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恋好啊!”
“啪——”重重的一记耳光,以乘着火箭的速度与柏那的脸激烈碰撞,愤怒的火光四散开来,威力无穷到让柏那措手不及,而周围的人都吓得目瞪口呆。
柏那的脸因为受力而向左边偏斜,五个鲜红的指印迅速腾窜上来,鲜艳得好像即将盛放的花朵,透着血腥的芬芳。顾耳看到她完好的右脸,心中不由得升起一团火。随即,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她又一巴掌向柏那的右脸扇过去。
“一巴掌是教你以后不要乱说话,另一巴掌算是你还我的这件礼服。”顾耳端起一杯酒抿了一口,然后将酒杯歪斜,里面的酒顺着角度低的一边缓缓流出来,在地板上溅起一滩水花。最后,她连着空酒杯,一并摔在脚下。
挑眉看了一眼脸颊鲜红的柏那,转身,拉着白思羽,大摇大摆地走出包厢。
秋的无眠歌(10)
“一个乡巴佬还想跟我斗?”刚走出大门,顾耳便以胜利者的姿态耀武扬威地显摆道。她以为自己是三打白骨精的孙悟空,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一定会得到他人一番褒奖。但是从小看了那么多遍西游记,她也应该长长记性啊,孙悟空每收拾一次白骨精,唐僧都会阿弥陀佛地喊他滚蛋。
顾耳,何况你还不是孙悟空呢。
白思羽惴惴不安地跟在顾耳身后,脸上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尽管她努力收起自己的情绪,但顾耳还是从她的沉然里看到了一丝不悦。
“怎么了?我没来之前那女的还做过什么过分的事吗?”
“过分?”白思羽轻轻地吐出一丝冷笑,她抬眸,黑色的眸子如同夜的深渊,“学姐,在你们这些有钱人看来,乡下人真的就那么没有地位吗?”
顾耳一怔。原本一腔义愤填膺的正义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屏息凝神,目光不敢落在白思羽身上。街灯流光溢彩地照下来,她的脸却是黯然一片。
她,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她一直以为自己身边的人就是所有人的写照。每个人都应该很幸福地生活着不是吗?至少不应该为了衣食住行而烦忧。
可是偏偏她现在遇到的人都是与她原本的生活相悖的。
城市各个酒吧里的单身派对依旧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街上有人拿着冰激凌,有人抱着价值不菲的玩偶,有人穿着名贵的衣服。似乎每个人看上去都与苦难无关。但是顾耳发现,不远处的垃圾桶边,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老奶奶,正在把扫好的垃圾倒入垃圾桶里。而同时,她也在将里面的饮料瓶翻找出来,纳入自己的蛇皮袋中。
原来,这个城市里,并不是每个人的生活,都如想象中恢弘。落魄的角落,栖息着落难的人群。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顾耳敛回目光,她伸出一只手搭在白思羽的肩上,突然像是个经历了人间几世沧桑的和尚,慈悲为怀地说:“回去吧。今晚你陪我睡好吗?”
白思羽不算太笨,顾耳的语气突然软下来她并非没有感觉。虽然自己秉着一腔热情为乡下人讨公道,但是她最终还是想挣脱这样的身份束缚不是吗?于是她将心底那丝犹疑彻底地抽离,眉开眼笑地答应了顾耳。
秋的无眠歌(11)
话说顾耳走后,很长时间,柏那站在原地,如同一具僵尸一动不动。她的一头长卷发凌乱地披散着,却还是遮不住她如灰的面色和一双阴森幽暗的眼。
黑色的裙子被溅到很多酒,她穿着鱼嘴高跟鞋的脚背上,有碎酒杯的玻璃渣子。但她抿着唇一声不吭,在如海般深暗的心里,与自己卑微的身份做着固执的抗争。
她想活路,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城市里,她想出人头地。所以她不能被打败,不管怎样都一定要咬牙撑住。
她就那么骄傲地,转过身,露出倾城的笑容,对姜如烈说:“烈,陪我出去走走吧。”
她以为,在她千辛万苦穿越到姜如烈面前后,姜如烈一定会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轻拥着她出去。
但,姜如烈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强大。他懦弱,特别是在爱情面前。因此他一直辗转于各种各样的女生间,为的是将心中那份痴心守候不被提前暴露出来。这样也就无所拒绝。
她死死地盯着姜如烈,最终看到他一张一翕的嘴里蹦出这几个字:“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如果说不震撼简直就是扯淡。连姜如衣都为难地扯了扯姜如烈的一角,让他不要这么残忍,何况是她本人呢?只是,再怎么震撼,也比不过心痛来得猛烈。
然而在那么多双灼热的目光下,她却只有选择给一个若无其事的微笑,淡淡地说了声“哦”,然后便踩着沾着玻璃渣子的鞋子独自逃离开了。
她的脚上渗出了血,脸上也还是火辣辣的疼。遍体鳞伤?没关系,挫骨扬灰她都不怕,还怕这点儿小事儿?踏出门口的那一霎,一滴温热的泪,便汹涌袭来。
没事的,没事的。烈只是暂时被吓到了。我不怪他。柏那这么反复地告诉自己。你看我爱面子不是也更甚其他么,何况烈还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晚风洋洋洒洒地吹来,不知怎么的,她觉得异常冷。她垂在胯间的手触摸到了湿润的裙角。糟了,她心下沉然。这裙子是在工作的百货商场借的,价格昂贵,这下弄脏了可怎么去交代?
放眼望去,街角处有家干洗店似乎还在营业。她裹紧了身体,便迎着风向那边走去。
秋的无眠歌(12)
不知不觉,时间又走马观花似的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对顾耳来说无异于一场煎熬。因为姜如衣经常和徐牧在一起,而姜如烈虽与以前一样每天和自己一起上下学,但是他的话明显的少了。
头两天顾耳还会故意找一些有趣的话题供大家聊,但是姜如烈都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顾耳亦是倔强的人,她从来都不会主动向别人示好。因此到了后来,她也索性沉默了。
从前叽叽喳喳的三人行,变成了形同陌路的两人行。彼此心里虽然都如坐针毡,但却心照不宣地选择背离。有时候,人与人的相处就是这样虚伪到让人觉得身上起了疹子。
那天,在去学校的路上,柏那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哭丧着一张脸,看到顾耳,眼里立马露出一根锋利的刺,恨不得马上用它刺死顾耳。但顾耳却十分自知地撇过头,那根刺剑走偏锋,刺了个空。
“烈,为什么一直都不来找我?”
“我不是说过我不想再看到你吗?”姜如烈的语气中透着丝丝寒意,浸的人心发颤。
“你不是说只是暂时的吗?”
“我想让这个暂时延寿,我们永远都别再见面了。”
“不,烈!”柏那突然伸出手来试图抓住姜如烈,但姜如烈巧妙地将顾耳拉到自己面前,避开了柏那。柏那的手抓住了顾耳。
顾耳和柏那都一惊。柏那赶紧嫌恶地松开手。
“烈,我知道我错了。求你不要离开我,否则我会死的!”她又去逮姜如烈。姜如烈抓着顾耳一退,这次柏那的手又不幸地抓到了顾耳,而且还是顾耳的胸。
“喂,搞什么啊!你抓的准一点好不好?”顾耳扯着嗓子嚷嚷道,路旁的行人纷纷侧目,露出狡黠的笑容。
柏那一脸尴尬,却又碍于姜如烈在此不敢发作。倒是姜如烈,特别猥琐地来了句:“抓得有够准的啦!再接再厉。”
顾耳瞪大眼睛去看他,只觉得背脊发凉,“你……”
话还未说完,她的身体就被姜如烈猛地扯出来,跟着他一路狂奔。姜如烈边跑还边对身后始料未及的柏那喊道:“求求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早就不喜欢你!”
顾耳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恐怖分子也附和地拖着尾音“不喜欢你了——不喜欢你了——不喜欢你了——”
两个人咯吱咯吱地笑作一团,不一会儿便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学校。
快到教室的时候,顾耳摆出大小姐的臭架子问姜如烈:“还要继续跟本小姐冷战吗?”
姜如烈露出一排皓齿,点头哈腰地答应:“小人哪儿敢呐,不过是怕大人您话说多了会口渴,这几日小人又穷得只剩下沉默,所以想省点儿水钱呢。”
穷得只剩下沉默?什么破理由。顾耳正准备用白眼伺候,不过念在好不容易和好的份上,她便把姜如烈这个大话精的罪给腰斩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教室。早就走了的姜如衣却迟迟未见人影。
秋的无眠歌(13)
整个早自习,顾耳旁边的座位都是空落落的。习惯了姜如衣总在身旁的顾耳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不时望了望后面的姜如烈,姜如烈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下课铃一响,老师的脚还有半步没踏出门槛,姜如烈便冲上来,“打电话关机,这丫头究竟跑哪儿去了?”
顾耳未语,摇摇头,却站起身来。带上包,径直往外走。
姜如烈不解地看着她,“你这是干嘛去?”
“找你家妹妹啊!你不去?”
“当然要去。”
刚走出教室,班长在里面嘶吼:“喂,你们不去跟老师请假吗?”
姜如烈却连头也没回,举起手向身后挥了挥,“你看着办!”
正是上课时间,他们又没有假条,要想从大门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事。顾耳和姜如烈来到学校的围墙下,若有所思地打量铁栅栏。围墙并没有很高,但是顶端的铁栏却是磨得像刚出鞘的剑一般,看上去贼亮贼亮了。
姜如烈正想说还是回去请个假吧,顾耳却将肩上的包英姿飒爽地一把扔出围墙。然后便攀附上铁栏,小心翼翼地慢慢往上。她自己看上去倒是从容不迫,气定神闲,姜如烈在身后却是看得胆战心惊。
待顾耳成功地跳下去,并扔回一个小事一桩的眼神后,姜如烈也攀爬上来。本来以为自己腿长,三两下就可以搞定,结果爬到顶端的时候由于脚太大结果卡到铁栏里出不来了。
这可怎么办?他想坐在上面专心把脚伸出来,但是上面可是一排锋利的剑啊。他要一屁股坐下去,屁股被戳穿倒不紧要,要是把他小弟弟伤到了可就丢大发了。
看到左右为难的姜如烈,顾耳却在下面看好戏似的捧腹大笑起来。“姜如烈,你也太挫了!”
姜如烈可没心思跟她开玩笑。他发难了,然后只得求助顾耳。顾耳一边笑一边爬上来,然后对着他被卡住的脚狠狠拍过去,姜如烈那只大脚便给它硬生生地挤出来了。这下,整个越狱才算成功完成。
姜如烈一边揉着被顾耳下狠手的脚一边说:“老实讲,顾耳你是想趁这个机会逃课出来玩儿吧?”
“聪明……”顾耳微微一笑。可不知是笑得太用力还是怎么的,她突然觉得小腹传来一阵闷热的疼痛。
好不容易才出来,她可不想就这么泡汤了。于是咬咬牙,继续若无其事地随姜如烈一同去找姜如衣。
两个小时过去了,他们两个像两只蜉蝣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寻找着。姜如衣平时喜欢去的地方都已经找过,可还是没见着她的踪影。
正当他们像两只被主人抛弃找不到回家路的小狗狗站在广场上时,姜如烈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如衣。
“靠!你这死丫头还知道回个电话呀!你知不知道我和顾耳都急死了!”
没想到一开始就劈头盖脸的一阵乱骂,姜如衣捧着手机,将耳朵隔得远远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来他俩还是挺紧张我的嘛。
等到姜如烈泄完一腔怒火,姜如衣才狡黠地说:“我……我在医院。”
“医院?你怎么了?”哥哥毕竟是哥哥,他刚刚还忿忿不平的心情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一下子扫得精光。
“就是不小心被一辆自行车撞到了。”
“你在哪家医院,我们马上过来。”
秋的无眠歌(14)
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后,顾耳和姜如烈看到的却是这样一番景象。姜如衣坐在病床上,光光的脚丫子上缠着一层的纱布,看上去伤势并无大碍,她脸上是一副刚出嫁的小女人似的幸福表情。
顾耳先是一怔,在看到蹲在姜如衣脚边的那个人后,心中被一股强烈侵袭而来的隐隐痛感给占据。
徐牧的一只手正轻轻地抚摸姜如衣的伤口。干净的眉宇微锁,从中透着薄薄的心疼,他还不时地用嘴吹伤口,仿佛受伤的那个人不是姜如衣而是他自己。
顾耳不自觉地撇开头,不想多看这暧昧分明的一幕。姜如烈挤过顾耳踏进病房后赶紧问怎么回事,姜如衣嗔嗔作笑。
原来早上姜如衣和徐牧去学校的路上,一个骑自行车的小学生摇摇晃晃地飞驰过来,那小学生也是刚学会骑车不久,技术还不够娴熟。不知是去看美女还是看帅哥去了,一个大意,就向姜如衣撞来。幸亏徐牧及时拉过她,她才没被车碾轧住。只是身子重心不稳,整个人都跌倒在地上,把脚扭伤了。
本来伤得没有多重,但徐牧硬是要带她来医院检查,说是为了以防万一。
姜如衣当然心里不胜欢喜,好歹,这个被自己霸王硬上弓的男朋友对自己也是关心的。
此刻的她,就像个被捧在王子手心的公主,除了甜蜜还是甜蜜。
徐牧被姜如衣夸得十分尴尬,继而退到一旁,不巧正与顾耳的目光撞了个满怀。看到徐牧在看她,顾耳眼底的那抹灰色倏然闪过一丝亮光,却随即消失于她淡漠的神情中。
从医院出来,大家都无心再回学校上课。姜如衣提出去游乐园玩,然后她请客吃饭。
缤纷热闹的游乐园,到处都人满为患。顾耳抬头,居高临下的过山车在头顶对她虎视眈眈。
二话不说,她从姜如烈手里抢过票,便往过山车的入口处去了。姜如烈和其他人面面相觑了一番,随即也跟上来。
一开始过山车缓缓驶动,沿着轨道向上爬,身体也随着往后仰。高空的风温柔吹来,微眯着眼,远方被青雾笼罩的雾城边缘似拖着一袭曳地长裙的女子,只留下一张单薄的背影,引得人极想轻轻扳过她的双肩,看看她回眸生笑的容颜。
这一刻,面对未知的忐忑,顾耳竟还有心情去欣赏远处的风景。而于她来说,她也只有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风景,才能不让它如滴入水中的墨迹,将纯澈的心事一一晕染。
然而,当身体随着过山车爬到轨道的顶端时,一切都由不得她自己主宰了。所有的旅程,也将随着这场负气的盲目奔赴,冲向遥不可知的恐惧,纠乱,和散乱。
秋的无眠歌(15)
连稍许给以心里准备的时间都未腾出来,顾耳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即刻俯冲而下。温柔的风忽然变成猛烈的巨龙,缠着她在耳边咆哮嘶吼。好像马上就会吞噬她似的。
她抓紧两旁的扶手,头顶好像有人在死命扯着她的头发,发紧的疼,鼻子眼睛嘴巴全都拧在一起成为一团乱麻。
最要命的是,早上好像千百只一直在小腹里爬行的蚂蚁此时突然在她身体里张牙舞爪地开派对。她只觉得头皮发麻,钻心的疼。
随即,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双腿间流淌出来。
糟了。她心一阵发紧。今天是几号?怎么提前了一天?
“快停下来!我要下去!我要下去!”她在空中竭力疾呼。
可是风太猛,周围的尖叫声一浪盖过一浪,除了坐在她身边的姜如烈之外没有任何人听到她的呼喊。
姜如烈以为顾耳是太害怕,于是一边握紧她发冷的手一边喊道:“顾耳,不要怕,有我在!”
但顾耳的脸色却越来越如远方的薄雾,郁结着潮湿的痛苦。她仍旧呼喊着:“快停下来,我要下去,我要下去!”
只是,谁能听到?
徐牧在她身后,闭着眼睛,风扬起他干净的眉宇,手被姜如衣紧紧地抓牢,耳边全是姜如衣的尖叫声。
几分钟后,过山车终于抵达终点。陆续有人还未离开座位就开始呕吐起来。姜如衣的恐惧似乎都在刚刚那些尖叫声中消耗完,她无比轻松地拽着徐牧离开座位,脑袋像磁铁般依附在他肩上。
顾耳的身体仿佛一块铅石,僵硬地定在座位上。面如死灰。
姜如烈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却见着这般的顾耳。“顾耳,下车了。”
顾耳没有回答。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微张的嘴唇发白。
“顾耳,你怎么了?”姜如烈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去帮她解下安全带。触碰到顾耳的身体那一刻,姜如烈心没由来的颤栗起来。因为,顾耳在发抖。
“快,我们快起来。”他将顾耳扶起来,吃力地带她走出这里。顾耳的身体几乎是全部垂在他身上。
走了几步,顾耳慢慢缓过神来。身体也变得有力起来,于是她尽量不依附姜如烈。可刚走到入口处,过山车的老板就追过来截住他们。
他肥肉横生的脸上一双如鼠的豆眼恨恨地看着顾耳。
“有事?”姜如烈问。
“当然有!你去看看这位小姐把我的座位弄成什么样了?我这还要做生意的,你让我接下来的半天怎么办?”
“什么把你座位弄成什么样了?”姜如烈说着,要随老板去“验伤”。
顾耳却一把揪住他,一声不吭地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扔给那个人。然后便拉着姜如烈走开了,从头至尾一个正眼都没给过那人。
“怎么了?”
顾耳不回答。继续走。身后开始有人对她指手画脚。姜如烈一头雾水,但是见濒临虚脱的顾耳便不再多问。
到了游乐场门口,和姜如衣徐牧汇合。姜如衣转到顾耳身后,准备吓一吓她。可是她却尖叫起来:“啊!顾耳,你的裤子上……”
(不用说亲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吧,让我们来猜猜顾耳会是什么反应呢?)
秋的无眠歌(16)
听到姜如衣的尖叫声,姜如烈和徐牧都凑过来看。一滩血迹正龇牙咧嘴地望着他们。
“顾耳,你……”姜如烈终于明白过山车老板找来的原因,也知道了身后的那些人为什么对顾耳指手划脚。
顾耳却对他们的声音置若罔闻,转身对姜如烈说:“我要抽烟。”
“你疯了,这是公共场所。而且你……”姜如烈扭捏着,不好意思说出下一句。
这时一直沉默的徐牧却脱下自己的麻质外套,系上顾耳的腰,把裤子上的血迹包裹住。“生理期还是不要抽烟的好。”
十一月末尾的空气中泛着丝丝凉意,顾耳却觉得在听到徐牧的这句话后身体渐渐回暖。连左胸口那颗不停跳动的小心脏,也好似如沐春风的花蕾,在欢天喜地地盛开。
“哦。”她淡淡地吐出这个字。语气中却有藏不住的喜悦。
徐牧笑,清澈的眼微微眯起来,宛如夜空中弯弯亮亮的月牙。是如此美好的少年啊。
他说:“先去医院看看吧。”说着,便走上来准备去扶顾耳。
“你干什么!”快要触到顾耳的手突然被姜如衣一巴掌打开。“你的女朋友是我!”
徐牧尴尬地收回手,赧然一笑。他从没有承认过自己喜欢姜如衣,但是他没有理由拒绝她。因此他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他和姜如衣是恋人。别人眼中的恋人。
而这当口,姜如烈已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横抱起顾耳,径直向游乐场外走。
“操!你干嘛?”
“不许说话!”第一次,顾耳见着如此正色的姜如烈。顾耳蜷在他怀里,煞有介事地看着他。
褪去了平日里和自己一同嬉笑怒骂的痞气,不得不承认姜如烈确实是一个好看的少年。深邃的轮廓,掩映着他那双如烈火般的眼。他没有特别白皙的皮肤,但却因此显得更加健康有力。是男孩子身上特有的傲气。修剪有型的发型和穿戴有致的衣着更为他平添了一分贵族的英气。
原来,姜如烈是长这个样子。顾耳暗暗窃喜,从来没有好好看过眼前这个少年呢。这个陪着自己从幼稚园到高中,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到如今初成年的少年。
“你在笑什么?”姜如烈从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捕捉到了她的心思。“我长得帅又不是我的错。”
“丫的别这么无耻好么?我是在笑你眼角有一坨眼屎。”
“啊,真的吗?”姜如烈当真相信了。冲顾耳露出一个贱贱的笑容,然后说:“顾耳大人,小的不方便,您屈尊一下,帮我弄掉吧。”
“屁,我是何等玉体,怎会帮你这贱婢弄眼屎?”顾耳干脆把头扭到另一边,并还附带地警告了一句“你要是敢把我放下来弄眼屎你就死定了。”
没办法,谁让她是大人他是小人呢?姜如烈只得乖乖听命。况且,他并不希望把顾耳从自己怀中放下来。十多年多没让他抱一下呢,这可是多么来之不易的机会。眼屎就眼屎吧,他想,我这等帅哥就算是眼角有眼屎别人也会以为那是最新潮的眼屎妆打扮。
于是顾耳就像个刚出浴要送去皇帝寝宫的小妃子,蜷在姜如烈怀里一动不动。她把这当作了对姜如烈的又一出戏弄。心里咯吱咯吱地笑个没完。
(呼。。。阿听上学去了昂,可能这几天会没有网,阿听就提前把现在的存稿都放上去,可能最近没办法加更,希望亲们能够体谅。开网了我一定会补偿大家的!)
秋的无眠歌(17)
就在姜如烈那小胳膊小腿酸到快让他暴毙的时候,医院大门上几个红艳艳的招牌字终于咧着嘴好像在对他们说“亲,欢迎光临!”了。
姜如烈在心中暗暗对这段漫漫长路操之八辈祖宗,但胜利在望了,他不可功亏一篑。咬着牙,抛肝弃胆地奔向目的地。
但在医院门口,徐牧却止步。
“怎么了?”姜如衣垮进大门的步子又返回来。姜如烈抱着顾耳也回过身来。
徐牧面露难色,似乎很不愿意进去的样子。
顾耳隐约觉得徐牧有什么难言之隐,便淡淡地说:“没关系,如果你有事忙就去吧。我和姜如烈进去就行。”
听见顾耳淡漠的口吻,徐牧以为顾耳是生气了。赶紧踏进来,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笑容,“没有,我们快进去吧。”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善良呢?顾耳想,但却并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姜如烈继续移动步子。他们都没看到,姜如衣脸上闪现的一丝不悦。
到了就诊处,一放下顾耳姜如烈变伸手去擦眼角的眼屎。但却什么都没有。顾耳坐在椅子上歪着脑袋看完这一幕,终于噗哈哈地笑开了。
“你骗我!”姜如烈绿着脸质问。不带这样的啊,他还当着以为自己挂着一坨眼屎满大街地走了一圈呢。
顾耳努了努嘴,一脸不屑,“看来iq120的天才少年也不过如此嘛。”
“操!有本事你也来个iq120看看啊!”
“算了算了,伦家觉得120太愚钝了,我还是不要那么高才好。”
姜如衣和徐牧看着这对不吵架就难受的冤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诊室的医生对这前来看病却生龙活虎的病人也是相当无语。
把了脉,拿了药,前前后后不过二十分钟。顾耳吃了药买了卫生巾疼痛感明显减轻,姜如烈本还想来个抱得美人归,结果却被顾耳狠狠地踢了一脚。“丫的老娘的豆腐也敢吃!”
姜如烈一边揉着痛处一边哀嚎:“当心啊顾耳大人,不安分点儿大姨妈是会代表月亮消灭你的!”
顾耳正想又赐他一个飞毛腿,不过腹部却又一阵疼。看来大姨妈真的要惩罚她了。于是她便只是像平日里那样白眼一百杖伺候了一番。
从就诊室出来,他们沿着医院的走廊向外走。这时陈医师却朝这边走过来。徐牧抬眼,一见是陈医师,立即躲到姜如衣身后。但眼尖的陈医生还是一眼看到了他。
秋的无眠歌(18)
“牧牧,你怎么在这儿?”一般来说,徐牧来医院都会提前预约的。再说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徐牧只好站出来,唯唯诺诺地回答:“陈叔叔。我陪同学的。”
陈医师看了看顾耳等人,这几个孩子的穿着都不是一般家庭能够承受的,徐牧怎么会和他们认识?再看看走在前面的这两个,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后面和徐牧并排站着的那个女生倒是看着挺乖巧。
见着徐牧泛红的脸和极力回避的眼神,陈医生别有深意的笑了笑。“我还有事,先忙去了。牧牧你回去的时候帮我向你妈妈问好。”
“好。”徐牧总算是抒了口气。这家医院就是他常来的那家,他很害怕遇见陈医师,怕他在自己的朋友面前说漏了嘴。好些年了,他一直是孤身一人。从来没有同龄的孩子陪自己玩,面前这几个朋友来之不易,他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个患病的孩子。
陈医师刚走开,姜如衣便问:“徐牧,他是谁啊?”
“额……认识的……”
顾耳看出徐牧回答得支支吾吾,似乎并不想把话题放在这个人身上。于是便说:“走吧,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逛了一天也累了。”
“嗯。”大家附和道。
雾城有一家很出名的咖啡店,店名叫“烈火如歌”,里面的咖啡都是由进口咖啡豆精心烘焙磨制的,所以做出来的咖啡也是远近闻名的香浓可口。
这个店是姜桦开的,但其实名下老板是姜如烈。所以说起来,这家店是姜如烈所有。而店名,也是姜如烈根据自己的名字来取的。顾耳曾说“烈火如歌”这个店名跟咖啡店平静温和的特制一点都不符合,但姜如烈却是一句你什么都不懂,将向来吹毛求疵的她推开了。
一行人进入店内后,姜如烈就吩咐服务员找了个楼上最好的位置。楼上是一片很大的阳台,只有三两张白色桌子。
姜如烈找的位置,是靠近护栏的。四个人,刚好。阳台上栽的不知名的绿色藤蔓将白玉般的护栏缠绕住,看上去清雅别致。正值黄昏时分,橘色的夕阳如同夜晚宁静的街灯,温柔地晕在薄暮中。
服务生送上菜单。
“一杯土耳其咖啡。”顾耳连看都没看一眼菜单。
姜如烈和姜如衣分别点的黑咖啡和卡布奇诺。轮到徐牧点的时候,他却犯难了。他没来过咖啡厅,并不知道咖啡有哪些品种。
最终,他指着顾耳对服务生说:“我和她一样。”
(阿听今天正式开学了,四月份有很重要的的考试,所以我要抓紧时间复习,每天两更可能保证不了了。但周六周天会两更的。长评也加更哦!阿听爱你们,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学习,也都能抽点空来看看阿听的文文。)
秋的无眠歌(19)
“你怎么点跟顾耳一样的?”姜如衣绷着脸,毫不客气地指责道。
“只是一杯咖啡,干嘛大惊小怪。”姜如烈不解。
姜如衣向来是很顺从自己的,今天怎么会这么不讲道理?徐牧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姜如衣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度,便赶紧解释:“我是你女朋友,你应该和我点一样的嘛。”
“可是我比较喜欢顾耳点的咖啡的名字。”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倔强,像非要吃橘子口味的冰淇淋的顽皮小孩。
姜如衣听见这话,心里十分不悦。她摆出大小姐的架子,“那你说说它的名字是什么?”有点不依不饶的成分了。
“……”徐牧缄言。他根本就没记住顾耳点的咖啡名。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想和顾耳点一样的。仿佛是无形中的一股力量,要让自己靠近她。
气氛很尴尬,徐牧越沉默,姜如衣的脸就越沉重。幸好顾耳及时出来解围:“不就是点歌咖啡么,至于么!土耳其咖啡的名字本来就很好听啊。”
“对,土耳其,感觉很神秘。”徐牧扬起脸,目光正好对上顾耳。和煦的笑容迎着顾耳清冷的面容,橘色的落照中,那样的笑容在顾耳的眸子里绘出一片茶色秋天。
姜如衣还想说什么,却被姜如烈一个凌厉的眼神拦住了。她看得出来,姜如烈的心情似乎也并不怎么好。她是太懂收放的女生,不会因为一件芝麻蒜皮的小事而将自己整杯水都泼出去。
她恹恹地说了句“哦,是这样啊。”
“土耳其,应该和彩色罗马一样有故事的地方呢。”顾耳说这话的时候,冲着徐牧笑。那笑是很清浅的,仿佛是在说一个遥远故事里的并不存在的地方。
可是徐牧却觉得这样的笑容好熟悉。似乎,在自己翻天覆地的梦里,常常会出现这个笑容。
彩色罗马。她怎么会知道?
只觉得软软的心像沙滩一般被谁深深浅浅地走过,留下一堆顽皮好事的脚印。他循着脚印前去一探究竟,却在潮涨时被汹涌而来的海潮淹没。湿润的心事,望着退潮后的滩涂,空得像海鸥掠过时缥缈的歌声。
记不起来啊。他在心里跟自己暗暗较劲。可是他知道,自己和顾耳,肯定是认识的。很早很早之前就一定认识。
秋的无眠歌(20)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顾耳的呢?徐牧带着这个疑问一直到喝完咖啡回到家。
餐桌上摆好的晚餐早已没了热气。昏黄的灯光悬在头顶摇曳,徐妈妈坐在餐桌旁,眉头紧锁。
看到徐牧平安到家,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柔和下来。“牧牧,先洗手吃饭吧。”
徐牧垂丧着脑袋,没有看她。淡淡地回答:“妈妈你吃吧,我下午吃过东西,现在还不饿。”
“下午你不是在上课么?怎么会有吃东西?”
徐牧正往房间移的脚步突然停下来。他的身体因为徐妈妈突然爆裂开来的怒气僵在原地。
“我……”他不是善于撒谎的人,面对妈妈突如其来的质问他既紧张又害怕。
“陈医师说下午在医院看到你和一伙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我打电话去问你们老师才知道你竟然一整天都没去上课。”
“妈妈,他们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牧牧!”徐妈妈眼泪突然落下来,浓重的鼻腔一字一句地拖出:“你怎么越来越不听话了?你知不知道妈妈为了供你在一中上学有多辛苦?我说过你成绩不好没关系,但是妈妈希望你能在好学校学到怎样做一个好孩子。你现在天天跟那些人混,迟早是要出事的。”
“妈妈,我们没有混。我们只是好朋友。为什么你连好朋友都不让我认识?”
“可是你有失忆症,你记不住他们的!”
“……”第一次,徐妈妈这么直接地让徐牧面对这个事实。毫无征兆地,眼泪大颗大颗坠落下来,如同荒原里的一场浴火,将本来就荒芜的原野烧得连最后一株象征生命的绿草也给摧毁了。
“可是妈妈,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很孤单,我希望有朋友。”他说着说着,便呜咽地哭起来了。
这个少年,这个很少掉泪却异常脆弱的少年,在昏黄的灯光下,轻声抽泣。每一声,都像海水般涌进徐妈妈的心里。
他泛潮的心事,终于在徐妈妈无心的直面面前戳穿。
原来,一直以来他都这么寂寞。原来,一直以来他都在隐忍。原来,一直以来他都无可奈何着。
徐妈妈走上前,伸出手,将徐牧抽泣的身体抱住。她的头抵在他的胸膛里,泪,一滴一滴往外钻。她已无力再像以往那样将儿子的头拥进自己怀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以自己的软弱去对抗徐牧的坚固。
她知道,她必胜。
秋的无眠歌(21)
顾耳回到家,脱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腰上还系着徐牧的衣服。
她淡淡一笑,随即解下扣在肚脐上的袖子,提着衣服来到洗衣机旁。是一件很普通的麻质外套,灰蓝。仔细一看,腋下的地方还有缝补的痕迹。应该是穿很久了。但是衣服很洁净,透着肥皂的柠檬香,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生理期还是不要抽烟的好。”
“可是我比较喜欢顾耳点的咖啡的名字。”
想到徐牧的话,顾耳忍不住又笑起来。这个少年,好像总是与自己有无形的牵连。可是她又突然想起回来的路上,姜如衣有意无意说的一句话,“徐牧是我的,谁都不能跟我抢。不然,我一定不会让那个好过。”
那个时候姜如衣虽然没看向自己,但顾耳心中却有一阵虚惊。好像她现在就是要喜欢徐牧一样。
姜如衣,你为什么偏偏要喜欢徐牧呢?
顾耳如此想着,本来打算用手洗这件衣服,结果她狠狠地将洗衣盆踢到一边,将那件衣服扔进洗衣机就再也不管了。
你又不是我的谁,我为什么要亲手写你的衣服?
她摔气般的一个人在屋里晃,咖啡机里的土耳其咖啡散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