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民女难为

民女难为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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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品:民女难为

    作者:夏乔恩

    男主角:尉迟观

    女主角:冬安

    内容简介:

    冬安向来秉持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接下雪史两年,娇俏甜美的她始终漫不经心,

    不是到处揪出坏人惩戒一番,就是钻研机关术,

    每到紧要关头,才肯拿出纸笔临阵磨枪,

    也难怪会被她爹盯上,勒令挖出尉迟观的春花情事!

    但尉迟观明明是禁欲的神官,几乎可说是个半仙了,

    这春花再等个百年,恐怕连芽也冒不出来吧?

    可她爹又说了,尉迟观虽为皇后胞弟,但天赋异禀,

    能够感知未来,知晓自己年过三十,本命与皇宫相克,

    因此已于十天前卸下神官一职,自请离宫……

    唉唉唉!就算如此,身边有大内高手随行保护的他,

    也不见得会去花天酒地、恣情纵欲呀!

    硬要让他在明年春册占上三页,这分明是为难她嘛!

    正文

    楔子

    史官写史,春史写春,不道江湖,不论是非,仅述风花雪月。

    春史一名,早出于江湖六十年前,其来历身分成谜,亦不知其人其貌,然以春册笔法来判,各代春史有四,分封风史、花史、雪史、月史,各传承三代,恪守一年一春册之责,忠实记载名门风流韵事。

    孟春过后,春册入市,雅俗共赏,大发利市、毁人英名——

    故春史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第1章(1)

    春回大地,花儿绽。

    京城南方的揽香草原上,此刻正是百花齐放,蝶飞兔忙,五颜六色的花草开得满山遍野,恍若千万彩锦散落一地,更似雨后虹霓坠落,春风拂过,浓郁的花香几乎要将人迷醉。

    由于要穿越数条溪流才能抵达,揽香草原向来渺无人烟,静谧得就像是个人间仙境,然而一匹黑色骏马却忽然跃过矮石,震碎这片芬芳仙境。

    仔细一瞧,原来骏马上还坐着个男人。

    只见男人面带惊恐,双腿紧夹马腹,不断喝令马儿跑得更快,马蹄无情践踏花草,所到之处尽是花死土飞,惊得蜂蝶东逃西窜,兔儿更是拔腿就跑。

    “唉,你到底还想跑多久啊?”

    软软的娇嗓伴随着春风,忽然在浓郁的花香间化开,惹得男人尖锐抽气,迅速扭头察看。

    “我在这儿呢。”软软娇嗓再次响起。“就在你的前方。”不知何时,草原上竟又多了另一道人影。

    男人脸色发白,紧急将头扭回,果然就瞧见一名少女站在缤纷的花海间。

    少女身形娇小,脸儿不过巴掌大,五官精致又讨喜,荡漾在唇边的笑,说有多甜就有多甜,美丽得就像是尊无邪的瓷娃娃,然而此时此刻,男人只觉得她比妖魔鬼怪还吓人。

    一路上他快马加鞭,已经逃了半个多时辰,可无论他怎么逃,就是甩不开她。

    他所驾驭的黑马,虽无法日行千里,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精良好马,然而她的速度却更胜马儿,如今马儿已累得气喘吁吁,她却不见任何疲惫,甚至悠闲得像是不曾奔跑过。

    双手微颤,男人索性把心一横,决定来个正面交锋,就算她速度再快,总不会还挡得住马儿的冲劲,待马脚一踹,他就送她上西天!

    可惜少女却看穿他的想法,下一瞬间,一颗木球陡地自小手间疾射而出。

    木球看似无奇,却无预警炸出骇人巨响,马儿受到惊吓,瞬间扬起上半身,嘶鸣踢脚,本能的将男人抛到半空中——

    “啊!”

    男人发出惨叫,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重重地摔入花草里,落地时,还被迫吃了满嘴的花。

    “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这恶贯满盈的采花贼也该束手就擒了。”少女从花浪里走来,她的步履轻盈,恍若蜻蜓点水,小心的没有伤着任何花草。

    而一旁的马儿却依旧踏着惊惧的步伐,不断蹂躏花草,好不容易抓回一些心神,却是一溜烟的循着原路逃走了。

    “呸!”男人吐出嘴里的花,接着强忍着膝间的剧痛,蹭着臀儿,狼狈的往后退去。“我、我和你素不相识,更和你无冤无仇,为何你要如此苦苦相逼?”

    “虽然你和我无冤无仇,不过城里和你有仇的人倒是不少。”少女露出甜笑,自身后抽出一条皮绳。“方员外、钱员外、郭大人、雷大夫、洪师傅都恨不得能将你五马分尸呢。”她点出一长串的人名,好心的提醒他所干过的坏事。

    那些人的闺女全都不幸惨遭他的毒手,有些死了、有些疯了,城里人心惶惶,就怕还有人要受害,正巧她入城落脚,闲来无事,又想试试木球的威力,索性便追上了他。

    事实证明,木球威力还算不错,但若是想对付高手,就得在球里灌入碎刃增加杀伤力;若是想对付一群高手的话,那就得做成木鞠,然后再塞入化骨粉,或是淬心毒。

    没料到少女对自己的底细了解得如此透彻,男人不禁更加惊骇。

    眼看少女愈靠愈近,自己却痛得连站都站不起来,男人只能掏出匕首,奋力射去,可惜后者不过轻轻一个侧首,便轻而易举的躲过。

    “唉。”她忧愁叹气。“若是城里找不着毒蜂,我还真想瞧瞧你被毒蜂螫得满头包的情景呢。”话才说完,粉色绣鞋便狠狠踹向男人的胸膛,瞬间将男人踹倒在芳香的花草间。

    粉色绣鞋甚至不及男人的手掌长,力道却犹如千斤锤,男人怎么挣都挣不开,所有气血被压制在胸口,脸色瞬间变得青白。

    “你、你——你到底是谁?”

    “冬安,今年十八岁。”少女报上姓名,并特地附上年岁。

    男人错愕瞠大眼,本能的朝她胸前瞟去,脸上的神情就好似在寻找那应该存在,却又遍寻不着的——

    哒!

    粉色绣鞋瞬间更换目标,踹向男人脑侧,将男人踹晕。

    “死性不改,找死!”冬安轻哼,拿着皮绳,以利落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将男人五花大绑,捆成了一颗蚕蛹。

    拉着皮绳的另一头,冬安正想拖着男子转身离开,却忽然察觉到一抹不寻常的气息。

    “谁!”

    水眸微眯,精准朝西方某点望去。

    “是我。”一抹黑影瞬间由远至近,赫然是名俊美逼人的男人。

    “爹!”冬安绽开灿烂的笑靥。“您怎么来了?”她雀跃的朝男人奔去。

    “春史进行得如何了?”

    奔跑的身影瞬间冻结。不过短短一句话,便让冬安笑意尽失。她双脚并拢,站得挺直,活像是尊僵硬的石雕像。

    “我正在写、正在写……”她软声回道,眼神却四处飘移,始终不敢多看男人一眼。

    “你接史两年,成天放着正事不做,不是到处胡闹,就是研究机关术,每到紧要关头,才肯拿出纸笔临阵磨枪,你说这样对吗?”男人严厉地问。

    冬安不敢回答,只能摇头。

    “我养你十三年,传授你一身功夫,是为了让你胡闹用的吗?”男人又问。

    继续摇头。

    “机关术又是为了让你拿来抓坏人用的?”

    还是摇头。

    “既然都不是,就不准再漫不经心,自今日起,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尉迟观,想办法揪出他的春事。”

    “尉迟观?”一张再熟悉不过的俊容闪过脑海,冬安重重一愣。“可他不是神官吗?”历代神官可都是“清白”之身,哪来的春情春事可写啊?

    “十天之前,他已卸下神官之职,并离开京城,你连这事都不晓得,还配当春史吗?”男人再次谴责。

    冬安眨着水眸,再次乖乖的闭上小嘴。

    “尉迟观乃是当今皇后胞弟,天赋异禀,能感知未来,可惜年过三十,本命与皇宫相克,才会卸下神官之职,自请离宫。”男人解释道。“既然不是神官,就不必再斋戒禁欲,明年春册,尉迟观之名必在春册占上三页。”

    冬安瞠大眼,随即露出一脸苦相。

    就算尉迟观不再是神官,却不见得会出宫花天酒地,就算他当真出宫花天酒地,有没有那份“能耐”在春册上占上三页,还是个问题呢。

    小嘴微张,正想讨价还价,不料男子却又道:“虽然出宫,尉迟观身侧却有大内第一高手铁硕伴随,这路上你凡事谨慎小心,千万别露出马脚。”

    “可是——”

    “这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你这辈子别想再认我这个爹。”

    喝!

    望着自家爹爹,冬安总算明白什么叫做自食恶果。自她接史之后,爹爹便以工匠身分隐居于市,两年来不曾主动找过她,连她都难以掌握他的行踪,不料今日却忽然找上门来,喝令她办正事。

    “写史虽求真实明确,但必要之时,助人一臂之力也未尝不可。”男子淡淡补充。

    冬安一愣,不确定的眨着水眸。

    “助人一臂之力?爹爹的意思是……”

    “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该怎么做,聪明如你应当明白。”男子意味深长的撂下这几句话,便消失在草原上。

    冬安天资聪颖,一点就通,只见她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随即便拖着男人,蹦蹦跳跳的离开揽香草原。

    黄泉山向来以险峻阴冷闻名,山中又有野兽出没,平时人烟稀少,只有村庄里的猎户们会结伴入山猎虎,将毛皮拿到远方的城镇贩卖。

    然而半年前,一批不知打哪儿来的流寇却闯进了黄泉山,当起了山寨王,非但虐杀入山猎户,更肆无忌惮的四处打家劫舍,抢夺村民的钱财榖粮,强掳走村庄里的妇人少女,搞得民不聊生。

    村民无力反抗,只能报官处理,不料那些流寇阴狠狡诈,竟懂得运用地势设下陷阱,官府几次攻山皆是未果,反倒损伤惨重。

    为求自保,村民只能含着血泪陆续迁移至他处。

    如今黄泉山附近的六座村庄俨然已成了空城,而黄泉山也成为名副其实的黄泉地,除了不知情的外地人,再也没人敢靠近黄泉山一步。

    然而这一日天甫破晓,距离黄泉山脚不远处的小溪边,却出现了两名男子。

    其中苍衣男子一身劲装,身形魁梧高壮,手持长剑,眼神锐利,行进间始终不着痕迹的注意着周遭动静,显然是名武人。

    另一名男子则是身穿一袭月牙素袍,身形虽不如苍衣男人魁梧,却也颀长精实,俊逸斯文,举手投足间有股难以言喻的高贵闲雅。

    “爷,这座山不对劲,是否该绕道而行?”苍衣男子谨慎问道,一双锐利黑眸却忽然望向隐藏在云雾之中的黄泉山,彷佛察觉什么动静。

    “要到庆县这条路最近,就走这条吧。”素袍男子温声说道,神情怡然自得,不见丝毫担忧,手里始终拿着一截断枝。“不过欲速则不达,到了山脚岔口,倒是得停下脚步。”

    苍衣男子回头。“爷的意思是?”

    “这座山荒凉了太久,也该是时候恢复生机了。”素袍男子话中有话的说着,任由断枝自掌心里滑落,回归尘土。

    草木虽不能言语,却属于这片山,透过它,他足以知晓许多事。

    苍衣男子也不追问,只是将目光又放回到山腰上。

    随着几声厉鸣,云雾底下忽然窜出几十只野雁,拍着翅膀飞到了天际,紧接着就连蝙蝠也飞到了天上,好似山里发生了什么大事。

    素袍男子却视而不见,依旧从容往前走去,苍衣男子只好保持警戒,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

    不久,两人终于抵达山脚岔口,一头母鹿却忽然从树林里跳了出来,自两人来时路窜逃而去,接着一头山猪、两只山羊也陆续从树林里逃了出来。

    “救命啊!救命啊!”

    树林里又有动静,不过这次逃出来的可不是动物,而是娇小美丽的冬安。

    只见她握着一颗小木球,灵巧跃过一块大石,小嘴虽然喊着救命,脸上却堆满了灵灵甜笑,一边逃,还一边将木球往身后丢。

    轰!轰!

    随着两道巨响响起,两道白烟登时自林间窜出,紧接着就见八名壮汉哀号着自陡峭的斜坡上迅速滚落,狠狠摔出树林,脸上身上全插满了碎铁刃,鲜血淋漓,不像是人,倒像是鬼。

    冬安回头瞧了一眼,不禁嚷得更大声了。

    “哇!有鬼啊、有鬼啊,好可怕,救命啊!”她一手拍着胸口,另一手却是捂着小嘴,得费好大的力劲,才能阻止自己不笑出声。

    第1章(2)

    “老大您没事吧?”

    “咱们这就来救您!”

    五名壮汉飞快的自树林里追了出来,见到兄弟们的惨状,全都变了脸色,想搀扶,却又不知该如何搀扶。

    “老子哪需要人救,快把那该死的娃儿捉回来,我非得剁了她不可!”山寨王以刀尖撑地,忍痛撑起身体,对着手下愤怒咆哮。

    “可那娃儿身上暗器太多了,要是——”五人不敢轻举妄动。

    想当初他们劫那娃儿上山,就是相中她生得精致美丽,虽然是年幼了些,不过待他们玩腻,将来也不怕脱不了手,却没料到那娃儿竟然身怀绝技。

    仅仅一颗木球,便让寨里的兄弟昏死一半,接着还趁他们兵荒马乱之际,将三个大男人才推得动的木栅门炸出一个大洞,自行跑下山。

    他们一路追赶,却陆续中招,兄弟们伤的伤、倒的倒、跌下山崖的跌下山崖,如今就连老大也身负重伤,天晓得她还有几颗木鞠?

    “五个大男人还怕一个娃儿不成,你们要是不去,信不信老子我一刀砍了你们!”山寨王挥舞着大刀,表情狰狞极了,镶在身上的碎刃折射出朝阳的光,混着猩红鲜血,显得怵目惊心。

    五人缩着脖子,吓得连连后退。

    唔,虽然被碎铁刃刺中挺吓人的,倒也还不足以致死,可老大身手了得,一刀就能让人一命呜呼,两害相权取其轻,看来他们只能将那娃儿捉回来当活祭品,平息老大的怒气。

    听见身后总算又传来脚步声,冬安才又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跑,却在前方的岔口瞥见两抹人影。

    “咦?你!就是你!”她惊喜望着素袍男子,改变方向朝他奔来,不料苍衣男子却忽然移身挡住她的去路,禁止她靠近。

    “无妨。”男子挥退手下,主动走向冬安。“姑娘可需要帮忙?”他迎视她过于湛亮的目光,注意到她身形娇小,天真得就像是个孩童。

    “好啊!”她开心点头。“有人在追我。”她指着身后,一双水眸却紧紧的盯着他瞧,像是舍不得移开眼。

    尉迟观!

    她终于找到尉迟观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上山下海找了半个月,没想到却是在这儿黄泉山脚下,让她遇上他这个前任大神官。

    “我晓得,那些人可是山贼?”

    “对,所以待会儿他们追上来时,你帮我告诉他们,就说我朝那条路跑走了。”她指着南方的小路,慎重交代。“就那条,千万别说错了。”

    尉迟观颔首,从容不迫朝远处望去。“他们快追上来了。”他提醒道。

    “喔。”她还是杵在原地。

    “姑娘还有事?”

    “待会儿你想往哪儿走?”她好奇问,小脸既天真又无邪。

    他看着她。“往南。”

    “那就是走同样的路了,不行,这可不行——”话还没说完,她已伸手探向他的大掌,急着想告诉他,那条路上有——

    唰!

    一把未出鞘的长剑无预警刺向她的小手,她面不改色,小脚一蹬,瞬间闪身至尉迟观的身后,只探出巴掌大的小脸,对着偷袭的苍衣男子甜笑。

    好快的身手,想必他就是爹爹口中的大内第一高手——铁硕。

    “那条路我急着用,你们先待在这儿,待我解决了那批山贼再通过,行吗?”她笑容可掬的询问着他。

    铁硕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瞪着她。

    尉迟观露出笑意,没有闪避,却也没有让铁硕收回长剑,一双温煦的黑眸若有似无的扫过那贴在身上的小手,眼底似乎闪过些什么。

    “姑娘若是有要事要忙,自然可以先请。”他客气道。

    “那就多谢了。”话还没说完,娇小的身影已冲出到十丈之外。

    铁硕拧起眉头,瞬间明白从头到尾,她压根儿是故意耍着那群山贼玩,以她的轻功修为,那些山贼就算是骑上千里马,也追不上她。

    “人呢?往哪里逃了?”五名山贼总算追到了岔口,却不晓得该走哪条路。

    “瞧,前方有两个人。”有人发现尉迟观和铁硕的存在。

    “杀过去问问。”

    “好主意。”

    五人提着刀,杀气腾腾的来到两人面前,没头没脑的劈头就问:“说!人往哪里逃了?”

    尉迟观噙着淡笑,温文回答:“适才有个小女孩,朝南方的小路跑走了。”

    “原来是往南逃了,快追!”得到答案,五人立刻朝南方的小路冲去,只是跑了几步,又冲了回来。“不对,我们怎么晓得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你该不是骗我们的吧?”五人狐疑瞪着尉迟观和铁硕,总算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半年来,附近的村庄全被他们抢怕了,压根儿没人敢经过这岔口,这两人却呆呆的站在岔口上,实在不合理。

    “你竟然还带着剑,莫非是官府派来的人?”五人后知后觉,直到这时才发现到铁硕手里拿着长剑。

    铁硕不发一语,甚至懒得多瞧五人一眼。

    “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尉迟观解释着。

    “原来是外地来的。”五人恍然大悟,心中疑虑顿时烟消云散。

    是啊,也只有外地人才会闯进这黄泉山,来个羊入虎口。

    “我还是第一次瞧见木头做的剑鞘,那把剑该不是破铜烂铁,只是拿来充门面用的吧?”五人之中有人道,一双眼直盯着铁硕手中的长剑。

    “是啊,连话都说不出来,我看他一定是吓呆了。”另一个人也提出看法。

    “那他们就不是官府的人了?”

    “哼,官府的人早被我们砍怕了,哪里还敢来?”

    “那好,咱们先解决那娃儿,回头再来解决这两头肥羊。”

    “好主意。”

    五人立刻拟出作战计划,决定来个买一送二,要是能够逮回那娃儿,再送上这两头肥羊,老大一定会很高兴。

    决定了,五人立刻提刀往南方的小路追去,只是他们才往前跑了十几步,脚下的小路却忽然塌陷,还来不及反应,便迅速摔入一个大坑洞里。

    咚!咚!咚!咚!咚!

    五个萝卜同时摔入洞,惹得黄土瞬间飞扬弥漫。直到断裂的枯枝和杂草,如雨点似的砸到身上,五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是摔入陷阱里了!

    软嫩的笑声,迅速自洞口飘了下来。

    “笨蛋,那个人才不是吓呆了,他只是懒得理你们,你们真该庆幸他那把破铜烂铁没出鞘,否则你们早死了。”冬安得意洋洋的站在洞口边,说话的同时,还顺道踢了几颗小石子入洞,将落井下石的意思发挥得淋漓尽致。

    五人摔得鼻青脸肿,脑袋又被落下的石子砸得发疼,不禁气得破口大骂。

    “你这个该死的小娃儿,到底是谁?”

    “我叫冬安,今年一十八岁,早已不是什么小娃儿了。”觉得小石子杀伤力实在不够,她探向腰间,摸索了半天,总算找着最后一颗木球。

    五人瞪着木球,登时吓得面无血色。

    “不要啊!姑娘饶命啊!”

    第2章(1)

    盘据黄泉山顶的山贼死的死、伤的伤、昏的昏,接获通知后,官府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所有人抓入大牢,被囚禁在山寨里的妇人少女们,也终于重获自由。

    时值正午,官差们自山顶运下一批批的兵器,以及一箱箱抢来的钱财米粮,正忙着登记,而忙了一整个上午的冬安,则是悠闲的坐在大树下,享用着官差们特地献上的肉包子和凉茶。

    白云徐徐自树头飘过,吃饱喝足后,她慢条斯理抽出绣帕擦拭双手,还懒懒的打了个呵欠,不料脑海里却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啊!”小嘴发出惊呼,冬安迅速自地上蹦了起来,不停左右张望。

    “冬娃儿──不!不!冬姑娘,发生什么事了吗?”听见惊呼,官差们连忙听下手边的事,一个个关心的围到她身边。

    这群山贼坏事做尽,罪大恶极,无奈他们始终无法将这群山贼绳之以法,谁知这不知打哪儿来的女娃儿,却一举大破山寨,重挫所有山贼。

    虽然不可思议,不过这个天真又讨喜、名唤冬安的小姑娘,可是他们的再造恩人啊!

    “不是,是我把人给忘了!”四处找不着人,冬安瘪着小嘴,沮丧得好想哭。

    天啊,她竟然将尉迟观给忘了?!

    “冬姑娘你先别急着难过,你倒是说说你将谁给忘了?咱们这就立刻替你找去。”见她泫然欲泣,官差们全都心疼极了。

    虽然她老坚持自己十八岁,不过她身形娇小,又生得可爱无邪,他们怎么瞧,就觉得她和家中的孩儿差不多岁数,让人莫名想保护她。

    “一个男人,一个我找了好久的男人。”她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说道。

    这批山贼虽然死伤惨重,可难保没有漏网之鱼,顾及山寨里还有人被关着,为避免那些人被拿来当作人质,她只好央求尉迟观帮忙看管山寨头子一群人,自己折回山寨里救人,不料待她再度下山时,岔口却凭空多了十几名官差。

    官差们一见她,便忙着询问前因后果,弄清楚经过后,所有人乐不可支,直围着她道谢,还特地差人买来肉包子和凉茶,当作是她的午餐。

    事情一波接着一波,她忙东忙西,一不小心,竟就将尉迟观的存在给忘得一干二净。

    她找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终于找着尉迟观,没想到她只顾着上山救人,却将爹爹交代的正事给忘得一干二净,她怎么会这么胡涂呢!

    “冬姑娘说的可是一个时辰前,帮忙到官府报案的男人?”官差们揣测着。

    她摇头。“不是他,我要找的,是他的主子。”

    “原来是尉迟公子。”官差们恍然大悟。“冬姑娘若是想找尉迟公子,听说他正赶着到庆县呢。”

    冬安双眼一亮。

    “你们怎么晓得?”

    “是这样的,铁大侠领咱们来时,你正好回到山寨里救人,尉迟公子说他们有要事在身,必须赶往庆县,不便久留,就先行离开了。”想当初铁大侠来报案,说明黄泉山上的山贼已被人制伏,希望他们赶往现场逮人,他们还当是玩笑,不料却是真的。

    “庆县?庆县离这儿远吗?”得到答案,冬安笑颜立绽,总算不那么沮丧了。

    “也不算远,从这儿出发,脚程若是快些,三个时辰之内就能抵达。”

    三个时辰?

    行!她一个时辰内就能到。

    “我这就去追人。”话还没说,她已旋身冲出八丈之外。

    “欸,请等等啊!”官差们压根儿无法反应,只能放声大喊。

    她只好停下脚步再次旋身。“怎么了?”

    官差们以最快的速度追了上来。

    “冬姑娘剿了山寨,又救了那么多人,是咱们所有人的大恩人,村民都急着向您道谢,请您务必赏光,和我们一块儿回到官府,接受村民的谢意。”

    “不用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可是──”

    “村民的谢意我心领了,还请各位大哥回头转告村民,南方那条小路被我挖了个大洞,往后若是有人经过,请务必当心。”噙着甜笑,冬安朝所有人挥挥小手。“那就告辞了,后会有期。”

    话还没说完,娇小的身影已消失在众人眼前,这次,官差们甚至连出口喊人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一阵春风拂来,一群人这才猛然回神,愣怔的你看我、我看你。

    什么叫做迅雷不及掩耳,如今他们总算是见识到了。

    罗佳镇是位于襄州南陲的一个小镇,不大,却相当热闹,尤其是渡船头前的石板路上,不分昼夜,总是聚集着人潮。

    迥异于行人们的东张西望,铁硕始终谨慎走在尉迟观的身侧,注意着周遭的动静,若非必要,绝不开口多说一句话,可就在经过客栈时,他却忽然停下脚步,主动打破沉默。

    “爷,您已经赶了十几日的路了,今日还是提早歇息吧。”

    尉迟观也停下脚步。

    他看着粗犷钢硬,其实比谁都要细心谨慎的铁硕,露出温煦的淡笑。

    “也好,连日来你陪着四处寻人,一定也累了,今日就好好的歇息,明日再赶路。”

    “属下并不觉得累,属下只是担心您。”铁硕面无表情地说道,却注意到街上已有不少姑娘停下脚步,痴傻的看着尉迟观。

    爷风采天生,俊逸优雅,原就引人注目,一笑起来更是闲雅迷人,总容易惹得姑娘家芳心大动,可惜爷似乎早已习惯引人注目,对于姑娘家的仰慕示好总是若无所觉。

    “我并非尊贵之躯,你不用为我担忧,何况这一路上全靠你张罗打点,想来我还没好好的谢过你呢。”

    “爷千万别这么说,属下只是做该做的。”

    “就算如此,还是烦劳你不少,实在该谢的。”一阵风过,路旁烟绿杨柳轻轻曳动,柳枝娇袅可人,不禁让他失神忆起一张无邪笑颜,他握紧手中木地,若有所思地问:“过了罗佳镇又是无尽山水,我能感应公主的去向,却始终找不着人,你说这其中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也许只是时机未到。”铁硕依旧面无表情,语气间,却听得出对尉迟观信心满满。

    “也或许,是我出了问题。”尉迟观却似笑非笑的自我调侃。

    沉默的脸庞难得出现一丝裂缝,铁硕看着他,表情明显有些愣怔。

    “还记得黄泉山脚,教训山贼的那位姑娘?”尉迟观扬起嘴角,加深笑意。

    铁硕眯起黑眸,冷硬点头。

    “记得,她不是普通人。”他从来没见过那么俊的轻功,即便是他,也没有自信能够与她并驾齐驱。

    “确实。”他也同意。“胆敢只身勇闯山寨,将所有山贼整得落花流水,她的武功修为可见一斑,只不过让我在意的,却并非她的身手。”收起木地,他看向自己的手背,温煦黑眸瞬间闪过一抹锐光。

    他异能天生,能够透视人心,感知万物,预知未来,自幼便入宫担任神官,可惜年过三十,本命与皇宫开始相克,才会自请出宫,替皇上寻找遗落民间的庶出公主。

    感知寻人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他原打算找到公主后,便让铁硕独自一人将公主护送回宫,自己则恣意行走大江南北,研究各地风俗民情,不料事情并不如预期般的顺利。

    出宫一个多月,公主遍寻不着,却遇见了那名唤冬安的小姑娘。

    那日,她像个小爆竹似的冲到他面前,并在闪躲铁硕的瞬间,将手贴在他的手背上,可奇异的是,他竟然无法自她身上感知任何事──

    那是前所未有的现象。

    更是他无法解释的异象。

    若非她来去如风,刹那便转身冲向山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必会拉住她好好研究一番。

    这是头一遭,他主动想触碰一个人,可惜他有要事在身,无法久留,更可惜他根浅命孤,注定与人难有缘分,这一别或许便是天涯海角,永无再见之日……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啊!”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忽然传来少女的呼救声。

    那呼救声又软又可怜,比猫儿的呜呜还要惹人心疼,不少行人纷纷转头,循声朝西方一座大宅望去,就见一名比陶瓷娃娃还美丽的小女孩,穿着一袭珍贵的红绸嫁衣,正提着裙摆站在高墙上,好似打算自上头一跃而下。

    所有人全都抽声发出惊嚷,笃定那个小女孩一定是活腻了。

    尉迟观也瞧见了,静谧黑眸瞬间泛起波澜,迸射出诧异的光芒。

    才说无缘,便又相遇,他与她之间究竟是……

    “爷,是冬姑娘。”铁硕也注意到了。

    才说曹操,曹操就到,没想到那名唤冬安的姑娘,竟是与他们如此有缘。

    “她一身嫁裳,莫非是要嫁人?”尉迟观无法管束自己的脚步,几乎是见着冬安的瞬间,高墙他便朝着高墙靠去。

    “不不不,那女孩当然是被逼的!”一名路人意外听见尉迟观的低语,不禁愤慨的提供解说。

    原来罗佳镇不只热闹,还有个勾结官员、鱼肉乡民的大富豪──史簿仁。

    这个史簿仁不只为富不仁、狠戾暴虐,还特别喜爱狎玩孩童,这几年遭他玷污凌虐的孩童不下百名,当地官员却视若无睹,甚至还助纣为虐替他掳人。

    那高墙就是史簿仁特地让人筑高的。

    墙高十尺,不只能够防盗,还能防止宅里的奴仆禁脔逃走。

    先前就有好几个人因为不堪凌虐,想尽办法翻过那高墙逃走,结果不是摔断双腿,就是跌断了胳臂,全还没来得及再爬起来,就让史簿仁底下的走狗给捉了回去,不用说,那些人全没一个好下场。

    如今,这女孩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那人愈说愈愤慨,喋喋不休的将史簿仁的恶行全抖了出来,却没注意到尉迟观抿紧了嘴角,温煦黑眸掠过一抹慑人厉光──

    咚!

    冬安果然自高墙上一跃而下,只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她既没摔断双腿,也没跌断胳臂,而是完好如初的站在墙脚,一双粉嫩小手还忙着将头上的珍珠凤冠给扯正。

    直到珍珠凤冠不再歪斜挡眼,她才迈开小腿,晃到一间打铁铺前,兴致盎然的捧起一盒铁珠把玩着。

    “站住!别跑!”忽然间,五名手持刀剑的大汉也爬上了高墙,敏捷的自上头跃下。

    女孩叹了口气,只好掏出了几枚碎银扔在铺上,捧着木盒继续逃命。

    “呜呜,我是被逼的,求求各位大哥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她一边在人群里穿梭,一边可怜兮兮的回头求饶。

    “哼!我劝你还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嫁给史大人,包你一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一群人在后头追赶着,手中的刀剑锋锐得吓人。

    深怕会遭到池鱼之殃,路人全迅速退至石板路的两侧,转眼间,石板路竟变得宽敞无比。

    少了阻碍,五人顺利追赶了上来,眼看五人只消伸长手臂,就能将女孩手到擒来,所有人却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出面相助。

    “骗人,那个死老头分明就有病,不但会虐待人,还男女通吃。”冬安大声指控,将史簿仁的性癖赤裸裸的摊在阳光下。

    “闭嘴!”为首的壮汉立刻出口喝叱。“你少敬酒不吃吃罚酒,否则待我将你捉回去后,有你好受的!”

    “不要,人家好害怕。”抚着胸口,冬安泫然欲泣的向前奔跑着。

    也不晓得是不是故意,一路上她不停的东跳西闪,滑溜得就像是头狡猾的小狐狸,五名壮汉虽然紧跟在后,却始终碰不着她丝毫,不禁逐渐失去耐性。

    就在五人决定以暗器逮人时,她却猝不及防的转身,好不委屈的将手中的木盒往石板路一撒──

    哗啦啦啦!

    刹那,数十颗又圆又滑的铁珠子滚落一地,不怀好意的朝五人脚下直冲而去,五名壮汉压根儿来不及闪躲,便开始失去平衡。

    “救命啊,杀人啦,救命啊!”冬安杀人喊救命,眼看五人竟然还敢妄想稳住脚步,立即摘下头上的珍珠凤冠,朝五人用力砸去。

    咻的一声,价值千金的珍珠凤冠挟着惊人的威力,瞬间掠过众人面前,正中其中一人的脑门,成功将人击晕。

    紧接着,搁在摊贩上的石狮雕像也被她扔了过来。

    伴随众人尖锐的抽气声,那尊雕像竟然就这么不偏不倚、精准无误的撞上另一人的胯下,那人甚至连哀号都发不出来,两眼一翻,便晕厥了过去。

    这悲壮的一慕吓得在场的人全瞪大了眼,男人们更是不约而同的用手迅速护住胯下,害怕的躲到人群后头去了。

    冬安愈丢愈起劲,最后甚至连摊贩拿来做生意用的桌子,也扛到了头顶──

    第2章(2)

    “冬姑娘,别来无恙。”

    温和男嗓顺着春风,轻轻拂过冬安雪白耳廓。

    晶亮水眸先是用力眨了一下,接着她才像是忆起什么似的,迅速抬头朝着那好听的男嗓望去。

    春光下,就见尉迟观徐步朝她走来。

    他气质闲雅,却静若深海,目光温和,却深敛沈稳,唯一不变的是他那噙在嘴角的笑,还是那样的温煦迷人。

    “尉迟观?!”她惊喜低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噢!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