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牧野流星

牧野流星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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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抓已是用上了几分修罗阴煞功。

    段剑青冷得难熬,痛得难受。一声狂嚎,面无人色。

    冷冰儿喝道:“放开他!”明知不是敌人对手,却是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去。

    盘石生笑道:“我倒舍不得伤害你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呢。”说时迟,那时快,冷冰儿已是一口气向他攻了七招。青城派的剑法非同泛泛,盘石生不想伤她,倒是给她攻攻手忙脚乱。盘石生怒道:“好,你刺吧!”抓起段剑青,作个旋风舞,把他迎向冷冰儿的剑尖。

    就在盘石生哈哈大笑声中,剑峰上忽地爆出霹雳似的一声大喝“住手!”只见一条人影捷如飞鸟般的从剑峰上跳下来。不用说这个人就是杨华了。

    他人在半空,暗器先发。暗器是一枚小小的石子。

    盘石生做梦也想不到竟有飞将军从天而降,陡闻一声霹雳似的喝声,心头大震。眼神一乱,那枚石子已是打到他的面前,对准了他眉心的太阳岤。要躲闪也来不及了。

    忽听得“铮”的一声,那枚石子一分为二,两边飞开。原来是洞冥子掷出一枚铜钱,和杨华打来的这枚石子恰好碰个正着。铜钱比小石子更轻,却把石子打碎,功力显然是在杨华之上了。

    虽然没有打着盘石生,但石子就在他的眼前爆裂,却是不免令得他的眼神心神都是不禁为之一乱。冷冰儿乘机一剑从他背后刺来,盘石生连忙伏地一滚,他这么一滚,当然是不能不把段剑青放开了。

    那枚石子一分为二,余势未衰,擦过冷冰儿鬓边,痛得她火辣辣的好不难受。冷冰儿不顾疼痛,抱起了段剑青慌忙就跑。

    盘石生也是吓出一身冷汗,要不是洞冥子及时发出铜钱,碰开石子,他的太阳岤纵能避开,眼睛一定给石子打瞎了。他睁开眼睛之时,只见杨华已是站在他的面前,冷笑说道:“盘石生,你还认得我么?”

    盘石生怔了一怔,蓦然醒起,喝道:“好呀,原来是你这个小子!”洞冥子说道:“这小子是谁?”盘石生道:“就是丹丘生那个姓杨的徒弟,算起来还是你老的徒孙徒辈呢。”洞冥子说道:“他的师父早已被逐本门,我可没有这个徒孙,你不用顾全我的面子。好,你小心应付他吧!”

    洞冥子自视甚高,杨华的武功虽然好得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初时也还不怎样放在心上。但在知道杨华是丹丘生的徒弟之后,却是不禁好生惊异了。心里想道:“听说丹丘生练成了本派失传的蹑云剑法,另外还不知道练成了什么奇妙的武功。徒弟如此,师父可知,恐怕不是谣传的了。好,我且从这小子身上察看他的功夫。”他一来要从杨华的身上,察看丹丘生练成了一些什么他不知道的本液功夫;二来他自视甚高,辈份高出杨华两辈,自是不能和他动手。但他嘱咐盘石生“小心应付”,这“小心”二字,已是透露出他的顾虑,顾虑盘石生不是杨华的对手。

    盘石生认出杨华,心中的怯意倒是消了几分,想道:“不过三年功夭,我不信这小子的本领就能在我之上。敢情他只练好了一套轻功和一手暗器,就用来吓我。”

    杨华哈哈一笑,说道:“很好,你居然还记得我。那么三年前你欠我的那笔债,想必你也未曾忘记吧?”

    盘石生听见洞冥子叫他“小心”,心中已是大不舒服,一听这话,不由得勃然大怒,喝道:“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向阎罗王讨债去吧!”怒气冲冲,便即一掌打下。

    他若然不是心粗气躁,或许还能和杨华斗个三二十招,这么样轻敌急进,可就马上吃亏了。

    杨华有意叫他吃个苦头,身形纹丝不动,直到敌掌离身不到三寸,方才猛一侧身,横掌往上一削。

    盘石生正自想:“十招之内我若打发不了这个小子,只怕要给洞冥子轻视了。”见杨华不躲不闪。出掌接招,心头大喜:“你这小子居然敢和我硬碰,那是最妙不过!”原来他这一掌已是用上了修罗阴煞功。哪知心念未已,双掌齐飞,只听得咔嚓一声,盘石生的一条右臂已是脱了臼。

    原来杨华使的这一招乃是孟家的快刀化成掌法的,后发制人。正是深得刀谱中“以我为主,以嫩辅老,以急辅迟,以静制动,以客犯主的精义。盘石生的本领虽也不弱,却怎识得这样奇妙的以掌化刀的绝招?

    不过杨华接了这掌,却也不禁打了一个冷颤,退了两步,牙关格格作响。原来他虽然苦练一年,内功毕竟还是未够火候。“修罗阴煞功”的寒毒直接侵入他的身体,虽然禁受得起,寒意亦已直透心头。

    盘石生见他如此,侥幸之心登时油然而生,想道:“我若是给这小子打败,莫说眼前就要给洞冥子看轻,以后在人前也抬不起头。看来他是抵御不了我的阴煞功,好,我拼着左臂受伤,无论如何,也要将他毙于掌下!”

    杨华打了一个冷颤,忽地想起“玄功要诀”中有个运气驱除邪毒的法门,依法施为,运气三转,瞬息之间,便觉得身子暖烘烘的好不舒服。杨华大喜,想道:“祖师的玄功果然奇妙,待会儿斗那牛鼻子臭道士,恐怕也未必就准是我输了。”精神一振,正好盘石生又是一掌打来。

    盘石生忍着疼痛,喝道:“好小子,我和你拼了!”一个“狮子摇头”,左掌一翻,使出一招“羚羊挂角”,照杨华面门打来,他右臂受伤,修罗阴煞功并无影响,这招“羚羊挂角”,使得凶狠非常!

    杨华喝道:“来得好!”双掌合拢迎上前去,又是硬碰硬接。这一招是段仇世传给他的“起手式”,但如今他的功力远非昔比,平常无奇的“起手式”威力亦是大得出奇。只听得“咔嚓”一声,盘石生杀猪般的狂噙怒吼,倒在地上打滚,左臂也给扭脱了臼了。

    杨华哈哈笑道:“三年前你打我一掌,如今我已连本带利,加倍讨回,饶了你吧。”这次他接了盘石生的修罗阴煞功,立即便能发声大笑,而且笑声宏亮,显见他已是不受寒毒所侵。

    洞冥子在旁观战,看得惊奇不已。他本来料到盘石生不是杨华对手,但却想不到他会输得这么快,不过两招,双臂都脱了臼。心里想道:“奇怪,这小子使的这两招似乎不是本门武功?他年纪轻轻,内功又何以就能练得如此精纯,居然能够破解了盘石生的修罗阴煞功呢?”

    冷冰儿抱住段剑青逃走,此时刚要逃出剑峰的人口,洞冥子喝道:“给我留下!”他怕段剑青带了张丹枫的武功秘笈逃走,心想盘石生反正已受了伤,过一会儿再收拾杨华也还不迟。

    冷冰儿冷笑道:“你以武林前辈自居,说过的话算不算数?”

    洞冥子哼了一声道:“我说过什么话?”

    冷冰儿道:“你不是说我们非得再练十年,不配和你作对手么?”

    洞冥子哈哈一笑,说道:“我用不着和你们动手,也能将你们留下!”说话之间,飞身跃起,几个起伏,已是跑到冷冰儿后面,大袖一挥、拂出一股劲风,冷冰儿踉踉跄跄的斜窜几步,险些跌倒。

    杨华审察形势,要赶上去救他们二人恐怕已来不及,灵机一动,忽地哈哈大笑,说道:“盘石生,你不服气,可以叫你的师父找我报仇,我要叫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好有人,莫以为练成了什么第九重的修罗阴煞功,就可以称霸武林了。好,你好好养伤吧,我可恕不奉陪。”一个转身,不是向段、冷的那边跑去,却向剑峰的另一边出口逃跑。

    洞冥子正在戏弄段、冷二人,听了这话,不觉蓦吃一惊,蓦然省起:“这小子的口气这样大,我倒不知道当今之世有哪一派的内功可以破解第九重的修罗阴煞功的。”跟着便自想到:“这小子的本领好得出奇,按常理来说,像他这样年纪,本派内功练得多好,也是决计抵御不了修罗阴煞功的,嗯,莫非他、他已经取得张丹枫的秘笈?”再又想到,杨华留在石林几年,刚才又是在剑峰上面跑下来的,他找到秘笈的可能性当然比段剑青大得多了。

    “我真糊涂,怎的想不到他。这小子熟悉石林地理,莫要给他跑了。”本来洞冥子的算盘是下一步才收拾杨华的,此时在患得患失的心情之下,却是不由他不改变主意了。他想段剑青业已受伤,冷冰儿一个年轻的姑娘背着他逃跑,还怕她能跑到哪儿?收拾了杨华,他们也未必跑得出石林。

    洞冥子心念电转,脚步也飞快的朝着杨华所跑的方向追去。

    杨华故意放慢脚步,让他追上。回过头来,说道:“你要和我动手吗?”

    洞冥子喝道:“把张丹枫的武功秘笈给我留下,饶你不死!”

    杨华道:“你是崆峒派的长老洞冥子吧?”

    洞冥子道:“是又怎样?”

    杨华淡淡说道:“我的师父虽然给你们逼走,你到底还是我的长辈,我让你三招!”

    武林规矩身份不同的人交手,自然是长辈让招。如今洞冥子的辈份比杨华高出两辈,杨华却颠倒过来,要让洞冥子三招,洞冥子焉能不怒?当下哼了一声,喝道:“好个狂妄的小子,你既然不想活了,我就成全你吧!”说到“成全”二字,呼的便是一抓将下来。

    杨华正是要他动怒,一觉劲风飒然,身形便似水蛇游走,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了他这一抓。

    洞冥子吃了一惊,心里想道:“他这身法倒是古怪得很,好像是本派失传的蹑云步法。”崆峒派失传的蹑云剑法据说是以飘忽见仗,有一套相应的步法和剑法配合的。洞冥子虽然没有见过古谱,但古谱的一鳞半爪散见于其他典籍之中,洞冥子还是略有所知的。

    洞冥子固然吃惊,杨华这一惊也是非同小可。原来洞冥子的指尖从他背心划过,未触及他的肌肤,已是有如火棒烙过他的背脊一般,令他感到火辣辣的作痛。要不是洞冥子由于给他激怒,进招稍为急躁,这一抓就能将他抓住。杨华吃了一惊,心里想道:“怪不得师父对他也是颇为佩服,他的剑法本门第一,内功还不是本门最强的一个,但这一抓未曾抓着已是如此厉害,当真给他抓着,那还了得?”

    说时迟,那时快,洞冥子已是如影随形,跟踪扑到。他见识了杨华的本领,这次出招,不敢再有丝毫大意,一招两式,掌拳兼施,掌势笼罩住扬华身形,左拳猛的捣出,这一招有个名堂,叫做“天罗地网”。掌势自上而下!有如天罗;拳势自下兜上,有如地网。掌主柔,拳主刚,柔是虚,刚是实。拳掌兼施,刚柔互济,虚实并用。正是从他的看家本领“连环夺命剑法”中化出来的。“看你这小子还能逃得出我的天罗地网么?”洞冥子心想。

    只听得“嗤”的一声,声如裂帛。杨华衣裳给他抓破,但还是滑似游鱼一样,从他的“天罗地网”中逃出来了。饶是洞冥子那么高明的武功,连他的身法都未曾看得清楚,不知怎的,那霸道之极的一拳已是打了个空。

    杨华叫道:“糟糕,还好!”身形一晃,“滑”出数丈开外,踢起一片尘沙。

    杨华说过要让对方三招,他踢起尘砂,迷对方视力,可说是有点取巧。不过他并无还手,却也不算食言。

    洞冥子只道他是存心戏弄,越发大怒,喝道:“狂妄小子,狡狯小贼,今日我不把你毙于掌下,誓不为人!”

    声如霹雳,掌似奔雷。只听得“轰隆”一声,身边的一棵大树,竟然给洞冥子的掌力震得倒了下来。洞冥子喝道:“好小子,这是你自己找死,可休怪我!”只道杨华给他的掌力所震,不死也得重伤。

    杨华眼睛发黑,只觉胸中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好像移转位置一般。连忙吸一口气,用张丹枫秘笈上的内功心法,凝聚真气。洞冥子话犹未了,只见尘雾散开,杨华已是站在他的面前,气定神闲,哪里像是受伤的模样。

    杨华哈哈一笑,说道:“太师叔,晚辈已经让你三招,侥幸可还没死。让了三招,本门情份我已是尽了心意,恕我不能再让你了!”

    本来以洞冥子的身份,三招打不倒一个晚辈,就该罢手,再也不能和对方为难。但这口气他怎咽得下,心里想道:“在这石林里只有盘石生一人,今日之事,他是不会说出去的。我杀了这小子,也不怕会给天下英雄耻笑。”当下手按剑柄,但一时之间,却还是不好意思便即拔剑出鞘。

    杨华却似知他心意,似笑非笑地接着说道:“洞冥道长,你想杀我还是用剑的好。一柄不行用够两柄!”他不称“太师叔”称呼“道长”,表示师门之义已绝。

    洞冥子老羞成怒,唰的拔剑出鞘,一个剑销,藏的却是可以分开来的股剑,剑身很薄,明晃晃的有如一泓秋水。一看就知锋利非凡。

    洞冥子双剑掣在手中,冷笑说道:“料想你的师父已经对你说过本门的连环夺命剑法了,你乐得说风凉话儿,可惜,你只凭口舌之利未必保得住你的小命,我不和你斗口,进招吧!”

    原来连环夺命剑法繁复之极,本来是几个人同使布成剑阵的,最少也得两个人合使,方能曲尽其妙。但洞冥子在这套剑法上浸滛了几十年,他一个人就能把连环夺命剑展开。不过由于剑法太过繁复,必须使用双剑。

    杨华说道:“好,这次你让我先行出招,也算公道。看招!”剑尖一挺,好像自己练招一样,目光注视剑尖,缓缓划了一圈,剑势圈着自己的身子。

    洞冥子眉头一皱,心道:“这是什么剑法?”喝道:“你弄什么玄虑?”杨华笑说道:“你急什么?”霎时间,剑光闪处,已是由虚化实,一招“白鹤剔翎”,倏的便指向洞冥子咽喉!

    杨华使的正是蹑云剑法中极其精妙的一招,先以虚招扰乱对方眼神,攻他一个揩手不及。但洞冥子火候何等老到,他虽然不识这套剑法,一看杨华手势,已知他是由虚化实。当下将计就计,身躯陡然一缩,杨华的剑尖堪堪刺到,扑了个空,重心骤失,不觉一个跟跄。说时迟,那时快,洞冥子倏地出招,剑挟金风,已是向着杨华的胸膛刺过来了。

    杨华叫声“不好!”倒持剑柄,剑尖反指自身。洞冥子怔了一怔。心里想道:“这小子打不过我,莫非想要自杀不成。”哪知又是一招极其古怪的剑法。他的剑划了一道弧度甚小的半个圆圈,突然从肘底穿出,竟是刺向洞冥子意想不到的方位。

    洞冥于“噫”了一声,沉剑一挑,“穿针引线”,解招还招。心道:“莫非他使的就是蹑云剑法,果然奇妙。”内力直匿剑尖,唰唰几剑,把杨华的剑势压缩得只能在内圈防守。洞冥子喝道:“好小子,看你还能有什么古怪的门道?算你是孙行者,终须也逃不出如来佛祖的手心!”

    杨华冷冷说道:“是么?”剑走轻灵,挡了两招,突然高高举起,把长剑当作大刀来使,劈斫下来,洞冥子冷笑说道:“你这小子活得不耐烦了!”要知剑术重在轻灵迅捷,哪有这样硬劈硬斫的道理?这样打法,和本领相等的交手已是犯忌,何况是高低手过招?

    洞冥子使了一招“举火撩天”,力贯剑尖,满以为这一撩就可以将对方的剑削为两段,不料双剑一交,杨华的剑忽然滑过一边,剑势陡转,又是从他意想不到方位刺来。

    原来杨华这招一气呵成,前面两招用的是蹑云剑法,后面这招却是从盂家快刀化出来的。深得“举重若轻,以拙胜巧”的妙理,这是孟家快刀的“变格”,洞冥子如何识得?尚幸他功力固然高出杨华,剑术也是非常老到,一觉不妙,立即变招,杨华稍稍占了一点便宜,也还不能脱出他的剑光笼罩。

    洞冥子心道:“这小子所学甚杂,最后这招决非本门剑法。不知是否张丹枫秘笈上的剑法?今日倘若杀不了这个小子,再过三年,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对杨华精妙的剑术,又羡又妒,杀机陡起“连环夺命剑”立即霍霍展开!

    杨华真实的本领和洞冥子相比毕竟差得还远,他换了几种剑法,饶是瞬息百变,仍然没冲出对手的剑圈。

    第五回 前路未知徒怅惘 故园遥望独彷惶

    洞冥子脚踏五行八卦方位,手中双剑盘旋飞舞,转眼间四面八方都是他的影子。虽然只是一人双剑,隐隐印有列阵而战之势,杨华要对付的好像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个“剑阵”了。这才知道:他师父说的——洞冥子使用连环夺命剑法,等于有八个一流剑客合围一一果然不是虚言。

    不知不觉双方斗了将近百招,杨华勉强还能应付,气力已是渐渐不够,圈子越缩越小。洞冥子见时机已到,一剑疾刺过去,喝道:“小子,还不撒剑!”他在一招之内,遍袭杨华七处岤道,料想杨华决计躲闪不开!

    在这危机瞬息之间,杨华不假思索,使出了这七日来他朝夕揣摩的“无名剑法”,剑尖斜指上方,正是“无名剑法”的第一个图形,似是“朝天一柱香”,而又不是“朝天一柱香”的剑式。

    杨华自己都还未曾真正领悟这一式“无名剑法”的妙用!但在洞冥子这样一位武学大行家的眼中,他这剑式却是厉害无比,自己一攻,只怕就给他乘虚而入!要知剑术多高,在攻击时本身也是难免要露出空门的,倘若给对方抢先一步攻入空门,那就非败不可了。平辈还可冒险对攻,洞冥子高出杨华两辈,他是只能赢不能输的。是以他在未有把握破解杨华“怪招”之前,只好唯有回剑防身了。

    杨华精神陡振,也不管是否能够拆解敌招,就把记牢了的“无名剑法”,依样画葫芦的一式一式施展出来。虽然只是“形似”,亦已足以震慑强敌!

    洞冥子越看越古怪,越打越是吃惊,喝道:“好小子,你使的是什么剑法?”

    杨华笑道:“我使的就是叫做‘无名剑法’,在你号称崆峒派剑术第一高手,原来也是如此孤陋寡闻么?”

    他说的全是真话,洞冥子却道他是戏弄自己,大怒喝道:“就算你当真得了张丹枫的真传,最多你也只能多活一个时辰,你胆敢将我欺弄!”

    洞冥子说的可也不是虚声恫吓,他的功力远胜杨华,“连环夺命剑法”布成的“剑阵”又是无懈可击,他只守不攻,时间一长,也能累死杨华。杨华破不了他的剑法,亦即无法突围,心中暗暗叫苦。洞冥子把内力催紧,双剑展开,隐隐带着风雳之声。冷笑说道:“小子,知道厉害了么?我不用杀你,也能叫你力竭而亡!”

    杨华暗暗焦急:“无名剑法虽然奥妙,我却未能发挥它的威力,这可如何是好?”蓦地想起“你有你的体,我有我的体,为何要练别人的体?”又再想起师父“目中有敌,心中无敌”的教训,脑海好像闪过灵光,唰的一剑便刺过去,登时把对方的“剑阵”攻破一个缺口。

    洞冥子退出三步,又是吃惊,又是诧异。心里想道:“这小子的剑法总的越来越是厉害,他这一招,倘若快了半分,我的愈气岤只怕就要给他刺中了。”原来杨华在实战中顿悟上乘武学的妙理,他这一剑刺将出去,已是在不知不觉之中把蹑云剑法和孟家刀法合而为一,创出了自己的新招。

    一个是挥洒自如,一个是心虚胆怯。杨华不把强敌放在心上,剑招一变,击、刺、撩、抹、崩、唰、劈、刺,无不恰到好处。真当得上是:慢中快,巧中轻,行云流水,稳健轻灵!不知不觉,又再斗到百招开外,洞冥子只觉自己的招数一发出去,便即受到杨华的牵制,越发胆寒。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生怕真的就会“八十岁老娘,倒碰婴儿”了。

    论辈份他是杨华的“太师叔”,他的心理是只能赢不能输的。哪知越是怕输,就注定了他非输不可!

    洞冥子心里又是焦躁,又是骇怕,猛的一咬牙根,把连环夺命剑法使得凌厉无伦,只盼能够胜得一招,保住面子,便可借口爱惜小辈,罢手不斗,不至于给盘石生笑话。以自己的轻功,料想可以安全退出这座石林。

    他要顾全面子,不知正是弄巧反拙。其实他的剑法比不过杨华,功力如是远胜。胜败的关键在于时间,要是杨华能够在气衰力竭之前,刺伤了他,他的功力多高,也是无济于事。但若他能沉着应付,多支持半柱香的时刻,杨华可就非败不可了。再不然他若是现在逃跑的话,杨华也是决计阻拦不了他的。

    坏就坏在他要顾全面子,这一轮急攻,越发激起杨华的斗志。而他所顿悟的上乘武学,也由于敌人之强,在不知不觉之间,更加发挥得淋漓尽至!

    洞冥子一口气猛攻十数招,双剑一圈,银虹暴长,把杨华的身形圈在当中,喝道:“看在你年纪轻轻,剑法也还练得不错,你肯求饶,我可以放你!”

    杨华自创新招,正在得心应手,哈哈笑道:“洞冥道长,我看你的剑法号称连环夺命剑法,却也未必就能真的夺了人家性命!”笑声未已!“无名剑法”的第一式倏地又使出来。剑尖斜指上方。

    这一招虽然重复使用,但在洞冥子眼里与前却又不同。

    此时杨华站在一块石头上,地势稍高,剑尖斜指,角度恰到好处,洞冥子站在低处,只觉他的剑势斜指,一刺下来,就可以刺着自己的愈气岤或漩巩岤或阳白岤,这三处岤道都是人身的死岤!难就难在杨华的剑势捉摸不定,三处岤道似乎都可给他刺着。要是确知哪个岤道的话,以洞冥子的本领,倒是容易对付。

    洞冥子惯经阵仗,应敌的功夫确也老辣非常,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倏的一个“大弯腰,斜插柳”,踏乾门,转坎位,双剑左右展开,保护两臂。

    他脚踏五行八卦方位,使出连环夺命剑的绝招,用来应付对手繁复多变的刺岤剑招,本来是使得极为适当的,岂知杨华这招剑法,却是各家各派所无。他这么一个变招,本来可以避开的,反而避不开了。

    杨华对石窟中的剑式图形,记得熟极如流,在第一式似是而非的“朝天一柱香”之后,跟着就是第二招似是而非的“玄鸟划砂”。“玄鸟划砂”的方位和“朝天一柱香”相反,在正面对敌交锋之际,本是绝无理由连续使用的,但杨华已是不假思索地使了出来。

    人影翻腾,剑光流散,只听得一声尖叫,洞冥子左肩着了一剑,倒纵出三丈开外,他负痛狂奔,心里犹自暗暗叫声“侥幸!”侥幸没有给杨华刺着岤道,得以保全世命,逃出石林。杨华呆了一呆,转瞬之间,洞冥子己是逃得无踪无影。回头一看,那躺在剑池旁边的盘石生也不见了。原来他是在杨毕刚才开始占到上风的时候,一见不妙!便即仗着熟悉地形,悄悄的从剑峰另一端出口溜走。

    杨华呆了一呆,又惊又喜,失声叫道:“原来如此!”

    原来他对“无名剑法”这两个式子,揣摩了半天,也还揣摩不出其中道理的。他屡次比划,怎么也不可能一下子从“朝天一柱香”变为“玄鸟划砂”,但刚才洞冥子那么一避,转过来的方位,恰好就“凑上”了他这招“玄鸟划砂”,根本用不着他转过身反手发剑,他这才懂得最上乘的剑术,不仅在于自己使得好,还要能够“调动”敌人。一招发出,敌人如何应付的后着,却早已在自己所算之中。当然这次还井非出于他的“所算”,而是张丹枫的“无名剑法”早已料到敌人要这么变招的。不过他懂得这层道理,剑术又是更进一重了。

    敌人已经逃得无影无踪,石林重又归于寂静,杨华想不到自己扈然能够打败“太师叔”,一阵惊喜过后,只觉浑身无力,骨头都好似要松散一般。他躺在地上,没多久便即不省人事,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清晨时分,杨华蓦地想了起来:“二师父的侄儿和那位冷姑娘不知走了没有?”

    他回到石屋,只见杂物凌乱,墙壁挖穿,显然是曾经被人搜过,好在还有一些食物留下,他饱餐之后,便却去找段剑青和冷冰儿。

    踏遍石林,不见他们踪迹。杨华心里想道:“段剑青是师父的侄儿,他冒了这么大的危险,费了这么多的气力,来找寻张祖师的武功秘笈,我本来应该送给他的,现在却是没法给他了。”但跟着又想:“二师父这个侄儿心术似乎并不怎么正派,这秘笈不给他也罢,不过他昨天是受了伤的,但愿他不要给洞冥子这牛鼻臭老道碰上才好。”

    他料理好简单的行囊,带了一袋干粮,恋恋不舍地离开石林。住了这么多年而又是自己所喜爱的地方,一旦离开,心情自是有些怅惘,又好像还有什么事情未曾做妥似的。

    走过剑峰下面,蓦然想起:“我不愿把张祖师的玄功要诀送给段剑青,又如何可以让张祖师的无名剑法仍然留在那个石窟?”

    洞冥子和盘石生已经从段剑青口中知道这个“宝藏‘的秘密,难保他们不会再来。洞冥子的本领非段剑青可比,他是可以上得剑峰的,难保他不会发现那个石窟。为了不让张丹枫的无名剑法给坏人偷学了去,杨华最后一次攀上剑峰,进入石窟,把壁上的十八个”无名剑法“的图形铲掉。

    他走出石林,三年来第一次走出石林。只见遍地阳光,外面另是一番景象。心情又是兴奋,又是有点感伤。

    他不仅是三年来第一次走出石林中且是和有生以来过去十六年的生活告别!

    过去他虽然经历了许多灾难,先后却有宋叔叔和三个师父保护着他,但今后可是他一个人独闯江湖了。而闯荡江湖,并不是本领高强就可以应付得了的。

    “我到什么地方去呢?”眼前是明朗的晴天,但在他的心里如是不觉一片茫然了。

    本来按照他原定的计划,是要到小金川去找孟元超的,但现在清兵已经占领了小金川,孟元超不知转到什么地方,他这计划恐怕是行不通了。

    忽地他想起冷冰儿和段剑青说过的一段话,那段话是由于义军放弃了小金川,她说来安慰段剑青的。“当年他们开辟了小金川作为义军基地,以后他们还是可以开辟另一个新天地的!他们有的是丹心侠骨,还怕开创不了。”

    情况虽不相同,道理却是一样,杨华心里想道:“师父当年和我躲进石林,拿这世外桃源作为安身立命之所。谁知这世外桃源,也是躲避不开血雨腥风!我应该效法盂大侠他们,开创我自己的新天地。只要我立定脚跟做人,不负师父勉励我做个‘侠义道’的教训,那么,去得成小金川固然很好,去不成亦是无妨。”

    “这位冷姑娘看来倒比二师父的侄儿好得多,只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杨华迎着朝阳,浮想联翩,走出了石林,也走向了新的天地。

    冷冰儿在一条崎岖的山路上与段剑青把臂同行,这天是他们离开石林之后的第三天了。

    段剑青那天受的伤只是皮肉之伤,比较严重的是被盘石生打了一掌。好在他的内功虽然不是怎么深湛,却也颇有根底。敷上了冷冰儿的金创药,经过了三天的调治。外伤和内伤都已好了。不过当然还是不能跑得很快,在崎岖的山路上只能缓缓而行。

    想起那日之事,段剑青余悸犹存,说道:“冰妹,你冒险救了我的性命,我真不知道应该怎样感谢你才好。”

    冷冰儿笑道:“你和我还用得着客气吗?不过,说起来救你性命的可并不是我呢。我和你的性命,都是别人救的。”说至此处,不觉难过起来,笑容顿敛,叹了口气,跟着说道:“在剑峰上跳下来的那个少年不知是什么人,唉,他救了我们的性命,他自己可知恐怕、恐怕……”

    段剑青道:“那少年的本领似乎很不错,我们都可以逃出生天,料想他也可以没事的。”

    冷冰儿道:“但愿如此。但你不知道,那个苗人是当世一个大魔头的徒弟。那个道士的本领又比苗人还更厉害。那人年纪轻轻,武功再强,恐怕也不是他们对手。他救了我的性命,我就逃走,我真觉得有点愧对他呢。”

    段剑青淡淡说道:“要怪只能怪我,是我拖累了你。”

    冷冰儿苦笑道:“话说回头,其实以我这点本领,那天就是回去,也帮不了那人的忙。不过如今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心中总是难安。”

    段剑青说道:“咱们也不知道那两个魔头要到几时方始离开石林,要打探那人的消息,也只能留待将来再说了。其实我想回石林去,比你还更心急呢。咱们白走一趟,毫无所获。张丹枫的武功秘笈,要是给别人得去,那就糟了。”

    冷冰儿道:“大哥,别要为此难过,得失有定,平安就是福了。没有秘笈,咱们一样可以过得很快乐的。还是你那句话对,一切留待将来再说吧。”

    这次轮到段剑青苦笑了,说道:“反正咱们也没办法取得秘笈,不好也只好如此了。”忽地心中起了一个邪恶的念头:“那人从剑峰上跳下来,不知他在剑峰是否业已发现张丹枫的秘笈?我当然不希望他死在那两个魔头手里,但若真的已遭不幸,倒是少了一个可能知道秘笈的人。”

    他心里胡思乱想,不知不觉踢着一块石头,险些摔了一跤。冷冰儿连忙将他扶住,说逍:“大哥,小心。”

    段剑青道:“这山路真是难行,要是有一匹坐骑,那就好了。”

    冷冰儿逍:“山路是很难行,但只要胆大心细,先不怕难,小心一点,慢慢就会习惯的。”

    段剑青笑道:“你说的话,似乎总是藏着一些道理。”

    冷冰儿笑道:“我懂得什么道理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你看前面那个老头,他推着车子,走这山路比咱们难得多了,他可是走得平平稳稳。这还不是由于他平日走惯的缘故吗?”

    段剑青笑道:“你说得对,不过,我还是希望能有一匹坐骑。”

    忽听得马铃声响,冷冰儿笑道:“你刚说到坐骑,坐骑就来了。还恰好是两匹坐骑呢。可惜咱们总不能冒充强盗,抢了人家的坐骑。”

    段剑青道:“咦,这两匹坐骑,倒是罕见的骏马!”

    山路盘旋曲折,冷冰儿抬头望上去,只见两骑骏马在山路上奔驰如履平地,不由得暗暗喝彩。泛眼间,那两匹骏马已是跑近那个推车的老头。冷冰儿失声叫道:“不好!”

    那老汉推着木车弯着腰走,刚刚走到山坳转角之处,骏马奔驰,来得太快,眼看就要碰上,决难闪避!

    那两个骑者,看装束是一个军官,一个文官。军官本来是在后面的,忽地快马越过前头,喝道:“糟老头子,给我滚开!”马鞭一挥,在间不容发之际,卷着车把手一掀,登时把车子掀翻,轰隆隆滚下山坡去了。车上截的乃是石灰,扬起满天灰蒙蒙烟雾。那老汉子跌在地上打了个滚,受了一点皮肉之伤,却幸而避开了车马相撞之祸。他惊魂稍定之后,痛心所受的损失,不觉哭了起来。

    冷冰儿吃了一惊,说道:“这军官的本领很是不弱!”心里想道:“可惜青哥受了伤,我一个人恐怕抢不了他们的坐骑。”

    段剑青“咦”了一声,悄悄说道:“那个文官我好像是认识的。”

    那军官怒道:“你这糟老头子真不识相,大不了倒翻几百斤石灰也值得这样伤心?我的衣裳都给你的石灰弄脏了,再哭,老子回去把你一刀劈为两段。”

    那文官似乎心肠比较好些,说道:“幸好没给石灰弄瞎眼睛。咱们赶路要紧,饶了他吧。”

    冷冰儿哼了一声,和段剑青说道:“这两个家伙仗着官势欺侮穷人,我看不过眼,大哥,你躲过一边,我给那老人家出一口气。”

    段剑青忙把冷冰儿拉过一边,小声说道:“冰妹别惹闲事。”说时迟,那时快,两骑快马,已是风驰电掣般跑到他们面前来了。

    那文官忽地勘住坐骑,叫道:“你不是段王府的小王爷吗?小王爷,你还记得我吗?”

    原来这个文官名叫金光斗,以前是大理“定边将军府”的幕客,经常在段家走动的。

    段剑青心中七上八落,只好硬着头皮和他招呼,说道:“原来是金大人。金大人,你升官了呀,恭喜恭喜!”

    那军官听说段剑青是“小王爷”的,怔了一怔,哈哈笑道:“老金,你的福份可不小呀,一出门就遇上了贵人,我也沾了你的光了。”

    金光斗跳下马来,说道:“小王爷、这位是李都头。”那军官跟着下马,自我介绍:“小王爷,幸会,幸会。我叫李大勇,是定边将军府新来的都头。”

    段剑青见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