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短篇〗赤脚趟过女人河

〖短篇〗赤脚趟过女人河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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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别人闹离婚,逼得男人死去活来,那样的话,生活的滋味就变了,变成了人和人之间互相算计了。

    正文第七章

    嫂子终于生了,顺产一个男孩。老支书一家人高兴的了不得,这时,部队上又给发来了喜报,说李红旗在部队上干得很优秀,立了个三等功,真是喜上加喜。

    过满月的时候,亲戚朋友请了好几桌,我作为李红旗的朋友,我媳妇又和嫂有点亲戚,当然是一家三口早早都去贺喜。我们买了鸡蛋还有挂面,岳母专门给孩子缝制了一个红布兜肚。席间,男人喝酒,女人传看着孩子,都说这孩子长得像红旗(如果真是他爹的,怎么能不像红旗呢?)我的心里既踏实又不是滋味,想想和嫂子度过的那些快乐日子,也许永远成为一种美好的记忆了,不禁有点伤感。

    回到家里,媳妇跟着忙了一天,早早就睡下了。我在屋里百~万\小!说,岳母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她一说话,吓了我一大跳。她问我:“你说那孩子像谁?”我放下书回答:“像红旗呀,还能像谁?”“我看那孩子像你!”岳母用眼睛直瞅着我说。我更是一惊:“别胡说八道,人家的孩子,怎么能像我呢!”她并不示弱:“你爱承认不承认,反正我看那孩子长得像你,你跟她表姐肯定那个。”我耍赖地说:“你怎么能捕风捉影呢,我和嫂子哪个啊,我成分不好,你可别坏了嫂子的名声。”岳母一看我急了,缓和了口气说:“我也就是在家里说说,到外面打死我也不说,再说,我也不是那嚼舌头的人啊。”

    晚上躺在炕上,我不得不佩服岳母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她的目光怎么就那么犀利。上次我从寡妇家回来,她溜达到我屋里小声地问我:“又和那个妇人钩上了?”我一愣:“你怎么知道,没有的事儿。”她笑笑说:“你还别不承认,我从你从中的姿势中就看出来了,要不你喝碗凉水试试。”我当然不敢试了,作为一个人,我只剩下这一点,怎么也不能把它再葬送了。于是我就厚着脸皮说:“别拿凉水了,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吗。”她用手指一戳我的额头说:“我可舍不得,把你累个好歹的,我们娘俩还找谁去。”我心想真把我当冤大头了,就不无讥讽地说:“是啊,你就看着我好欺负。”她还得理不让人地继续说:“你别不知足了,我们娘俩伺候你一个男人,享福去吧,你!”我也有点急了:“你以为我愿意啊,要不是看在你女儿的面子上,我什么样儿的女人找不到啊。”他一看我着急了,便不笑呵呵地说:“急什么呀,给你闹着玩呢,我老太太感激你。”

    我不再说话,她悄悄地出去了。

    嫂子出了月子之后,我也曾偷偷地去过她那里,瞅那孩子,确也有些地方像我。我曾问过她,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她只有一句话:“你说呢?”又把球踢了回来,我再问,她还是这一句,我也没办法。到现在这个孩子的身世还是一个谜,那个时候也不兴什么dna鉴定,这么多年过去了,谁还去追究这事儿啊。

    现在红旗的儿子见了面叫叔叫得挺亲热。这就够了,没有必要把什么事情都弄明白了,真得都明白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儿。

    嫂子生了孩子几个月之后,李红旗从部队探亲回来了。他是抱着儿子到我家来的,一副乐得合不上嘴的幸福样子,我还能说什么呢。晚上我留他在家里吃饭,并找来了几个不错的哥们,大家喝得很高兴。李红旗给我们讲了他在部队的一些事情,让我们羡慕得不得了,最后他说,组织上已经考查他,准备提拔他当排长,当了排长就是军官,就是国家干部了。我听了都为他高兴。席间,村东头的刘二有点喝多了,提高了嗓门问李红旗:“你说你那儿子长得像谁?”听了这话,桌上人都不言语了,我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李红旗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什么也没发觉,大声地回答:“他们说像我,我觉得也像。”其他人赶紧把话接过去说:“对,对,像红旗,像红旗。”同时有人踢了刘二一脚,怪这个家伙多嘴。

    李红旗没有怀疑的主要原因是孩子早产了一个月,再加上嫂告诉他说是晚生了一段时间,算起来也差不多,所以也就没有怀疑。以后他又有了一个姑娘和一个儿子,也就更不怀疑了。

    岳母没吃过苦,不能下地,好在我媳妇比较能干,她到生产队里干活,我干赤脚医生,生产特别忙的时候才下地,平常以搞医疗为主。反正去不去都给工分,我乐得多在家里呆着,两口了挣得工分也够三个人吃饭的。所以,多数的情况下,家里出现这样的场景,媳妇下地干活了,留下我跟岳母两个人。夏到了,天气热,没人找我看病,我就只穿一件大裤衩子,我就坐在一边百~万\小!说,喝茶,有时她过来帮我扇扇扇子,我不好意思让她扇,她就去拧把毛巾让我擦汗。我热得大汗淋漓,她却从来不出汗。我奇怪地问:“婶,你不热吗?”她回答说:“不热,我从年轻的时候就不怕热,从来不出汗。”她也从来不像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女人一样,会肆无忌惮地脱光胖子,最热时候也要穿一个短裤的背心。她有一条绿色的裙子,从来不穿着出门(因为那时候穿得花梢也要受到批判)。只有在大家都上工干活的时候,她才悄悄地拿出来穿上,其实是只给我一个人欣赏。她下面露出的一截白腿,真的让我想入非非。有一次,我开玩笑地问:“婶,你的腿怎么那么白呢,是不是晚上悄悄地抹了什么粉呢?”她一本正经地说:“现在哪有什么粉可抹,不像我当姨太太那阵,到城里一买就是一大堆。”接着她会反过来逗我:“你这个反革命分子,本性不改,不好好地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躲在家里百~万\小!说喝茶不说,还看女同志的腿,看来你这辈子是改造不好了。”听了这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反唇相击道:“你这反动军队的家属,还在我面前指手划脚,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看我不先把你改造了。”说着,我抱起她就往里屋走,本想用力往炕上一扔,可又怕把她摔个好歹的,就轻轻放下。她轻微地挣扎着,搂着我的脖怕摔到地上的样子。

    我还是第一次大白天观察她的捰体。那匀称的身材,光滑细腻的皮肤,不大不小的奶子,都让人觉得长得恰到好处;尤其是她的下身,竟然一根毛也没有。

    我心想,怨不得别人说她克男人呢,原来是个白虎星(我们那里管不长毛的女人叫白虎星,据说这种女人克夫)。“你看什么呢?”一她一边问我,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下身。我说:“你太迷人了,能改造你这样的反动家属,我这地主没白当。”说着话,我把她压到身下嘴里喊着:“改——造,改——造,改——造……”“改—造,改—造,改—造……”“改造,改造,改造……”“改改改改改改……”随着我的频率加快,她也符合着“接受,接受,接受……”“受受受受受爱……”在她一再鼓励的眼神中,我已经大汗淋漓,她看到我这个样子,笑着说:“让我再来改造改造你。”说着话,她竟然翻到我上面:“改造,改造,改造,哈哈,改造,改造,改造,哈哈哈……”

    这时,院子里一个女人的声音把我们吓了一跳,接又是一声:“牛大夫在家吗?”我一把把她推下来,自己麻利地穿上裤衩,她想穿上衣服,我感觉已经来不及了,就拉了床被子给她盖上,自己则快速地迎了出去。“谁呀?”我一边问一边抬着往院子里看,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见我迎出来,才不紧不慢地往堂屋这边走过来。我没认出这个人是谁,只是觉得自己光着膀子不好意思,我就随手抓一件背心穿上,把她往屋里让:“你请进,你是……”“我是新到咱村驻村的,你以前没见过。”我一听,原来是公社派来的驻村干部,前两天才听说的,好像是姓白,我赶紧陪着笑脸说:“原来是白支书啊,欢迎指导批评。”她倒没什么架子,而是好奇地问:“刚才我听你在屋里改造改造的,改造什么呀?”我一听脸红了,急中生智回答:“我和岳母出身都不好,所以我互相鼓励对方,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要好好改造自己。”“是吗,有这种认识很好,成分不好,同样可以为人民服务吗,只要好好接受改造,你们一定能进步。”说着她进了里屋,看到了躺在被窝里的岳母。我赶紧过去说:“她今天有点不舒服,早上就没起来。”

    “好啊,身体有病还不忘改造自己,值得表扬和学习。”他回头看看我:“你怎么出这么多汗,是不是也不舒服。”我抹了一把说:“我没有,我怕热,爱出汗,领导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她这才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说:“光顾了说你们改造了,把我自己的事儿忘了,咱到那个屋说吧,让老人好好休息。”

    到了另一间屋,我请白支书坐下,然后给她倒了碗水。白支书问问我的工作,我如实进行了汇报,她一边听一边点头,没有提出什么。最后她问我:“听说你家是祖的医生世家,中医很有一套。”我谦虚地回答:“从我爷爷那辈上就开始的,也没什么大本事,十里八村的还有点小名气。”她说:“那好,这两天我觉得没有精神,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了,既不发烧,也不感冒,说不上怎么着,就是觉得不对劲。”我恭恭敬敬地请她伸出手腕,仔仔细细地分析她的脉相。然后我说:“你身体有点虚。”她说:“我觉得不虚,整天不少吃不少喝得,怎么会虚呢。”我说:“中医和西医不一样,讲究阴阳调和,任何一方太强或者太弱,都会不正常,就必须地补,或者泄。你这个脉说明你有点阴盛阳衰,应该吃点药调理一下。”她说:“是不是得吃中药啊?”我回答:“是!”她咧咧嘴:“中药我可不愿意喝,太苦了。”我赶紧献殷勤说:“我可以给你弄点蜂蜜,掺在一起吃,不会太苦的。”她说:“真的!”我说:“我还敢欺骗支书吗!”“那好,你给我开个方子吧,我吃吃试试。”开完方子,我没有马上递过去,而是举在空中说:“白支书,我去抓吧,你工作忙,干大事要紧。”本来我是虚让一下,没想到白支书还挺痛快:“就这样吧,抓回来给我送到大队部去。”安排完了,转身走了。

    我忽然想起还捂在被子里的岳母大人,赶紧跑到另一间屋里。岳母已经穿上衣服起来了,见我进来,不无讥讽地说:“让支书改造改造你,一定能改造好。”

    我见她这样说,我也不怀好意地说:“改造支书我可不敢,继续改造你没问题,不满足,咱们就继续。”她毫不在乎地说:“别吹牛了,见了支书像亲儿子似的,你摸摸你那东西还硬得起来吗。”说完一甩手,到院子里去了。我站在那里用手的摸,果然,改造或者被改造的武器已经低头认罪了,我的心绪低落到了极点。

    正文第八章

    在抓药的路上,我忽然高兴起来,我是替谁来抓药啊,是替党支部书记,村里的最高统治者,如果能攀上这棵大树,我还怕那些革命群众再欺负我。想到这些,我不禁兴奋起来,加快脚步,没注意地上的一块砖头,摔了个嘴啃泥。正好走过来一群上学的孩子,对着我笑得直不起腰来。有个胆大的还走过来问:“玉成叔,捡到什么宝贝了没有。”我知道他是在笑话我,可是还得装着没事儿似的回答:“捡了一块钱,来,给你卖粮吃吧。”他也知道我是逗他,答应着就是不过来,我本想抓住他拧一下他的耳朵,没成功,就继续逗他:“吃了我给钱买得粮能考一百分,不吃,只能扛鸭蛋了。尽管跌了个跟头,我不定期是早早地就把药抓回来,并且亲自熬药,憋足劲要在党的面前好好表示表示。熬药的过程中,我忽然想起来自己答应的蜂蜜。到养蜂人家里去拿已经来不及了,怎么办,只能到嫂子那里碰碰运气了。于是,我把熬药的事儿交给了岳母,自己朝嫂子她公婆家走去。

    嫂子自从生了孩子以后,就搬到了公婆家,为此,我们也很少见面。到了院门口,大门开着,一个孩子正坐在院子里玩,我喊一声:“大伯!”嫂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一见是我,没有往屋里让我,而是站在那里,仔细地打量了我半天才说:“我爹(指她公公)上工去了。”我说:“嫂子,我就是找你。”“找我干什么?”长时间没见,话语里有了点生分。我赶紧解释说:“我想问问嫂子,上次我给你弄得蜂蜜你存得还有吗?”嫂子一愣回答:“哦,你说那蜂蜜啊,可能还有点。”我有点激动地说:“你快拿给我,我有急用。”嫂子没好气地说:“什么重要人物想吃啊,看把你急的,是不是又找了新相好了。”经她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脸红着说:“是咱支书需要,嫂子你想到哪儿去了。”“哦,又巴结上支书了,本事不小吗,我说的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看嫂子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解释,只能哀求道:“嫂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是什么人哪,我自己心里最清楚,你就别糟践我了。”嫂子看到我的可怜相,“扑哧”一下笑了,抱起孩子,往外就走。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后面,本想紧走几步,把孩子要过来自己抱一抱,可是看今天嫂子的态度,我又不敢太亲近了,再者走在大街上也怕贫下中农看见。到了嫂子家,那曾经熟悉的院落,熟悉的房门,以及屋里的摆设,都已经有点陈旧感了。这些曾经给过我多少快乐与g情,让我魂牵梦萦,现在却有了一种真实的陌生感。我不禁有点伤感,嫂子看我一脸木然的感情,问我:“怎么了,不认识了?”我有点伤感地说:“没什么,这里你好长时间不来了吧?”她把孩子放到炕上说:“是啊,一个人在这儿有什么意思,没人疼,没人爱的。”我见嫂子这么说,不禁上前一步,把她搂在怀里。看她没有拒绝我,我更加大胆地撩起她的衣服,露出了两只鼓涨涨的奶子。我把双唇凑过去,轻轻的含在嘴里一吸,一股甜的液汁滋了我一嘴。这时,一双愤怒的眼睛正瞪着我,他两个小手挥舞着,像是在抗议。我赶紧把嘴抽了回来,嫂子回头一看,也笑了:“这小鬼才多大呀,就知道护食了。”我也对小家伙主说:“好了,叔叔不抢你的好吃的,叔叔给你妈妈好吃的。”小家伙像是听懂了似的,依旧舞动着小手,笑了。我们在一起的全过程都在小家伙的笑容下完成,一开始面对着第三双眼睛,我还觉得有点不太适应,可后来一想,这才多大个孩子。于是就放开胆子,借着上午还没“改造”完的余威,让嫂子着实过了一把瘾。完事之后,嫂子说:“多日不见,你小子长能耐了,还多了不少花样,跟那个女人学的。”我只是看着她笑,一句也不回答,伸过手去逗孩子。她也去帮我找出了蜂蜜,我拿到手里说:“谢谢嫂子!”嫂子说:“本来就是你的,谢什么谢。”我怕耽误时间长了让别人撞见,就匆匆的告辞了。

    我把熬好的药装入一上唐瓷缸子,外面罩上布,提着直奔队部而来。社员们刚收了工,找着各种家什往村里走,我接连地打着招呼,一直来到队部。进了门,我看见白支书正跟大队的几个干部说着什么,她见我进来,毫不客气的说:“我们在开会,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我没趣地走了出去,不想站得离队部太近了,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是等着挨批斗呢。就走到不远的大树下,假装乘凉,时不时和走过身边的人打个招呼。天渐渐黑下来了,远远的我看见小矬子赶着一群羊从村边走过来。自从那次被他叫醒,我很讨厌见到这个家伙,当他走过身边的时候,我故意假装没看见,把眼睛朝着天边的那片淡红的云彩。“呸!”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小矬子仰着头走了过去。我真想扔块砖头砸死这小子,可是我不敢,我真的不敢。这时从大队部里传来人声杂踏,我知道是散会了。

    当我再次走进队部时,白支书像换了个人似的,显得非常热情。她正在打开煤油炉,准备自己做饭,看我进来,放下手里的家什,让我在凳子上坐下。我把熬好的药放到桌上,给她交代了药的服用方法。她认真的听着,甚至找来一枝笔要记一下。我又不厌其烦地重新交代了一遍,最后,她问:“这药多少钱?”我回答说:“什么钱不钱的,以后再说吧。”她认真地说:“这可不行,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可是我们的纪律,你要是不要钱,这药我可不吃。”我见她这么坚决,就告诉了她价钱,她一分不少地数约我,看我装到兜里才高兴地说:“这样才对!这样才对!干革命工作就得一是一二是二,不能拖泥带水,不能马马虎虎,不能占群众的便宜,不然,毛主席他老人家也不会放过我们的。”我连声说是,并表示一定要好好学习,不断改造自己的世界观,她听了认真地说:“这就对了,不要觉得自己成分不好就放弃学习和改革,伟大领袖毛主席说:”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个人政治表现。‘我看你比较善于学习,也自觉受贫下中农的教育,勇于改造自己,将来一定以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我听了她的话,心里热乎乎的,有点感激地说:”我也能成为有用的人?我也能为社会主义建设事业添砖加瓦?“她接过话去:”能,当然能,你现在给群众治病就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我们党有统一战线,决不会抛弃一个愿意改造自己的人,尽管他原来有可能是我们的敌人或者是斗争对象,事物都是发展变化的吗。“我可能有点激动过了头,大着胆子问:”我的成分能改吗?“白支书一听愣住了,两只眼睛像瞅一个怪物似的看着我,我知道自己问错了问题,想纠正可又不知道怎么说,我犹豫了半天,还是解释道:”白支书,我是说,我的孩子是不是能够改成分。“白支书终于说话了:”虽然我们党对成分有政策,但是我还没听说改成分的说法,总之,只要表现好,群众还是欢迎的。“

    她的这种回答,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哀。从大队部出来,我越想越恨自己的爷爷,挣了钱干什么不好,就是多娶几个小老婆也比买地好,挣个地主的成分,自己一蹬腿走了,让子孙后代替你受罪。如果他要是真的像刘文彩、黄世仁似的欺压过良善,糟蹋过贫下中农,也我被斗争也活该,中国有句老话叫父债子还吗;可他偏偏没有做这些事儿,一辈子替人看病救死扶伤,根本不懂得种地,地租给别人,往往被人所骗,别人一掉眼泪他就免了一年的租,大家背地里都叫他“大善人”(并不夸他,而笑话他傻),该划地方的时候,没有人给他说话,也没有人敢给他说话,地亩摆在那儿了,他不是地主谁是地主,如果一个村里没有一个地主,这土地改革还怎么进行啊。我爹为什么不行医啊,不是他不喜欢这一行,是他看不惯这个世态炎凉,别说我们村了,就是这十里八村的,哪一家没让我爷爷瞧过病,反过病好了就不认人了,你就是地主,就要踩上一万只脚,就要你永世不得翻身。我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一辈子就是让人斗争的,让人当耙子的,你觉得自己冤,告诉你,如果你敢站在村头上喊一声“冤”,那个放羊的小矬就敢把鞭子抽到你脸上。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很绝望,很无助,不但是我,还有我没有出世的孩子,也将在的家庭成分上填写“地主”。我有资格生养孩子吗?再造一个像自己一样的被斗争对象,再造一个活耙子。不知不觉,我走出了村子,翻过了北坡,滚滚的河水挡住了我的去路,当时我真想跳下去,去找地下的哪个爷爷算账,自己也一了百了。一棵树根把我绊倒了,连树根都和我过不去,我趴在地上放声痛哭。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从迷迷糊糊中醒来,滔滔的河水,满天的星斗,一身的泥土,疲惫的身子,我还得回到那人现实的世界,还得老老实实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夹着尾巴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以后,我还是天天送药给她,再也没讨论过成分的问题。吃了几副药之后,白支书当面对我说她的身上觉得有劲了,夸我医术高明。我也不敢再说别的,只是谦虚地说:“有可能是蒙上了,有可能是蒙上了。”她一听不高兴了:“怎么能是蒙,看病也是干革命,来不得半点马虎。”我赶紧说:“对!对!”她看到我唯唯诺诺的样子,开心地笑了。笑过之后,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我说:“我有个老毛病,每个月都要疼几天,一疼起来就什么也干不了,这回下来驻村,最担心的就是关键时刻不能和广大贫下中农一起战斗,你能不能再帮我治治。我一听她说的是痛经,我心里高兴,这算她找对人了。我前面说过,我虽然是赤脚医生,什么内科外科都懂点,但我一直感兴趣的是研究妇科,所以,她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数了。我问她:”到没到医院看过?“她回答:”去了许多医院,老医生都下放了,年轻的也没什么医术,治了一段时间也不见效。“我说:”把手伸过来,让我给你把把脉。“她乖乖地把手伸了过来,我仔细地摸了半天,心里有数了。我对她说:”我给你开个方子,得到县医院去抓药,吃完十副,如果这个月觉得有效,下个月我再给换换方子,再吃十副,如果继续见效,我再给你换个方子,再抓十副,你的病就会痊愈了。“她听了以后,有点着急地说:”这也太慢了,前后得三个月时间,能不能再快点。“我说:”这就是最快的了,你这么多年落下的病,一下子总是好不了。“她拿起药方看了看说:”还是你去抓吧,我听你安排。“

    我不敢怠慢,第二天就进城,抓齐了药,回家继续给支书熬药。第一个月,她对我说确实比以前疼得轻了,但还是疼。我劝她注意休息,可她还是坚持天天到地里和社员们一起劳动,这一点也着实让我感动。我觉得一个女人家抛头露脸不说,还要干男劳力们干得活,真是不容易。为了表示我对支书工作的支持,我专门研究了推拿按摩的知识,当然是先在我岳母和媳妇身上练习,到了能把她们按摩睡着,又能让她们从睡梦中醒来的程度,我才给支书提出。起初,她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是不是资产阶级的享受啊,我可不行。”我机智地回答:“这不是资产阶级的享受,是赤脚医生为人民服务。”她倒也不封建,试着让我做了两回,觉得很舒服,就让我继续给她做下去。经常,她坐在板凳上老老实实地让我按摩,按摩之后还夸奖我的手艺好。“一天的劳累都没有了,没有了!”有时她会看着我说:“你还真有两下子,我还真有点离不开你了。”她虽然是在开玩笑,但是我觉得她说这话时,才真正的像一个女人。不过,这种服务与玩笑,也只是在我们两个人之间,当着外人的面,她依旧是高高在上,我依旧是被斗争的对象,这个我能理解,我也从心里愿意给她服务。

    正文第九章

    三个月之后,白支书的病彻底好了,我也当爹了。媳妇给我生了一个大胖儿子,一家人都高兴,只有我一个人心里明白,我又给社会主义造了一个小地主,他的命运将来可能也和我一样。当天晚上,我喝了点酒,趁着媳妇和儿子熟睡之际,把岳母从炕上改造到炕下,嘴里还一再喊着“改造改造改造!”第二天媳妇问我:“你昨晚上改造什么呢?”我淡淡地回答:“我在说梦话吧!”

    这天,白支书安排我跟她去看一个病人。我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来到了村后边老烈属张老太家。提起张家,在我们县也大大地有名。张老太太的老头子早年参加八路,被鬼子打死了,她一共三个儿子,解放前先后把两个儿子送去当兵,一个死在渡江战役,一个牺牲在剿匪的战斗中。剩下最后一个儿子,政府帮他成了家。朝鲜战争爆发了,她又把儿子送去朝鲜,结果又牺牲了,家里剩下两个寡妇,守着这属的荣誉,也成了村里和公社骄傲。每年县里开拥军优属大会,都要请这婆媳俩到主席台就坐,好多机关、学校、企事业单位都请她们去做演讲。

    老婆子没有什么文化,也说不出什么道道,都是媳妇讲,她在一边喊口号。我爹被批斗的时候,这个老太太也在台上大喊:“打倒地主老财!”下边的群众也跟着喊:“打倒地主老财!”其实,据我爹说,老太太的男人打鬼子的时候,我爷爷还给她治过伤呢。现在张老太住得房子就是我们家的老宅,她自己家的房子早已倒塌了。对这处房子,我很小的时候在里面住过,印象不是太深了。

    我不知道到这里来干什么,只能跟在支书的后面。进了门,白支书大声地喊着:“张大娘在家吗?”里面没有人应,我们又往里面走。“张大娘在家吗?”

    白支书继续喊着。“在呢,进来吧!”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我跟着进了里屋,只见老太太和儿媳妇都坐在炕上。可能是她们被宣传的太厉害了,大人物见得多了,我们进来,她俩依旧干着手里的活,没动地方。白支书还是满脸热情地对老太太说:“大娘,听说你不舒服,我给你请了个好大夫,让他好好给你看看。”老太太看了白书记一眼,好象没听明白。白书记赶紧又说:“我是新来的驻村干部,我叫白丽萍,叫我小白就行。”老太太哼了一声:“原来是白支书啊,你们坐吧!”白支书没坐,我更不能坐,她还是满怀热情地问:“大娘,你哪儿不得劲啊?”张老太太回答:“不是我,是我媳妇,这两天身上不舒服。”

    “哦,我请了个大夫,给他看看。”白支书说着冲我使了个眼色,我走到媳妇跟前:“嫂子,让我给你把把脉。”媳妇好像有点不大情愿,她一直在听我们说话,一句也没插言。把这个脉我用了足足有三分钟的时间,才从媳妇的手腕上移开已经出汗的手指。从白支书的表情看,她嫌我时间太长了。我支吾着说:“嫂子没什么大毛病,吃两副药养养就好了。”这回轮到我给支书使眼色,我示意出去说话。她明白了我的意思后,热情告别:“大娘,嫂子,我们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找我就行,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出了院门,白支书一把拉住我说:“到底是什么病,在她家里当面不好说。”

    我说:“她怀孕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说:“她怀孕了!”“你小点声,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如果你诊断错了,可是要负责任的,这可是影响到咱们村、咱们公社的大事。”我说:“我敢拿性命担保,她绝对怀孕了。

    那个时候寡妇怀孕可不只是个人问题,领导干部要是作风问题,要丢官罢职,普通就是流氓行为要挂上破鞋游街示众。可她是烈属,人物特殊,传出去就是给党抹黑,是政治事件。所以白支书并没放我回家,而是单独把我叫到办公室里,关上门。首先她宣布这个消息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让我管好自己的嘴。其次,她让我替她拿个主意,因为这事儿她既不敢向上级汇报,也没有人可商量。我琢磨了半天说:“如果能把孩子拿掉,这件事儿就可以大事划小,小事划了。”白支书说:“对呀,可是怎么拿呢,谁会拿?”我想了想说:“书上说现在可以手术流产,估计得到省城的大医院才能做,传统的中医也有过一些方子,我可从来没用过。”白支书畏难地说:“到省城动静就大了,我看不行,你就试试。”我说:“这我可没有把握,万一出什么事儿……”她这回倒爽快:“出什么事儿,我担着,还有什么事儿能比眼的事儿更大吗。”听了她这话,我还是不太放心,不是对她不放心,是对我的方子不太放心。于是我说:“这得她配合才行,到时间会流很多的血,应该让她有个思想准备。”白支书一挥手说:“这个事儿你别管了,我会找她谈,自己犯了错误,要是不配合,大家一起完蛋。”我看出来了,白支书是真的着急了。我也不敢怠慢,赶紧起身到镇上抓药。

    等我抓药回来,烈属媳妇还在白支书的办公室里坐着,眼睛好像刚才哭过。

    我叫了一声嫂子,就把药放到桌上,然后告诉她怎么煎,怎么服用,注意些什么。

    打发走了媳妇,白支书长出了一口气。她对我说:“牛大夫,如果这件事儿办好了,你可是为党的事业立了大功啊,人民不会忘记你的。”我谦虚地说:“为广大劳动人民服务是我应该做的,如果我做不好,愿意接受人民的处罚。”

    在那几天紧张的日子里,我天天晚上到白支书的办公室转一圈,打听一下结果,因为我不能自己去烈属家,白支书就成了义务的赤脚医生,她亲自去指导烈属媳妇孕妇,观察她的反应,甚至陪她一起上厕所。终于,三天后的一个夜晚,白支书兴奋地告诉我:“下来了,好多血,得流了一盆子。”我也暗自庆幸,说实在的,这个方子我真的一点把握也没有。于是,我抑制不住激动地说:“谢天谢地,我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她说:“你不是说很有把握吗,还拿性命担保,怎么你也担心。”我不好意思地说:“我是看到你着急,才那样说的,要不然,你能急出毛病来。”她听了这话,感激地看着我,柔声地说:“帮我按摩一下吧,这几天把我紧张坏了。”

    我开始给她按摩,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话:“下乡的时候,算命的说我有贵人相助,看来算得一点也不错,最艰难的一关终于过去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我一边听一边心里纳闷,共产党的支部书记还相信算命那一套,我不是听错了吧,按着按着,我感觉她好像睡着了,可我刚一停手,她就对我说:“别停,继续。”我不得不继续按摩,她接着说:“烈属这件事儿,是咱们俩人之间的秘密,对谁也不要说,这可关系到咱们两个人的前途命。实话对你说吧,我到这个村里来下乡,也是迫于无奈,本来在县城找了工作,可是由于其他的原因就到你们公社来了,公社机关人满为患,我就被派到乡下了。像我这种没有门路的人,也只能下来锻炼了。”听了她的这番话,我心里有点激动,她能对我说这些话,就是没有把我当外人,甚至把伟大事业中个人的实际情况都告诉我了,我一个地主还有什么奢求,只能全身心义无返顾地支持支书的工作,甚至不惜用生命来报答她的信任。见我没说话,她问我:“你在想什么?”我赶紧回答:“我在想,我要用什么样的行动来报答您对我的信任,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党和贫下中农对我的期望。”她面带微笑地说:“你有这个认识就很好,这村里,我就愿意和你说话,如果不是你的成分问题……”“你不是说过吗,有成分论,不唯成分论,重在政治表现。”我接过话后,又把话题转了一下说:“烈属媳妇告诉你那个让她怀孕的男人是谁了吗?”她一下子睁开眼说:“没有,她只说是回娘家的路上碰到坏人,虽然竭力反抗,但毕竟打不过男人,所以……”我说:“一般情况下被强j怀孕的几率非常小,我怀疑后面可能有个男人,如果不及时发现并加以制止,怀孕的事情还有可能发生。”她一听我这么说,示意停止按摩,并让我坐到她的对面,一脸焦急地问我:“那你说怎么办,要不再给她吃点药,让她永远也不能再怀孕,还是向上级报告。”我看她心急火燎的样子,笑着说:“没那么严重,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有什么行不行的,你快说。”“女人犯这方面的错误是因为想男人,我们何不对症下药,就给她找个男人。”“让她改嫁,这可不行,不要说别的,她婆婆那一关就没法过,再者以后做报告她怎么参加,上面问起来我怎么交待。”“你别忘记了我们村还有一个残疾军人,他为了不拖别人,才拒绝组织多次给他介绍的对象。有一个姑娘甚至跑到了他家里,哭着喊着要照顾他,可他还是把人家赶了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