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就是最亵渎的行为。
不过这位教堂主人根本没有在意几人的反应,整了整衣襟走上前。
“让我看看,”他指了指那两个陌生人,“萝丝和尼尔……是你们俩对吗?”
两个陌生人连连点头,欣喜地牵紧手,确认自己没找错地方。
“然后是你们。”手指落到塞纳和以诺身上,两人不解其意。
“貌似预约名单里并没有你们俩,不过……算了,既然来了就是缘分,也不必搞什么先来后到,直接……”
“等等,”塞纳出声打断眉飞色舞说个不停的人,“抱歉,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
“哎?”这个问题像是问住了教堂主人,他有些茫然,“你们……难道不是来结婚的吗?”
以诺被对方惊世骇俗的发言震到无言以对,塞纳也懵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结……结婚?”
“对啊,”教堂的主人挠了挠头,“如果不是结婚,你们来我这里做什么?”
“不,我们不结婚,”塞纳为掩饰尴尬,以一种坚决非常的语气否认,“我们是因为萨加介绍,来寻求你的帮助。”
“哈?”对方抱臂撑着下巴,看起来很苦恼,“那你们先坐在旁边等一会儿吧,我还要为这对儿恋人主持婚礼呢,等他们的事完了,我再招待你们。”
说完就把塞纳和以诺晾在原地,笑逐颜开地拉住前来的那对男女:“在这里就不必遮遮掩掩了,放心交给我就好了。”
萝丝和尼尔对视一眼,从蒙面的缝隙中可以看见彼此眼中的微光。
两人慢慢除去身上的黑袍,露出下面精心准备的服饰。
萝丝穿着一身素白的鱼尾裙,除了胸前的花边蕾丝外再无多余饰物,正衬她曼妙的身材,而她的额头上露出两个黑色的角,不过都被截断了,萝丝从空中一握便出现一个白色的花冠,戴在头上正好能遮住她缺损的角。
尼尔则穿着一身挺拔的西装,许是因为奔波太久而显得皱巴巴,他正有些紧张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萝丝伸手挎上尼尔的胳膊,满脸幸福:“请开始吧。”
“如你们所愿。”
话音刚落,教堂的主人高兴地拍了拍手,四周立刻传来风琴的乐声,欢快非常,搭配着回音不仅不乱,还有种特殊的层次感,正合适作为婚礼曲目。
“光有曲子可不行,婚礼当然是越热闹越好!”
再一拍手,地面隆隆而动,霎时几排椅子从地面弹出,它们都被白色的布遮盖,还带着彩带和蝴蝶结,上面写着“新婚快乐”的字样。
塞纳和以诺刚下意识退了半步就被绊了一下,双双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几乎是同时,椅子上出现了一排排的宾客,他们有的是人类,有的是异族,甚至有会动的毛绒玩具混迹在其中。
当然,这些都不过是魔法加持下的影子。
载着塞纳和以诺的椅子好像自己长了腿,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便滑溜溜地前冲出去,直接把他们送到了最前排,可以及近距离观看婚礼的全部细节。
花瓣自天空纷纷扬扬落下,扑满了地面,甜蜜的香气弥漫在周围,密不透风的四壁上弹出一扇接一扇的窗户,同时白色的光穿过窗户如同画笔晕染一般亮起,直到把周围完全包裹在光辉之中。
蛋糕,捧花,气球,白鸽自然一样不少,凭空而出,塞满整个原本空荡荡的教堂。
教堂主人最后伸出手拂过自己的前胸,那身奇装异服霎时变成一套肃穆的白色长袍,原本空无一物的十字架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高台和麦克风。
他在自己的衣兜里掏了掏,摸出来一本书,以诺可以看见上面的字——“论如何举办一场像模像样的婚……难道真的会有人闲得无聊仔细看这本书的名字吗?”。
以诺:“???”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塞纳也被突如其来的各种变化惊得合不拢嘴,他从没想过魔法还能这样用,简直是出神入化。
作为人类的尼尔愣愣地扫视周围的一切,他原以为迎娶一位混血的异族妻子就已经够独特的了,但今天,他又看见了更加奇幻的场面,眼前的一切比起他曾设想的婚礼细节更加完善。
教堂的主人冲两位新人调皮地一眨眼,那一瞬似乎能听见“叮”的一声。
“让我们,开始婚礼吧。”
这绝对是以诺见过的最不庄严,最不肃穆的婚礼,同时也是最怪诞,最热闹的婚礼。
他被限制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想呼喊但又受制于自己所学,不得在婚礼上喧哗,即便这完全不是什么正统仪式。
一旁的塞纳好像对这场独特的婚礼举行方式颇为感兴趣,不仅不再挣扎,反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教堂主人把手中的书随意翻开,指着一页,没有前面的开场白,直接跳到重点:“尼尔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遵循神的旨意,娶萝丝女士为妻,承诺无论发生什么都尊重她,爱护她,忠于她,直到永远”
尼尔握紧身侧的爱人:“我愿意。”
“萝丝女士,请问你是否愿意遵循自己内心的旨意,选择尼尔先生为你的丈夫,承诺无论发生什么都尊重他,安慰他,守护他,直到永远”
“我愿意。”
教堂主人一合书,将其变作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是两枚戒指:“接下来交换戒指。”
看着戒指相继套入它该归属的手指,教堂主人一击掌,满脸笑意:“虽然还有很多要说的场面话,balabala……总之,恭喜你们在一起了,现在,看看你的爱人,亲吻对方,之后的日子你们将永远携手,不可分割。”
闻言,尼尔和萝丝靠近,拥抱,然后亲吻。
他们已经为这一天等待太久了,他们需要的不是什么仪式或者亲朋的祝福,只要能获得这句宣告结合的肯定就足够了。
“呜呼!”
虚幻的宾客欢呼起来,随即跳下自己的座位,在这对新人周围载歌载舞,带动萝丝和尼尔也加入了起舞的众人。
塞纳和以诺被解放出来,刚活动了一下身体,两人立刻就被拽走。
以诺被一个两人高的毛绒熊拉了起来,抱在怀里转圈圈,搞得他头晕目眩,而且这似乎还是一个特别感性的毛绒熊,一边跳舞一边涕泗横流,脸上的绒毛被划出深深的“泪痕”。
塞纳则被两个长着蝙蝠翅膀的恶魔影子夹在中间,被迫在整个大厅跳着舞,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马戏团里参加表演。
就连那些椅子也扭曲自己的木质身体,弹跳不止,算作伴舞。
这根本就是歌舞剧动画在最后大团圆时刻才会出现的场面,天马行空到没有丝毫道理可讲。
这场欢闹持续了近一个小时,两位婚礼的主角疲惫不堪,不过眼中却欢欣非常,这是第一次,他们被承认,没有世俗眼光,没有沉重的压力。
一切结时,在“宾客”的簇拥下,两位新人从教堂主人专设的门离开了这个封闭的空间,告别新婚夫妻并关上门的一刻,大厅中的一切尽数化作一缕青烟,转瞬归于沉寂,光芒逐渐退散,又回到了没有窗的封闭空间。
像是海上蜃景,奇幻而不实,既定时间一到,就会归回虚无。
唯一不变的只有正对着的那个巨大白色十字架和狭窄的忏悔室,各自孤零零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以诺和塞纳终于摆脱了魔法幻影的束缚,摔在地上站不起身。
塞纳累得满头大汗,平复了好久呼吸才睁开眼,因为是躺着的整个世界上下颠倒:“你到底……呼呼……做了什么?”
“婚礼喽,”教堂主人摊了摊手,从地上一拎,拿起一个酒瓶,随意地灌了两口,“看样子你不太习惯。”
当然不可能习惯了!塞纳很想破口大骂,不如说这是某个电视台专门设计的整蛊节目,这样他倒更愿意相信。
那边以诺要恢复得快许多,至少能够站起身,不过看着周围时,觉得一切都像是斐波纳契螺旋那样转个不停。
以诺努力使自己凝聚精神,他感觉有些愤怒,又有很多不解,他想不通眼前这个奇怪的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幻化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你看起来不太妙,”教堂主人转身看站起来的以诺,喝了一口酒,又举着酒瓶在以诺眼前晃了晃,“试试这个吗?”
“这是什么?”这是以诺不曾闻过的烈酒气味,熏得他向后趔趄两步。
“伏特加,我专门搞来的。”
“神父……不得饮酒。”
“嗨,得了吧,我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对方笑起来,“如果不得饮酒,又为什么以葡萄酒比作神的血液?看看你现在,没有喝酒却比我走起路来还晃悠。”
闻言以诺努力稳定心神站定片刻,眩晕感总算褪去,他已经能逐步看清眼前的东西。
而教堂主人则因为烈酒而脸颊酡红、步履蹒跚,在原地跳了两圈舞后一举酒瓶:“敬——伏特加!阿门!”
说罢两眼一闭,面朝下摔在地上,呼呼大睡。
翻倒的酒瓶中淌出透明的液体,蜿蜿蜒蜒流到躺倒人的嘴边,他一边呼噜呼噜说着醉话,一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的酒。
塞纳积攒力气坐起来,捂额:“我觉得萨加不应该用奇怪来形容这个家伙,不如说这是一个疯子。”
以诺皱眉观察了一会儿趴着的人,有些郁闷:“他到底是怎么在圣地生存下来的。”
他要是穿着这个装束出去晃悠,保准一天就会被三个教派追着满街乱打。
抱怨无济于事,看看周围连一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两人只能先把醉倒的人侧翻过来,以免他呛到。
原本刚进入这里的时候,凭借它的大致构造,以诺还能勉强将它认作教堂,而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地方。
还有地上的这个醉汉,也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的神职人员。
在封闭的空间中很难感受到时间变化,许是因为有魔法的加持,周围虽然很暗,但一直保持着稳定的亮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