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急事必须马上回公司,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沈奕棠将她的手扯出来,快步走向展室的门口。
“奕棠,你真的就这样走了?”尉馨气得直想跺脚,他的温柔体贴呢?早知道她应该真的跌给他看看,她盯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气恼地紧咬住红唇。
“馨馨,谢谢你,我会再找时间跟你庆祝的。但是现在真的不行。”沈奕棠在展馆门口回头道,就冲着尉馨电话里哽咽着的道喜声,他也该感谢她的这份真心真意。
同一时间,欣宁接收到社长的命令,让她把一份重要文件立刻送去市政大厦。文件据说是一份重要的稿件,需要书面盖章,只有得到相关领导批核后才可以刊登到杂志上。
没想到才出大厦不久,天空就下起了雨。不到十分钟,雨越来越大,街道上车辆人流川流不息,这种天气最容易塞车,而麻烦的是连的士都难以搭到。
文件袋太大,没法塞进包里,欣宁只好将它紧紧揣在怀里,冒雨在街头奔跑着。不行,现在这情况根本没办法继续前进,她躲进路边的公用电话亭避雨。
车子排成了长龙,一辆接一辆,雨声中偶尔听到司机不耐烦地在鸣喇叭。
欣宁随意地望过去,一个无比熟悉的车牌号码映入眼帘。雨点敲打在车窗玻璃上,隐约现出沈奕棠模糊的侧颜。
这个时间……这条路线?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美术馆跟杂志社在同一区域,相隔几分钟车程而已。欣宁不觉朝美术馆的方向望去,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吗?不悦的猜测搅乱了她的呼吸,她掏出手机拨出去。
“你在哪?”她干哑着嗓子直接问。
电话那头有两秒钟沉默,他才道:“我在你杂志社的附近。”
还好!他没有说谎。欣宁的口气略微缓和下来,紧紧盯着他的身影:“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紧张激烈的竞标现场?怎么会到我们这边来?”
“咳!办点事……”沈奕棠不擅说谎,话语吐到一半飞快转折,“何欣宁,云天终于取得成功了!”
“呀?恭喜你。”欣宁的恭喜比起尉馨来,实在显得太冷淡,因为她早知道结果,她此刻比较想知道,他怎会恰好路过这里。
“你的电话里有风声,你难道不在办公室?”沈奕棠对她的态度感到失望,亏他当时还想马上跟她分享,看来她并不在意他竞标的得失。
“啊嚏!我在街上……好冷。”刚好吹过一阵冷风,她话没说完就打了喷嚏。
“说你现在的具体位置!”沈奕棠拧眉,车子塞在半路中间,他换了一只手拿电话,透过玻璃四处寻找她。
“在一个电话亭里避雨……啊嚏!”真丢死人了!欣宁听出他的关心,心底阴云消散了一些。她刻意将身子露出一半,希望他能看到自己。
沈奕棠视力极好,立刻找到了她所在的位置。他按了一下喇叭:“听到了吗?我的车就在电话亭旁边,你跑过来。”
“我也看到你了。”她慢吞吞地说,朝他招招手,“可是……雨好大,你车里有伞吗?你可以过来接我吗?”
“你……”沈奕棠真想斥她得寸进尺,可是她的声音马上又传过来,可怜兮兮的。
“奕棠……我现在要赶去市政大厦,打不到车,你就不能行个方便吗?”
“行方便是可以,你自己走过来!否则就继续躲在那里,等雨小点直接回社里去!”沈奕棠狠下心,她这样要求也太强人所难了。
第十一章:视而不见(一)[]
她这样要求也太强人所难了,虽然电话亭旁不远处地护栏有个人行通道,但他所在的车道左右都是密密麻麻的车,教他怎么离开?万一他下车,正好碰到绿灯车子开动了怎么办?
欣宁也知道这要求有点难为他,但她就想任性地试探他。女人的任性有时候完全没有道理可言,她赌气道:“就算你不送我的话……我也不会回社里,工作没完成,怎么回去交差?”肋
“何欣宁,你真想搭顺风车,就不能自己走过来吗?”
“雨太大……算了,你既然不想管我,就别管吧!唉!”欣宁一咬牙,将手机挂断,反正她原本也没预期他会出现。
“喂?喂?喂……”沈奕棠一连喂了几声,那边的回应是嘟嘟声。他气恼地一拍喇叭,车子发出好大的声音。
风雨飘摇,电话亭里的单薄身影衣裳被打湿,乌黑的发丝微微纠结。欣宁倔强地背过身子,真的不去看他,也不再理他半句。不知道过了几分钟,雨未停,身后响起一连串车子发动的声音。她心酸又有些后悔,想他应该走了吧!
“快点上车!”头顶突然多了一把伞,沈奕棠拽住她的胳膊,分秒不停地往马路上拉。
“你……”
“我什么我?还有时间发呆,我的车就要被拖去处罚了!”他脸色阴沉难看,每个字冰珠子似的砸在她身上,没留意到欣宁悄悄扬起了唇角。镬
那辆黑色的奔驰停在马路中间,后面被堵着的车拼命地按喇叭,还有司机不顾雨点探出头来破口大骂。一时间,本就不畅通的马路更加拥挤了。
沈奕棠在交警赶过来之前,马上踩下油门,在黄灯最后三秒钟冲过了斑马线。
“算你还有良心。”欣宁拿起纸巾,小心地印干文件袋上的水珠。她脸上发上也湿湿的,沈奕棠冷冷地从车座旁抽出一条毛巾,扔到她脸上。
“何欣宁,不无理取闹你能死啊!”他真搞不动自己当时发了什么疯,看她在风雨中单薄的身影竟觉得楚楚可怜。他这辈子还没做出过如此疯狂的事,短短一分钟,差点引起道路瘫痪了。
欣宁整理着湿发,不冷不热道:“我又没有强-逼你过来,你生什么气?再说……你的举动让人太意外,我是否可以大胆想象你做了某件心虚的事?”
她非要这么理智而敏锐吗?沈奕棠倏地抽紧下颌,额头的青筋剧烈跳动起来。他吸着冷气:“是,有件事我是要跟你坦白。”
他神色凝重,极力隐忍,欣宁的心骤然下坠,那句话是她无意中开玩笑假设而已,还误打误撞撞对了?真是讽刺!
“我知道,你说办事嘛!办事的地方正好在这边,然后顺路去见尉馨了,是不是?”欣宁见他难以启齿的模样,好心替他说出来。她清楚记得夫妻合约里的每一条,如果他敢承认的话……他敢承认的话……
欣宁的手指将纸巾揉成一团,紧紧掐在手心里。她嘴上说得轻松,但面对着道路前方的脸蛋上却表情冷凝。
沈奕棠双目直视前方,看上去在专注开车,其实他不敢去看欣宁的脸色。可是,他为什么要怕看她呢?
沈奕棠皱眉,想想他是何许人也,沈奕棠三字,是多少女性心目中的理想对象,凌江市的权政要贵也对他刮目相看。他忽然为自己的心情很不满意,用力清清嗓子避重就轻道:“是有点事,去了一趟美术馆。”
“你忘记我们的约法六章了?要我背给你听?”欣宁笑问,听不出在生气。
“呵,当然记得。我这不是老实跟你承认么?刚才以为她出了点事,就去看看她。”
“那她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所以我看了一眼就马上走了。”沈奕棠对这样审问式的对答很不自在,尤其自己还是那个被审问的人。他终于扬起笑容转过脸看她,“其实这也没什么大不了,要不你给我记过?”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还能笑出来?欣宁也笑着反问:“犯了规就记过吗?那我们按了手指印的合同又算什么!”
“好啦!我又不是故意的,当时事态突然,我来不及先跟你预报。还有,我真的只是看看她,见她没事就马上走了。你如果非要揪着这个不放,那就随便你。”他花费最大的耐心对她解释,仁至义尽,她该知足了吧!
欣宁抱着文件袋的手一僵,笑容像是一道面具挂在脸上:“很好,你解释得很好,沈奕棠!”
沈奕棠被她咬着牙的“夸赞”惹得心脏狠抽了一下,极力轻松道:“你看我从那边回来,刚好还能让你搭上顺风车,多好。所以啊,你别那么小气斤斤计较啦!”
“恩,的确是该感谢你。”欣宁说完后开始沉默。直到车子走走停停抵达市政大厦门前,沈奕棠也以为她不再追究时,她才低低地吐出一句:“再见。”
她的反应出乎沈奕棠的意外,他以为她会气呼呼地反击,就像以往的每一次,可是她竟然什么也没说,离开的时候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她,沈奕棠更觉得不安,甚至有些后悔。他是不是不该用那样无所谓的语气去解释?
何欣宁的身影消失在市政大厦门口,车后的喇叭声又响起,沈奕棠抿紧双唇,重新开动车子。
一个晚上,何欣宁出奇地沉默,尽管沈奕棠推掉所有应酬早早回家,她也没露出欣喜的样子,没问起竞标会的过程,也没兴致勃勃地跟他庆祝。
她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盘着双腿,膝盖上搭着笔记本电脑。大部分时间她的目光都是韩剧上,但qq嘀嘀响起时,她立刻低头啪嗒啪嗒地打字。
沈奕棠特意坐在她旁边,她却将他当成了隐形人一般,丝毫不受影响。
第十一章:视而不见(二)[]
他想探过身子看她到底在跟谁聊天,她会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子,好巧不巧地挡住他地视线。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沈奕棠忽地站起身:“何欣宁,电脑一直响不个停,你就不能把q关掉么?影响我看电视了!”
欣宁抬眼看了眼韩剧,那是她每夜连续追看的片子,她敢打赌里面的女主角叫什么名字,他都不知道,还说什么影响他看电视?不过,欣宁紧闭嘴巴,鼠标一动,把电脑声音关闭,继续啪嗒啪嗒打字聊qq。肋
“你这什么破电脑,键盘打字的声音难听死了。要聊天,去房间去。”
再傻的人都知道这男人在故意找茬,欣宁二话不说,抱起笔记本就起身。
她跨出步伐,沈奕棠突然由身后握住她的手腕。
“如果你真的那么在乎……”他沉吟了数秒,“我道歉。”然后也不等她有所反应,他放开了她,转身往书房走。
留下欣宁微张着嘴,愣愣地杵在原地,回不了神。他——这算道歉吗?
这么自负自傲的男人,也会向她道歉?但这样不甘不愿的道歉,她一定要接受吗?
“沈奕棠,你觉得自己行为坦荡,无愧于心,即使违反条约言而无信都没关系,反正只需要道个歉就可以解决一切了吗?”她轻而徐缓地质问,而他自然什么都没听到。
重新坐下,欣宁进去只属于她和如栩、逸辰的qq群里。镬
她打道:我真的选择错了么?本期盼婚姻成为我的爱情天桥,现在,却搞不明白我本来想跳上天堂,却怎么落进了地狱?
如栩回复:感觉不到痛苦的爱情,不是真正的爱情。同样的,感觉不到幸福的婚姻,也必然是悲哀的婚姻。欣宁啊,恭喜你体会到了真正的爱情,却走进了悲哀的婚姻。
欣宁道:曾经,我也差点以为幸福离我只有一步之遥,只要我再努力上前,伸手就能碰到它的。可惜……我终究太过疏忽,人心是世上最顽强也最不可琢磨的东西。他不爱我,就是不爱,不会为我痛苦,也不会为我的离去而悲伤。
两个女人聊着天,以为逸辰不在线。哪知说到这里,逸辰突然冒出一句:那么欣宁……你终于要行动了?
如栩盯着他的头像好半天,才道:死小子,原来你在潜水。
逸辰发了个温和的笑脸。
欣宁却对着屏幕,呆呆地不知如何回答。就婚姻而言,结婚往往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美好,离婚的话却常常比人想象的还要糟糕。第一次结婚是赌局,第二次依然是赌,谁能保证第二次赌赢?
如栩又道:都说女人的眼晴容不得一粒沙子,但也不至于进了一粒沙子,就让眼睛失明吧?欣宁,我还是支持你把那粒沙子清出去,自己舒服了才做决定。
欣宁沉思了许久,看着如栩又跟逸辰聊起了尉馨。逸辰没有具体明说他跟尉馨的发展,只用简明扼要的言语表达他会追到尉馨动心为止。
听到书房前传来脚步声,沈奕棠估计又要来客厅了。欣宁心乱,劈哩啪啦地决然打出一行字:小栩、逸辰,相对来说,单身是自由的,而一旦进去了婚姻就意味着失去了很多自由。我当初之所以放弃自由是为了爱。如今没有爱,为什么要放弃自由呢?
逸辰看了这段话,飞快打出一句:如果他让你感觉到一线希望,你能甘愿放弃吗?
欣宁答:以前会,现在胆小了,怕失败。不过我会给自己一个期限。好了,我要休息了,晚安,亲爱的两位,珍惜你们的单身自由,不要轻易爱上一个人,更不要轻易踏入婚姻。
……
沈奕棠走到客厅,从厨架上拿下一瓶珍藏版红酒,端起两只高脚杯,来到她身边。
她正好把电脑合上,淡淡瞥过他,朝房间走去。
“陪我喝一杯吧!”他沙哑开口。
她没回头。
“你要气到什么时候?我敬你酒,真心向你道歉,不可以吗?”沈奕棠几步挡在她身前,拉起她的手,“欣宁……”
“我没怪你了。”欣宁的眼里很平静,不见起伏的情绪。
他看不懂,继续心慌:“那就陪我喝几杯,今天云天集团迈入新的里程碑,你不陪我庆祝吗?”
欣宁望着他,还是那样心平气和:“很多人愿意陪你庆祝,大不了你回家跟你父母一起喝。”
沈奕棠的黑眸布满阴郁之色,他竟拿她没办法。不同于前段日子的大吵大闹,她这样安安静静、冷冷淡淡让人无所适从。
“欣宁……”
“好吧!那我就陪你喝一杯。”欣宁顺手接过他的酒,仰起脖子一骨碌就喝了下去,“恭喜你,现在我可以去睡觉了吧!”
“欣宁……”他懂了,她根本还在赌气。
欣宁在主卧室门口停住脚步,沈奕棠在后面目不转睛地关注着。看到她迟疑了片刻,推门走进去,他忽地松了口气,将手中的酒饮尽。不过,他高兴得太早,两分钟后,欣宁抱着袋子东西出来,面不改色地进入客房。
“欣宁,你要怎样才可以原谅我?”他放下酒杯,急急跑过去。
“我说了我没怪你了啊!难道你以为我也会说谎?”欣宁站在门口边,扶着门框没让他进去,“我真的很累,你可以行行好让我先睡觉吗?”
沈奕棠无言以对,她当着他的面将门关上,关得很轻,但很坚决。
于是,这个属于云天集团历史上辉煌的一夜,总裁大人坐在自家的客厅里,独自闷闷地品尝红酒。他打开了音箱,外国名曲轻音乐流淌在诺大的空间里。
酒,有点涩。
他的心,很寂寞,却谁都不想见。
尉馨打来了电话,以十分惊讶而欣喜的语气告诉他,张靖宇到凌江市了,并且找到了新工作。
沈奕棠垂下眼眸暗想,原来靖宇现在才找她……
“我跟靖宇在夜光酒吧,等你过来哦!”
第十一章:视而不见(三)[]
夜光酒吧是一家清吧,凌晨两点,在里面聊天喝酒地人不少。张靖宇和尉馨就坐在最角落的沙发座上,已经边谈边聊喝了好几杯。
四年不见,他们发现彼此的变化并不大,一眼就能认出是从前那个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不过,张靖宇细心地发现尉馨依然爱笑,笑容却沉静了许多。肋
沈奕棠刚坐下身,尉馨就自动地靠了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开心地对张靖宇说:“你说我没什么变化,那奕棠呢?”
两个男人在短促的分秒间,交换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张靖宇挑挑眉:“这小子的变化可就大了!以前好歹跟我一样是个阳光少年,现在成为了精明冷酷的商人。小馨,你可要把眼睛擦亮点,四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人和事,像他这样的商人习惯深藏不露,防着点好。”
尉馨不以为意,摇摇头,亲昵地将脸蛋搁在沈奕棠的手臂上。她甜蜜笑道:“我才不怕,就算世界上的男人都会变,我相信奕棠不会。”
有一个道理她深知,与其患得患失,不如全然相信他。她不喜多言,但对每个人都习惯地观察入微,可想而知,沈奕棠的脾性她怎能不了解?要绑住这个男人的心,信任是最必不可少的条件之一。
张靖宇不好多说什么,举起酒杯道:“人生三大喜,其一就是他乡遇故知,来!喝酒。”镬
沈奕棠端起酒杯,顺势拉开尉馨的手,道:“你真的找到工作准备安定下来了?”
张靖宇笑道:“当然,就在《凌都》杂志社做摄影师,你应该知道《凌都》吧!上一期的期刊还有你的专访呢!”
尉馨脸色微僵,轻轻皱眉,世上的事情可真巧。
沈奕棠的脸色更怪异,酒吧幽暗的灯光遮去了他们的表情,张靖宇没察觉异样,为自己倒酒呵呵笑道:“以后我们三个多聚聚。小馨,我记得你的酒量不好。来,你就喝果汁吧!”他体贴地为她叫来橙汁。
尉馨点点头:“我先去个洗手间。”
女性朋友一离开,张靖宇立刻冷下脸凑过去:“姓沈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告诉她,你已经移情别恋了?”
沈奕棠推开他充满威胁性的大手,“上次已经说过,我没移情别恋,但也不能马上离婚。”
“你想骗我?上次听你一面之辞,我信了你。可是,刚才亲眼看到小馨靠在你身边,你知道自己是一副什么表情吗?你敢发誓你对小馨的爱跟从前完全一样?你敢说两年婚姻,你对你的老婆没有一点日久生情?”
连串质问像一枚枚尖刺扎进沈奕棠的心,他俊挺的容颜在昏暗不明的灯光下更加模糊,挺拔的身躯僵直地端坐着,许久都不知道怎样反驳。
张靖宇一掌推在他的肩头:“无话可说了吧?你t的现在就是脚踏两只船,自私地绑着两个女人。”
沈奕棠喉咙干哑,痛痛的,那股疼痛好似从心窝里蔓延上来。他想起对自己冷漠以待的欣宁,想起对自己全然信任的尉馨,心绪烦躁而杂乱。
他用力抓住酒杯,黑眸里闪出无奈的焰火,粗嘎道:“张靖宇,我承认我是矛盾了,糊涂了……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馨馨的消失和出现都这么突然,我的生命已经因她经历过天翻地覆,难道还要我马上再颠覆现在的生活吗?”
尉馨回座时,疑惑地观察着他们俩的神色:“你们俩在说什么?脸色那么难看?”
“在回忆曲折多变的人生呢!呵呵。”张靖宇三言两语应付过去。
这夜,沈奕棠明明得到连日来梦寐以求的土地,但烦恼得喝个烂醉如泥,连家门地址都报不出来,只好在附近的酒店住下。
这夜,欣宁半睡半醒间感觉头痛欲裂,嗓子干干哑哑刺痛得难受。她发烧了,迷迷糊糊爬起床找感冒药……发现客厅里亮着灯,酒杯和红酒还摆在茶几上,吃了药,她路过主卧室时,顺手推开房门,床上空空荡荡,被褥整整齐齐,男人却不见踪影……
欣宁感冒了,重感冒。
走路时有点头重脚轻,对着电脑赶稿子时,有点头晕眼花。偶尔眼前一阵发黑,她晃晃脑袋强撑过去,继续敲打着键盘。但她的咳嗽声从早上到下午,越来越严重,极力想克制住都没办法,断断续续地传到大家耳朵里。
主编问候过了,小彤也问候过了。
张靖宇前来问候的时候,正好是午休时间,办公司其他的同事都去吃饭了,他手里拎着个某某大药房的塑料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再晃,我就要晕了。”欣宁抚着额头没好气道。
“吃了这个就不会头晕了。”张靖宇动作利落地打开药包,取出一粒白色药片和两颗胶囊,“医生说一小时内就见效。”
欣宁怔怔地望着他热情的笑脸,有气无力道:“哪有那么速效的感冒药?医生蒙你的吧!”
“你服下试试不就知道了?”他又给她打开温开水。
欣宁无声地接过,药片在喉底有股淡淡的苦涩,但面前这个看似大大咧咧却细心如发的男人,让她感动。
她的丈夫呢?这个时候会在哪?她昨夜是态度冷淡了,那是因为他有错在先,而他可好,竟然又开始彻夜未归……
“在想什么?”张靖宇敲敲她的桌子,不知从哪又变出一杯泡好的冲剂推到她面前,“再喝下这个,然后请假回家睡觉。”
欣宁的眼角有点湿润:“张靖宇……下班后有时间么?我想请你吃饭。”
“请吃饭改天,你这个样子了还想到外面晃荡?”
“我有话跟你说。”他太真诚,她接受不了,必须尽快告诉他自己已婚的事实。
“可是我没时间……”张靖宇沉吟了一下,马上改变主意道,“不过难得你也对我这么友好,下班后我等你。”
“恩。谢谢。”
第十一章:身不由己(一)[]
张靖宇给地药确实有点作用,不过作用主要是让人晕晕沉沉,四肢无力,趴在桌上都能睡着……
欣宁睁开眼睛时,已快到下班时间,小彤给她的身上盖了一条厚披肩,同事们都体贴地没打扰她。
张靖宇的办公室在楼下,他六点钟准时给她发了条短信,说在大厦门口等她。欣宁收拾完桌面,有意避开其他同事赶过去与他会合。外面下着雨,两人撑着雨伞一前一后进了出租车,她才神情轻松下来。肋
“跟我在一起,你很紧张?我给你很大压力吗?”张靖宇见她的身子似乎冷得在发抖,担心地皱眉,解下自己的围巾。
欣宁拒绝地躲开,他收起笑意:“避我如豺狼,干嘛还请我吃饭?欣宁,你通常都这样拒绝男生吗?我没有别的意思,纯是怕你感冒加重而已。”
欣宁被他温柔而坚决地扳过身子,将黑白交织的男性围巾绕上她的脖子。围巾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确实温暖了很多,但她连声“感谢”都说不出来,心底越发苦恼。
要不要告诉他……自己就是沈奕棠的妻子呢?
如果他全部都知道,会不会多管闲事插手她跟沈奕棠之间?依照他的个性,很可能会那样做,到时候想阻止都阻止不了。除非她愿意,否则她很反感别人干涉自己的私生活。
她请客,他挑地方。的士载他们来到一家北方菜馆前,张靖宇先下车,为她撑开伞,生怕她再被淋到。街口边有个小水坑,他立刻绅士地扶住她的手臂。她瑟缩了一下,礼貌地接受着,感触太多。镬
如果沈奕棠对她有这样十分之一的主动关怀,纵然头破血流她也舍不得放弃……
餐厅里,欣宁很少吃北方菜,不过张靖宇点的菜式味道都很好,她原本没什么食欲,在他眉飞色舞的推荐下,不知不觉还吃下不少东西。两人先是随意闲聊,吃得差不多时,欣宁咳嗽了几声,终于进入正题。
“靖宇。”她头一次这样叫他的名字,却异常严肃,听得张靖宇不禁马上正襟危坐。
“你说。”他知道重点到了。
“喜欢我什么?咳咳……”每个女人都希望多从嘴里听到自己的可爱之处,借以满足隐藏在本性里的虚荣,然而欣宁的下一句却是——“你根本不了解我。”
“一见钟情确实不能说因为了解而喜欢。”
“你不觉得只看对方的外表就喜欢上了,这样很肤浅吗?”
“那我得说,男人都有这样肤浅的一面。”
“所以……张靖宇,趁你还没有真正爱上我,赶紧收手。你是个好人,我不希望伤害到你。”
张靖宇思索着她的话,微微眯起眼眸:“我喜欢你,不是因为外表,而是看第一眼带给我的感觉。我现在的确不够了解你,但就我所了解到的而言,我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爱上你。”
“好吧!那我跟你说实话,我们之间永远都不可能,原因只有一个——我已经结婚了。”
“啊!”张靖宇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刚夹起的丸子无声滚落到桌上。他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嘴角抽搐了几下,“小姐,你这个玩笑……实在太惊悚了!”
“没有开玩笑,这是真的。”欣宁举起三根手指头,她可以对天发誓。
“可是……咳!我跟社里的同事都打听过了,他们都说你还是单身女子。”
“唉!”欣宁捂着嘴咳嗽着,好一会气息才平缓下来,定定对上他的眼睛,语重心长道,“靖宇,谢谢你的厚爱,但我没必要骗你。”
“你先生是做哪行的?”
“是酒店的管理人员。”在的士上,她就在思索这些问题,此刻才能面不改色地对答如流。
“他……待你好吗?”他双眸幽幽带着审视,似乎可以把人看穿一般。
欣宁用力点点头,镇定地扬起笑:“很好。”
张靖宇却脸色骤然沉下:“你说谎。如果他对你很好,为什么你连自己结婚的事实都会隐瞒?就像今天,他知道你生病了吗?”别低谷他的判断力,他信她已经结婚,却无法信任她后面一半话,她的眼里总有抹忧伤,她的笑容太虚假。
欣宁被他直截了当的言语戳得心口重重一痛,饭菜再也难以下咽。她拎起包起身:“总之,我有我的家庭,我的生活,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我们不可能有除了同事以外的关系。”
她走得很急,不顾他在后面大声阻止,急促慌乱间她的大腿还撞在人家的桌角上,硬生生地疼。等张靖宇买完单追出来,她已经冒雨钻进一辆的士,消失在茫茫的车海之中。
咳嗽、头痛、鼻塞……
回家洗澡换衣睡觉,不到八点,欣宁早早地钻入被窝。终于跟张靖宇说清楚了,她放下心头大石。那些情爱纠葛,她暂时无力去想,沈奕棠爱回来不回来,她也懒得计较了……
迷糊中,听到手机不停地在响。她无力地接起,沙哑地问:“喂?”
“是我,你安全到家了?”张靖宇担心地问。
“我已经躺在床上了……”
“那就好,明天请假去医院看看吧!”张靖宇沉默了一会,低声嘱咐,“欣宁,一个女人该柔弱的时候要懂得柔弱,别逞强,别让男人觉得你不需要他,知道吗?好好休息吧!”
欣宁的意识逐渐模糊,脑子里却反反复复不时想起张靖宇的提醒。在沈奕棠面前,她太让人放心了吧?她没有让沈奕棠感觉到……其实她很需要他吗?
“奕棠……”模糊不清地喃喃低语,念着他的名字。
“醒醒,欣宁!醒醒啊!该死,你的额头好烫……”
(ps:内心相当地纠结,因为周一到,菲又要忙碌上班了!)
第十一章:身不由己(二)[]
欣宁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但她睁不开眼睛。是他吗?她咬咬唇,控制不住低喊:“奕棠……”
“我在,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沈奕棠被她额头和身上地高温惊吓到,焦灼得连被子一起抱起她冲出门外。
“你……”欣宁被他急切的脚步震得更是头晕,甚至有了想呕吐的冲动。偶尔有刹那的神志清明,她发现所依靠的怀抱属于自己最熟悉的男人,只是它正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肋
“你别说话,好好闭上眼睛,马上就到。”沈奕棠嫌电梯太慢,忍不住暴躁地踢了一脚,埋怨道,“我要投诉,高档住宅区怎么能配这种垃圾电梯!慢得像蜗牛!”
欣宁听得嗡嗡作响,她吃力地想他在发脾气么?这感冒来得也太凶猛了……她的体质向来不错,上次感冒时三两天就撑过去了,连药都没吃,这次突然加重,速度快得让人措手不及。不过,沈奕棠在说什么?什么垃圾……什么蜗牛?这种词眼从他嘴里吐出来,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然后又是一阵奔跑,她像个蚕茧一样被包裹着,四肢不能动弹,头觉得更晕了。
“医生,医生!马上给她看看……快点!”
医生看到的是沈奕棠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的样子,以为被子里的人出了危急情况,赶紧将担架车推进手术室。但是,不到一分钟,医生黑着脸出来,指责道:“这位先生,请不要刻意造成医生的误会,混淆视听!这位小姐根本只是发高烧而已!哪里需要什么手术!”镬
“高烧也会有生命危险的!你这个医生怎么能说话这么不负责任!”沈奕棠气恼地抱过欣宁。
“先生,我们医院的人力资源非常宝贵,感冒发烧请上二楼!别在这里碍着其他人。”
“做医生的都什么态度?明明是你们自己……”
“奕棠……”欣宁清醒了不少,手指紧抓着他的衣袖,吃力地拉扯着。她痛苦地皱眉,这男人……能不能脾气好点?以为这里是云天集团,所有人都要听他的么?
“很难受吗?我先带你去打退烧针。”奕棠见她睁开眼睛,赶紧说道,急促的语气却奇异地柔和起来。
欣宁舔了舔干涸的唇瓣,躺在他的臂弯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她的角度望去,正好看到他绷成一条线的坚实下颌,薄唇抿得很紧,不时低下头跟她说话。
医院很噪杂,夹杂着孩子打针时的哭声,她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他说的几个字,大约都是在安慰她。这不是幻觉么?他也会对她这么温柔地说话……
终于,量体温,打针,原来是病毒性感冒。一切平静下来,欣宁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很快睡着了。
沈奕棠坐在床前,凝视她沉睡的容颜,翻覆的心思久久难以平静。
半个小时前他回到家,屋子里诡异地安静,想到自己昨夜睡的是酒店,彻夜未归,她要是气得大骂一顿,他也丝毫不会意外。甚至暗想着即便是天翻地覆的吵架,也比她冷冰冰无视他的存在要好。
但进入客房里,听到她嘴里喃喃不安地喊自己的名字,他提心吊胆的心立刻被惊讶和欣喜的情绪塞得满满。她蜷缩在被窝里,纤细的身子显得更加娇小,簌簌发抖,额头上滚落汗珠,进入昏迷状态。
他飞快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温度高得惊人,这才二话不说带她赶到医院……
“妈……”欣宁不知做了什么梦,突然喊了一声。
“欣宁?”
“妈……”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淌出了一颗泪水。看得沈奕棠久久无语,小心地替她抹去,凝重的面庞隐藏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欣宁醒来时,已是次日上午。医院的病房里触目所及大抵都是白色。白花花的床单、白花花的房顶、窗外也是白花花的天空。没有太阳,但那透进来的光线刺得她睁不开眼。
手腕上插着吊针,看样子是医生才给扎上去的。她竟昏睡得这么沉?连被扎了针都不知道……
“女儿,你没事吧?怎么生病了!”陈清一阵旋风般刮进病房,何父紧跟在后面,两人的眼中都是担忧。
“爸……妈……”欣宁的嗓子像被车轮碾过一样,目光下意识寻找着另一个身影,昨夜的记忆零碎地窜过脑海。他人呢?
陈清心疼极了,摸摸欣宁的额头;“奕棠给我和你爸打电话,可吓坏我们了。女儿啊,你从小到大都很少生病,怎会突然感冒地这么严重?”
“就是因为很少生病……所以一病起来才严重嘛……咳咳……”
何父端过一杯热开水,看着欣宁喝下才开口:“奕棠也真是的,你病得这么重,他竟然打了个电话给我们,自己就赶去公司了。”
欣宁苦笑,喉咙滋润了许多:“他最近是很忙……”
陈清细心查看着她的脸色,在丈夫面前,她跟女儿的秘密话只能暂时忍在心里不说。但对女婿她也是抱怨的,“公司的事能跟妻子比吗?”
欣宁的眸光黯淡下来,若有所失。她坐起身把母亲拉到床头,撒娇似的依偎着母亲,轻轻地喊了声:“妈……”
陈清对丈夫挥挥手:“去去,这里有我陪着丫头,你先回去褒个好粥,晚上送过来。”
何父对女儿的疼爱同样是疼到骨子里,叹息着摸摸欣宁的头:“怎么爸爸每次看到你都感觉瘦了?奕棠没有好好照顾你吧!”
“不是的,爸……咳咳……”
“好了好了!你没看丫头虚弱着吗?还非要在这里磨蹭着说话!快点回去煲粥。”陈清在何父面前有绝对的威严和地位,家庭主妇的角色可谓做到了登峰造极。何父很想跟女儿多聊几句,但看欣宁脸色苍白,气虚无力,只好叮嘱了几句快步离开。
第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