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透明头上带毛的棍子捅出一嘴泡沫出来?然后用来擦脸的布巾怎么颜色那么鲜艳好看,上面还尽是小卷卷?那个个子高大,戴着治近觑眼水晶片的家伙,布巾上怎么还有一个黄|色的小动物,闪电形的尾巴,圆圆的身子,看起来就那么可爱?
对包括徐乐在内的这几个人,罗睺七除了关注徐乐身负日曜真法之外,对这几个人身上藏着的秘密,兴趣也越来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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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渐渐升高,这段时日没怎么下雨,一条从徐乐田庄通往岐阴城的道路上,随着行人车马经过,就升腾起一阵阵的泥尘。
徐乐他们几个,没有座骑牲口,只能背着大包小包,靠着两条腿朝岐阴城走去。
沿途之中,尽是田庄。以岐阴城为中心的这片河曲部的广袤肥沃的原野,只怕怎么也开垦出了百万亩的田地,足以繁衍生息十万朝上的人口。
大小沟渠在田地间纵横交错,将清澈的岐水引入,戴着斗笠的庶民和破衣烂衫的奴客,正在田间抬水灌溉。夏粮将熟,麦浪金黄,随风起伏,带着泥土青草味的麦香扑鼻而来,置身其间,除了烦人的泥尘外,足可称得上心旷神怡。
田间劳作的是庶民和奴客,而在一个个庄舍边上,都开辟出了似乎是用来演武走马的平地。拥有这一个个庄园,为史家效力的那些至少有民士身份的庄园主们,带着子弟正在习练器械,走马弯弓,射向竖在场边的稻草靶。
这些人,才是秦国的中坚,是在戎岐以西,遍布西荒部族的险恶之地生存下来的根本。
庄园小一些的,就是自家子弟在习练战技。而庄园大一些的,甚或还有不戴冠的庶民身份私属,结成队伍,在指挥下前进进退,想必这就是各家所拥有的部曲了,义儿军也不过就是史家直领的部曲而已。当年彭麻就是从一个下公士的部曲中脱颖而出,为史乌居看中,选入了史家直领部曲义儿军中,从庶民一直到获得上民士之爵。
在这道路上行走的,除了徐乐他们一行人,有时还有车马经过,车上沉甸甸的都是粮包,或者运入岐阴城内,或者就是运到码头那里,装船转运售卖。史家基本经济支柱,看来也就是农业一途了。
除了这些大宗转运粮食的,间或还有人带着私属赶着马车牛车经过,车上应该都是各自庄园中出产,看来是想到城中售卖,为自家庄园换回一些应用器物来。
不管行人所行目的为何,只要穿黑袍脖子上不系木牌的,不论戴冠与否,都身上佩剑,人人面色粗糙朴实,秦人朴素尚武之风,可见一斑。据说赵国在这上面还犹有过之,徐乐就很难想象到底是怎样一个场面了。
路上走了两个小时,主要还是赖文臻和王登科拖了后腿,按照徐乐脚程,早就进了岐阴城还睡了一觉了。
徐乐打头,终于走近了岐阴城。抵近之后,才看清当日远远一瞥的岐阴城全貌。
城墙做黑色,尽是巨大的岩石堆砌起来,不过不知道里面夹着的是夯土不是。城墙足有三层楼的高度,巍峨厚重,在眼前就有一种凛然不可犯的感觉。
城墙之上,遍布垛口敌楼,和地球古城形质差不多——东华和地球同质性实在高得有点可怕。墙上并没有多少守军的身影,只有在城墙四角处,随时有披着涂了黑漆的甲胄,戴着铁盔的战士在警戒着四件象是巨型弩机的防守器具。
这弩机用青铜打造,每个细节处都显得很精致,徐乐眼尖,还看见弩机机身上似乎还有阵法也似的刻痕。此时弩机的弓弦没有装上,更没有弩箭安放其上,实在看不出这样的弩机有多大的威力和多远的射程。不过看着这般重视的模样,还有东华所特有的各种奇妙超乎想象的力量,只能认为这弩机至少在秦国肯定是大杀器一流的装备。
城外挖了壕沟,引入岐水,绕城一派碧波荡漾,水波还倒映在漆黑的城墙上,金光点点闪动。几道厚重的吊桥已经放下来,岐阴城六道大门,全都敞开。通往码头的东城门最为热闹,人群熙熙攘攘的进出,除了黑袍佩剑的奴客之外,还有穿着猎装风衣也似的齐商大摇大摆的来去,甚或有两头木牛参杂其间,在人潮中缓缓移动。
这两头木牛属于一名派头最大的齐商的,身上风衣材质看起来也最华贵,还用金线纹出了图案。他坐在八名壮健奴客抬着的步辇之上,几个齐商凑在他身边巴结的在说着些什么。而经行秦人看着这靠步辇出入的齐商,似乎有些不屑之意,都刻意和他离着些距离。
他的私属与雇佣的北蛮战士,正护卫着两只木牛缓缓而入,木牛上面驮着的,竟然是一个亭子也似的东西,四面竖起了白纱帘幕,这亭子四柱都装点彩画,耀眼夺目。也是徐乐到秦国以来,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色彩汇聚在一起。
亭中白纱后隐隐有女子身影闪动,不时还远远传来一阵娇笑。哪怕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似乎都有香风扑鼻。
徐乐几个人瞪着眼看着,王登科还是一副恨不得钻进这亭子里面的垂涎模样。
徐乐扫了几眼之后就拍拍王登科:“走了,进城!看着眼馋的话,凭本事自己挣去!”
王登科转过头呆呆的问:“老大,能挣到吗?”
徐乐笑笑没有答话。
自从穿越而来,莫名其妙身负力量。徐乐就隐约感觉到,自己在东华,绝不是如在地球上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大学生而已。不过这种感觉,没必要在此刻说出来。
几个人在徐乐的催促下,从西面城门而入。城门口有黑袍甲士守卫,不过看他们腰间所系牌符,却是岐阴城卫军,为封地庄园在临近岐阴城的几名上公士中公士所分领。而岐阴城卫军按照彭麻所说,也是史家仅次于义儿军的精锐了。
没等领城门守军那军将发问,徐乐就走在最前将自己腰间所系史家发给的认牌递出去——当日那小吏除了带徐乐几个到庄田之外,还给每人一面认牌,字形接近于篆字,也不是特别难学难认。这些篆字,就记录了徐乐他们几个的身份,最后还有史家那双面怪兽的纹章签押。那双面怪兽纹章泛着一种细碎的白光,间或闪动,绝不是都仿冒出来的。徐乐颠来倒去的研究了许久,也弄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军将接过认牌瞧了瞧,又望向徐乐:“封在西面象林的下民士?那个地方可是难整治,当日老钟就有一块庄田分在那儿,地方荒僻,人烟不多,引水更难,最后退还给主上了事,现下却是你接过去了,希望你运道好些!”
徐乐一笑:“从赵国逃出来,有个容身地方就够了。庄田什么的就那么回事,男子汉大丈夫要发家,还不是靠军中杀敌立功。”
这番话说出来却是揣摩了秦人尚武之风,算是小小的拍了秦人一个马屁。
这一句话顿时就得了那城卫军小军将的赞赏:“说得是!咱们秦国,靠得就是男儿敢战!整天摆弄那些田地有什么意思,还是去杀柔然抢鬼方来得痛快!只是这些年有些不成,千海原一仗伤元气了,什么人都逼上门来了!真他奶奶的……”
他用力拍了一下徐乐肩膀,徐乐笑呵呵的受了,现在正是要在东华多交朋友的时候。看来这城卫军小军官健谈得很,正好多听听。
那小军将对徐乐道:“你从赵国逃过来?逃得好!赵侯不知道信重了一个齐国来的什么家伙,现在正弄得天怒人怨。凭什么就将大家封地改为什么州县,归他赵侯直领?这些封地还不都是靠着各家祖宗拿命拼出来的?别看现在赵人气势汹汹,其实长久不了!偏偏锐士军那些家伙,还把赵人敬得跟什么也似……俺们史家不尿这一壶!兄弟你才从赵来,就得为民士,想必是有本事的,将来跟着家主,还怕拼不出个家当来?”
徐乐一笑抱拳:“托你吉言了,老哥知道我在那儿,随时过来喝酒,到时候不醉不归。”
那小军将也抱拳回礼:“我叫诸焘,中民士,封地就近岐阴西面两里处的桑园,在城卫军中为一屯长。到时候徐兄弟也尽管来。”
秦人总体而言,都是大度洒脱的男儿性格,和徐乐本人性格有些相似。三两句就说得投缘。徐乐这才说了来意,就是想去岐阴城贩售一些自家的出产还有从赵国随身带来的点货物。
诸焘爽快的指路:“岐阴城中两市,城南市是齐商把持,只有齐商才有南市市帖。里面全是些匠韩出产的器物,还有些富贵玩意儿。城北市就是咱们秦人自家庄中出产物事贩售的所在,到那里寻市长,领了市帖指个地方只管贩卖就是了,所得纳一成为市税,这个可别忘了。”
徐乐含笑谢过诸焘指点,带着几个现在不吭声学足了私属模样的家伙入城而去。
而来到东华第一座城市景象,就在眼前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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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南市
岐阴城中单论繁盛热闹,自然远远不及地球上的大都市。甚或连一个角落都比不上,要知道徐乐他们所在的南京,也是常住人口六七百万。
而整个岐阴城中,常住居民能有三四万就已经顶天了。
可是东华风物,别有动人之处。
岐阴城中,黑石铺就而成街道,为数百年来行人磨得光滑平整。而城中房舍,多为石墙瓦顶,墙石都为白色,瓦顶则是深青近于黑色。颜色对比分明,显得别有一种干净朴素的美感。
沿着街道两边,都有沟渠,清澈岐水引入,在沟渠中哗哗流淌。阳光下显得波光嶙峋,倒映在白色墙石上,整座岐阴城似乎都浮动在水光之中。
沿街那些石墙瓦顶居多的建筑,外间多有一圈木制廊柱,支起伸出屋外的拱檐,拱檐之下,沿街各家都摆出了摊位。或者在做木工活,或者在纺麻绩布,或者就为食肆,各种各样的香气,各种各样的声音汇聚在一处,就让这座东华城市显得是活生生而有生命力的。
秦人男儿按剑而在街上穿行,城中这些男子,明显比起在城外庄园封地中或督奴客耕作,或领子弟私属习战技,终日辛勤的人们看起来要闲适许多。想必家世要更高一些,在史家有更高的地位。
有些年轻子弟身边,甚而还能看见秦人年轻女子,这些城中秦人年轻女子看起来也比城外风气开放许多,穿着裙裾同男儿一样乘着车马,系着多为白色的腰带。黑发或者扎为两髻,或者就简单垂下。与这些年轻子弟谈笑而过。
这些秦人年轻女子多是眼睛很黑,鼻梁甚高,眉目颇为灵动。就是手脚都显得大一些,腰身也结实。不是那种娉婷女子,却别有一种健康的美感。
城中为奴客之辈,也颇不少。跟在秦人身后亦步亦趋,随时侍奉。这些显然是史家辖下甚有身份地位之家所用奴客,看起来也比城外终日劳作的奴客们要齐整一些。至少衣服穿得完全了,有些看来是贴身服侍年轻主人的女奴,颈项间系着的牌子为玉石所制,面容姣好,腰肢纤细,有些女奴垂着一圈小辫,额扎锦带束着小辫不致飞散,肤色略黑,高鼻棕目,明显就是柔然女奴。此刻却没了柔然女子的野性,只是在主人身边垂手低眉的侍奉奔走。
城南明显有些建筑高出一头,这些建筑却不像秦人建筑那样多以石为质,线条简单,庄重朴素。而是以木为质,雕廊画栋,颜色鲜丽,装点繁复,另有一番富贵气象。
而在城中,就是一座耸起的小丘,而一重重建筑就沿着小丘铺设上去。水渠也以巨石为柱,架在空中,不知道用了什么法门,引入岐水就盘旋而上,为水渠送到高处。史家黑底白纹的家旗,就在最高处飞舞飘扬。
不问可知,这就是史家府邸了。最高处一座小楼独立,前面有阔大的露台伸出,置身其上,岐阴全城,城外汤汤岐水,方圆百万亩良田,成千效忠史家的庄园,成十万为史家奔走的封地子民,数千朴素尚武的忠心战士,就能尽收眼底!
自己已经下定决心要在东华拼出一番天地来,而如此史家,正是目标!
徐乐看着史家府邸,半晌未曾转开视线。
刘军比起徐乐他们几个,对东华见识更少一些,看得都有点头晕。不过好歹牢牢记着自己是要负责主持象林边上那个自家田庄的,巴不得早点卖了东西筹集些在东华的资金将田庄一切置办起来,这个时候就开口道:“是不是这就去北市了?”
赖文臻沉吟着摇头:“还是去南市,那边是齐商主持,我们的东西,说不定在南市才卖得出价钱。”
蔡恒文摇头:“南市为齐商把持,我们没有市帖,怎么贩卖东西?”
赖文臻还是摇头:“我们这些玩意儿,都是要走精品路线。而东华的精品是什么,都是匠韩的器物!不去了解一下匠韩器物的究竟,看看是什么价格,客户人群是什么,难道去北市看农产品去?说不定还能和齐商接触上,齐商这个团体,看来是东华最有力的渠道。什么时候都是渠道为王嘛。”
刘军扯扯徐乐:“老大,你说呢?”
徐乐啊的一声反应过来,笑道:“老四说得对,我们去南市。咱们身负两个世界的资源,去北市有什么花样,咱们可不是来这儿老实种田的!”
刘军嘟囔一声:“还是种田安稳些……”
不过徐乐做了决定,大家就准备照着行事。王登科更是兴高采烈,原因无他,因为他正看见负着一亭白纱帐后女孩子的木牛,正沿着城中主路向城南而去。想必城南就有传说中的东华青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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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果然是岐阴城的菁华所在,热闹之处,远过于他们经过的西门。
这里全是二层三层的木楼建筑,人口密度也要高得多。估计整个岐阴的外来人口都聚居于此了。
沿街全是摊位门面,上面摆放着各色各样的货物。而徐乐他们一个个的逛过来,一样样的打听。看到什么新鲜的,还要好好把玩揣摩一下。
城南这些商人,一多半都是秦音,基本都是咸城过来的。虽然天下最大的商人团体出自于齐,可这并不代表其他诸国之人不做生意了。
秦国商人多出于咸城,打听一下,就是那个给人印象很深,对徐乐他们还有疗伤之德的南宫安家族的封地。南宫家也是秦人三大夫之一,咸城顾名思义,就是产盐的地方。咸城盐池,供应整个秦赵两国,甚而鬼方柔然都需要咸城出的盐。
咸城出身的商人,就把持了整个秦国的商路。或者向诸处贩盐,或者向诸处贩售从齐国大商家批发而来的各色商品。而秦国的奴市羊马市也都设在咸城。而各地产出,除了直接售给远赴秦国的齐商之外,也多是咸城商人收购,然后转卖到戎岐两山以东。
在这些咸城商人的货摊上或者门面里,出售的商品多是食盐,针头线脑,农具,一些不算是太精利的兵器。还有些从齐地贩来的绸缎,不过销路很有限,对于绝大多数秦人来说,衣物都是自家土布就能裁剪出来了。
真正齐商,在南市中只有极少一部分。但是这些齐商所贩卖的商品,却是其他任何地方商人都难得提供的。
最重要的,自然就是匠韩器物。而匠韩器物,也只有齐商有售!
东华匠韩出产的东西,大大出乎徐乐几个人的意料,比如有类似打火机的自生火筒,竹节大小的筒子,轻轻一磕便能引火,怪不得彭麻当日会错认徐乐的打火机为匠韩器物。有各种玻璃制品,包括近视眼镜,不过玻璃在东华被当成水晶的一种,也只有匠韩能制,量还颇为不小。
不仅衣食住行无所不包,样样都精巧出奇之外。匠韩最重要的就是军国器物,那曾经见过的木牛流马不必说了,木牛可负重极多,还不须草料喂养,在军中到底有多重要,不问可知。岐阴城头那种巨型弩机,也只有匠韩才能出售,据说威力极大,四座弩机分守四角,岐阴城就难得让敌人靠近扑城。还有只要订货就能准时大量提供的兵刃甲胄,史家所有人烧炭打铁辛苦半年,未必赶得上岐水上几船送过来的数量。
还有些更神奇的军国重器,在岐阴城这个地方是见不到的。
看到匠韩这些器物,徐乐几个人心凉了大半,穿越者几大杀器,在这儿都能找到。价格也不算特别的贵。这倒买倒卖发财大计,看来要狠狠打一个折扣了。
而徐乐也是越来越好奇,东华大地上居然有匠韩这个一个生产力极高的国度,说什么也要去看看究竟!不知道还有什么难以想见的神奇事物!
除了为齐商所垄断的匠韩出产的器物之外,居然还有各种符丹出售。徐乐几个这才知道了东华有四大宗门,天道宗制符第一,方士宗炼丹无双,云台宗传承极久,据说实力还远在天道宗和方士宗之上。还有什么什么南泽的宗派,本身就避世独处,就是齐商也很难和他们打交道。
这些符丹神奇之处,更超过了徐乐几人的想象。
那南宫安曾经用来给他们疗伤的青色符纸,叫做青木符,只要不是危及生命的伤势,燃动符纸引动天地元气,生机自起。这青木符纸在一家装点富贵的店铺中六张装在一个盒子里,不是豪客,都没法靠近。
还有可以用于远距离通讯的水镜符,引动离火之精的烘炉符,追踪人形迹的心镜符,加快周围天地元气汇聚速度的天还符……林林种种,无奇不有。
方士宗所炼丹药也是颇为惊人,那些号称可以生死人而肉白骨的丹药不必说了,还有什么可以加快内蕴真元速度归元丹,什么可以助武者顺利闯关的天助丹……这些看得徐乐眼睛都发亮!徐乐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如何提升自己的实力!
看到这些东西,徐乐几个人才越发清晰的感觉到,这东华到底是怎样一个神奇的世界!
岐阴还算是个不大的地方,在戎岐以西都不算富庶。在那些更为富庶的所在,齐商又能拿出多少好货色?
能经营这些货物,齐商如何不能在东华几乎居于商业领域的绝对统治地位?如何不能在除了粮食之外几乎什么都产得少的岐阴居于垄断地位?更不必说齐商每年还在岐阴收购大量粮食还有在柔然缴获的生口羊马!
所以岐阴城南市市贴,只发给齐商,那些咸城商人,只能在齐商手里领些分贴,缴纳重税,在这里经营。如此重利,岐阴史家也只能让齐商收取。
连自以为满肚子商业知识,充满了商业头脑,更不必说有超越东华时代的商业理念,本来信心满满,要变成东华的比尔盖茨的赖文臻,在如此庞然大物的齐商团体在岐阴露出的冰山一角之前,都有些灰溜溜的情绪不高。
感受到赖文臻的沉重情绪,徐乐和另外几个家伙都不禁有些沉默了。
只有王登科还兴高采烈的东张西望,尤其对一个不时传出女子娇笑的精致小楼关注度最高。
那两头满载妙龄少女的木牛,现在也乖乖的停在小楼一旁,木牛背上的白纱亭早已空空如也。
这些妙龄少女入小楼的景象,徐乐他们几个却没赶上。
不过看这小楼作派,看着楼外那些衣衫光鲜的仆役迎客,看着在四下里抱着胳膊戒备的北蛮诸部保镖,甚而那小楼的招牌齐芳楼三个字,就说明了这楼中从事的是什么行业。
徐乐正准备扯着满嘴口水的王登科从楼前经过,带着几个货赶紧将南市逛完,看看能不能将手里那些货物出手之时。
小楼中突然走出了一行人,一人面目白皙,五缕长髯,虽然穿着秦人袍服,却做工精致,更有彩线装点,腰间全是环佩,面上自有一种齐商惯见的傲气。想必正是南市中的一名齐人巨贾。
而他此刻应该是为主人,正送两名招待的客人而出。
这两名客人明显是喝了一晚上的样子,脸色有点发青,眼袋发肿,走路也有些轻飘飘的。为几名手下所簇拥着,正和那齐商言笑晏晏的准备告别。
其中一个人白衫青发带,就是满脸堆笑也有一种刻薄意味。徐乐几个不认识。另外一个却认得熟,猿臂蜂腰,身形矫健,脸有兽斑,一双狭长靠近的兽睛。正是将徐乐几个人安置在鸟不拉屎的象林左近,那个始终看徐乐不顺眼的史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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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挑拨
王登科一捅徐乐,压着嗓门儿紧张的道:“老大,是那豹子头!”
史豹正好在此刻转过头来,和徐乐目光撞上。徐乐和他对视一眼,转过头来低声招呼那几个货:“别理他,走。”
史豹看见徐乐,重重哼了一声,也没什么要理会徐乐的意思。
在史豹身边,正是申屠方。他一眼也就认出徐乐来了,这个家伙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他半点形迹都追查不到。在史乌居和那个总是拿着臭架子不说话的史瑶面前算是狠狠的丢了一次脸。
申屠方是咸城世家出身,世代侍奉南宫家。他少以聪慧闻名,早早被老家主选中送去天道宗修行,七年便为术士而能出天道宗山门。一向以为除了南宫家那两位少家主之外,自己便是咸城第一,将来也必然爵至卿大夫,立下属于申屠家的世家。有的时候甚而暗自觉得,那两位少家主若不是负着南宫家的姓氏,得到更多的关注培养,自己不见得就比他们差。
对于一向心高气傲甚而称得上心胸狭窄的他而言,第一次独当一面就丢了这么大一个脸,就算是将徐乐牢牢记住了。
申屠方性好奢华,喜爱享乐,与年轻精力旺盛的史豹算是颇为相得。昨夜他和史豹相约,在齐芳楼中痛醉一场,又很是风流快活了一番,本来这郁郁的心情平复了不少,可是一看到徐乐大摇大摆的突然从南市经过,出现在他的面前,邪火就突然全都冒出来了。
若不是这个小子,我岂能为史乌居冷淡斥退,史瑶那个月氏妖精,岂能给我这样的脸色看?
当下他就对本来准备不理这个茬的史豹笑道:“听说史副尉要携这个赵国逃奴去岐阳献捷?”
史豹哼了一声:“谁知道大兄怎么有这个念头,这赵国逃奴有什么值得看重处?”
申屠方淡淡一笑:“可恨此奴还敢在史右翼面前昂然而过,难道就不知道一点尊卑上下么……”
史豹兽睛一瞪,本来他宿醉就未曾全醒,这个时候被申屠方不阴不阳的这一句就煽起一丝火头来。
对啊,我为义儿军右翼翼长,爵为上公士。这赵国逃奴如何敢在我面前昂然而过,还不行礼?
申屠方犹自不罢休,继续道:“既然要携这个逃奴去岐阳献捷,倒也罢了。不如就将他征召在史右翼麾下,到时候一路要如何炮制他都方便,教会这赵国逃奴识得点秦人礼数,对他也是件好事。”
史豹一想,大兄只是交待史瑶姊召徐乐随行岐阳献捷,也没说置于谁麾下。自己征召于他,也是再正常不过,大兄也不会在意。沿途自己炮制一下这个家伙,让他识得点尊卑上下,就是顺手的事情了。虽然不知道大兄为什么这么看重他,不过自己是史家人,这点事情,又算得什么了?
看着徐乐在自己面前仍然脊背笔直,不顾而去,还有从一开始就不知上下之态,不过是个赵国逃奴而已,着实有些可恶,怎么看都不大顺眼。
史豹是好勇斗狠的性子,年岁又轻,顿时就被申屠方说动,踉跄前行两步,也不管那齐商就在身边看着,大喊道:“那赵国奴,站住!”
徐乐没理他,反正老子又不是什么赵国奴,只是埋着头向前走。
史豹怒火一下就飙了上来,一挥手,几名手下顿时抢前,拦住了徐乐去路。刘军他们几个脸色发白,知道自己不惹麻烦,麻烦也找上门来了,都望向徐乐。
徐乐对他们笑笑,示意有自己在就没事,缓缓转过头去:“我为秦国民士,谁是赵国奴?”
徐乐站定,几个史豹手下也就放松了一些。而蔡恒文本来就不起眼,这个时候悄悄就向旁边退开了一些,手也摸上了匕首。离街道旁边的人群,不过一两步远。还竭力不为人注目的缩起身形,似乎在一刻,就要融入街边的人群当中。
徐乐回头之后,史豹与申屠方并肩向前,在离徐乐十余步的地方站定。史豹一点徐乐:“奉大兄号令,召你这小民士入卫,同入岐阳献捷。秦侯面前献捷之日就是西出节,不要几日我们便要出发,你就置于我的节制之下,现在撞上正好,跟我走罢,史家马房,挤一挤你和私属也睡得下。到时候咱们再分说,你是不是赵国逃奴!”
徐乐一笑:“不好意思,不能从命。”
史豹兽睛怒睁,脸上兽斑似乎在这刻都变了颜色:“你敢不从史家征召?”
徐乐一摊手:“我为民士,是史家部曲,当然要奉命入卫。可是我又不是史家直领义儿军。史家要召部曲,当发文书,还要有至少七日的准备时间,准备随军粮秣兵刃座骑,然后再汇于征召地。我即没看见征召文书,也没有七天的准备时间,我凭什么跟你走?”
既然为民士,为史家部曲,徐乐自然要将自己该承担的义务打听清楚了。要是应付得来,不妨敷衍一下,应付不来,自然有多远走多远。
秦国以分封制为根基,一般而言,这分封制的基础就是领主的领主,不是我的领主。史家向下分封,一般至公士阶层为止。而公士阶层之下,自有依附的民士。史家要征募部曲,也是发文书与各公士,而公士召集部曲为史家效力。粮秣军械座骑等等都要自备。超过应役时间,才由史家供应。
而只有史家直领的义儿军,是史家直接分封,随时可以应召而战。出征时候一应物资,都由史家供应。
徐乐不是义儿军中人,这番话说得是理直气壮。不过象他这样奇葩地位的民士,整个岐阴也就他一个而已。想来也是当日史乌居随手安排了,没有想太多。
史豹为徐乐顶得一窒,他是平时驰马纵酒练武享乐,战时为义儿军先锋的剽悍轻捷之人。哪里会管岐阴制度如何运转的。自家封地也是交给别人代管,绝不为其多废一分神。
他转头看着申屠方,申屠方脸色阴沉的点点头,显然徐乐所言不虚。
周遭那些看着眼前所发生一切的秦人,忍不住都是低低讶异一声。眼前这个神态自若的年轻人,居然就敢和性子暴烈的史右翼这般硬顶!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瞧着眼生的很。换了旁人倒也罢了,可是史右翼这般性子,被顶得下不来台,如何肯善罢甘休?
一时空气停滞之间,申屠方淡淡道:“若是在咸城,嘿嘿……史家人心慈啊……”
为申屠方这一句话所激,史豹顿时脸色铁青。
他抬臂指着徐乐,咆哮怒吼:“他娘的,以为我杀不得你么?了不得被大兄关着几个月出不了门而已!一个下民士而已,算他娘的什么?”
史豹发怒,周遭围观秦人无不色变。而徐乐却只是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既然没什么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一步。征召文书送来,我当然就从军应募。至于到时候是不是听史右翼号令,我倒没什么所谓。”
徐乐性格就是这样,不大惹事,也绝不怕事。因为有些事情找上门来,怕有什么用?男人活着就靠一根脊梁,脊梁硬挺,将来总有出头的那一天,脊梁软了,这辈子也就废了。
哪怕身在东华,对着史豹这等凶神恶煞,地位远高于自己的人物,徐乐也不打算改自己这个脾气。
周遭秦人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望向徐乐这个眼生的年轻人目光中也多了一些佩服的神色。秦人朴素尚武,看重的就是洒脱爽快脊梁硬的汉子,临阵而战,身边就是需要这样的战友。
看着徐乐转身,他的几个私属也有点忐忑的跟上,史豹脸色铁青,猛的一摆手。几名手下又死死挡住他的去路。
徐乐掉头过来,有点不耐烦的道:“史右翼,你又想做什么?”
史豹一招手,一名手下已经捧来了他那柄不管去哪里都要带上的硬弓。弓身反曲,黑沉沉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弓弦粗壮颜色发紫,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兽筋做成。
围观秦人又是一阵低哗。
史右翼的寒铁为胎,雷兽筋为弦的破锋弓!自从弓成入史豹手中之后,在这柄强弓之下,不知道有多少柔然人授首,其中还不乏柔然人可入长生殿的勇士!
这陌生年轻人,看来真是将史右翼惹怒了!
申屠方站在史豹身边,神色轻松,嘴角含笑。似乎就在很享受即将为会发生的一切。
而徐乐扫了申屠方一眼,目光冰冷。这个一副学着南宫安打扮的家伙,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自己又没抢了他老婆。
不是这个家伙,这麻烦事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王八蛋,我记住你了!
然后徐乐目光又和史豹对上,仍然没有丝毫退让。
这麻烦不是自己找来的,可既然来了,接着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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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赌约
史豹持弓在手,恶狠狠的看着徐乐。而周遭秦人突然一阵马蚤动:“史右翼高抬贵手!让这民士回去收拾准备一下,我们保他三日后于史右翼麾下听命!”
虽然不知道徐乐来路,史豹还口口声声都在叫着赵国奴。可无论如何,现在徐乐为秦人,为史家效力,如此气度,岐阴城中又添了个好汉!
千海原一战,除了秦襄侯与孙大夫战死,五千虎卫军全军覆没之外。就是随征的义儿军也损折大半。而为辅翼的各家公士所领本部部曲,没于千海原何止四五万之多。一战之后,秦人家家戴孝。
对于岐阴城的史家人而言,就是原来一直与虎卫军为秦人中流砥柱的义儿军,一下就落到了连锐士军都不如的地步。史老大夫从此一蹶不振,现在只能在岐阳养老,再不敢回返岐阴面对那么多孤儿寡母。
义儿军原来总计两千人,现在缩减为千人编制,还迟迟未曾补满。若不是史乌居异军突起,剑镇西荒。史家境遇更是不堪。
具体到秦国而言,精锐为之一空之后。西荒上柔然大举深入,活动范围已经逼近了岐水。原来在西面北面的大片土地都已经放弃。连一直被秦人压制得死死的乌居河南的鬼方诸部,都胆子大起来了。
更不必说原来秦国勉强还能相抗的强赵,更对秦国咄咄逼人,予取予求。硬塞了个容夫人到秦侯身边,生下侯子秦镕,赵人无数次威逼秦侯立秦镕为世子。
赵人还纵容柔然无数次犯境秦国,想让秦人彻底依附于赵。然后为赵人跟班,大举东向,争霸天下。
千海原一场惨败,就彻底改变了秦人国势,史家家势。朴素尚武的秦人深感屈辱,但是国中人才凋零,元气没有几十年恢复不过来,可现在又哪里有让秦人徐徐恢复的空间?
史豹称徐乐为赵国奴,这年轻人不必说是从赵国逃入秦国来的,还在史豹面前昂然不屈。对于一直靠着自己力量勉力恢复的史家人而言,突然有这么一点新鲜血液涌入史家,大家下意识的就想在史豹面前保下这个年轻人。
不管他是不是太过于自不量力,不知道天高地厚,敢于激怒史右翼。可有这份骨气在,将来不论是秦人还是史家,又是多了一个勇士!
而秦人和史家,现在最缺少的就是人才!
众秦人异口同声的在为徐乐求情,南市商户都被惊动,不管是从咸城来的还是齐商,都探头探脑的张望,目光全落在徐乐身上。
要说徐乐卖相也的确不差,眉目清朗,肩宽腰窄,腰背笔直昂然而立,身上自有一种逼人的锐气散发而出。看一眼这印象分都要加不少。
在齐芳楼二层小楼上,从窗间还有莺莺燕燕的秋波流动,投向徐乐。她们是女奴身份,不敢议论发声,只能将目光黏在徐乐身上不放。
那送史豹和申屠方而出的齐商,在后面几步,拈着胡须,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态打量着徐乐。
在无数道赞赏的目光下,就连怕得厉害的刘军王登科赖文臻他们三个忍不住就挺直了腰杆。而苏明却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只要老大喊一声打,他就跟着朝死里面干。
申屠方看着徐乐受瞩目的样子,恨得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