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发布会仿佛已进入□,整个议事厅已是喧热的沸反盈天,然而,艾远已是半个字都听不到。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那只拉着他衬衫的手。
男孩的手极漂亮,手腕很细,白皙的几乎可以看得到青色的血管,手指纤细修长,指甲红润透明。尾指上,戴着一枚有着刻纹的银戒,幽然的冷光,熟悉的款式,瞬间让艾远的心漏跳一拍。
回忆如深海的巨浪般尖啸着翻卷回过去的画面。
“爸爸,这枚银色的戒指是给我的吗?”
“对!明年,你就十六岁了,对于男孩子来说,那可是一个重要的年龄!这就算是我送给你的成人礼。”
充盈着父爱的眼睛闪烁着笑意,“不过,老爸等不及,现在就给你吧,喜欢么,阿远?”
男孩举高右手,将父亲套在他食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看了又看,敝了敝嘴,“爸爸,这戒指普普通通而已,我宁愿你送我一艘航母模型!”
“孩子,记住,这是我这辈子给你的最重要的礼物!”镜片后的笑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阿远,你一定要天天带着,答应我,你决不会弄丢它。”
“好吧……”男孩迟疑着还是应了,“但是,这样的戒指不是一对的么,我见过的!”
镜片后的眸子重现温暖光芒,巧妙的转移了沉重的气氛,“笨小子,另一枚戒指,老爸给你媳妇留着哪……”
……
那一幕幕的画面,宛如昨天才发生般清晰,但是?那枚属于他未来老婆的戒指!而今,却是堂而皇之的戴在这个男孩的手指上?!
艾远两道剑眉微微上扬,蹙起些许困惑。或者,这只是一枚恰巧款式相同的银戒?毕竟,自己的父亲,一位普通的大学物理学教授,绝无可能与一个恐怖组织的成员有任何关联!更何况,这个男孩是这么年轻,据他的年龄推算,父亲出车祸过世的那一年,他应该才不过十岁左右而已。
艾远移过手,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压过那有着浅浅刻纹的戒面,小心翼翼的不惊动那个浅眠着的小家伙,一分一分摸索着探到戒指靠左侧一点的地方。然后,既是在意料之中,又是出乎意外的摸到了一缕浅的几乎察觉不出来的细纹。
揪着头发,艾远低低的呻吟了一声。
或许戒指能做到一模一样的款式,但那条细纹,那条曾被自己不小心划到、还因此而差点挨了揍的细纹,是不可复制的。
答案,只有一个。
但是……慢着!意外发生的太快,艾远混沌的脑海突然掠过一道闪电。那本该是父亲的戒指,是他非常重视的一件物品!以父亲稳重的个性,送给旁人绝不会是一个偶然!更不用提会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孩子!难道?!
难道……
艾远的心开始怦怦急跳,挺直的背脊几近僵硬,然而,戴着戒指的尾指却一直在颤动,无法抑制。
前方一阵热烈的掌声打断的艾远此时的思绪。
“干嘛,这么吵!”男孩似乎被掌声吵醒,摇摇晃晃的抬起头来,不耐烦的眨了眨眼,瞟了一眼刚才被他当作睡枕的英俊青年,随口问道:“嘿!这季的发布会如何?可有什么收获么?”
“收获大极了!至少我……已经完全被吸引住了!”艾远急速的瞥了男孩一眼,这一眼虽短,却是意味深长。
“是么!”听到这样的回答男孩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悄悄的离开了沸腾的会场。
“变态……”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罗小坤嘴里骂骂咧咧的将自己尾指上的戒指褪了下来,卷起衣服的一角,用力的擦了擦。刚才那个长得像猩猩模样的家伙将手很猥琐地伸过来的时候,他可是差一点就没能忍住。
这个混蛋!自打四月中旬自己在迪拜参加的那场极限比赛开起,就阴魂不散的跟着自己。而近一周来,这种毫不知耻的跟踪已是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罗小坤自认自己绝非主动惹事生非之人,但这一次,他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戴回戒指,男孩定了定神,从容不迫的打开刚从坐在他身旁的男子身上“捡”来的皮夹,却一眼便瞧见了自己的照片居然被堂而皇之的贴在最醒目的位置!冷哼一声,罗小坤从衣兜中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小躁,是我。”
“十三少!”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听你这口气就知道一准没好事儿!说罢,又是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
男孩纤巧的手指在皮夹里一阵折腾,抽出一张身份证和一张飞行驾照。嗬,来头不小么,扫过卡片上那个最高级别的飞行员才能得到的a章,罗小坤冷笑着,对着电话吩咐道:“小躁,帮我查个人!艾远,身份证号码**************。谨慎着点儿,他有飞行员驾照,说不定是icpo的人!”
电话那头的笑声嘎然而止,“十三少,又是哪件case让你惹上了icpo的人?!你也……”
“我怎么知道!是他先来惹的我!这大猩猩也不知吃了啥熊心豹子胆,居然惹到我头上来了!按理我这段日子也没惹什么麻烦啊……”罗小坤打断了对方从电话那头欲喷薄而出的牢骚话,眯起双眼,那双水晶般澄透明亮的眸子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眼神有一瞬迷离,又渐渐的坚毅起来。
“小躁,我要他的全部资料!尽快!”
“好!一个礼拜!”电话那头干净利落的应了下来,随即挂断了电话。
“叮……”电梯到了一楼大堂,罗小坤捏着手中的皮夹跨出门来,先将皮夹里头那些金的银的五颜六色的银行卡丢进了垃圾筒,又环顾四周,望见不远处有一位胸前挂着见习牌子的服务生,便微笑着向女孩招了招手。
年轻的女孩子忙小跑过来,带着一脸崇拜的神色望着罗小坤,虽极力压抑着自己的兴奋,却还是几乎要尖叫了出来,“啊!你是坤少对吗?我看过你全部的比赛!”
男孩没想到在这里居然也被认了出来,形状美好的唇角微微扬起,张成一个诱人的弧度,淡淡笑了开来。
仔细看了眼女孩的名牌,罗小坤便道:“那么,小彤,帮个小忙,可以么?”
“当、当然可以!”名叫小彤的女孩盯着罗小坤手中那张超拽的照片,使劲儿咽了下口水。
“喜欢我么,那我这张照片就送你吧。”罗小坤注意到女孩垂涎的目光,便爽快的将手中的皮夹与自己的像片一并递到她的手中。随即,继续着自己那人畜无害的笑容,温柔的道:“小彤,请帮我把这个皮夹子送去楼上会议厅。在最后一排,有一位穿着黑色衫衣、长得有点像猩猩的男人,帮我交还给他。然后,下个月第二个周末,我请你到□p滑板公园来看我的练习赛,好么。”
“哦……好!”女孩子紧紧攥着照片,脸蛋红扑扑的,激动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罗小坤灿眸一笑,朝女孩摆了摆手,施施然出了古象的大门。
取下耳塞,艾远站起身,将坐椅后的窗推开来些,一手插在空荡荡的裤兜中,一手支着铝合金的窗架,探头看着楼下那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悠闲的步出酒店大门,走向林荫道上一群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子们。一块滑板立即交到了他的手中,男孩们仿佛在欢笑着谈论着什么、彼此推桑嘻闹着,充满活力的青春就这么在街头肆无忌惮的释放。
艾远黑曜石般清亮深邃的眸子里荡漾着熠熠的波光,一眨不眨的望着那个无论到哪里都会为成众之瞩目之中心的少年,嘴角不由自主的带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正在这时,一个细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对不起,先生……”
转过身,看到一个脸蛋红润润的女孩子,有些局促的站在自己面前,手上拿的,正是自己刚刚“不翼而飞”的钱包。
“先生,这个皮夹是你的么?”小彤望着这个眼睛会笑的英俊青年,脸上红云更甚,抿着唇将皮夹递到艾远的面前,局促的道:“刚才,在一楼大厅,坤少让我把这个交还给你!我想,你一定是坤少的朋友,对么?”
“你说的没错,他可真顽皮,给你添麻烦了,谢谢啦!”艾远含笑接过自己失而复得的钱包,随手打开,挑出一张不大不小的票子。正要塞进女孩的掌心,女孩慌忙摆着手退了两步,微笑着转身跑了开去。
艾远倚着墙,翻开皮夹,不出意料,那里除了纸币已是空无一物,甚至连自己所有的银行卡和身份证都消失无踪。于是,无奈笑着,拿起手提电话,拨了一个早就储存在自己手机卡中,却从未拨过的号码。
“嗨,哪位?”电话那头清朗的声音,仿佛此时窗外的阳光,明媚的让人心情愉悦。
“是我,”艾远忍不住的笑,“你口中的那只大猩猩。”
“……”
街对面的少年猛得转过身来,隔着二十米的距离,艾远却依旧可以看到他眼中那道突然闪过的犀利光芒。
“猩猩!你在我身上放窃听器?!”
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由轻快的愉悦刹那间变成沉重的蕴怒,艾远没来由的心情舒畅。
“哪里,我没有你那么有本事。”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的毕业生老老实实的告诉对街那个几乎是恼羞成怒的少年,“我,只会在自己的钱包里搁点零碎东西罢了,让你见笑了。不过,那个时候,我可不知道你会对我的钱包这么感兴趣啊。”
“好你个大猩……猩……”电话里传来一阵咬牙切齿的声音,艾远笑眯眯的扶着窗,静待他发飙,不料,对方却突然轻笑了一声。
“喂,大猩猩!不要怪我没提醒你,这可是你自个儿要来惹我。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一定会是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也许吧,可是我也不想的啊!”艾远长长的叹了口气,“但没办法,我很想加入彼岸堂,按规矩我必须挑战一位堂内成员。可是,我这个人向来想赢怕输,为了保险起见,没办法,少不得只能委屈你一下了,十三少。”
“你!!!好!好极了,有本事就来吧,我等着你!”艾远所言,打明了是不把自己看在眼里,这让心高气傲的男孩几乎气得吐血。
深吸一口气,罗小坤踮起脚下的滑板,轻轻一挑抓在手中。冷眼望着那个站在古象会议厅窗口的家伙,仿佛还能看到几分他脸上那副笑眯眯的欠揍模样,真是越看越气!
心口堵得难受,罗小坤二话不说用力摁掉了电话,又拨通了之前的那个。
“小躁!”
“我的小爷,又怎么啦?”
“新情况,那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居然想进彼岸堂!”
“呃……”
“三天!”
“什……什么?!”还没等电话那头的人反映过来,“嘟……”的一声,电话已经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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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危险的家庭教师
回学校溜哒了一圈,上了几堂让人倍感乏味的考前辅导课,又照例往书包里塞了一大堆的习题试卷,挨到了放学的时辰,罗小坤这才踩着单车回到他位于浦东的公寓。
父亲的别墅就在兰庭,离学校更近些,不过,他却有不想回去、不能回去的理由。
铜制的钥匙□门锁的一刹那,罗小坤的手突然微一凝滞。多年特殊的训练,使得他对周遭任何一丝微妙的气息,都有着异常的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