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民女难为

民女难为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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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忙了一整日,你一定累了,我先回房。”她有气无力的低着头。“你可以放开我了。”唉,他一直捉着她的手,该不是怕她又出手揍他吧?

    冬安低下头,不只沮丧,还难过极了。

    “冬儿。”不料尉迟观却还是没松手,只是用好温柔、好温柔的嗓音唤她。

    以为是自己听错,她不禁迅速抬起头。

    “我很高兴,能够遇见你。”

    不知何时,那张俊脸就近在她的眼前,她可以清楚瞧见他的眼神有多温柔,就连他的目光,也温柔得几乎可以将人溺毙。

    她睁大眼,本能的想确认他的话,却发现自己竟发不出声音,只觉得心儿忽然扑通扑通跳的好快,就连她的小脸,也莫名变得好热……好烫……

    第4章(1)

    安稳的睡了一晚之后,冬安才意识到,自己很可能早已露出马脚。

    昨晚她只顾着生气,还质问尉迟观为何没到庆县,分明是不打自招,曝露出她暗中跟踪他的事实,可诡异的是,接下来的日子尉迟观却依旧待她如常,丝毫没有任何防备。

    倒是史簿仁勾结官员,欺压镇民一案,不但惊动了朝廷,还震怒了龙颜、为彻查当地官员涉案程度,当今圣上特谕御史大夫阎律出京,亲自审理此案,因此在阎律抵达罗佳镇之前,尉迟观和铁硕只好搁下找人一事,暂时坐镇罗佳镇。

    每一日,尉迟观都会坐镇官衙,藉由镇民口述,将史簿仁的罪行集结成册,好方便阎律将来审案,至于铁硕则是不分昼夜的看守地牢。

    所有罗佳镇的人都晓得尉迟观是大官,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分其实是能够感知万物的大神官,曾经有史簿仁的残党伪装成镇民,混入官衙,想要暗中救人,只是那些人总是还没来得及出手,便被尉迟观感知诡计,让铁硕打得满地找牙,一块儿扔到了监牢里。

    史簿仁丧尽天良,干过的坏事简直罄竹难书,尉迟观经常得在官衙忙到深夜才能回到客栈歇息,倒是无事一身轻的冬安,却也经常跑得不见人影,似乎比他更为忙碌。

    这一夜,同样没人知晓她到了哪里,明月却早已过了树头。

    抚著书案上的木匣,尉迟观忽然搁下手中的书册,吹熄烛火起身走出内室,打算出门寻人,不料门外却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大人,请问您睡了吗?”几声敲门声之后,是娇柔而羞怯的嗓音。

    尉迟观认得那声音,虽然意外,却还是有礼的开门响应。

    “这么晚了,蜜儿姑娘还有事?”他注视那提着灯笼和竹篮只身来到门外的蜜儿。

    “我、我我我……”蜜儿紧张极了,她的手脚在颤抖,就连一颗心也扑通扑通的震着。

    “还是镇里发生了事情?”他不动声色的又问,像是没注意到她脸上的爱恋和决心,以及竹篮里飘出的浓烈酒香。

    “不、不是的……”她摇摇头,深吸了好几口气之后,才又有勇气继续道:“我只是听说大人今晚吃得不多,所以特地为大人准备了些酒菜,若是大人不嫌弃,今夜,蜜儿愿入房服侍大人……”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将声音含在嘴里,只是写在眼底的情意,却是那样的清晰。

    在这宁静的夜里,有美丽的姑娘带着酒菜来访,或许是全天下男人最梦寐以求的神迹,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心却只盛满了另一个人。

    这几日他在官衙里忙碌,全仰赖村民帮忙准备吃食,冬儿虽贪玩,却从来不曾错过三餐,今晚她却迟迟没有现身,甚至连他特地为她留下的醋溜黄鱼和卤蹄膀,直到凉了,也盼不到她来品尝。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不免让他担心了起来。

    他担心她又惹上了什么麻烦,更担心她受了伤。

    “蜜儿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不过在下恐怕得出门一趟。”

    没料到会得到这种回答,蜜儿不由得脱口问:“是很要紧的事吗?”

    “不错。”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当真……不能耽搁?”她咬紧了下唇。

    “这些日子受到蜜儿姑娘照顾,在下无以回报,只能尽心审案,还给蜜儿姑娘以及所有镇民该得的公道。”

    这是非常委婉的拒绝,任谁都听得出来。

    小脸上的羞红瞬间被苍白给取代,蜜儿揪紧裙摆,难堪的低下头。

    “不,大人言重了,是我……是草民不该打扰大人……”一声呜咽不小心逸出红唇。“草民实在抱歉,草民这就退下。”话还没说完,人已伤心欲绝的跑开。

    春天夜里的风,依旧透着一股冷寒,桃花虽然灼艳,却也不敌冷风侵袭,竟有几朵随风凋零,让人不免唏嘘。

    眼前此情此景,让趴在大树上看戏的冬安,差点也想捶树叹息。

    爹爹明明说过,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怎么尉迟观却偏偏将到嘴的鸭子给推开了呢?这没道理啊!

    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说服蜜儿主动出击,她甚至没忘记爹爹的交代,在酒里添加能助“性”的药粉,好心的助尉迟观“一臂之力”。没想到全都白费了。

    可恶,早知道她就该先用晚膳,再躲到这儿,如今厨房都收刀盖锅了,她到哪儿找饭吃?呜呜呜,她的肚子好饿啊。

    咕噜咕噜……

    受不了饥饿,平坦小肚竟不争气的发出饿鸣,说时迟那时快,尉迟观竟敏锐朝她藏身处扫来,月光下,他的目光竟不再温和,反倒凌厉得令人心惊。

    不好,被发现了!

    冬安无暇多想他的改变,只能慌张的跃下大树,一溜烟的直奔自己的厢房。

    不疾不徐的敲门声,无预警自门外响起。

    冬安自床上坐起,好困顿的揉着眼睛,半晌后才懒懒的出声。

    “谁啊?”

    “是我。”来人果然就是尉迟观。

    冬安心虚地拢紧被子,非常认真的考虑该不该变身成小猪,佯装自己已经睡死,干脆来个耳不闻为净──

    “冬儿,开门。”可惜尉迟观却更快发出命令。

    不好不好,他该不是怀疑到她头上了吧?

    她明明用了最快的速度回到厢房,还谨慎的打散长发、脱掉外衣,躺在床上装睡了好一会儿,怎么他还是找上门了呢?难道她不小心落下了什么把柄?

    冬安惴惴不安的猜测着,一双小脚始终犹豫着该不该落地。

    她若不开门,必定会让人觉得她心里有鬼,可若真的开了门,她却又担心会露出马脚。

    说来奇怪,他虽然闲雅温和,却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只消被他盯着,她便会感到手足无措,尤其自从上回见识到他“无法无天”的魅力之后,她的病征就更严重了,不只会手足无措,一颗心还会扑通扑通的乱跳。

    人说一物克一物,她想,他一定就是她的克星。

    “冬儿。”温和的嗓音再次传来,像是要坚持得到她的响应。“过来开门。”显然,他也坚持着非进门不可。

    情势比人强,冬安只能认命的跳下床,披上外衣,点上烛火,来到花厅替他开门。

    “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小手掩着嘴,她刻意打了个呵欠,露出好困倦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门才开,他便理所当然的登堂入室。

    没料到他会如此不避嫌,她吓得立刻朝外头探头探脑,确定四下无人后,便迅速关上门板。

    “我一直待在房里啊。”她用好小的声音回答,就怕被人听见。

    开玩笑,虽然蜜儿姑娘这朵娇花出击失败,可他和铁硕还会在罗佳镇待上好些日子,要是让人误会他和她之间有什么暧昧,或是误会他其实有“恋童症”,可是大大不利于她的计划。

    镇上的姑娘就是看上他是个大官,为人闲雅温和,待人又谦冲有礼,才会芳心大动,愿意搁下女人家的矜持,主动示好,这几日她就是忙着与那些姑娘打交道,私下怂恿她们主动出击──

    “掌柜说四处找不着你,你也没到官衙用晚膳。”他看了她一眼,接着竟笔直走入内室。

    她重重一愣,好一会儿后才追了过去。

    “我睡着了。”她扯住他的衣袍。“尉迟观,三更半夜的,你──”

    “睡得那么沈,莫非是生病了?”他探出大掌,朝她的额头测探温度。

    她虽心虚,却没有闪躲,只是他的掌心太过热烫,被他碰着的地方,似乎也跟着发烫。

    “我没生病……”她仰高小脸,仔细观察着他,却怎样也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的想法。

    他一连串的动作,显然是在找寻什么证据,虽然她该掩饰的动作全做齐了,却还是难免紧张。

    “没生病怎会连饭都忘了吃。”他的手还贴着她。

    “我只是前一晚没睡好。”她随口找了个借口,却觉得没被他触碰到的脸颊,似乎也热烫了起来。“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蜜儿姑娘适才来找过我。”他别有深意的答道。

    “真的?”她眨眨眼,心里有一大堆赞美蜜儿的话,却怎样也说不出口。他怎么还不将手抽回去呢?她、她应该没露出什么破绽吧?“既然如此,那你又怎么会来找我?”她装傻到底。

    “你没来用膳,我有些担心,所以过来看看。”深邃的黑眸就着烛火,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她,像是在确定她毫发无伤。

    “喔。”她点点头,想起他曾对蜜儿表示要出门一趟,难道就是去找她?

    她还以为那只是借口,没想到竟是真的,不过她更没想到他会担心她。

    他会担心她哪……

    占据在胸口的忐忑,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喜悦给取代,她露出好甜好甜的笑容,忽然有股冲动想奔入他的怀里,大声的告诉他,她好得很,但是──

    “呃,我、我没事啦……”她有些害羞的拉下他的大掌,用彼此才听得见的音量回答,总算想起自己还得提防隔墙有耳。

    只是她光顾着防外,却没注意到自己匆促之间,只披上外衣就开了门,如今单薄的亵衣绸裤就在外衣底下若隐若现。

    烛光下,她柔软的发,就贴在她柔滑的雪颈两侧,将她的脸蛋衬托得更加晶莹无瑕,并沿着她柔软的娇躯,一路蜿蜒出诱人的曲线。

    即使娇小,她却已是个姑娘,一个成熟美丽,且甜美诱人的姑娘。

    在确定她安然无恙后,他就该尽速离开,但他却无法控管自己的脚步。

    即便无法感应,他却明白她在打什么鬼主意,也明白她这阵子都在忙着些什么,是她故意怂恿蜜儿来访,也是她躲在树上偷窥看戏,而这或许就是她接近他的目的。

    他不晓得她是受了谁的指使,可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种胡闹,所以才会决定过来给她一个警惕。

    噙着淡笑,他忽然跨步走到她的床边,泰然自若的一屁股坐下。

    冬安的眼珠子,差点就要掉出来。

    “我今年三十,你曾说过我该是好好的历练。”他还一副打算和她促膝长谈的模样。

    “呃……是吗?我曾这么说过吗?”要命!她哪管得了她曾经说了什么,他、他现在就坐在她的床榻上啊!

    “你也说过,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他一边说着,还一边抚着她躺过的床,抚着她盖过的被子,他的动作轻柔的,就像是爱抚某种令人怜爱的稀世珍宝。

    紧接着,他甚至还朝她勾了勾手指,脸上神情不见温和,反倒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危险,就连他的目光,都灼热得让人觉得口干舌燥。

    冬安呼吸急促,怀疑自己一定是饿过头了,否则她怎么会觉得他好诱人,好可口、彷佛就像这世上最美味的一盘佳肴……

    “冬儿?”他的轻唤,无预警的拉回她的神智。

    她差点跳了起来。

    “什、什什什──什么?”她慌乱眨着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一瞬间,想尝尝他的味道。“不行!”她大叫着,一颗小头还不停的左右摇晃,像是想甩开什么荒唐的念头。“啊,我、我累了,有什么事,我们还是明早再──”她急着想赶人,只是话还没说完,门外却忽然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她立刻掩嘴噤声,并侧耳注意外头的动静。

    脚步声很轻,是个女孩子家,而且正笔直朝她的厢房走来。

    糟糕!尉迟观就在她的房里,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让人给撞见了,她就算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况且就算她现在将他扔出门外,也太迟了。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冬安只能当机立断吹熄烛火,跟着跳上床。

    第4章(2)

    “冬──”

    “嘘!”她用最快的速度捂住他的嘴。

    为了阻止他发出声音,她几乎是整个人贴在他的手臂上,透过单薄的亵衣,他能清楚感觉到,她的娇躯不只柔软曼妙,胸前更是丰盈得令人血脉贲张。

    黑眸瞬间黝黯,黑暗中,他目不斜视的望着那飘散着白烟的烛芯,试着往床侧坐去,不料他有礼的规避,反倒让冬安误会他想抵抗,水眸微眯,她二话不说,立即朝他的胸口挥出一掌,将他击倒在床上,并迅速跨坐在他身上,用全身的力量将他压制住。

    “冬姑娘,你睡了吗?”

    朦胧烛火在门外亮起,来人果然就是为了她而来,而且听那声音,赫然就是一刻钟前,被尉迟观拒绝的蜜儿。

    显然被人拒绝之后,她的芳心遭受到前所未有的严重打击,所以才会过来找冬安诉苦,可惜她却没料到,冬安的厢房内早已有其他访客。

    此时此刻,冬安就跨坐在该名访客的腰腹上,一双小手不只捂在他的嘴上,还警告似的狠瞪着他。

    “冬姑娘,你睡了吗?”蜜儿实在是太过伤心,语尾还逸出一声哽咽。

    冬安心疼极了,她多想出门安慰她,可惜她得预防尉迟观抵抗。

    幸亏铁硕夜里都待在官衙的地牢里看守,否则要是惊动他,不打起来才怪,届时不只蜜儿会误会她和尉迟观,恐怕整个罗佳镇都会误会。

    只是话说回来,究竟是什么东西抵在她的臀间?还有,他的身躯怎么比石头还要硬,害她坐得一点也不舒服。

    皱着柳眉,她不耐烦的蹭了蹭臀儿,试着寻找更舒适的位置,却不晓得这小小的动作,足以勾动天雷与地火。

    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忍受这样的折磨。

    长袍底下,每一寸的肌肉都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尉迟观黑瞳紧缩,无法不注意到她的外衣往下滑了几寸,露出大片柔嫩雪肌。

    因为姿势的关系,她身上的亵衣绸裤扯得更紧,自然勾勒出她的胸是多么的浑圆饱满,她的腰是多么的纤不盈握,她的臀是多么的娇俏有弹性。

    他虽曾是神官,却并非完全没有欲望,只是,他虽能对其他姑娘的示好勾引心如止水,却无法忍受她这无心的撩拨。

    她是这么的美丽,几乎夺走他的呼吸。

    即使爱玩爱闹爱拖人下水,她却是如此的善良正义。

    她不怀好意的接近他,暗中策划惊世骇俗的阴谋,却一点也不畏惧他。

    她不只抓住他的目光,更占据了他的心,生平第一次,他迫切渴望拥有一个女人,然而,他更想珍惜她。

    “冬姑娘?”门外,蜜儿可怜兮兮又唤了一声。

    冬安的良心被拉扯着,唉,原谅她吧,等她摆平了尉迟观,她保证马上回头去安慰蜜儿。

    彷佛终于找着最恰当的位置,圆翘小臀终于停止磨蹭,尉迟观总算不用再忍受那甜蜜却致命的折磨。他先是重重的喘了口气,紧接着却是一连串的深呼吸,他费尽所有意志试着平息腹间强烈的欲望,额间早已淌满汗珠。

    几次得不到响应,蜜儿终于死心离去。

    那是他听过最美妙的脚步声。

    “呼,终于走了。”显然,不只有他庆幸,冬安也松了口气。

    蜜儿一走,尉迟观在她房里的事自然就不怕泄漏出去,明天开始,她还是可以继续为非作歹──喔,不不不,应该说是为民谋福,天晓得有多少人想知道前任大神官的春天情事,她这么辛苦,全是为了天底下的百姓啊!

    她格格轻笑,正打算松手,释放身下的男人时,眼角余光却瞥见自己胸前大半的肌肤,几乎全曝露了出来。

    老天,她的外衣什么时候滑下来的?

    该死,她怎么会这么粗心大意──啊,等等!他是不是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对不对?究竟看到了多少?又看了多久?

    得意的笑容瞬间消失得丁点不剩,她又惊又羞的拉紧外衣,并迅速看向尉迟观,却错愕的发现,他正瞬也不瞬的盯着她,他的神情既专注又危险,目光深黝得像是想把她吞噬──

    她知道这种眼神。

    那是男人动情的眼神。

    蓦然间,巨大的羞潮铺天盖地的朝她涌来,她发出低叫,咚的一声自他身上弹了起来,一路手脚并用的往后退,可下一瞬间,小脚竟踩了个空。

    完了,她都忘了自己是待在床上了!

    过多的慌乱让她变得迟钝,压根儿无法作出反应,就在她决定挨疼的瞬间,一双健臂却牢牢的拉住她,并将她捞回到床上。

    “小心点。”不若平时温和的低沉嗓音,几乎就落在她的耳廓上。

    她无法抑制的重喘,连忙伸手推开那让人颤栗的胸膛。

    “你、你你你──不许看!”她羞赧娇叱,一双手连忙回到胸前护着,压根儿没注意到,黑暗之中他竟捉准她的一举一动,甚至及时出手搭救。

    浑厚笑声徐徐地自薄唇里逸出,尉迟观单膝直立而坐,健壮的右手臂就搁在膝盖上头,整个人不再温和,反倒充满了侵略和压迫。

    “可我想看,你很美。”他的语气充满赞叹。

    “什么?”她错愕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温和闲雅如他,谦冲有礼如他,竟然──竟然──

    “冬姑娘?”无预警的,蜜儿的声音又出现在门外。

    冬安吓得几乎又要弹起来。

    “冬姑娘?你醒了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蜜儿在门外嚷着。

    冬安揪着衣襟,猛地转头。

    “我适才听见你房里有其他人的声音,你──你没事吧?”除了低嚷,蜜儿甚至用力拍起门来,那剧烈的敲门声,在静谧的夜里清晰可闻。

    这下糟了,她得在其他人被吵醒之前,想办法阻止蜜儿才行!

    想也不想,冬安立即跳下床,只是她才跨出步伐,却又忽然转身。

    床榻上,尉迟观果然还是紧盯着她不放,即使面对这种“紧急状况”,他依然不受影响,目光灼烈得就像是想烧掉她身上的衣裳。

    小脸更红,她又羞又怒的回瞪他。

    “冬姑娘,我、我去找人!你等我!”得不到响应,蜜儿终于急了,话还没说完她已急忙忙的转身,赶着去搬救兵。

    只是她的好意,却再次吓坏冬安。

    不行,要是她真找人来还得了!

    为了阻止蜜儿,更为了阻止尉迟观那侵略的眼神,冬安猝不及防的探出小手,狠狠点住他的睡岤。

    直到确定那壮硕的身躯睡倒在床榻上,她便立刻冲出房门,在长廊拉住仓皇的蜜儿。

    “蜜儿,我没事,适才我只是在作恶梦。”她劈头就解释。

    “恶梦?”蜜儿吓了一跳,可见冬安没事,还是松了口气。“可我分明听见你房里有──”

    “那是我在说梦话。”冬安急忙接道。“我爹爹就经常取笑我,说我睡着时老爱说梦话,声音还能忽男忽女,让人雌雄莫辨。”

    “是吗?”蜜儿信以为真。“啊,那是我太大惊小怪,吵醒了你吗?”

    “没的事,对了,你怎么会来找我?”她迅速改变话题,同时拉着蜜儿往厢房相反的方向走去。

    “冬姑娘,尉迟大人他……”

    不问还好,这一问,蜜儿立刻悲从中来,两串珠泪滴滴答答的掉。

    “哎,别哭别哭啊,这夜里风凉,我们还是到你房里说吧。”冬安加快脚步,像是迫不及待的想安慰蜜儿,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晓得,她有多心虚。

    待她解决了蜜儿这头,一定要再想个办法,不着痕迹的将尉迟观弄到他的房里去,否则要是再有人来,她非去掉半条命不可。

    第5章(1)

    “唉……”

    冬安坐在窗边,叹出好长好长的气。

    “你这死丫头,放着正事不做,成天愁眉苦脸的叹大气,咱们这儿可是青楼,让大爷们听见了多秽气!”不悦的指责声自门边响起。

    在丫鬟们的环绕下,扬州第一名妓、江南第一花魁──水灵月款款来到金丝楠木雕成的圆桌边坐下。人甫入座,身边的丫鬟倒茶的倒茶、扇风的扇风、捶背的捶背,个个将她侍候得无微不至。

    冬安闻声转头,看着那倾城倾国的大美人,眼里没有任何惊艳,只是张嘴又叹了口气。

    “唉……”

    “你这个死丫头,难道没听见我的话吗?”水灵月瞪大丽眸,就连生气的模样也美丽勾人。

    “听是听见了,可我就是难过啊。”冬安蹙着眉,不禁怅然转首又望向窗外的热闹大街。

    这儿是扬州,自罗佳镇搭船,得坐上一日一夜才能抵达,而她待的地方也不是客栈,而是扬州规模最大、姑娘最多的第一青楼──醉仙楼。

    “难过?”水灵月冷笑。“你都来了五日了,还是早点死心吧,被卖到这儿的姑娘没一个能出得去,你最好别想打什么鬼主意,只要你肯乖乖听话做事,我和嬷嬷不会亏待你的。”

    “我没打鬼主意啊。”趴在窗栏上,冬安沮丧低喃。“我难过的是我竟然‘又’将人给弄丢,正愁着怎么跟爹爹交代……”

    人笨一回还不算笨,可要是笨上两回,那就是自做孽了。

    那晚她费尽唇舌,好不容易终于将蜜儿给哄睡后,却也饿得头昏眼花,因此打算出门先填饱肚子,再回头将睡得不醒人事的尉迟观拖回他的房里,不料她人才晃到渡口,却碰上一群人口贩子。

    那些人口贩子是外地人,打算趁着浓浓夜色,将拐来的三名少女偷渡到大城镇贩卖,不料却被她给撞见。

    那些人见她年幼可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竟也将她一块儿绑上船。

    虽然她大可出手将那些人打得满地找牙,但拐卖人口、逼良为娼可不是件小事,受害的少女铁定不止眼前三人,所谓不入虎岤,焉得虎子,她一时救人心切,竟没多想,便乖乖的跳上了渡船。

    果不其然,船才靠岸,她和其他人便被卖到了醉仙楼。

    当夜,她就带着跟她同囚一室的六名少女,逃到了城外,只是人虽然是救成了,她却也后知后觉的惊觉到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为了救人,她竟然──竟然──竟然──

    她竟然又将尉迟观给忘了!

    二话不说,她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直冲渡口,想等搭船折回罗佳镇,可偏偏船时早已过了好久,紧接着就像是为了戏弄她似的,扬州竟忽然刮起了大风雨,连着四日都没有船只出航,直到今日才放晴──

    “爹爹?”水灵月听见她的低喃,不禁挑高了红唇。“你若是想念亲人,这儿的大爷都能当你的爹爹,你姿色过人,只消好好调教,学习怎么取悦男人,不出两年必能大放异彩,整个扬州城的男人都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水灵月虽是花魁,野心却不输男人,她深谙男人喜新厌旧的本性,更明白色衰爱弛的道理,所以早在三年之前,就出资与老鸨共同经营醉仙楼。

    青楼要赚钱,就得要有摇钱树,因此她怂恿老鸨拐卖人口,私下勾结官员,将醉仙楼扩大至今日的规模,而冬安,无疑是这些年来最大的收获。

    她肤白嫩滑,晶莹似雪,整个人就像是尊精雕玉琢的玉娃娃,更别说她还有副经验熟谙之人才瞧得出来的诱人娇躯。

    自她被卖入醉仙楼后,她就决定,非以天价卖出她的初夜。

    她让她吃好睡好,非但不让她做事,甚至让她独占一间厢房,可这丫头成天只晓得叹气,失魂落魄得就像是丢了什么心肝宝贝──

    “唉……”一阵风过,冬安不自觉的又叹了口气。

    水灵月面色一冷,差点将手中的杯子扔到她头上。

    “死丫头,青楼是卖笑的地方,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叹气,信不信今晚我让你睡柴房?”这丫头虽美,却也是最不听话的一个。

    “睡哪儿都行啦。”冬安摆摆手,压根儿懒得计较这种小事。

    虽然当初她是为了躲避风雨,才会在逃跑当晚就主动回到醉仙楼,偏偏这暴雨连下四日,可把她给害惨了。

    阎律会在五日之内抵达罗佳镇,就算她今日搭上船,恐怕寻人心切的尉迟观也早已带着铁硕离开罗佳镇。

    天大地大,她要到哪儿寻人?

    再说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醉仙楼,昨晚又强迫两名少女签下卖身契,她总不能见死不救……

    唉,都怪她一念之差,才会走到这般田地,只是她忽然消失,尉迟观可会心急如焚?这几日,可曾试着找过她?

    还是,他早就忘了她了?

    虽然那晚,他窥见了她的──她的──呃──可回头想想,那压根儿是她自做自受,若不是强捂着他的嘴,还将他强压在身底下,外衣也不会因此滑落,自曝春光,倒是她对他那么粗暴,一定吓坏他了。

    先前她才像个泼妇似的对他又叫又骂,接着又像个悍妇似的将他打平在床上,他对她的印象一定坏透了。

    呜呜,她甚至还点了他的睡岤啊。

    她真不敢想象,当客栈老板发现他堂堂一个大官,竟然睡倒在她一个姑娘家的床榻上时,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他的清白被毁,一定不想再看到她了……

    “你!”冬安目中无人的态度,终于惹恼水灵月,她重拍桌面,正要发难,厢房外却传来惊嚷。

    “灵月姑娘,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一名丫鬟神色慌张的推门跑了进来。

    “什么事急成这副德行。”水灵月皱眉。

    “是──是──”丫鬟喘了好几口气,才能弯下腰,在水灵月的耳边低道:“是卖身契又不见了!”她公布答案。

    “什么?!”唰的一声,水灵月惊得站直了身子。

    “这次,是那新进两人的卖身契。”丫鬟说得仔细。“自那个丫头进来后,咱们醉仙楼就不得安宁,嬷嬷怀疑她有鬼,要您立刻去找她呢。”

    闻言,水灵月心更沉了。

    是了,这丫头不只桀骜不驯,还古怪得很。

    当晚,嬷嬷分明将她和六名少女一同关在密室,可翌日一早,六名少女竟全消失得不见踪影,连同那六人的卖身契也凭空消失,只剩下她一人躺在密室里睡得香甜,她和嬷嬷怀疑有人内神通外鬼,放走了那六人,可质问她瞧见了什么,她却推托睡着了,什么也没瞧见。

    被卖入青楼,能一觉到天亮的,她还是头一个,若不是她太大胆,便是太无知,然而自从她踏入醉仙楼后,怪事不断发生却是事实──

    “死丫头,昨晚你人在哪儿?”水灵月眯着丽眸,冷声质问。

    冬安回过头,用好幽怨的眼神瞅着她。“还能在哪儿?这几日你逼我学习舞艺,我跳得脚都快断了,当然只能在房里休息啊。”

    水灵月狠瞪她一眼。

    “昨晚由谁当值?”她严厉扫向身后的丫鬟。为了预防再有人逃脱,这几日,她派人不分昼夜的看管这丫头,就怕她这棵摇钱树也会跟着不翼而飞。

    “是、是我……”一名丫鬟怯怯的站了出来。

    “昨晚你去了哪里?是不是偷懒了!”水灵月目光阴冷得就像是条毒蛇

    “禀告灵月姑娘,奴婢不敢。”丫鬟猛摇头,还咚的一声,跪到了地上。“这丫头沐浴之后便睡了,奴婢一直守在门外,护院也派人在小苑四周加强巡守,这丫头昨晚……真的一直待在房里,哪儿也没去啊。”

    冬安幽怨的又道:“是啊,除了这儿,我还能去哪里呢?”

    水灵月又瞪了她一眼。

    “从现在起,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好好的看好这丫头,要是敢出半丝差错,我唯你们是问!”撂下警告后,立刻迈开步伐走出厢房外,急着与老鸨商量对策。

    虽然醉仙楼的姑娘几乎都是拐卖进来的,跑了几个,并非什么大损失,可继续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毕竟扬州第一青楼的招牌,可不是挂在她这个花魁身上,是挂在醉仙楼琳琅满目的“货色”上。

    大爷们爱美人,可有些大爷却更爱处子和童女,大爷们爱,她便想办法给,因此拐卖来的少女大多在接客之前,便会让她转卖出去。

    可如今一个接着一个消失,将来要是“断货”,醉仙楼的招牌也保不住了!

    不行,她非得将这个“内贼”揪出来不可。

    第5章(2)

    结果,内贼非但没有现形,半个月之内,无论是被迫卖来的少女,还是旧有的青楼姑娘,竟一个接着一个的凭空消失。

    除此之外,那些人的卖身契以及这些年攒下的银子,也跟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即使派出更多人手加强巡守,抑或是买通官差四处盘查都没有用,无论扬州内外,都找不着丝毫线索,那些姑娘彷佛就像不曾存在过似的,再也没有人看见。

    面对这样吊诡的情形,水灵月和老鸨除了心慌,更是焦急。

    尤其当大爷们买不到人,一个个翻脸无情的转身离去时,两人更是只能砸东西发泄,然后咬牙盘算着,该到哪个穷乡僻壤诱拐更多的“货色”?

    只是远水压根儿救不了近火。

    眼看时常光顾的大爷们几乎跑走了一半,要是再不想个法子重振醉仙楼的名声,第一青楼的招牌非倒不可!

    左思右想之后,老鸨决定拿醉仙楼里的丫鬟滥竽充数,只要好好装扮,多少可以保住一些客人,不过水灵却有更好的对策。

    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美丽无瑕的冬安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拍卖她的初夜,不只能保住客人,更能招来更多的生意;虽然再多养个一、尔年,她会更有价值,可情势比人强,她也只能选择解决眼前的燃眉之急。

    况且,一连串的怪事也是在她来之后才发生的,说不准她命中带煞,是专门来克人的,早点把她解决掉才是上策。

    水灵月的一番话,立刻说服了老鸨。

    为了重振醉仙楼的名声,同时也为了解决古怪的冬安,两人帮冬安取了个“天华”作为花名,并派人放出消息,一夕之间,整个扬州城果然全晓得醉仙楼来了个美若天仙的,“天华”,并在月圆当夜,拍卖“天华”的初夜。

    只是这还不够。

    为了哄抬拍卖价码,水灵月甚至雇来画师,替“天华”绘制十数张画像,并将画像一一送给了城里的达官贵人,然而精明的水灵月还是留了一手──那些画像绘的虽是“天华”,不过每一幅画里的“天华”不是侧着身,就是低着头,要不就是被对着人,抑或是远远的站在花石之间。

    尽管没有一幅画清楚点出“天华”的五官,可画师技艺精湛,还是将“天华”甜美诱人的身段,以及灵俏无邪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不出水灵月所料,那些达官贵人果然全都为了“天华”动了心。

    短短不到三日,拍卖当夜的座席早已抢购一空。

    “天华”就像一道蝽药,不但让整个扬州城为之疯狂,甚至让不少外来客也痴迷,众人日也思、夜也想,朝朝暮暮的期盼之下,终于到了月圆之夜。

    不到戍时,冬安已让人洗得干干净净,全身盈满馥雅花香。

    水灵月不愧是扬州第一花魁,深谙男人不爱浓妆艳抹、花枝招展的女人,因此在她的指示之下,丫鬟们没为她点妆,也没为她梳上花俏的发型,反倒任由那似瀑的柔亮长发随意披泻,将娇小的冬安,勾勒得更为无瑕美丽,楚楚可人。

    接着,丫鬟们又替她穿上红缎绣花肚兜,红缎抽金丝襦裙。

    凉润的艳红丝缎,不但衬得她肤嫩胜雪,更将她的体态衬显得柔若无骨、曼妙多姿,尤其束上绣花裙腰后,那纤腰更是不盈一握,让人看了就心头直发痒。

    只是冬安的美,可不是可以轻易外露的。

    水灵月老早就为她订做一件价值不菲的珍珠纱罗,这件珍珠纱罗乃是由最上等的丝线纺成,色泽如珍珠,上头还织有一朵又一朵的昙华,昙华轻柔粉嫩,簇成一团,就像一层花雾,嫣然而朦胧,将冬安的春光遮掩得若隐若现。

    不出水灵月所料,冬安穿上珍珠纱罗后,出落得更加绝尘脱俗,彷佛像是落入凡间的仙灵,美的令人屏息,丫鬟们不由得全都看傻了眼,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