打开房门,高大的身体就这么靠站在门边。

    “不好吧。”她猛摇头。“我们可不可以到那边谈谈?”她比了比三楼客厅的方向。

    “你怕我?”他的身体微微往前倾,看着她那惊慌中带着不知所措的模样。

    她猛然退后一步,天呀!她的心窝又纠结成一团了。

    “我是觉得不太好,毕竟你是老板。”她说得有些心虚。自从发现自己对雷阳好像有那么一丝歪念之后,她根本不敢正视雷阳,就怕被他的眼神电到,更担心他会发现自己的心思。

    “我累了,懒得再走出去。不进来,那就不要谈。”

    这女人的心思简单,而且不只是没神经,恐怕连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都不会;以他对女人的了解,几乎可以肯定方绿尧的春心动了。

    方绿尧这时才注意到他那冷酷中带着颓废的模样。

    他的衬衫领口已经松开,原本的西装长裤也被运动短裤所取代,不只露出一片胸肌,更露出了一双结实的大腿,看来他正准备换衣服,却被她的脚步声给吵到了。

    “哦。”她只能低着头,缓缓走进他的房间。

    由于她并不负责房间的打扫,所以这是她第一次踏进雷阳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大,却也很简单,除了床、衣橱、书桌之外,只有必备的家电用品,空洞得没有一丝温度,像是随时会打包走人似的。

    “雷先生,听水恩说,你要我连晚餐都煮?”真要命!他这个样子,很容易让她想入非非耶。

    “水恩是谁?”他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就是邱经理呀,今天早上去雷门跟你签约的那个小姐。”她很讶异雷阳竟然没有记住水恩的名字,水恩向来是令人垂涎的美女。

    “哦。你是想感谢我吗?给你多一个赚钱的机会。”忙碌了一整天,在床上半躺下之后,疲倦突然如潮水般涌来。他累了,神智有些游移,眼神也不再锐利。

    “不是。”她猛摇头。“我的手艺跟阿桂姨根本没得比,我怕你和雷奶奶会吃不惯我煮的。”

    “叫你煮你就煮。你的早餐明明做得很好。”

    “可是早餐很简单呀,但晚餐得准备很多食材,我没有做过,我没有那种手艺啦。”

    “啰嗦!”他嚷叫了一声。

    “我不是啰嗦,我是在跟你说明。万一煮出来的菜不合你和雷奶奶的胃口,那不是很糟糕吗?”

    “如果不合胃口,我会告诉你的。”他的眼皮渐渐沉重,但还是努力撑住。

    看他很疲累的样子,果然她找错了时间跟他谈事情。“你睡吧,我们明天早上再谈。”她站了起来,打算离开,手却突然被他扣住。

    他半起身,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继续说,你的声音很有催眠的效果。”

    她还没从他话里回过神来,他就又往后躺回床上,握住她手腕的力道连带地将她往他身上拉,就这样,她莫名其妙跌坐在床上,还不小心压到了他的腿。

    不过,他看起来好像不痛不痒,唇角还有淡淡的笑意。

    啊……她没叫出声,看着自己的手腕被他的大掌给把住,身体与身体的距离是那么近……

    她想站起来,毕竟这样的姿势真的很怪。“雷先生,你──”

    “别动,就这样。你继续说,我有在听。”他的眼睫已经合上,感受着手掌底下那纤细的手腕。她都没吃饭吗?为什么这么轻?

    “要说什么?”她只好稍微挪动一下身体,让自己坐在床铺上,避开他的长腿。

    “随便什么都好。”他说得很慢,声音中有种不自觉的疲惫。

    自从接下代理总经理的职位之后,不知道是压力大还是心情不佳,纵使已经很累了,却还是无法一沾床就睡,总是要看着天花板一个小时以上才能入睡。

    “水恩说,你骂她笨蛋,害她气得半死。可是你也骂过我白痴和笨蛋,我就从没有生气过。”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头歪了,大概进入了半睡眠状态。

    “你本来就笨,被骂是应该的。”他慢慢滑睡到床上,仍旧没放开她的手腕。

    就说瞌睡是会传染的,看他那个样子,害她也好想睡。她没有时间去欣赏他的睡相,更没有心思继续想入非非,她内心的蠢动早被瞌睡虫给打败了。

    她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你可不可以放手?你累了,我也累了,我想回房去睡了。”

    “不行。”他连睡着了都还是这么霸道、这么傲气,不是他想放手的,他绝不会放手。

    这男人怎么这么不讲理。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她还是硬撑着,也没有做出任何大动作,大概是她太惯于听话了,尤其是客户的话。

    她只好乖乖坐在床上,尽管双眼慢慢闭上了,方绿尧还是惦记着那件事。“我没法煮晚餐,我真的会搞砸,万一我又做了蠢事……”

    生理时钟是种很奇妙的自然反应,方绿尧的双眼像是安装了定时开关,尽管她昨晚没睡好,好像怎么翻身怎么不舒服,但在清晨五点的这一刻,她还是准时张开了眼睛。

    迷迷糊糊之中,她习惯性地瞄向枕头后方的床头柜,那里摆放了一个小闹钟,万一她没自动醒来,还有闹钟可以叫醒她。

    只是一股怪异的感觉瞬时笼罩上了心头。别说闹钟了,连床头柜都不见了!

    她的脑袋还没完全清醒。什么时候她的床头柜不见了?却变成一片半圆形的雕花木板?

    视线从床头柜移到正前方。她房间里的大灯几时变成了吊灯?难道她还在作梦?

    眼睛往下瞄,她的胸前竟搁了一只手。

    “啊!”她再也忍不住地大叫出声,用力推开胸前的大手,然后滚下床。

    “吵什么啦!”不悦的男声,因为怀里落了空,更因睡眠被打断。

    方绿尧坐在地板上看着正怒瞪一双大眼的雷阳。

    “雷先生,我……你……”她结结巴巴说不出完整的话,脑袋饣重当机。

    “我什么?你什么?”雷阳从床上坐了起来,用手耙梳着头发,脸色阴暗到像是雷雨前的天空。

    方绿尧想了想,记忆慢慢回笼,想起了昨晚的事。难道她真的做了蠢事,竟不知不觉睡到他床上去?

    回想起刚刚的姿势,好像是她躺在他身边……天呀!她用双手捂住脸,真的是没脸见人了啦!

    她的睡相一向不雅,总喜欢摊成大字型,难怪她昨晚总觉得四肢怎么都伸展不开来。

    “就算我睡着了,也该是睡到地上去,怎么会睡到床上……”她的声音从指缝中传了出来。

    “你干什么把脸藏起来?上来!”他的口气还是很恼怒。

    “很丢脸呀。”她根本没脸见人了。

    他真的被她打败了!浓浓的睡意消去了一大半。别的女人在他身边醒来,不是柔情似水的撒娇,就是跟他摸摸亲亲,就只有这个方绿尧是这种怪到不行的反应。

    他忍住气。“你上来,我就告诉你,为什么你会睡到我的床上。”

    方绿尧放下捂着脸的手,眼神游移,根本不敢看他。“不好吧。”

    “方绿尧,你知不知道你已经饣重打扰了我的睡眠?睡觉就睡觉,干什么又叫又吵的!”难得好睡,却这么早被吵醒,他的起床气很大。

    “对不起嘛。”她站起来,并没有笨到真的听他的话又上床去。

    “那还不过来!”他低吼着。

    “我得去煮早餐了。你继续睡,我不吵你了。”她不管他那阴森到想杀人的表情,就这么想逃出他的房间。

    “方、绿、尧!”他吼着。

    她在门口定住脚步。他一定是在气她不懂礼貌和规矩,口气才会这么凶恶,这都该怪自己,她怎能睡到了雷家小少爷的床上去!

    “转过身来。你不会想要我下床抓你吧?”他气,气她一副像是被魔鬼追杀的模样。

    方绿尧缓缓转过身,像是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孩般,头垂得低低的,乖乖等着被骂。

    “你干什么要跑?”

    “我没脸见你呀。你不会认为我是有企图的吧?明明是你先睡着的,照理说我应该要回自己的房间睡,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到你床上的。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不会有任何企图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的。”她说了一大串,有些语无伦次,想要解释,不过好像越解释越糟糕。

    看着她那张懊悔不已的脸,雷阳是又气又好笑。

    当他半夜醒来发现她坐在地上、靠在床边睡着了之后,他连想都没多想的就把她抱上床。

    他不知道自己昨晚在发什么神经,好像这样捉弄她可以让他感到很快乐似。

    “没错。我确实得怀疑你的动机。你不是一直说我是个好男人?难道你喜欢上我了?”戏弄她,会让他有股莫名其妙的兴奋。

    听他这么说,方绿尧吓得抬起头,并且猛摇头。“我……我没有……我没有喜欢你……”她虽极力否认,然脸上的表情却很薄弱:事实上,她根本不善说谎,明明心里已经偷偷喑恋着他,但她知道绝不能承认。

    她再也不要经历那种撕心裂肺的难堪,那是场永远的恶梦。

    “没有?那你怎么会睡到我床上?是不是要我对你负责?”听她否认,他心里颇为不快。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她转身,拒绝再听进任何嘲弄,她以百米竞速的速度冲出雷阳的房间。

    雷阳阴暗着一张脸,不过他并没有立刻追上去,也不打算追上去。

    他还不想闹到让母亲发现,更不想有失男性尊饣。女人对他来说,应该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爱慕虚荣的女人太多,妄想进雷家门、成为雷家少奶奶的女人更多。他讨厌有条件的爱情,更恨雷家小少爷的身份光环。

    他要的是能看见他内心的女人。

    他这颗因傲气而致寂寞的心房,有哪个女人能真正了解呢?

    第五章

    “方绿尧,你是不是喜欢我?”

    阳光正烈,树影婆娑,下课后的教室,三三两两的同学围聚在各个角落,充分利用下课的短暂十分钟。

    江志维来到方绿尧的桌前,不顾在场的同学,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就这么大剌剌地问着。

    同学们全暂停了手边的事,竖起耳朵,教室由吵闹的菜市场变成了安静无声状态。

    方绿尧抬起头,虽然有着难为情的羞怯,但还是直视着眼前的江志维。

    江志维是她的大学同班同学,开学至今已经两个月了,也就是说两人已经认识了两个月的时间。

    刚开学时,她对大学新生活完全没概念,选课、找教室弄得她手忙脚乱,幸好有江志维从旁协助。

    两个月来,江志维的体贴温和,渐渐占据了她的心房,那是她摆脱高中三年课业压力之后,第一次尝到爱情的滋味。

    “嗯。”方绿尧轻轻点了头。

    他是来向她告白的吗?他想在这么多同学面前给她个惊喜吗?她眼神热切地期待着江志维的告白。

    “果然!”江志维嫌恶的嘴脸。

    她实在无法从江志维的表情看出他的想法,以为他那句“果然”跟她是心有灵犀,于是,她愣愣地问:“那你也喜欢我吗?”

    邱水恩、吴佳珊和崔晓雯终于忍不住从一旁的座位站了起来,心里都在无言哀号。从没见过这么笨的女生,竟当面问男生这种问题!

    “拜托!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幸好有同学提醒我要小心你,否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江志维口气很重,俊逸的五官全皱在一起。

    缓缓地从位子上站起来。“难道你不喜欢我吗?”难道她爱错人了吗?

    “你长得这么难看,又常常耍笨,老是看不懂别人的脸色,我要不是可怜你,怎么可能让你跟我同一组。你可不可以用人脑想一想,有哪个男生会喜欢你这种女生?你可不可以不要继续缠着我?”江志维口气鄙夷、目光轻蔑。

    “够了!你这又算是什么男人?!讲那个什么屁话!你要敢再多说一句,我就叫人来把你扁成猪头!”邱水恩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开骂。

    “江志维,方绿尧喜欢你,那可是你的福气!你讲话这么刻薄,当心遭到报应!”吴佳珊搂住方绿尧抖颤的肩膀。

    “方绿尧哪里难看了?她是标准的古典美,只有你这种没有审美观的人才不懂得欣赏。况且,她是心思单纯,哪像你这么攻于心计,就像只邪恶的狐狸!”崔晓雯也义气相挺。

    江志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总之我不想被这种女生喜欢行不行?!”

    方绿尧推开吴佳珊的扶持,摆脱一室的喧哗,快步跑出去。

    风在吹、云在飘,她耳边始终回荡着江忘维的话。她无法承受生平第一次爱恋就遭到那样难堪的下场……

    “啊……”方绿尧从恶梦中清醒。

    都十年前的往事了,为什么还会梦见?瞄一眼床头的闹钟,才四点而已,今天她醒来得太早了。

    爱慕一个人,最后竟落得被嘲笑和嫌恶,让她这么多年来再也不敢谈恋爱。

    经历过那件事后,从此只要发觉学长或学弟对她好,她就会小心翼翼地与他们保持淡淡的友谊;碰到明确表白的,她会假装听不懂,并以最委婉、最不伤人的方式拒绝关心和情意。

    她关起耳朵、闭起眼睛、紧锁心扉,青春的岁月呀,就这么蹉跎了。

    进入社会后,遇到适合对象的机会是越来越少,加上她从不主动,妈妈安排下的几次相亲,也都被她内心那深沉的惧意给搞砸。

    她很清楚自己的心结难解,爱情对她来说仍是遥遥无望。

    虽然明知爱情离她越来越远,但她还是渴望有真爱降临,能与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共组小家庭,生下一对儿女,这是她最衷心的梦想。

    她宁愿让小孩吵翻天,也不想再寂寞过日子。

    自从两天前在雷阳的床上莫名其妙睡了一夜之后,她的心像是那沉寂已久的活火山,慢慢地又复活了。

    可是……

    她不该痴心妄想的;雷阳的外表、家世,都是她匹配不起的。况且,雷奶奶的门第观念那么深,又有田葳葳这个前车之鉴。她永远记得田葳葳是如何被雷奶奶赶出雷家门的。

    不过……

    好歹她也是个总经理,工作上也算是有一定的成就,应该能与雷阳平起平坐了吧?

    只是……

    当初四人合伙时,她拿老妈的退休金出资了一百万,现在她身上又背了三百万债务,算来她的负债还是高达两百万,每个月光要付给银行的钱就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唉……

    作作梦就好。至少她和他是在同一个屋檐下,这次她一定要好好隐藏自己的感情,绝不能让雷阳发现,否则,铁定会被赶离雷家的。

    既然睡不着了,那就干脆起来走走吧。

    方绿尧走出房间,来到客厅。那是跟雷阳的房间同一面向的小客厅,以往是她一个人的天地。

    雷奶奶住一楼,雷伟和雷明住二楼,现在这层楼里多了一个男人的呼吸、男人的脚步声,而且还是个能勾引她感情心思的男人。

    “你在干什么?又鬼鬼祟祟的!”偏高的音调从前头的阳台传了过来。

    “是谁?!”方绿尧吓得立刻倒退三大步。

    屋外仍是漆黑一片,没有拉上窗帘的阳台,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光,灯光下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你不是胆子很大吗?这会又变胆小了?”

    高大的身影从阳台外走进来,方绿尧揉揉眼,待看清楚是谁后,才深深吐出一口气。

    “是你呀。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你不知道吗?”

    “看你这副披头散发的鬼样子,到底是谁吓谁!”雷阳在沙发上坐下,没好气地瞪着她看。

    两天前的清晨,这个女人从他房间落跑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她。他不想特意去找她,等着看她会不会自动来找他,结果他等了两天,却连个影子都没有。

    方绿尧看看自己身上皱成一团的运动服,不难想像自己那一头乱发的模样。

    她尴尬的笑了笑。“对不起。”果真是彻底破坏了形象。不过,在他面前,她好像从来也没什么形象可言。

    “干什么那么早起?又想做坏事?”言下之意是指那天晚上。

    “才没有!我哪有要做什么坏事。我只是没想到客厅里会有人,而你又为什么这么早起?”她总算感觉到了雷阳那不悦的口气。他应该很讨厌她吧?幸好在他问她是否喜欢上他时,她立即否认了。

    “你倒管起我这个老板来了?”他挑眉。

    工作到午夜一点,照说应该是很累很倦,只要一躺上床就能睡着,偏偏他就是无法入睡,只好出来吹吹凉风,没想到竟撞见同样睡不着的方绿尧。

    “我怎么敢。对不起,那我回房去了。”她转身想离开。

    “慢着。”既然她都自己送上门来了,他怎么可能放过她。

    她停下脚步,乖乖的转身,谁让她那么“卒仔”,真的没有本钱得罪雷家小少爷,万一丢了雷家这个大客户,她一定会被三个死党剥掉一层皮。

    “陪我说说话。”他的口气有着上对下的命令。

    “要说什么?”她垂低头,盯着脚上的拖鞋;这双拖鞋是新买的,走起路来不会再啪啦啪啦响。

    自从她发觉自己对雷阳的心意后,面对他时就再也无法单纯的理直气壮了,甚至还有着几许的小心翼翼和无法形容的羞怯。

    “什么都好。”他拍了拍左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老是要我说话。”她不满的咕哝着,不过还是听话的在他身旁坐下。

    “要你说话,是因为你的声音具有催眠作用。”他抬起腿搁在茶几上,挪了个舒服的姿势。

    “意思是我的声音没有高低起伏吗?”

    “不是。是你的声音很软很柔。”他又覆上眼睫,一副准备要补眠的模样。

    她说话的速度偏慢,予人慵懒的感觉,尤其她的尾音像是带着笑意,有种在哄卝小孩时的柔软。

    他是在他们同床共枕的那个晚上发现了这个她声音里的特质。

    一开始,他被她的要笨气得半死,连她长得是圆是扁都没注意,更遑论她的声音了。他相信大部分的人都忽略了她声音里的持质,因为那样的声音像是专为了她的粗神经而存在的。

    可是以她的热血程度,依常理判断,应该是配有那种如机关枪般的说话速度,偏偏她说话速度太慢,以致她的气势常显得微弱,有时更变成了笑话。

    就拿那次的小狗事件来说吧,原先她很勇猛的拦下了肇事的机车骑士,偏偏她气势不够凶悍,无论情绪怎么激动,说话音调还是软绵绵,让那肇事的人不但不怕,还对她嗤之以鼻。

    听到他赞美她的声音,她有股难为情,心想,或许他并不是那么讨厌她吧。而看他那副疲惫的样子,如果能帮助他睡眠,那她就多说点话。

    “有一次,我坐公车时,发现身边站着一个身穿洋装、小腹微凸的年轻女人,我的视线刚好对准那个女人的小腹。你知道吗?我以为她怀了身孕,于是立刻站起来让坐。结果那个女人脸色铁青的对我说她并没有怀孕,还质问我她的样子像怀孕吗?要我不要这么伤人。”听故事的人还没笑,她自己就先笑了。

    “后来呢?”虽然雷阳没有笑出声,却是闷着笑。

    “我只好说了声对不起,当然座位也坐不下去了,只好假装要下车,匆匆按了下车铃,然后就逃下车了。”

    “呵呵。”她的要笨终于让他笑出声。

    “有这么好笑吗?”她侧看他的笑脸;虽然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但她清楚看见了他脸上隐隐抽动的样子。

    他点点头。“谁叫你这么热心。”

    “看见怀孕的人怎么可以不让座,反正我也只遇到那么一次。”

    “我好像从来没有坐过公车。”他的眼睛始终闭着,显然很享受她声音里的慵懒,连带地整个人也放松了。

    “不会吧?怎么可能?公车是大众交通工具耶。”她不敢置信。

    “还有别的吗?”他将眼睛眯成一条线,方绿尧转了转眼珠,没注意到他悄悄张开了眼睛。

    “还有一次,我看到一位老爷爷拄着拐杖要过马路,眼看那个小绿人都已经在快跑了,只剩下十秒钟,于是我就赶紧去扶住老爷爷,将他扶到对面马路,没想到他在跟我说谢谢的同时,竟然用左手摸了我的屁股一把。”方绿尧的小脸有些垮下,心想,多说一些糗事吧,这样他就会更讨厌她,她也就可以因此而浇息心中对他的爱意。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你还会热心助人吗?”原本的睡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闷气在心头窜烧。他实在不懂这个女人,怎么会热心到这种程度,难道她不怕伤了自己?

    “我的长相已经很不讨喜了,如果心地再不好,我怕老天爷会惩罚我,会让我孤老一辈子,所以我要修行,多做善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她是真的这么想,也希望自己能有福报。

    其实他很寂寞,可是寂寞这种感觉是无法用言语形容说出的;他到现在都还捉摸不清自己的心,所以只能任由寂寞吞噬自己。

    但,现在不同了。他发觉自己对这个爱要笨却又热心到让人不敢置信的女人有着极大的兴致。

    听着她慵懒的声音,不知不觉间睡意又席卷而来。这次,也许,他的日子不会再那么难过了,而他的心……他真的在沙发上睡着了。

    看着他的睡颜,方绿尧不免怀疑:她的声音果真有催眠效果?但不管是不是真的,她心里都充满了暖意。

    雷门新产品的发表迫在眉捷,因为它是今年度的主力产品,强调快速补充流失水分并添加维他命的运动饮料,期望一举将雷门的营业额冲上历史新高。

    雷门砸了大钱,邀请当红的青春偶像拍了三支不同风格的广告,一系列的广告已经进入后制作业,就等下星期召开产品发表会之后,陆续在媒体密集曝光。

    就在这最后紧锣密鼓的阶段,工厂却传来生产线不顺的讯息。

    “雷先生,工厂那边传来紧急消息,说瓶盖备料不足,因为外包厂那边的模具出了问题,塑料的供应也有待解决。”秘书将一叠资料放在雷阳办公桌上。

    雷阳翻了翻资料;正当他绞尽脑汁,思考着要如何解决问题时,研发主管来到他办公室。

    “雷先生,工厂的品管出了一些问题,包装时的气压不稳。”

    “立刻召开视讯会议,把各部门主管通通找来开会,也通知雷董事长和雷总经理,要他们在第一时间赶回公司。”雷阳对着秘书指示。

    雷阳口中的雷董事长指的当然是雷奶奶,雷奶奶目前仍挂名董事长,大权在握的她,已经逐渐将权力下放,除非是大事,否则她已经很少干涉公司的运作了;而雷总经理指的自然是正在放大假与老婆培养感情的雷明。

    雷门总经理的位置真的很不好坐。

    雷阳不喜欢被管,也不喜欢去管人家,更没有那个美国时间去跟各式各样的人周旋,基本上他非常讨厌去应付那些勾心斗角的人。

    他个性阴暗,不擅交际,更不懂得要圆融沟通,所以公司有一大半的主管都被他得罪过了。

    他的不认输逼得他强迫自己快速进入状况,用更专业的手法来说服人心,就像当年作风强硬的雷奶奶,说一是一,从没有下属敢说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