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于酒后乱性,对她做出……唔,总、总之,当时她若是知道他一喝醉就会性格大变,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她就该先找来姑娘在外候着──
咦,等等,酒后乱性?性格大变?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一道灵光瞬间闪过脑海。
倘若她让他和石萝都喝醉,他是不是也会对石萝做出相同的事?届时她只要埋伏在外,就能执行爹爹交代的任务了。
无论怎么想,“酒后乱性”无疑就是最好的办法,但冬安却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开心,就连嘴里的饭菜也在忽然间失去了滋味。
啊,为什么她的心会这么疼?为什么她会突然好想哭?
只要能达成任务,她就能向爹爹交代,回头继续研究她的机关之术,这不是她一直所希望的吗?
热烫大掌蓦地覆上冬安的额头。
她眨眨眼,猛然回过神。
“幸好没发烧。”尉迟观担忧的看着她“你脸色不好,哪里不舒服?”
“啊,我、我没事。”冬安连忙回答,眼角余光却发现石家两兄妹也盯自己瞧,甚至连处处防备她的铁硕,也破天荒的替她倒了杯热茶。“真的是没事。”她挤出笑容,连忙又说了一遍,像是在强调自己所言不假。
尉迟观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没有追问,倒是两兄妹深谙察言观色,主动起身作揖。“时间不早了,我与舍妹还有要事得处理,在此先走一步。”
尉迟观也起身。“两位既然有要事在身,那在下就不强留了。”
石英微微一笑。“今日承蒙尉迟公子招待,将来船只抵达万缕城,请各位务必拨冗过府一叙,好让我有机会答谢各位。”
“会的。”
寒喧几句之后,两兄妹率先走出船舱。
一路上海风扑面,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回到了舱房,石萝才打破沉默开口说话。
“哥哥,尉迟一族乃贵族名门,我朝前任神官的名讳不就是──”
“此事不宜张扬。”石英轻声断话。“虽已卸下神官之职,不过尉迟公子身分尊贵,一身异能深藏不露,亲自造访万缕城绝对非同小可,待会儿马上放出飞鸽通知城主此事,若是能与尉迟公子打好关系,对我万缕城只有百益而无一害。”
石萝同意地点头。“就不知尉迟公子为了何事而来。”
“此事必须打探清楚。”石英眯眼沉思,手中折扇轻轻敲在桌缘。“冬姑娘或许知道些什么。”
“那倒是。”石萝勾起笑容。“比起尉迟公子,冬姑娘或许更为重要,所谓擒贼先擒王,咱们得帮着城主多拉拢冬姑娘才行。”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瞧出尉迟观有多在乎冬安,若想与尉迟观缔结友好关系,拉拢冬安绝对是最佳的途径。
“没错。”
打定主意要将尉迟观和石萝凑成对漏,冬安便积极的开始接近两兄妹,只要一有空闲,必定绕着两兄妹打转,此举无疑是正中两人下怀。
虽说为了万缕城,两人不得不透过冬安打探消息,不过冬安活泼讨喜,看似稚气未脱,见识却相当广博,谈话间总让人耳目一新,两人一下子便喜欢上她,甚至将她当作是亲妹妹般照顾。
连着两日,三人总腻在一起,冬安不但打探出石萝的年龄喜好,也打探出石宅的位置,甚至还与两人约定好日子登门拜访。
冬安的积极,尉迟观全看在眼里,却没有阻止。
眼看船只航行两日多,约莫再过半日就能抵达万缕城,半个时辰之前,冬安把握机会,又跑到石萝身边打转,不着痕迹的打探她有无心上人,以及对尉迟观的看法。
此刻,两人就站在船舷边有说有笑,美丽的笑容在阳光底下,比潋滟的波光还要耀眼夺目。
虽说有流言指出冬安曾是扬州名妓,也有不人见识过石萝的伶牙俐嘴,但是色不迷人人自迷,不少男人还是深受吸引,痴迷的随着两人打转。
但,也止于目光跟着两人打转。
有鉴于有人曾经调戏“天华”,尉迟观自然不再放任冬安乱跑,这两日无论是她人在哪里,他必定会在不远处相伴,想当然耳,他在,铁硕必定也在。
男人虽然倾慕两人,但只消任何一个人敢举步靠近冬安,铁硕必定会亮出手中的长剑,一脸杀意的瞪着那个人。那感觉,就像是地狱大门忽然落到了眼前,随时都会被乱刀砍死。
有铁硕这尊门神的看管,男人们再痴迷,终究也只能远观而不敢亵玩焉,只是铁硕守备的范围却不包括妇孺。
甲板上,就见两名孩童踢着一颗球奔了过来,两人就像两只小野兽,一路上不停的推挤拉扯,谁都想先抢着那颗球,压根儿不理会丫鬟们在后头惊嚷规劝,谁知其中一人一个不小心,竟将球给踢飞了起来。
眼看球儿飞过船舷就要落入海里,另一名孩童心急了,瞬间竟跳上堆在船尾的木箱,焦急的探出了双手──
扑通!
在丫鬟震惊的注视下,那小孩跟着球儿一块儿落水了。
“啊啊啊啊──公子!”丫鬟立即发出尖叫,正想迈开脚步冲到船舷边,没想到一抹人影竟也翻过船舷,纵身跃入海里。
跳水的人正是冬安。
眼看有小孩落水,行动永远快于思考的冬安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几乎在丫鬟抵达船舷边之前,她便已在海中捞住那拼命挣扎的孩童,将他高高举起,以免更多的海水灌入他的口鼻。
只是人虽然是救着了,可问题也来了,虽然她轻功了得,可海上没有施力的东西,她实在无法再跳回船上。
就在冬安思考着,该怎么将呛咳不止的孩童,尽速救回到船上时,天上却忽然坠来一道黑影,她警戒抬头,却发现那抹黑影竟是尉迟观。
他手缠粗绳,身形如鹏,自船尾的桅杆顶上飞跃而下,粗绳的另一头绑在桅杆上,稳稳撑住他身势,让他不至于坠海,却又能顺利捞搂着她,借力使力的旋荡至船中央的甲板上。
手中的孩童还在呛咳,他们已安然的回到船上。
无法阻止尉迟观涉险,铁硕只能在两人回到船上的瞬间,迅速接过冬安手中的孩童,一掌拍出孩童梗在喉中的海水,然后转身,随意将人塞进一名壮汉的怀里
“原来还有这一招,你真厉害!”站在尉迟观的胸前,冬安兴奋的红了脸,眼里写满了崇拜,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早已春光外泄。
原来衣裳浸了水之后,更加贴紧了她的娇躯,将她玲珑有致的体太勾勒得更加曼妙性感,尤其水滴一串接着一串的滑过她的香肌,滚入她的衣裳,那画面更是让人心痒难耐。
比起冬安英勇救人的行为,眼前的春光无疑更引人注目,不少男人发出赞叹,纷纷看直了眼。
“尉迟观,你又救──”冬安还想说些什么,可一双臂膀却忽然将她圈困至一堵厚实的胸膛上,力道之大,彷佛恨不得将她藏入身体里。
阳光下就见,尉迟观眯起黑眸,冷厉扫过所有的人,俊挺的脸庞不见丝毫温和,反倒透露出浓浓的肃杀之气,深邃黑眸更是森然慑人,无论男女,全在他的注视下打了个冷颤,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哪里还敢留神冬安的美丽。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他们必定早已死过好几百次了!
“啊,尉迟观,我、我、我快不能呼吸了……”没料到尉迟观会突然将自己圈搂得这么紧,冬安扭着身体,不禁微微的挣扎。“你可不可以放开──”
“不可以。”尉迟观冷硬拒绝。
“呃?”从没听过他用如此冷硬的口吻说过话,冬安不禁愣怔的猛眨眼,直到她低下头,发现自己几乎曲线毕露,才面红耳赤发出惊叫,羞涩不已的将脸埋进他胸怀。
讨厌!她的衣裳怎么会……
天!她没脸见人了。
“快!快将这披风披上。”像是专程来为冬安解围似的,石萝迅速挤过人群,递出手中的披风。
“多谢。”尉迟观接过披风,用最快的速度将冬安的美丽包裹,并栏腰将她一把抱起,快步离开甲板。
一路上铁硕始终密切相随,却是刻意背对着冬安,除了谨慎保护两人之外,同时也利用自己魁梧的身躯帮忙开路。
直到三人消失在甲板上,石萝才若有所思的看着脚边的粗绳。
适才冬安落水的瞬间,谁都没能反应过来,只有尉迟观当机立断的提气跳飞至船尾的桅杆上,卷起粗绳跳水救人,当时若不是她转头呼救,恐怕也不会发现温和如他,其实是个武功高手。
深敛沈稳,深藏不露,看来尉迟观不为人知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海水不比河水,沾在身上实在黏腻难受,为了让冬安净身,也为了让她祛寒,尉迟观特地吩咐船员烧出一桶热水,扛到她的房里。
此刻,屏风后头,冬安正安稳的泡在热水里,拿着丝络洗着身子。
适才尉迟观将她抱回房里时,除了先叫她换上其他衣裳,就没有开口多说其他,直到船员扛着热水进来,他便恪守礼教,随着船员一块儿离开。
本来他就不是多话的人,然而他待人温和有礼,从来不会让人觉得难以亲近,只是这几日,他却像是在思考什么似的,话变得更少了,甚至就连瞧着她的目光也变得特别不一样。
每当她和石萝闲聊至一个段落,不经意转过头时,必定能对上他的目光。有好几次,她总眼花的以为在他的眼底见了火焰,那一瞬间,她总是会莫名心悸,为了他的目光而不知所措。
只是再过半天,船只就要到达万缕城了,届时她可不能再这么慌慌乱乱,否则要是不小心露出马脚,让尉迟观发现她心中的“歪主意”,那可就麻烦了。
放下丝络,冬安小心的踏出浴桶,拿起准备好的棉布,仔细的擦干身子与长发后,才穿上干净的衣裳,走出屏风后头。
她将长发拢到一边,心想待会儿一定得好好的向尉迟观和石萝道谢,却没注意到原本该是空无一人的舱房里,竟然多了道人影。
“把桌上的酒喝了。”突如其来的声音,结结实实将冬安吓了好一大跳。
她循声望去,凝神戒备,却在看到尉迟观的瞬间,松了口气,开心的朝他走去。“你什么时候来的?”
“才来不久。”他也露出笑容,理所当然圈握住她的小手,将她带回到桌边。“把桌上的酒喝了,祛祛寒。”
“酒?”顺着他的目光,她这才发现桌上多了一壶酒。
“酒了喝,才不会染风寒。”他为她倒了杯酒,并主动的将酒杯凑到她软润的唇上,似乎打算亲手喂她喝酒。
第9章(2)
小脸瞬间泛起红霞,冬安手忙脚乱的接过酒杯。
“我、我来就好。”握着酒杯,她依言将整杯酒一饮而尽,对于她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丝毫的怀疑。
“再来一杯。”接过酒杯,他又为她倒了杯酒。
“喔。”她舔舔唇,发觉这酒果然能够祛寒,才下肚,便让她的身子微微的发热。没有多想,她依言又将第二杯酒给喝完。
放下杯子后,她觉得自己的脸儿似乎也热了,整个人有些飘飘然。
“再一杯。”厚实的大掌又替她斟来第三杯酒。
看着酒杯,她有些无力的坐到椅子上,轻轻的摇了摇头。“不了,再喝下去,我怕会醉。”先前在醉仙楼与他发生意外时,她才发觉自己酒量不好,何况这次的酒尝起来更烈更猛。
她还有许多正事要做呢,可不能喝醉了。
“海上风大,你浸了水又吹了风,恐怕会染上风寒,还是多喝一杯妥当。”尉迟观徐声说着,撩袍在她身边坐下。
她看着那透明的液体,知道他是为了她好,即便有些迟疑,还是乖乖的将第三杯酒给饮下。烈酒入肚,她喘了口气,不只觉得全身发热,连头都晕了。
“这是什么酒?”她支手撑着脸蛋,声嗓有些泛软。
“二锅头。”
“原来是二锅头,难怪我才喝了三杯,整个人就发晕呢。”她轻轻低笑,目光迷蒙,很快便露出醉态。
船儿轻轻摆荡,光线昏暗的舱房内,她媚眼如丝,两颊绯艳,就软软地斜靠在桌边,只消他稍稍倾身,就能撷取她一身馨香,只是想起适才在甲板上的情形,他就恨不得摇醒她,逼她承诺别再离开他身边半步。
这辈子,他从来没有这么愤怒过。
他气她总是奋不顾身的投入危险,也气她美丽的春光竟轻易的教他人窃取。
只是他却明白,最让他控制不住情绪的,还是她心里打的歪主意。
虽说他最初的计划是以退为进,不着痕迹地蚕食她的抗拒,勾惑她付出所有的信赖,一步接着一步的得到她,可当她三番两次的将他往外推时,熊熊怒火还是烧光了他的理智。
无论什么事他都愿意顺着她、宠着她,可唯独她将他向外推这件事,这辈子他绝不允许。
她虽聪明,却不懂得记取教训,先前她几次设计他,从来没有一次好结局,没想到她竟然又想故技重施,将他和石萝送作堆?!
每次当她绕着石萝打转,若有似无刺探着石萝对他的想法时,他就想将她捉回来,狠狠的吻住她。
既然他的温柔得不到她的响应,那么他不在乎改变做法,用最有效的方法,斩断她所有的后路,让她再也无法将他推向别人。
黑眸更沈,尉迟观忽然抱起她,走向床边。
她没有丝毫抵抗,全心全意的信赖着他。“你要带我去哪里?”她温驯的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沈稳心跳声,有些昏昏欲睡。
“船就要靠岸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睡一会儿。”
我们?
冬安以为是自己听错,于是没有追问,只是任由他将自己轻轻的放到床上。
然而放下她后,他却没有马上离开,反倒是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因为背着光的关系,她有些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她睁着有些沉重的眼皮,想起他这几日的沉默,不禁想开口询问原由,然而下一瞬间,他却当着她面,解开身上的衣裳。
“你──”她瞪大眼,不管是睡意还是酒意,瞬间全退去大半。“你为什么要脱衣裳?”她又惊又羞的自床上坐起。
“自然是和你一块儿休息。”他看着她微笑,语气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水眸瞪得更大,冬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这是她的舱房,他、他怎么可以睡在这儿?更别说,还和她睡在一块儿!
这两日,她就隐隐约约觉得他有些不对劲,没想到还真的给她料中了,只是他向来谦冲有礼、文质彬彬,除了上回酒后乱性,从来不曾违背过礼教,又怎么可能会说出如此羞人的话?
啊!莫非──
盈盈水眸倏地望向桌上的二锅头。
“你喝酒了?”她焦急追问。“你喝酒了是不是?”先前他对她做的事还历历在目,她永远忘不了喝醉的他,是多么的热情。
可是怎么会呢这样?他们都还没抵达万缕城,她也还没将石萝“准备就绪”,这一切,都跟她的计划不一样啊。
“你喝了多少?什么时候喝的?”她继续追问,却始终得不到答案,眼前的尉迟观依旧脱去衣裳。
他的动作很快,转眼间,雄壮结实的胸膛已曝露在她的眼前。
轰的一声,冬安觉得自己的小脸一定着火了,可那双大掌却持续宽衣解带,甚至还往裤头的方向探了过去。
啊,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将不该看的全看光啦!
“既、既然你累了,那这张床就、就让你睡,我、我──”她压根儿无法将说话完,只能像受惊的兔儿,慌乱的往床下一跳,迫不及待的想逃离。
谁知下一瞬间,她的人却没有落到地上,反倒是被人紧紧环抱住,甚至又回到了床榻上。
“啊!”她轻喘一声,满脸通红的迅速抬起头。
“你要去哪里?”果然就是尉迟观抱住了她。
她的心跳加快,连忙将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想拉开彼此的距离,可他的胸膛却太过烫热,让她不禁羞怯的又将手迅速抽回。
唔,他、他好烫啊!可是,烫热的似乎不只是他的胸膛,他的体内彷佛藏着一团火,即使隔着她的衣裳,她也觉得自己被烫着了。
冬安羞惶不安,小脑袋瓜几乎完全失去作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将自己放回到床上,甚至俯下身,用他健壮的身子将她圈困。
“你──你──”啊,完了,这下她真的逃不掉了!
润红小嘴微张,惊慌的不断抽气,悬在上方的英俊脸庞以极慢的速度,愈靠愈近、愈靠愈近──
刹那,几近停摆的小脑袋瓜就像是回光返照似的,瞬间运作了起来。
她的床头藏了几把小凿子,她、她可以制止他!
虽然他意识不清,但她可以一拳把他揍醒!
如果小凿子和拳头都没用,她也可以用力推开他,用最快的速度落荒而逃!
她可以──她可以──她可以──
许多逃脱的办法在小脑袋瓜里乱窜,然而在那双黑眸的注视之下,冬安却只能轻轻的颤抖,感觉到自己力量正迅速的流失。
终于,她和那张俊容再也没有任何距离。
他用好轻好轻的动作,吻上她的唇,撑在她身侧的健臂,却是强而有力将她圈抱入怀。他身体还是那么滚烫,她却再也无处可逃。
“嗯……”恍惚间,她彷佛听见自己发出一声轻吟,接着她缓缓的闭上了眼,整个心神因他换亲吻而开始迷眩。
一开始,他只是轻轻的亲吻着她,并以湿润舌尖来回描绘她唇,一遍又一遍让她轻颤、一遍又一遍让她晕眩……
“冬儿。”他唤着她名,终于如她所愿的加深亲吻,甚至将双手探进她的衣裙,热切的四处抚摸她的每一寸柔嫩。
她的回应,就像是开启了什么。
滚烫唇舌不再轻柔,反倒狂霸的让人心惊,比起上一回在醉仙楼时,还要让人发烫发热。
他亲吻着她、舔吮着她,丝毫不放过她唇内每一滴香甜,甚至不放过她每一寸肌肤。湿烫的唇舌一路向下,烙印下无数个属于他的印记,炽热大掌却是一路向上,解开她所有的衣裳,放肆占有她的美丽……
第10章(1)
冬安醒了。
她睁着水眸,透过朦胧的纱帐,看着那铺着软丝绣纱的窗扇,忽然间觉得有些奇怪。
她记得舱房的床榻并没有纱帐,也记得舱房的窗扇可没有这么精致华丽,最重要的是,舱房里的床榻绝对不会这么平稳──
这里到底是哪里?她究竟睡了多久?
尉迟观和铁硕呢,她该不会又弄丢他们了吧?
连串的疑问,像泡泡似的迅速冒上心头,惊得她连忙自床榻上坐起身,掀开身上软衾跳下床,只是小脚才落地,她腿间就传来一抹强烈的酸疼,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整个人软倒在床边。
啊,怎么会这样?她的腿怎么会──
你是我的。
忽然间,一抹狂霸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那充满独占的声嗓虽是一闪而逝,却像是记猛雷,狠狠的震坏了她。
她想起来了!
通通想起来了!
老天爷,尉迟观竟然对她──而她也对他──他们之间──他们之间──
完了,一切都完了,她竟然做出春史最不应该做的事。
尉迟观酒后乱性也就算了,她怎么也胡里胡涂的也跟着乱七八糟?如今不该看的全都看了、不该摸的全都摸了,甚至连不该做的全都做了,往后她要拿什么脸去面对他?
要是让爹爹知道,她的助人一臂之力,最后却是助到了床上,恐怕爹爹不只会与她断绝父女关系,更会一辈子不理她。
呜呜呜,她不要这样啦,她不要爹爹不理她,更不要尉迟观瞧不起她。
他们俩的关系一直相当好,如今他不在房里,是不是就是因为醒来后发现她这个“错误”,所以吓跑了?
他一定是后悔了。
他一定是讨厌她了。
他一定是以为她是个随便的姑娘,才会这么轻易的交出清白。
他一定是……一定是……一定是不要她了!
伤心的泪水就像是午后的阵雨,说下就下,一下子就将冬安的小脸给淋湿。
她趴在床沿,也不晓得哭了多久,心里的难过,却没有因为泪水的冲刷而消失一些,反倒是愈哭愈伤心,哭得声音都要哑了。
就在她难过得决定痛哭下去时,一抹人影却无声无息潜入她的厢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点住她的岤道,并将她抱起带走。
冬安不见了。
这个消息,让在西门大宅作客的尉迟观心急如焚。
兴许是二锅头的后劲太强,欢爱过后,她便陷入沉睡,就连船只靠岸也毫无所觉,为了不吵醒她,他只好抱着她走下船,并坐上西门涛特地派来的马车,来到西门大宅作客。
透过石英和石萝,他早预知到西门涛会派人在港口等候,也明白这份礼遇,全是为了和他缔结友好关系。
若是平常,他绝不会轻易接受他人的礼遇,但透过木地,他却看到公主现身在西门大宅里,才会顺水推舟接受西门涛的邀请。
他见冬安睡得深沉,一时半刻不会醒来,才会到大厅与西门涛会面,谁知有人却利用了这个机会,将她给掳走!
冬安武功不弱,能够带走她,必定是不容小觑高手,不过最重要的是,此人太过谨慎,甚至没有留下半点蛛丝马迹可供他感知。
身为主人,却在自己的府邸里弄丢贵客,西门涛不只震怒,更是对尉迟观过意不去,于是立即出动了所有人手,在万缕城里彻底搜查。
只是搜查了半日,夜都深了,却依旧不见冬安身影,上百人谨慎的四处搜索,却查不着丝毫线索,若不是当初好多人亲眼瞧见尉迟观抱着一个小女人进府,他们真想怀疑,这世上是否真有冬安这号人物?
就在尉迟观焦虑地从西门大宅找到港口时,让人遍寻不着的冬安,此刻却坐在西门大宅某间厢房里的床榻上,不停的哭泣。
“呜呜呜呜……”
“你到底要哭到什么时候?”
“呜呜呜呜……”
“你就算哭哑了嗓子,他也不会忽然出现。”
“呜呜呜呜……”
“你信不信,你若是再哭下去,我会直接点住你的哑岤?”
床榻上,持续传来哭声,但是冬安却忽然决定,要换个地方继续宣泄情绪。
烛光中,就见她跳下床榻,咚咚咚的来到一名男子身边。
那名男子相貌平凡,气质却相当儒雅,身形不若一般男人高大壮硕,却也斯文修长,此刻正埋首书案边,拨弄算盘,专心的计算。
“小玥,你怎么可以这么没良心?”她搬过椅子,一屁股坐到诸葛玥的身边。
原来这名男子并非真正的男人,而是由诸葛玥易容而成。
尉迟观的感知没有出错,身为当朝公主的她,果然就在西门大宅里。
“你吵到我了。”她淡淡说道,手指依旧拨弄着算盘,丝毫不受她的打扰而分心。
冬安噘起嘴,抽抽噎噎又哭了几声,才勉强止住眼泪,哀怨道:“明明是你将我掳来,你还嫌我吵。”
“我掳你来,只是要你想个办法,尽快弄走尉迟观。”滴滴答答,算盘依旧被人拨动着。
“可我也跟你说了,尉迟观他会感知,他就是感应到你人在这西门大宅,才会一路追到这里,除非你离开,否则他也不会离开的。”
“那可不一定。”诸葛玥终于停下拨算盘的动作,回头瞧着她。
“什、什么不一定?”冬安边问边抹去眼角的泪。
虽然她好不容易才停止哭泣,可只要谈及尉迟观,她还是关不住泪水。
发现掳她人其实是小玥后,她便迫不及待的将心中的伤心全盘对她倾泄,包括酒后乱性的事,她也羞答答的一并说了。
她和小玥情同姐妹,她知道小玥不会笑她的。
纵然透过小玥,她明白尉迟观不是扔下她,而是到了大厅和西门涛会面,但是那也不能证明,他就真的不后悔。
就算他不后悔,也不能证明他还想见到她。
事情演变成这样子,他们再见面只会徒增尴尬。
“只要你离开万缕城,说不准他就会追着你离开。”诸葛玥别有深意的说着。
“他才不会呢。”冬安说得很笃定。“他找你找了好久,就是急着带你回宫认祖归宗,怎么可能会轻易离开?”一顿,她忍不住额外补充:“说不准我离开了,他反倒高兴。”
诸葛玥摇摇头,明白她是当局者迷。
“他若当真不要你,一开始就不会将你抱下船,甚至特地带你来到这西门大宅。你赖在我这儿哭了这么久,恐怕此刻他已是心急如焚,四处在找你。”
她说得头头是道,冬安总算有些动摇了。
“就算他还想见到我,可我却和他……和他……”她满脸通红,羞涩的没敢将话说完。“爹爹要我写史,如今却变成这个地步,别说是要撮合他和石萝,往后我连见他的勇气都没有,又该怎么写史?”
“自然是如实写上。”诸葛玥理所当然地说道。
冬安困惑的眨眨眼,实在不明白她的意思。
“写上什么?”她忍不住问。
诸葛玥摇摇头,忍住叹气冲动。虽说她性子散漫,但也聪颖过人,怎么遇上这男女之情,就变得这么迟钝?
“既然你和他有了肌肤之亲,那么尉迟观就算是有了春情春事,你自然应该如实的把他对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说的每一句话,一字不漏写入春史。”
冬安瞪大眼,脸儿不禁更红了。
“可是那是我和他之间──”她咬住小嘴。“要是给人知晓,那我……我……”她用力摇头,简直不敢相信好友会说出这种话。
这么私密的事要是弄得人尽皆知,往后她也别想见人了!
“你是春史,自然明白春史应尽的责任。”诸葛玥微微挑眉。“还是你宁愿空手而回,让你爹爹与你断绝关系,并且一辈子躲着尉迟观?”
“我才不要。”冬安回答得相当迅速。
“那不就得了。”诸葛玥自椅子上起身,动了动筋骨。“回头找个机会,将在船上发生的事,一字不漏的记下吧。”
“可是──”冬安忽然又脸红了。
“可是如何?”诸葛玥回头看她,极有耐性地问。
“可是爹爹说来年春册上,尉迟观的春事,必在春册占上三页。”她红着脸,用好小的声音,道出这个重点。
闻言,诸葛玥不禁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既然如此,那你只好再多牺牲几次了。”
“你──你胡说!”冬安娇嗲嚷道。
“我是认真的,如果你不想见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也只好委屈一些,努力奉献了。”她噙着笑容,拍拍好友的肩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你就忍一忍吧。”
冬安怀疑自己真的会羞死,但也明白这是事实。
即便她不想承认,但事实证明,在许久之前她便爱上了尉迟观。
只是她情窦初开,虽明白他相当重要,却不懂得分辨其中的差异,才会误将他归类成亲人,甚至以为他就像爹爹一样。
如今真相大白,她就是因为爱上了他,才会感到心疼,才会舍不得离开他,甚至为了撮合他和石萝,而莫名想哭。
其实小玥说得都对,如果尉迟观真的不要她,就不会大费周章的将她一块儿带到西门大宅,他大可以直接将她扔在船上,放她不管,就像她先前看过的男人,对女人总是无情的很。
虽然他们俩都是酒后乱性,但事后他却没扔下她,反倒将她带在身边,这是不是代表,其实他并没有后悔?
一线希望在心中浮现,冬安绞着裙摆,忽然间,竟好想见到尉迟观。
“小玥,我想──我还是回去好了。”她自椅子上站了起来。
“也好,我正好也想睡了,你走之前,记得帮我把门关好。”诸葛玥不意外她的决定,只是挥挥手,走向床榻。
“你真的不打算认祖归宗?”她却没有马上离去,而是跟在好友的身后,询问这重要的问题。
“若是我想入宫,当初我就不会托人将木地送到宫中。”诸葛玥在床边坐下,“那木地虽是我的随身之物,却也是我娘的东西,那木地拥有太多回忆,我之所以会送出木地,只是想圆满‘他’和我娘。”这个他,自然是当今皇上。
“可尉迟观找了你好久,况且就身分来说,他也算是你的舅舅。”
“我姓诸葛,跟尉迟一族可没有半点关系。”她微微一笑。
冬安看着好友,明白她有多固执,一旦决定的事,绝不会再改变,她说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回去了。”
“记得帮我把人带走。”她特别嘱咐。“他在这儿,我没法安稳写史。”
“好,我尽量。”
结果,冬安还没回到自己的厢房,就让路过的丫鬟给瞧见了。
一来是她哭了半天,实在有些累了,二来是欢爱过后,她的身体还微微的酸疼着,所以才没利用轻功,而是用走的回到厢房,谁知半路就让眼尖的丫鬟给认了出来,惊声嚷嚷的到处唤人。
想当然耳,丫鬟这一嚷嚷,不只惊动了整座西门大宅下人,同时也惊动了主人西门涛,在他的吩咐下,她安然无事的消息,很快便传给了在外头找人的尉迟观和铁硕。
几乎不到一刻钟,两人便自外头赶了回来。
虽说这段时间内,她绞尽脑汁想了十来种开场的话,可当那温和的嗓音骤然出现在门外时,准备好的话却莫名其妙的全消失了。
她甚至管不住自己的脚步,咚咚咚的跑到内室,躲到了床上。
“她人呢?”
尉迟观焦急的来到厢房外头。
“启禀神官大人──呃,不,启禀尉迟公子,冬姑娘就在房里呢。”看守的丫鬟连忙禀告。“请您快进去吧。”
尉迟观轻声道了谢,接着便推开门扇,迅速走入厢房里,同行的铁硕则是恪尽职守的守在门外,没有一块儿入内。
偌大的花厅不见冬安的身影,尉迟观眯起眼眸,举步朝内室走去,果然很快就在床榻上发现她的身影,她整个人就躲在纱帐后方,只探出一张小脸往外偷瞧,一瞧见他,便立刻害羞将脸缩了回去。
“我……我……”纱帐内,传来她结巴羞涩的嗓音。
他勾起嘴角,快步来到床边。
“那个我……我……”
说不出开场的话,她只好试着解释自己不见的原因,只是话才滚到舌尖,他却蓦然掀开纱帐,惊得她到嘴的话又全滚了回去。
啊,她还没准备好要见他,他怎么可以擅自掀开纱帐?
冬安一脸无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尉迟观坐到了床畔,并朝她伸出了手。
“过来。”他一脸温柔的望着她,就连他的嘴角也挂着笑。
她不敢眨眼,就怕眨眼后,他脸上的笑容会跟着消失。
啊,他对着她笑呢,莫非他真的一点也不后悔?
悬在心中的希望又拉高了一些,只是她确还是有些不确定,毕竟相识以来,他总是待她好温柔,说不准他只是怕她难堪,才会勉强挤出笑容──
这样的想法,让哭得红肿的水眸瞬间又蓄满了泪水,她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的大掌,却是难过的摇了摇头。
“别哭。”温柔的嗓音很快传了过来。
她抬头看向他,却觉得视线更迷蒙了,透过泪光,他的身影彷佛变得好遥远,让她怎样也看不清。
她紧咬着下唇,忽然间,竟不懂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早在许久以前,她就明白彼此的身分存着多大的差距,就算他不后悔,也没有不要她,可他身为贵族名门,往后注定得娶好几名妻妾,她只是寻常百姓,连进他家门当丫鬟都不配,就算他对她好,又有什么用呢?
“冬儿,别哭。”等不到她靠近,尉迟观只好再次主动出击,长臂一伸,便将她整个人圈搂到怀里。
直到她的体温透过衣裳,熨烫了他的心,直到她的馨香盈满他怀,他才终于能够放松心神,品尝拥有她的幸福,即使怀里的小女人似乎有些僵硬,甚至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为什么哭?”他温柔的问着,同时为她抹去颊上的泪水。
她摇摇头,哪敢让他知道心中想法。
纵然写史两年,她却从来不晓得情爱竟是如此伤人,更不晓得她才发现自己爱上他,却得马上强迫自己接受彼此不可能在一起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