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雁儿飞》
第一卷第一章边城小镇
风雪交加。
边城小镇。
边城小镇上只有一家酒馆:“十里香”。“十里香”的掌柜嗜酒如命,是小镇上有名的酒鬼,名如其人,冯不醒。
“十里香”的客人并不多,两个小伙计小三、大愣懒懒地围在火炉边打瞌睡,掌柜冯不醒正在清闲地自斟自饮。
冷咧的风卷动着雪花拍打着酒馆的草帘子不时吹进一些如羽雪片,在门前落了白白的一层。
有人掀帘子走了进来,他立在门边看了看酒馆内的情景:有三个客人早已喝得东倒西歪,犹在一杯杯往肚里灌;零零散散有几个人低头在喝酒,屋里很安静。
那人径自踱到掌柜面前,他用一根手指点点柜台,“掌柜,来二斤高梁酒。”
冯不醒醉眼朦胧地看了那人一眼没有动,他含糊不清地喊:“小、小三,客、客人、来、来了。”
小三正迷糊糊地,他应了一声,并没有动。那人皱了皱眉,口里嘟囔着“还做不做生意”径自从柜上取了一壶酒,他拣了张干净桌子坐了下来。
这是个二十来岁的年青人,穿得不太好,衣服质地中等,已经发旧发暗,依稀看出本来颜色是黄|色的。
小酒馆里依然很静,外面风声如啸。
过了不足一顿饭的功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接着是一阵喧哗,从外面闯进七个彪形大汉。为首的胡髯大汉看了看店里,店里的人想是全部喝迷糊了,没人做出反应,小三和大愣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掌柜的,拿酒来!”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大汉吼声如雷。
冯不醒早趴在柜上大醉不醒,两个小伙计睡得很香,唯一还有点清醒的便是那个年青人,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笑道:“这儿喝酒自己拿!”话一说完便滑到桌底下去大睡。
几个大汉面面相觑,那个红脸大汉已冲到柜前,坛里已经没有一滴酒。
“咣!”一声巨响,酒坛碎了,小三、大愣猛地被惊醒,两人一下子跳起来喊道:“怎么回事?”有几个酒客也迷迷糊糊地醒了,一见这阵势有的慌张地向外跑,有的“妈呀”一声往桌下钻。
“拿酒!”红脸大汉高叫。
小三和大愣用力晃晃脑袋向里屋跑去。钻到桌下的几位赶紧向溜。
年青人依旧在桌下鼾声大作,早已喝倒的三个洒客也没有动,冯不醒只抬了一下头又趴下去了。
“大哥,”一个黑脸大汉凑向一个满脸胡髯的大汉,他似乎在极力压低声音,但仍然比常人高出许多。
“没错!那小子死定了!”胡髯大汉十分肯定。
小三和大愣已抬出一坛酒来,几个大汉一挥手把两人赶开。
小三打个哈欠,他对大愣笑了笑:“真解乏!”大愣揉揉眼敲敲柜台:“掌柜的,该醒醒了!”冯不醒没有动。大愣转向小三:“他真睡得着。”小三看看地上的年青人,又看看三个大醉的酒客不由笑了笑:“他们还没有醒!”
“这两个人不对头啊!”黑脸大汉看向两个小伙计。
胡髯大汉也盯向两个小伙计,仿佛这两个小伙计是什么难惹的大敌一般。
“酒、酒……”三个酒客梦呓着。
刀疤大汉恶狠狠地:“管他呢,先杀了再说!”说着话,他提刀便冲向小三和大愣。
忽然大汉被绊了一下,他低头一看,那个本来倒在桌下的年青人正横卧路中,大汉一恼,刀便砍了下去,不料那年青人一翻身,刀落空了。年青人依旧在打着鼾。
“找死!”刀疤大汉又是一刀砍下去,年青人抬起手来一拂便将刀荡开去,口中含含糊含地嘀咕:“冬天也有蚊子,真是奇怪!”
刀疤大汉一怔,只觉此人一拂之力竟很劲猛,不由退了两步,胡髯大汉一见立即一挥手:“弟兄们,上!”
七个人一齐攻向那躺在地上的年青人,年青人睁开眼,不太高兴地样子:“闹什么!打搅我好梦!”他慢慢站起,面对七把钢刀丝毫不慌乱,他双手一张看起来象是乱抓乱舞一通,一转眼,七把刀已尽在他手中。他看也不看,随手一甩,七把刀齐齐落到小三和大愣身边。
七个大汉的兵刃被这年青人几招间夺下,他们不由愣住,胡髯大汉急忙赔上一副笑脸:“请教阁下大名?兄弟们眼拙,有所冒犯,还请见谅!”
年青人笑一笑,“什么大名小名,我本无名!”
胡髯大汉不由失色,惊呼一声:“无名客!中原七大年青高手中的无名客!”
年青人表情淡淡地:“不敢!在下不过是一无名小卒而已!”
刀疤大汉不由轻蔑地冷哼一声:“不管有名无名,你不过也是为了那份宝图而来,品行也不比我们高多少!”
无名客笑笑:“我只是来喝酒的,其他的在下就没兴趣了!”
红脸大汉不屑,“故作清高,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么?”
无名客摇摇头,重新坐回桌边。
门外又是马蹄声响,紧接着掀帘而进的是一个中年人和一个老者。
小三上前招呼:“客官,用点什么酒?”
中年人不耐烦地挥挥手:“随便来两斤好了。”
小三对大愣挤挤眼,两人嘀咕着去后院抬酒。
老者看看满地碎片又看看七名大汉和无名客,他冷笑两声却没说什么。
无名客伸个懒腰,“小三,拿壶竹叶青来龙去脉”他似乎和这里的伙计很熟。
小三叹口气,“酒快完了!”
“怎么回事?”无名客不解道:“今天才来了几个客人而已。”
小三指了指大醉的三位酒客,三位酒客身旁仅有一个空坛子,无名客瞪向小三:“他们只喝了一坛。”小三苦笑,“在这一坛之前他们喝了十坛!”
无名客不信的样子,他嚷嚷着:“十坛酒早把他们胀死了。”
大愣插嘴:“别人可能会胀死,他们胀不死。”
无名客很好奇:“为什么?”
小三皱皱眉:“江湖上如此好酒的三兄弟并不多。”
那名中年人脸色大变:“司马三兄弟!”
老者脸色也一变,七名大汉更是面现惊恐,老者不相信地问:“是人称司马三剑的江南司马三兄弟吗?”
“没错!”答话的正是那三名酒客。
看到司马三兄弟抬起头来,无名客叹口气:“看来任紫英凶多吉少了!”
司马三兄弟:司马冷、司马寒、司马冰,三人相貌虽不出众,却心意相通、剑快如风,在江湖上鲜有敌手,人称司马三剑。无名客自然远非三人对手。
司马冷的脸色阴冷,他的声音更是冷沉:“看他的造化!”
冯不醒也被吵醒了,他似乎对这一切早已经司空见惯,吩咐小三:“小三,拿壶酒来!”
小三没有动,“掌柜的,酒快没了。”
冯不醒点点头,低头拨起算盘来。
第一卷第二章雪衣剑客
“十里香”陆续来了十几路人马,小店挤得满满的,到处乱叫乱嚷的,互相寒喧着、试探着、戒备着。
“冯掌柜,别来无恙呀!”一个粗犷的汉子大叫着:“没想到堂堂中原大侠冯清竟缩到这边城小镇来开酒馆了!”
满屋子的人齐齐看向那个掌柜,冯清?这个冯不醒竟是失踪十余年威震中原的冯清么?
冯不醒看了众人一眼淡淡说道:“我已退出江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酒馆掌柜而已,在下冯不醒!”
酒馆外飞雪狂舞,漫天翻卷,天地苍茫一色。
一匹雪白的马飞驰而来,马上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年青人,一袭雪衫外披一件白狐大氅。他的身上已经落满了雪,眉毛头发皆白。年青人一勒缰绳停住了,望了望小酒馆外数十匹马,他略一沉呤,拔转马头又向来路奔去。
无名客听到了马嘶声,他伸伸懒腰,起身拍拍小三的肩膀:“多谢你的好酒!”
小三笑笑:“几壶酒换我师妹的命,我占大便宜了。”
“尽力而为!”无名客说着向门外走去。
离小镇五里之遥,白马缓缓而行。
无名客纵马追上白衣人,“怎么样?”
白衣人看看酒馆的方向:“让他们喝酒空等吧!”
无名客笑笑,“冯大公子的酒很好喝,你不去尝尝?”
白衣人嗔怪地斜他一眼,“冯老爷子如果开茶馆我一定会去品茶,酒就免了。再说我也没你那么尊贵,我可不敢劳动两位冯公子以伙计的身份来为我沏茶!”
无名客扬眉一笑:“昔日的冯大公子、冯二公子居然成了小三、大愣,实在有点儿不可思议!”
白衣人对无名客的话不以为然,“一家三口远离尘嚣,与世无争,其乐融融。”
无名客叹口气,“只是有了紫英为徒,免不了受牵累。紫英由谁陪着?”
一提到那个人的名字,白衣人语气中略有几分讥讽:“除了杜浩天杜大公子还能有什么人?”
无名客却面现忧色:“希望她没事。”他双腿用力,马向前狂奔。白衣人却笑着不动,“不要打扰杜大公子的情致!”
无名客猛一勒马,回头瞪向白衣人:“你去不去?”
白衣人拨马回首向小酒馆的方向:“冯家父子三人还被一大群人拖着呢,你自己去吧,我去看看冯老爷子。”
无名客叹口气,只好独自前行。
白衣人看着无名客的背影,不由也叹口气,“自古多情空遗恨,这样的句子就是为你这种人写的。”他拔马向“十里香”而去。
小酒馆中已经开始混乱,有人吵吵着:“怎么还不来?”
“会不会消息有误?”
“难不成得到消息改道而行了?”
“耐点心,以任紫英的那点脑子,不会想到有危险的。”
小三看向冯不醒,忽然放低声音:“爹,怎么办?”
冯不醒看向满屋子人苦笑,“一旦让他们知道紫英是个女孩子而且是你们的师妹,那咱们便死定了!”
大愣一咬牙:“大哥,你和爹从后门先走,我来抵挡一阵。”
小三摇头:“那怎么行!你和爹先走,我来断后。”
不待父子三人商量出对策,一个精瘦汉子忽然冲进来大叫:“不好了,任紫英绕道走了。”
店里一阵大乱,有人向外冲去,不知是什么人喊了一声:“不要慌,任紫英是冯清的女弟子!”
混乱的场面刹那安静下来,一群人用凶神恶煞般的目光齐齐看向冯清父子三人。
“一定是这老家伙给任紫英送了信!抓住他们不怕任紫英不来救!”一个白发老妪阴狠狠地看向冯不醒:“冯清再强,也敌不过咱们大伙。”
冯清立即戒备起来,低声对两个儿子说:“拖住他们,拖得越久,紫英越安全。”
小三和大愣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他们异口同声地应着:“知道了。”目光却紧盯着面前的一群人。
气氛紧张了起来。
门外马嘶,草帘一动,一位白衣年青人走了进来。
“雪衣剑客陆凭栏!”有人惊呼。屋子中的人立即将注意力转到了来人身上。
陆凭栏悠闲地弹弹身上的雪,“好热闹!”
一位中年文士模样的人冷冷看向陆凭栏:“如果你想分一杯羹,那大家好商量,你如果想多管闲事,这一屋子人也未必怕你!”
陆凭栏笑问:“分什么羹?管什么闲事?”
司马冷按住剑鞘,随时准备出剑,语气也不善:“陆凭栏,你不必装糊涂,一张三十万两黄金的藏宝图正从这个小镇经过。你也是为此事而来的吧?”
陆凭栏眨眨眼,不太相信似的,“三十万两黄金?真有吗?什么人这么阔绰,这可不是个小数目,怎么没听说过什么人留下过这笔宝藏?如果是近年聚敛的为什么跑到这边城来了!”他劝着司马冷:“司马公子,不要道听途说,上了别人的当。”
司马冷可不认为陆凭栏是什么好意,不过语气却是客气了许多:“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只要你不动手,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陆凭栏笑笑,“我来边城只是看一位朋友,对黄金可没兴趣,即使有,这么多人来抢,我怕有钱没命花。还是你们自便吧。”他说着便往外走,虽然出乎众人意料,但每个人都盯着他,以防他反悔。
陆凭栏大大方方地走出去,边走边道:“钱财本是身外之物,这又是何必呢!”
听到马蹄声远去,屋里的人才松了一口气,转头欲对付冯清父子。
冯清父子已经不见了。刚才所有的人都只顾防着陆凭栏而忽略了冯清父子,这父子三人已经从后门悄悄溜走。
天地苍茫,狂风不仅肆意地吹舞着漫天而落的雪花,也激扬起地上的积雪,百步之外已不能见人,只是,若人马合一,目标毕竟大些,人们依然可见有三个黑点在向东滚动。
一群人争着上马,六七十骑追向那三个黑点。
马狂奔,人马呼出的热气将飘飞到面前的雪在空中融化。四骑白衣白马向那群人的反向急驰。
小三笑道:“不知道他们发现马上无人后会是什么表情?”
冯清看向陆凭栏,“陆公子不动刀剑便退敌,可敬可佩!”
陆凭栏淡淡地一笑:“打架又不是什么好事,能不动手便不动手,动起来刀剑无眼,免不了伤亡,必定会结怨。况且他们人多,我们四个也未必打得过他们,何苦自讨没趣!”
风雪漫天……
第一卷第三章杜大小姐
江南三月,烟雨如织,一切都充满了生机,正是踏青好时节。
雪衣剑客陆凭栏正在一家茶馆里闲闲地喝茶,虽然对面有家很不错的酒楼,他还是选择了这家茶馆。喝着上好的龙井,看着大街上车水马龙,他很悠然自在。
一个年青人气急败坏地冲进来,跑到陆凭栏面前抢过茶壶便满斟一大碗,一大碗茶一饮而尽,一点喝茶的意趣也没有。
陆凭栏笑问:“无名客,你怎么了?”
无名客怒容满面:“根本没有黄金!”
陆凭栏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因为根本不在乎,所以有或无对于他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
无名客却气愤异常,“说是为了试一试江湖人的品行,这不过是杜浩天杜大公子搞的一场闹剧!”
陆凭栏淡淡一笑,“杜大公子也就只能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罢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无名客冷笑一声:“不仅紫英陪他冒险就连冯氏父子也险些把命搭上,你和我不也白跑了一趟塞外吗?”
陆凭栏别有深意地看着无名客笑,“我去是为了冯家父子,我和他们多少有些交情,你为了谁?”
无名客脸一红,没有答话。
虽然明知无用,陆凭栏还是好心劝他:“江湖上好女孩子多得是,何必自寻烦恼!”
“江湖上女孩子固然很多、固然个个很出色很娇媚……”不待无名客说完,陆凭栏已经替他说下去:“只可惜你都不爱她们是不是?你爱的就只有这一个不爱你的。”陆凭栏叹了口气,“天下痴女很多,你却是位痴情少年。”
无名客白了陆凭栏一眼。
陆凭栏不去看他,端起茶盅细细品茶,无名客闷头不语。
过了片刻,陆凭栏才随口问:“搞了这么一场闹剧,惊动了不少武林中人,杜大公子的日子现在好过吗?”
无名客叹口气,“不好过,一点儿也不好过!每天都会有不少人上门讨公道,吓得他都不敢留在家里,虽然不至于人人喊打,他的品行却被全盘否定。”
陆凭栏好奇地问:“你同情他?”
无名客面现忧郁,“我心疼紫英。”
陆凭栏含笑摇摇头。
无名客还在发呆,只是陆凭栏已经不见了。陆凭栏是不愿面对一个伤心人的。
大街上,陆凭栏悠悠闲逛。
一个女孩迎面而来,不小心碰了陆凭栏一下。女孩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她甜甜笑着道歉,“对不起!”
陆凭栏也很有风度地回以一笑,“没关系。只要把钱袋还我你就可以走了。”女孩的脸红了,狠狠白他一眼,“小气鬼!”
陆凭栏依旧笑着,“我的确不是一个大气的人。”他从女孩手中拽过钱袋便又悠然前行。女孩跺脚喊,“站住!”
陆凭栏回身笑问:“姑娘还有什么事吗?”
那女孩忽然害起羞起来,脸上飞起一团红晕,“我有点饿了。”
陆凭栏理所当然地表情,“饿了吃东西呀,这城里有许多饭庄酒楼,总有适合你口味的。”
那女孩更害羞了,“我没有钱。”
陆凭栏似乎很同情地叹了口气,“没有钱,那就只好忍一忍饥饿了。”
“你!”女孩瞪大眼,有些恼意,“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懂怜香惜玉?”
陆凭栏惋惜地摇摇头,“我这个人一向很懂怜香惜玉,也很有同情心,只是像你这样的女贼,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女孩委屈地低喊,“人家实在太饿嘛,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呀。”
陆凭栏打量一下那个女孩,那是一个十分美丽十分动人的女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马上换上一副羞答答地表情,“我不能告诉你,女孩子的名字是不能随便告诉陌生男人的。”
陆凭栏有点好笑地看着那女孩子,“那么,是不是女孩子更加不能和陌生男人一起去吃饭了?”
女孩子看怪物似的看着陆凭栏,陆凭栏便在这女孩子的怒视下悠闲地晃开了。
陆凭栏的身影刚刚消失,一个青衣男子从暗处走出来,他苦笑着,“你不用白费心机了,他是不会上当的。雪衣剑客陆凭栏不是简单的人物,哪能轻易就中了你的美人计?”
女孩自负地哼一声,“我偏不信。”她用手指点着自己,“凭我杜浩雁如此美丽如此可爱,怎么可能迷不倒他?”
青衣男子不太相信地摇摇头:“你如果真的能够迷倒他,我一定会好好谢谢你的。”
杜浩雁很仗义地笑笑:“大哥,你不必和我客气,你有麻烦,我怎么可能不帮你呢?”
青衣男子叹口气,“不知道他肯不肯帮忙?为了紫英,他一直为无名客不平。”
“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搞定他的。”杜浩雁自信满满地,她向陆凭栏去的方向急急追去。
看着妹妹的背影,青衣男子面现忧色。
陆凭栏倚在路边的树干上,望着杜浩雁袅袅婷婷而来。
杜浩雁甜甜一笑,“陆公子,你在看什么?”
陆凭栏笑答:“看你呀。”
杜浩雁也斜着眼,样子妩媚动人,声音也娇滴滴地:“看我干什么?”
陆凭栏戏谑地看着她:“看你如何迷倒我呀——杜大小姐。”
杜浩雁一愣,“你知道我是谁。”
陆凭栏似笑非笑,“你能知道我,我为什么不能知道你?陆某十余年的江湖不是白混的。”
杜浩雁忽然很委屈地样子,“你明知道我是什么人还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害我自以为很聪明。可恶!”
陆凭栏晒然一笑:“自以为很聪明的女人很多,你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而已,有什么好委屈的?”
杜浩雁跺了跺着脚,“当然要委屈了,你明明是欺负我嘛。”
陆凭栏叹口气,“我没有欺负你。我哪里敢欺负你,我若敢欺负你,杜大公子会一剑刺穿我的。”
杜浩雁撅起小嘴,一副娇憨小女儿态,“我大哥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
陆凭栏不由爽然一笑,“你生气的样子很美很动人!”
杜浩雁不由惊喜地问:“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陆凭栏笑着往下说:“当然。只是,很可惜——我并不喜欢!”
“你!”杜浩雁气怔住,陆凭栏已飘然远去。
第一卷第四章不战自败
司马三兄弟凝立不动。他们脸寒如刀,剑寒如雪。
杜浩天握剑的手抖动不止,他知道自己是绝对斗不过司马三兄弟的。他脸色灰白如土,汗如雨下,如果动起手来,凭司马三兄弟的阴狠,未必会剑下留情,那可就死定了。
任紫英,一个美丽柔弱的女子紧张而担心地看着场内。
杜浩雁又急又担心又气哥哥没出息。他们父母早亡,兄妹虽然未一起长大,毕竟是这世上惟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司马冷忽然冷笑一声,“不战自败!我们不和懦夫比剑!”
司马寒阴森森地看向杜浩天,语气中充满威胁,“凭你还敢戏弄江湖,小心死得很惨!”
司马冰警告:“下次,如果有下次,我保管你会被大卸十八块!”
司马三兄弟说完便走。
杜浩天松了一口气,险些软瘫于地上,冷汗已浸透衣衫。
“表哥,”一个女孩子急急跑来,一袭嫩绿衣裙,温婉清丽。
杜浩雁把气全撒在来人身上,“你现在跑来做什么?”
穿嫩绿衣裙的女孩子眨眨眼睛,无辜而又单纯地问:“比完了吗?结果怎么样?”
杜浩雁一想到兄长不战自败更是生气,语气更加不善:“根本就没有比!”
女孩子意料中地松口气,“表哥害怕了?所以司马三兄弟不屑一战是不是?”
杜浩雁更加恼道了,“你为什么不说是司马三兄弟怯阵了?”
女孩子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目光盯着杜浩雁,杜浩雁吼着逼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女孩子叹了口气,不再理会杜浩雁转身看向杜浩天。任紫英已经掏出锦帕为他试汗。“浩雁,不要欺负小竹!”任紫英柔声细语地劝。
杜浩雁大叫冤枉,“我哪里欺负她了?”
看到杜浩雁满脸通红的急恼样子,那个被称作小竹的女孩子只好勉强解释,“她的确没有欺负我。”听了小竹的话,杜浩雁很得意地笑了笑,不料小竹语气一转:“只不过,刚才有只噪耳的乌鸦呱呱叫个不停,很烦人的。”
杜浩雁大叫一声:“叶小竹!你太过分了!”
叶小竹莞尔一笑,杜浩天皱眉,“你们两个不要吵了!”他拉起任紫英便走。
叶小竹吐吐舌,向杜浩雁扮个鬼脸。杜浩雁一叉腰瞪向小竹,小竹仿佛没有看到,东张西望的不去看她。
杜浩雁忽然自己泄了气,“我原本想让陆凭栏帮大哥一把的。早知道大哥没有出息,没有想到会如此丢人!”
叶小竹笑问:“你请得动陆凭栏吗?”
杜浩雁放下叉腰的手,叹口气,“我当然知道自己请不动她,所以我去迷他呀。”
叶小竹忍住大笑的冲动问:“他有没有中美人计?”她小巧的鼻子轻皱着,好像很天真、很好奇的样子。
杜浩雁骂一声:“可恶!”也不知在骂陆凭栏还是在骂叶小竹。
叶小竹白了杜浩雁一眼,望向别处去。杜浩雁低吼:“我饶不了他!”
叶小竹一听,不由很感兴趣,“你去找他吗?那我同你一起去好不好?”
杜浩雁仿佛忘记了叶小竹的嘲笑,她拉起叶小竹就跑,“走!”
无名客痴痴地望着窗外。
这是临湖的西子楼。无名客已经喝了不少酒。
窗外的湖上有一叶小舟,船头上杜浩天和任紫英相依相偎。
楼下走来一个人,白衣如雪。
陆凭栏弯下腰看了看无名客,无名客依旧痴痴地不动,陆凭栏又望向窗外,皱了皱眉,轻骂着好友:“多情傻瓜!”
“总比你这什么都不在乎的冷血人强。”无名客忽然反击。
陆凭栏笑笑,不和他分辩。无名客倒了一杯酒递给陆凭栏,陆凭栏轻叹,“你醉了!”
无名客苦笑:“人生难得几回醉!”
陆凭栏夺下那杯酒波向窗外,“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不要一味买醉了,身在江湖之中,清醒一点总比糊涂好!”
无名客刚要分辩,忽听湖岸大乱,杜浩天和任紫英已经同一群人动了手。
无名客飞身下楼。
陆凭栏拦都来不及,他只有苦笑笑,刚要追下去,店小二拦在了面前。陆凭栏看看那一桌空酒壶又看看店小二,他摇摇头,不太情愿地丢下一块银子。
陆凭栏一向不太愿意管杜浩天的事,他远远停住,有点幸灾乐祸地想看看杜大公子如何护美。他看了不一会儿立刻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头:杜浩天已经拉着任紫英远远躲开,一大群人正在围攻无名客。
陆凭栏立即纵身上前,不待他拔剑,已听到有人大喝一声:“住手!”
陆凭栏看过去,是杜浩雁!杜浩雁站在那儿,双手叉着腰,竖着一双杏目,虽然有点儿滑稽却有咄咄逼人之势。
那群人立即散开,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这半路杀出的女程咬金!
眼见众人听到自己的喝声散开,杜浩雁得意地问一旁浅笑嫣然的叶小竹道:“你看我威风不威风,象不象大侠?”
叶小竹强忍住大笑的冲动,使劲点着头,只怕一开口就会笑出声来。
一名粗野汉子调笑道:“哪里来的漂亮小妞,不如跟哥哥走,保你穿金戴银!”
杜浩雁一把掌扇过去,响亮的声音令得在场的人都想像得出这个女孩子用力之大。那名粗野汉子被扇得转了几个圈才稳定住身形。
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妇人喝一声:“丫头,你最好少管闲事!”
杜浩天怕妹妹吃亏忙喊:“浩雁,快到这边来。”
杜浩雁一听哥哥的话,不由怒容满面,直冲过去指着哥哥的鼻子大声训斥:“他是为了救你才会挨打,才会被人围攻,你却躲到一边看热闹!你有没有良心?”
任紫英脸色一红,她把手从杜浩天手中抽出,面带惭愧之色地走向无名客,低声细语道:“多谢公子相救,我,我……”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十分为难十分无奈地眼望着无名客。
无名客痴望着任紫英:“任姑娘,你不用自责,我没事的。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陆凭栏的脸色活象吞下一只没剥皮的毛栗子,干瞪着无名客又好气又好笑,却说不出话来。
杜浩天看着任紫英和无名客互相看着的样子,不由脸色一变,酸溜溜的样子。
那群人注意到了一旁的陆凭栏,雪衣剑客陆凭栏是当今江湖数得着的人物,一向以剑快如电闻名。他们又看看无名客,不少人开始向后退。
陆凭栏认出其中有几个正是那日塞外寻宝的人,他微微冷笑,“杜大公子好英雄气概,竟敢放众人一回鸽子。既然如此,想必杜公子也有能力有勇气自负后果吧?”
杜浩天有些无耻地看向陆凭栏,“是他自己出头关我什么事?我有求他吗?”
杜浩雁张大口,愣愣地看着大哥;任紫英咬住唇欠疚地望向无名客;叶小竹轻叹一口气。
无名客忽然抛下陆凭栏便走。陆凭栏看他一副着恼地样子,急忙追上去道,“你不要生气了,和这种人不值得的。”
无名客气咻咻地样子,“我不是在气他,我是在气你。”
陆凭栏很奇怪,“我怎么招惹你了?”
无名客瞪向陆凭栏,“你为我去讥讽杜浩天,如果他拿紫英出气怎么办?”
陆凭栏愣住,半响,才长吐一口气,“你没救了。好心不得好报,我这是何苦!”
无名客居然也叹气,“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如果紫英因此受了委屈,我会更难受,我宁愿自己受屈。”
走了开去的陆凭栏不由又停住,“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人?”
杜浩天看围攻自己的人散了开去,立即上前拉了发怔的任紫英走,杜浩雁跺脚大叫:“杜浩天!你太过分了,你不配做我大哥!”杜浩天回头训斥妹妹:“女孩子家,乱跑什么,还不回家!”
第一卷第五章移情别恋
杜浩雁气怔住。
--八戒文学--闲自在地反向前行。
第一卷第六章信物被劫
茶楼。
陆凭栏临窗而坐,壶里的碧螺春清绿滴翠,手上的茶碗香气袅袅。
一个人风风火火地冲上楼来,直奔向陆凭栏,一把夺下陆凭栏手中的茶碗。
陆凭栏好脾气地问:“又出什么事了?”
无名客一副心急火燎地样子,“丐帮出事了!”
“是吗?”陆凭栏不慌不忙地把茶碗又端起来,“你什么时候又和丐帮混到一起了?”
无名客忧心如焚,一把抓住陆凭栏欲拉他起来:“跟我走!”
陆凭栏不情愿地站起来。无名客看看四周的茶客只好低声解释,“丐帮帮主丁枫被人暗算重伤,帮主信物打狗棒也不见了。”陆凭栏剑眉立即一锁,无名客还要解释:“我和丁枫的弟子吴涯是好友,岂能坐视……”他忽然打住,因为陆凭栏已经从他面前消失了。
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丐帮帮主丁枫是一代名侠,陆凭栏不可能坐视不顾。
无名客四处看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陆凭栏已经在十丈开外了。无名客赶紧追出去。
丐帮已经一团慌乱。一向在江湖上地位很高的帮主被人暗算成重伤,帮里最重要的信物打狗棒居然被人抢走,这实在有点难以接受。面对这种突变,四大长老也没有了主见。
雪衣剑客陆凭栏和无名客大大方方地走进了丐帮。
“吟风,你来了。”一个年青人迎上来,看他肩上的袋子可以推断出他是六袋弟子。在丐帮,袋子越多,身份就越高。四大长老仅次于帮主是九袋,八袋和七袋弟子皆是帮中德高望重者,这名丐帮弟子如此年青能够熬上六袋,如果不是有突出贡献,就是依仗什么人的力量才能得到这个地位。
陆凭栏看看无名客,“好久没听到有人直呼你的名字了。”
无名客和来人互相用力拍了一下肩,算是问过好,之后才回头回答陆凭栏:“很少有人知道我的名字,你虽然知道却从来都没有称呼过。”
陆凭栏看两个的亲密程度,立即猜出了来人的身份:丁枫的关门弟子吴涯——无名客另一个视为挚交的朋友。怪不得如此年青就已经成为六袋弟子,应该和他的师父,身为帮主的丁枫不无关系吧?
陆凭栏笑笑:“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成为挚交的?”
无名客还没有开口,吴涯已经抢先开口:“你还不知道这世上有一个叫吟风的人时,我们就已经很亲密了。”
陆凭栏看着两个人,没有问什么,他只是笑了笑。如果他们想讲自然会讲,如果他们不想告诉他就算他怎么问也问不出来。
看着陆凭栏沉着的表情,吴涯笑笑:“你的好奇心并不大。”
陆凭栏向里走,吴涯叹了口气:“你这个样子让我想不告诉你都不好意思了。”
陆凭栏笑得很友好,“随你。既然是朋友,我不会为了这种小事情去为难你们的。”
吴涯真是想不说都不行了,“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因为父亲的背弃,我和母亲穷困潦倒,幸好遇到师父才没有饿死街头。吟风的母亲在他五岁时病故,继母十分凶悍,他随娘舅离家出走,一去不回头。十年前父亲为继母毒杀,我和吟风同去为他复仇。毕竟血浓于水,我们都是受害者和无辜者,在江湖历练过了,也不会那么气量狭小,所以我们就成了好兄弟。”
吴涯自述不愿为人知的悲惨身世,陆凭栏看到兄弟两个心有灵犀地互视目光,他怔了一下,脑中闪现了一丝自己身世的影子,他面色未改,“丁帮主怎么样?”
吴涯道立即将思绪拉回到现实中来,“伤得很重,不过,已经没什么危险了。”
丁枫正在屋里盘膝闭目而坐。这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精壮汉子,虽然满衣的补丁,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也有些虚弱疲惫之态,但是一听到声音,立即睁开眼来,一双亮目精芒四射。
“雪衣剑客陆凭栏。”看到陆凭栏,丁枫面上露出一丝喜悦。
陆凭栏含笑打招呼:“前辈还好吗?”
丁枫上上下下打量着陆凭栏,他忽然问:“你的剑呢?”
陆凭栏手中没有剑,腰间也没有剑。很少有人看到雪衣剑客陆凭栏的剑,即使是像无名客这样和陆凭栏亲密的朋友也没有看到过。他的剑只有在对敌时才会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陆凭栏淡淡地:“该出鞘时自会出鞘!”
丁枫向吴涯使一个眼色,吴涯突然发难,一掌袭向陆凭栏的腰,陆凭栏移身错步,身形轻轻一转闪开去。无名客摇头:“他的剑不在腰上。”
吴涯立即转攻向陆凭栏的腿,陆凭栏斜退一尺,游走如龙,无名客又摇头,“你不用白费力气了,他的剑也不在靴中。”
丁枫和吴涯都不由一怔,吴涯问:“在哪里,难道藏在怀里、袖里不成?”
无名客连连摇摇头:“我都试过了,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