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听到这番话，科瑞斯脸上不仅没有流露出喜悦之情，反而还叹了口气，“不过可别先高兴得太早，你仔细想想，这一向斤斤计较的法则会变得那么大方吗？特别还是你这个外来者，对待你，它可能会那么大方吗？”
科瑞斯这番话使得赫尔墨斯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奇异，而考虑到那隐含深意的语气，同时也让他陷入了沉默。
背后没有别样的含义？
不，那是不存在的。
法则可不是慈善家，怎么可能做赔本买卖？
只是赫尔墨斯之前一直以为他们是等价交换，但如今看科瑞斯这番话，他莫非是发现了个中玄机？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没有询问对方何出此言，凭借与科瑞斯之间的默契，赫尔墨斯知道对方不会无的放矢，因此也等着对方老老实实交代。
“谈不上发现了什么吧，就是在觉醒了一部分记忆之后，我总觉得法则突然要求你来到这里实在是有些蹊跷。”
绞着手指，才到赫尔墨斯腰部的少年说着便忽然涌现出一股冲动，于是顺应本能直接在他的身后抱住了赫尔墨斯，然后语气含糊不清地道：“你知道……洪荒吗？”
因为站在赫尔墨斯身后，所以他看不见科瑞丝亮晶晶的眼神。
但是听着这个小心翼翼的语气，还是赫尔墨斯心里无端一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四方上下曰宇，过去未来曰宙，如此便为宇宙，天圆地方，即是洪荒。”
稍微沉吟了一会儿，赫尔墨斯忽然换了一个语调，缓缓吟诵出了一段话。
这并非是卡俄斯世界所通用的神族语言，但却是任何一个东方文明的继承者都与生俱来所持有的母语。
“看来没忘的太彻底啊。”
松开了抱着对方的手，科瑞斯的语气听上去轻松了不少。
或者说得到了赫尔墨斯如此回答之后，他就像是将原本压着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但目前看来好像并不是。”
低声叹息了一句，赫尔墨斯转头看向科瑞斯，问道：“我到底是什么身份？”
“普通人是绝对不可能穿过两个世界的屏障来到这里，并且还能成为神明的，不过有关于我们的真实身份，即便是我的记忆中都没有解释，也许是在终焉之时得到了某种机缘，因此顺着一线生机来到了这里吧。”
关于这个话题，科瑞斯不愿意多谈，因此只道：“但我觉得我们的来历应该也不简单，这一点从我们那类似于‘言出法随’的能力上，就可见一斑了。”
对于这个话题有所回避，一方面是他自己不清楚，同时也是因为这话题背后的争议必然会引起他们情绪低落。
毕竟无量量劫的背后代表着什么，赫尔墨斯与他都心知肚明。
“那就先不提了，反正如果我们应该知道的话，迟早都会知道的。”
听出了科瑞斯语气中隐含的沉痛，赫尔墨斯有所感悟，也及时止住了这个话头。
“嗯，你应该知道，在洪荒神话中，代替天道掌管世界运行的被称为‘圣人’，而虽然过去了许久，我也不知是否为神话真相，但是从我所得到的记忆中来看，洪荒圣人一共分为两种，分别是代天执道的‘天道圣人’，以及凭借自身法力突破到一定境界之后，能够万劫而不灭，可游离于天地之外的‘混元圣人’，此两者同出而异名，本身性质相差无几，只是细微之处有所不同……”
深呼吸了一下，科瑞斯从善如流地重新把话题扯回到了他这一次的真实来意上面。
“以元神寄托天道者，可不死不灭，历万劫而不磨，染因果而不沾？”
看着他神色恬淡，赫尔墨斯的语气却骤然一沉，“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法则真的给我那个机缘，莫非就是想让我成为这样的‘原始神’？”
天道圣人，这个词语对于西方神话世界来说或许十分陌生，不过其实就是同出而异名的存在。
相同的地方还有不少，那些也都是能够对应上的。
但是像赫尔墨斯这种还有东方传承，却来到西方世界的到底只是少数个例。
甚至于他之前因为忘却了那些记忆，连这种细节都没有办法想起来。
可是科瑞斯就仿佛是掌管着那些记忆的阀门，由他这边得到了线索之后，赫尔墨斯思绪之中深藏的那些传承便如同洪流一般缓缓涌现。
如今思考了一下，赫尔墨斯当然听出了弦外之音。
“可能是吧，毕竟你本身并没有创造世界的伟大功绩，身上也没有来自于世界的庇护，即便尼克斯说你身上还有奇迹之光，能够给卡俄斯世界带来希望与光明，可我就问你一句话——这个话你自己信吗？”
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份轻蔑，科瑞斯在赫尔墨斯的意识海里转悠了一圈，同时也给对方留足了自我思考的时间。
他知道，这个消息对赫尔墨斯来说也许有些恍若惊雷。
但事实上，在觉醒了原本东方文明传承之后，科瑞斯得知赫尔墨斯已经被派往北欧神话的时候，心里就不断涌现出了一股不安。
这并非是源于命运给予的警告，而是他们彼此的神魂同出一源。
所以科瑞斯对有关于自己和科尔墨斯的事情，有时候就能够触发出那种天人合一的状态，以至于能够感觉到一部分吉凶预兆。
也正是因为这个前提预警，他才无论如何都要来这一趟。
甚至科瑞斯为此不惜在卡俄斯世界搅动风雨，以至于把法则烦的不行，这才同意了将他送过来。
不过目前看来，他的所作所为还是挺成功的，至少包括法则在内，好像希腊神话世界的主神都没有怀疑他的动机。
而至于尼克斯，科瑞斯对其十分忌讳，不过也不知对方能否看穿他的来历。
可拼着为赫尔墨斯的前程考虑，他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孤注一掷赌一把。
“神明的荣光源于自身，而并非来自于法则的赋予。”
沉默良久，赫尔墨斯喃喃自语出了这句话，无形中也昭示了自己的态度。
不信任——
相比起法则，他更加相信自己。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连我一起怀疑上了？”
看着整个人仿佛一下子增大了好几岁的赫尔墨斯，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颓废感，科瑞斯眼皮一跳，忽然就感觉有些不妙了。
等一下，他只是跑过来提个醒，想让自己的本体摆正观念，怎么感觉好像把自己也给卖了？
“你的一切都源自于我，你就是我，我也是你，我知道你对我并没有恶意。”
不然的话，科瑞斯也不可能留到现在。
最后一句话赫尔墨斯没有说出口，但这潜台词他们都明白。
化身这种东西，并不好折腾，首先自身修为不足，根本炼制不出强大的化身，而倘若炼制出来却没有足够的力量驾驭，反而有可能被其反噬。
所以这前提条件摆在那里，光凭这两点就限制住了很多的神明或者是力量强大的存在是用这个法子去取巧。
可凡事也并不是没有成功的例子，看尼克斯就知道了。
定数法则、自然法则、因果法则！
这三大化身再加上她本体的黑夜之力，几乎奠定了其原始神之中最强底蕴的基础。
赫尔墨斯不敢将自己比肩命运之母，不过话说回来，他身上同样也有着古老洪荒留下的印记。
即便经历千百世的轮回，而使得这一丝印记已经变得十分稀薄，但它到底也是一个文明曾经的象征。
科瑞斯，表面看上去是赫尔墨斯借助生长之神的力量为自己凝聚出来的一个后手。
可除了他自己之外，又有谁知道，那同样也是他将洪荒的寄托给分离出来的体现呢？
“好了，别伤春悲秋的了，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你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相比起沉默的赫尔墨斯，科瑞斯这会儿显得更加着急，仿佛接下来他们就要上刑场一般。
“虽然在我的记忆里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类似于‘鸿蒙紫气’的产物，但是天道圣人的业位是的确存在的，据我所知，女娲娘娘曾经就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天道圣人。”
努力搜刮了一下自己的传承记忆，科瑞斯最终给出了一个自认为较为完整的回答。
“而且它又一力促成你将窃取神格晋升为吞噬神格，虽然表面看上去是为了让你用这股力量将北欧神话文明彻底毁灭。可你反过来想想，等到完成这一任务之后，你即将回归卡俄斯，那可是它的天地，法则这种东西，一向就是为了维护稳定而存在的规则，你觉得他会放任你这样一个不稳定的因素在那边乱蹦？”
“你是说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看着仿佛陷入了阴谋论的科瑞斯，赫尔墨斯表情有些纠结，“那照你这么说，希腊神话还回不去了？”
“不是回不去，而是我们不能任凭它摆布，至少我们也得有足够的杀手锏能够与之分庭抗礼！”
看出赫尔墨斯对于那个世界还是有所留恋的，科瑞斯摇了摇头，默默打消了让他换个地方发展的意图。
反正他这么做也就是为了保全赫尔墨斯，如果在卡俄斯天地能够确保赫尔墨斯平安无事，换不换地方也无所谓了。
摇了摇头，科瑞斯又开始举例子帮赫尔墨斯分析，“再者说了，希腊神话中的那些个原始神，虽然看起来都有着各自的职责，但他们本身负责创造世界，身上有着来自于世界的加护之力，在这一点上，即便是法则也不能够过多逼迫他们，如此才保住了他们所享有的荣耀！”
“功德气运！若有大功德于身，则可保持万法不沾，甚至于凌驾于规则之上？”
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伴随着科瑞斯这番话，赫尔墨斯只觉得一个十分古老的场景忽然还原在了他的意识之中。
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一株青莲诞生于其间，而后顶天立地的巨人从莲花之上站起，手执巨斧破开混沌，立判鸿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