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传教士

分卷阅读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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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散

    “你看起来昨夜睡得不是很好,”精灵坐在椅子上环视周围,眼前的火焰靠近他,“屋子里倒是没变。”

    精灵注意到了屋子一侧的高大圣诞树,眯起眼睛看着尖端的装饰星星:“你还过得挺有仪式感的。”

    多米索倒了一杯茶递给他:“但愿你口味没有变。”

    “当然,精灵都是固执的生物。”

    精灵优雅地抿着茶,非常惬意的模样。

    “我想你肯定不是来叙旧的。”多米索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在精灵旁边。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对于我这种永远望不到死亡彼岸的倒霉蛋,有什么旧可说的。”

    精灵坐直身子,直奔主题:“他来找你的麻烦了吗?”

    “谁?”

    “你知道我说的谁,我一直在找他,”精灵惆怅地叹了一口气,“我找了很久,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孩子误入歧途,我希望在一切不可挽回前弥补。”

    “我不知道他在那里,如果说麻烦,他确实带来了不少,只是对象不是我。”

    “是骑着你抓来的独角兽的那两个人?还是吞噬亲族的吸血鬼?”

    多米索梗了一下,喝口茶:“都是,你碰见他们了?”

    “我在沙漠里碰见了那两个骑着独角兽的人,因为那个孩子使用了我教授他的精灵咒语救了他们,不过我没来得及接触,”精灵沉吟,“而那个吸血鬼,我是在路上碰见的,他被强大的吸血鬼亲族追杀,奄奄一息之时是我治愈了他,从他口中知道我和他在找同一个人。”

    精灵交握双手:“所以,我回来了,想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

    多米索苦涩地笑了笑:“你难道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吗?别忘了哈珀这个名字是谁留给他的。”

    精灵垂下眼睫:“我从没有忘记过,所以要尽可能阻止他。”

    “我想已经晚了,对他而言这是一场必须流血的复仇,”多米索用手背支撑住头,疲惫道,“正当神逝之时,无人能阻。”

    精灵不知说些什么,忧郁地垂下头,即使活过如此漫长的时光,他依旧理解不了那些独属人类的情感。

    哈珀·伊利斯留给那个孩子太多的东西,而死亡带走了一切,现在小哈珀心中充斥的只有仇恨。

    “人类……太脆弱了。”精灵忽然没来由地开口,随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铃媛缓缓停下车,熄火:“到了。”

    车灯被关闭,黑暗几乎化作实质,塞满了整个空间。

    钟临东拉开车门,以诺没有动,他还牵着塞纳冰冷的手,不确定继续带着塞纳是否合适,这里并不安全。

    “不必带着塞纳进去了,”钟临东扶着车门面向后座,“我会在此设结,保护他。”

    以诺有些犹豫,钟临东之前就说了他对恶灵没有什么应付能力,在这种地方……

    钟临东已经看出了以诺的顾虑,伸出手:“我的力量加上你的,足够了,所以你可以放心。”

    许因为对方太过笃定,以诺颔首,看了看塞纳灰白的脸,最终还是取下十字架塞在塞纳胸口的口袋,他不知道原因,不过身体已经驱使他做了什么这个举动。

    在绘制结界方面以诺不算擅长,最近的一次还要追溯到两三年前在萨利亚小镇附近设结,不过有钟临东帮忙,还是很快就完成了。

    做完这一切钟临东面向车前的空旷,他能看见无数高楼形状的漆黑轮廓,这是一个黑暗的钢筋森林,在危险中矗立着,散发出年久的腐朽气息。

    “剩下的,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钟临东叫来铃媛,咬破自己的食指在她的伞面上画了一道符:“不知道里面会发生什么,总归是能保护你。”

    铃媛抱着伞,心中感动:“先生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钟临东转手又给了以诺一道符纸:“对你来说可能没有什么用处,不过聊胜于无。”

    “谢谢,”以诺将符纸塞进口袋,分出了自己的圣水,“用这个对付恶魔,还有……我会为你们祝福的。”

    钟临东勾了勾唇角,拿出一根拴着铃铛的红绳:“不要离远,大家握着这个。”

    几人踏入了眼前充满未知的地界。

    所有的导航设备在这里不再有用,铃媛事先准备的手电筒同样无法照亮眼前粘稠的黑暗,他们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找出潜藏在黑暗中的敌人。

    铃铛的声音很清脆,多少带来一些心灵的慰藉。

    不知走了多久,以诺听见高处有某种翅膀震动的声音,抬头所见仍是黑暗,他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哈珀想必也已经来到了这里,正看着一切。

    废弃的楼房满是斑驳,脚下的杂草没过膝盖,走起来并不容易,窸窸窣窣的声音时有时无,甚至盖过了铃铛声,寒意传向四肢百骸,这样的环境令人毛骨悚然。

    以诺忽然停住了步伐,意识到不妥——从进来这里到现在,钟临东和铃媛一句话都没说过,这很奇怪。

    他抖了抖手中的红绳,铃铛响了两声,以诺却有种不好的预感,慢慢松开手,绳子并没有掉落在地,诡异地保持悬空状态。

    握住绳子慢慢往回拉,以诺没有感觉到被人握住的紧实感,两下就拉到了头,红绳顶部是散开的,如同被什么啮咬撕裂,以诺摸了摸铃铛,它的表面结了一层冰,铃舌已然凝结。

    以诺还是试探性地摸了摸周围,握住的只有渺渺的雾气。

    他们走散了,也许是从踏入开始,也许就就在刚才。

    不必再开口呼唤,定然不会有响应,以诺看向前方,继续缓步向前。

    “沙——沙——”

    以诺听见有什么跟在身后,思虑后停下,身后的东西也随即停下。

    “出来吧,没必要搞这种小伎俩。”

    没有回答。

    以诺握紧自己的拳头,那个身影几乎就贴在以诺背后,给他带来沉重的压迫感。

    “告诉我……神父……我的罪是什么……”

    以诺浑身一震,蓝色的瞳孔震动骤缩,险些喘不上气,握住的拳头颤抖着松开,从未有哪一刻,以诺露出这种惶恐的神情。

    他紧紧握住自己的胸口,张开嘴试图攥取空气。

    这句话出现过无数次,一遍又一遍,敲响在以诺的耳边。

    在他独处时,在他祷告时,在他的噩梦里。

    现在,出现在了现实。

    以诺始料不及。

    灵魂的每一个细节都不再属于自己,塞纳抱着邦妮动弹不能。

    金色正在吞没他们,塞纳感觉不到痛苦或者别的什么,他凝视那个金色身影的瞳仁,好像能看见自己所渴望的一切。

    所追寻的那些事都开始变得不再重要,塞纳只想沉浸在这里。

    这一刻他竟希望灵魂能够流泪,这样他就能宣泄出自己面对这一幕时的情感。

    无关喜悦或者痛苦。

    邦妮同样仰望着这个身影,她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以此来使自己镇定,她很害怕,同样非常震惊。

    她张了张嘴,却无法发声,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能吐出完整的音节——

    “姐……姐姐。”

    邦妮的声音太轻了,连她自己都快要听不见,不过开口过后,她便再无顾虑,看着那个金色的影子,高声呼唤对方。

    无数声的重复,终于叩响了金色身影的听觉。

    邦妮的声音传递给了金色的影子,她陡然定住,呆滞地看向前方,塞纳得以短暂逃脱控制,刚回神就听见怀中女孩的声音。

    姐姐?塞纳再次看向金色的身影,如果不是看身体,仅是面庞的话毫无女性特征。

    邦妮急切地摇晃塞纳:“哥哥,这是我的姐姐!真的是她,帮帮我……”

    塞纳根本不知道怎么帮,已经被无数变化搞得头脑混沌,这个巨大的金色影子已经完全脱离了灵魂的范畴,甚至超脱了现世的一切定义,没人能说清这是个什么东西。

    金色的影子忽然收回了捧着塞纳他们的手,猛然抱住头,她的金色光辉开始黯淡,鲸群和灰败的灵魂也在痛苦翻滚。

    她发出了一种怪异的鸣叫,尖利异常,如能幻化作伤人的刀尖。

    吸附在她身上的灰败灵魂正在剥离,碎散作齑粉。

    尖啸避无可避,塞纳感觉到极端的痛苦,像是要撑破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