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香蜜沉沉烬如霜同人)【润旭】金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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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后。

    旭凤被五花大绑在刑架上,哭诉道:“你们不能这样对孕妇!”

    燎原君拈起一块烙铁,往他身上贴去,一边冷冷道:“何方妖孽,竟胆敢冒充火神?说,殿下此刻身在何处?”

    旭凤胡乱挣扎,震得铁链“哐哐”作响:“他去和润玉结婚啦!你们放开我,我是锦觅啊!”

    又一刻钟。

    “旭凤”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气喘吁吁:“那鸟儿酸的不行,生怕小鱼仙倌被我沾了半点便宜去,连夜就用桂花酿贿赂我,给了我一枚幻灵丹装作是他躺在床上,他自己变成我的样子去和小鱼仙倌结婚了。他怎能这样疑我嘛,他们都有孩子了,我怎么可能去横插一道。”

    燎原君:“……”火神殿下还有这功能的么?

    他现在最大的想法就是,如果你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被一个这样的女人听到了,全世界就听到了。

    那幻灵丹虽效果拔群,不仅能幻形,还能伪装灵力气息,只是灵力高强者装低实力会被压制到伪装之人的水准,灵力低者装高一与人交手便会暴露。另一个副作用便是要足足一日才能解除幻术,恢复原状。眼下燎原君看她顶着旭凤的脸娇憨可爱,大有自挖狗眼的冲动。

    他本想吐槽让你躺着装睡都能生出意外,却又突然想到了其它,皱眉道:“殿下并非如此无聊的人。他余毒未清,还要奔波这一路,还……”

    有孕在身这几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便跳过去道:“绝不会只是因为不愿你与大殿亲密。”

    锦觅一听,登时也觉得不对:“确实,凤凰和小鱼仙倌昨日好像都怪怪的……他们不让我去,是不是因为知道大婚时会有什么危险啊?我们快带人去救他们!”

    燎原君为难道:“兵符在火神殿下身上……”

    锦觅急道:“哎呀我这张脸就是兵符!去了有事最好,没事我们便说是大殿成婚不能没有排面,做兄弟的特携十万天兵来此表演叠罗汉,以兹庆贺。”

    这十万来表演叠罗汉的火神嫡系并不知倒下的才是真旭凤,一听锦觅下令,一哄而上,又风风火火加入战局,砍向了天帝麾下的天兵。

    火神麾下都是旭凤一手调教出来的,名义上效忠天帝,实则既不听调也不听宣,不认得天帝天后,只认得火神和燎原君等首领,一声令下全然不在乎造不造反,砍起同行来也毫无心理压力,局势瞬间往润玉那边倾斜。

    在天后撕心裂肺的痛呼声中,润玉看到了旭凤剩余的记忆。

    *

    灵霄殿那一战,若非锦觅那一刀杀了旭凤,他早已输得倾家荡产了。

    旭凤并非自以为是,在战事上对上他,润玉顷刻即落到下风。他并无带兵布阵的经验,聚起来的天兵也无组织无纪律。而旭凤却久驻沙场,带来的都是麾下身经百战的亲兵。短兵相接,润玉的人已隐隐不敌,只是仗着人多尚看不出分晓。

    旭凤本打算将他擒拿了事,但当燎原君倒下时,旭凤终于动了杀念。火神身为战神,不仅是因其本身的实力,更是因为他爱兵如子。在场每一个亲兵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许多都曾随他出生入死,比起他心中当爱人喜欢的润玉,亲兵倒更像是他的兄弟。

    旭凤抬手祭出了琉璃净火,心想不能再打下去了,不能再让他的子弟兵死在内斗之中。

    兄长,大不了我去陪你就是了。

    就在琉璃净火出手前那一刻,利刃忽然自身后刺入了他的内丹。

    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就看到锦觅倒退几步,捂着头部,一声不吭地倒了下去。

    旭凤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出手杀自己,但他知道自己肯定是活不成了。

    他蜷缩在地上颤抖着,几次以为自己已经痛呼失声,身体却和他一样有骨气地未吭一声。他是骄傲的上古金凤,死也得死得高贵,死得有尊严,决不让人看他在血泊中呻吟挣扎的惨状。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体内有股从未察觉过的微小灵力正渐渐衰弱下去。

    旭凤本能地从休克的边缘清醒过来,他好像隐隐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只是睁着眼看着自己腹部。

    那股微小的灵力正一分一秒地衰弱着,旭凤终于害怕起来,理智彻底崩溃,本性占了上风,他向最近的那人伸出了手,声音已带了哭腔:“兄长……救我……”

    旁边的人不动声色。

    那股灵力已经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他倒在地上,腰腹使不上力,只能用侧脸贴着黏稠的地面,一手护着腹部,一手用力地抠着地板,身体像蚯蚓一样缓慢地蠕动,手指在血水中不断打滑。

    他就这样吃力的“爬”着,还没爬到那人脚下便没了力气,彻底虚脱。

    他动不了,在神智不清中想开口哀求,喉中却已堵满血沫,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只能口中不停地重复几个含混的字眼:“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我……”

    到后来他不知道自己已发不出声音,嘴唇还在一张一合,不断做出“求求你”的口型,一只手颤抖着拼命够他的衣角。

    眼见就要抓到那根救命的稻草,忽见那新郎足上的白靴不紧不慢地后退了一步。

    旭凤用尽力气抬起头,就看到润玉站在一步之外,正高高在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呆滞片刻,忽然想起来,润玉什么都不知道,于是他左手哆哆嗦嗦去摸自己衣带,想让他明白自己已经怀孕了。

    太巳仙人走了过来,看了他一眼,低声道:“火神殿下他……”

    润玉的声音自他头顶,自遥远飘渺的天外传来,他随口道:“哦,他死了。”

    旭凤忽然不动了。

    你怎么能这样呢,他呆呆地看着润玉心想,它也是你的孩子啊。

    没有人对他伸出手。整个大殿之上,愿意对他伸出援手的如非死尸,便是正在经历变成死尸的过程,而能拉他一把的尽在袖着手,远远站着,看着他在地上挣扎哀求。

    新天帝说你死了,你就是死人了,和你有没有在喘气没关系。

    旭凤终于明白不会有人救他了。至少在这一刻的灵霄宝殿上,他的死是众望所归的。

    他茫然看着宝殿穹顶,双手在血迹中一点一点艰难地挪回身边,按住了腹部。他在意识模糊中调动起全身剩余的灵力汇向那里,徒劳地想要护住它,却只得延缓了片刻,那股小小的灵力最终还是随着他的死亡而彻底涣散。

    灰飞烟灭之前,他模糊的视线中又一次出现了那只白色小鸟,嫩黄的喙不舍地蹭着他掌心,哀哀叫着,身形渐渐化为透明。

    凤凰还是只小红鸟的时候,前天后曾将他放在膝上,梳理着它光亮的羽毛:“母神刚有了你的时候,好几次梦到小小的红色鸟儿大张着嘴巴,管母神要吃的。”

    小凤凰道:“母神又骗我,我还没出生,母神怎会见过我呢?我怎么不记得了?”

    天后抚着他的头顶:“孩儿在母神肚子里诞灵,和母神心意相通。旭儿的仙灵太调皮,老吵闹着要和母神玩,净在夜里来扰母神清梦。”

    小凤凰道:“穗禾的娘亲也会在梦里看到她么?”

    天后柔声道:“傻旭儿,小仙灵那么弱小,她娘那种法力低微的孔雀是看不到的。”

    旭凤在弥留之际才明白过来,入他梦中,与他嬉戏玩耍,用喙啄着他指尖,用翅膀蹭他手掌的不是什么白色小鸟,更不是什么天意征兆。

    那是一只小凤凰,生着和它父亲一样颜色的银白羽毛。

    他的一魄被太微保了下来,无人可见,无魂的一魄能有什么意识?这一魄在被穗禾带走之前,曾在宫中飘飘荡荡,来到了璇玑宫。

    也许是因为同父兄弟血脉相连,润玉能看到他。

    他并不相信凤凰还有活路,以为看到的是幻觉,便给他斟了杯酒:“你来迟了,罚一杯。”

    润玉自饮一杯,忽然叹道:“我一向以为火神殿下是悍不畏死的,没想到凤凰也会怕死,死时也会流泪,也会四处求救。”

    凤凰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身形半是透明,接近虚无,浅紫纱衣随风轻轻摆动,好像随时都会飞去。

    凤凰虽然生得俊美,却是种耀武扬威,孔雀开屏一般的侵略美,少有这样安静而单薄的时候,看上去多情又柔软,纤秀且脆弱。

    润玉又道:“你死时一定很绝望。旭凤,我娘亲死时,我也是这样求你母神的,我跪爬到她脚下,拼命磕头……最后你也看到了,没用,她谁也没放过。”

    旭凤的轮廓沉默不语。

    润玉抿了一口杯中酒,继续道:“没有人会救你,也没有人救得了你,他们就这样看着。这就是天宫,这就是所谓神。我早就明白了这一点,母神刚死时,我为了保下同族也曾求过很多人,没有一个人帮我,他们看我的眼神和看着你临死时的眼神一模一样。旭凤,我曾和你一样绝望,但我熬了过来,所以我赢了。”

    他扬手将这杯酒洒在地上作一圈:“我去争,去算,是因为我知道求人没有用的。你是天之骄子,所有人争先恐后为你做事,而我求也求不来。你吃过的苦太少,所以你输了,然后死了。”

    “我没想到她会直接杀了你。不是我不想救你,那时你已经活不成了。说起来,旭凤,这是你第一次这样求我,而我居然能就那样站在一边看着,看你倒在血泊中挣扎,哀求,心里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我以前明明最疼你的。”

    润玉沉思看着地上酒水,想起他在旭凤成人礼后某一次,将这只傻鸟堵在了璇玑宫门口。

    润玉那时才领了夜神之职,还不太习惯彻夜不眠布星,刚开始熬夜作息混乱。月神开始当值,他打着呵欠推开璇玑宫大门,正打算醒醒神再回去值夜,忽然看到墙角处,一角橙红衣袍在那徘徊不定。

    润玉那时也年轻,登时就被吓了一跳,清喝道:“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那人磨蹭半晌,不情不愿地从墙后溜出来,手里还提着个小口袋,别扭道:“兄长。”

    润玉见是他,松了口气,笑着走过去顺了顺他的毛:“许久不见你,长得恁高了。傻站在这里做什么?进来罢,我吩咐仙侍将我房间收拾出来,与你休息。”

    旭凤还是个幼雏时,身边没有玩伴,只好日日黏着比他大了不少的兄长,半夜偷偷飞入璇玑宫,钻进他被子里扰他睡眠,久而久之,润玉也就习惯了在屋里给他留一角位置。

    眼下旭凤闷闷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宫门,没走几步,忽又站住,摇了摇头,低声道:“兄长,我不去了。”

    润玉转过身,仔细打量他。旭凤长得飞快,好像没多久不见就由半大孩子抽条成了少年模样。神族长到一个年纪后,倘若有了心上人,动情晓事,其人也会快速进入少年期。

    但旭凤很明显不属于这种情况。润玉笑道:“自我历劫回来,好久不见你人影,我还当是哪里惹你生气了,净躲着我。原来我们家旭儿是见兄长都领了神职,自己却还是个孩子,羞愧难当,闭关修炼去了。”

    他嘴上这样说,一面是为旭凤高兴,一面心里还有点酸楚,心想旭凤果然天之骄子,父帝估计把能摸着的天材地宝全给他用了,否则如何能长得这么快?但无论如何,旭凤长大了,他作兄长的总是高兴的。

    旭凤的表现却甚是奇怪,只是一昧摇头,也不说话。

    润玉见他怪怪的,不由担忧地皱了皱眉,柔声道:“旭儿,今日怎么了?同兄长无需客气,有话直说便是。”

    他以为旭凤不愿在这里说,又拍拍他的肩膀道:“进屋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