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哈!今夜哪里有鬼!

哈!今夜哪里有鬼!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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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因为面对的是殷坚,他相信自己不必费神再去编出一套说法,而且对方也不会相信。

    “嗯!这理由我接受。”果然不出殷司所料,殷坚仅仅是耸耸肩、点点头,完全不在意对方这些话背后的深远含义。

    “跟你说话就是这么令人开心。”殷司笑了起来,平凡的外表下散发出睿智的光芒。虽然理念不同,但他依旧喜欢跟直来直往的殷家两姑侄来往,比起殷家那些思想老旧的活化石,这两姑侄的变通性才有可能让这不朽的道术一直流传下去。

    “你知道吗?我一直非常欣赏你。既然你已经得到我大半的灵力,不如就直接拜我为师,我将殷家所有的道术全部传授给你,包括一些根本没写在古籍上的禁咒,如何?”殷司提议。即使彼此立场不同,但他骨子里还是有种想要将自己所写下的咒术传下去的念头,可惜殷坚仅仅只是冷哼两声,并不买账。

    “你还是先烦恼要怎么把我弄出去吧!”

    “要把你弄出去简单,我既然能用他心通找到你,自然就可以推算出你肉身所在的位置,麻烦就在于我该怎么找到另外一个……”殷司皱起眉,煞有介事地伸出手指掐了掐。

    “找另外一个?”殷坚跟着皱起俊眉。他当然知道对方口中的“另外一个”是指谁,只是他不相信殷司会这么好心,买一送一地顺便救出何弼学。

    “当然不是因为我突然善心大发,只不过是买个保险罢了。你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把你救出去之后,天知道你会不会来个恩将仇报,一招五雷轰顶把我打得魂飞魄散。”殷司边说边笑,那语气明显是想说,就算殷坚真的这么干,他也不担心,凭殷坚的实力还不足以威胁自己。

    “别忘了,我会的不止是五雷轰顶。”殷坚冷冷地扬眉提醒。是谁将固伦和静公主烧得像块黑炭?殷司不会是那种刚结了痂就忘了痛的人吧?

    “是的,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替自己买份保险。”殷司依旧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欠揍表情。殷坚虽然道术不精,可是本身天资奇高,再加上得了自己近八成的灵力,如果豁出去蛮干,天晓得会发生什么事。

    “何同学是你的保险?”殷坚哼哼两声。他当然知道对方打什么主意,牵制殷坚最好的方法就是挟持何弼学,他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反正他也不会死,但是不能不顾忌何弼学是不是会挂。如果殷司以何弼学做人质,殷坚就不能使出天打雷劈这类瞬间杀无赦的招式。

    “没想到你这么无耻哩!你才应该叫阴险……”殷坚冷笑,殷司扬扬眉并不受激。

    “你该烧香拜佛保佑我尽快找到何弼学,你不会死,他却不可能长命百岁!”

    不同于前几次顺利地跨越记忆,这一次何弼学迷失在白茫茫的一片虚无中。他下意识地不愿记起任何有关殷司的回忆,那意味着何士玮的死亡、殷坚的魂飞魄散。

    白茫茫的一片,何弼学伸手在自己眼前晃啊晃,勉勉强强能瞧清楚自己的五指。再往前一些,就像陷入了什么浓稠的白色|乳|状物里,甚至还有些冰凉的触感,何弼学分不清楚这是真实的感受,还是他单方面的幻觉。

    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这一次影像更加模糊了,就好像原本离你还有一段距离的白色|乳|状物,“哗啦”一声全都涌到你眼前,让你就连睁开眼睛都觉得吃力。何弼学心一惊,刚张口想叫,那些白色|乳|状物便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淹没了他的口鼻,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让他巴不得从此断了嗅觉神经。他本能地想躲避,眼睛一闭,那些白色|乳|状物似乎又退回到一段距离外。不断地睁眼、闭眼,何弼学一颗心狂跳,他有种游走在清醒与幻觉这两个世界间的感觉,只是这两个世界又莫名其妙地重叠在一起。

    “殷坚……”分不清自己是在心里呼唤还是真的张口尖叫,何弼学只记得向自己最信任的那个人求救。

    “阿学!”因为殷坚突然波动的情绪,殷司面前的那杯咖啡突然应声而裂,后者仅仅是挑了挑眉,并不太感到意外地回望着殷坚。

    “你能用他心通找到阿学吗?我担心他出事了!”殷坚表面上依旧冷静,可是语气间却隐隐约约可以听出他的焦急。

    “这问题你该反问你自己,如果你能感应到他出事了,为什么你不能用他心通去到他的意识里?殷坚,集中精神!”殷司低喝一声,殷坚果然静下心来。如果他能一次次找到何弼学,没理由这次会失败。

    然而当你越想达成某件事时,你就越容易搞砸它。当殷坚还不懂何谓他心通之前,他已经本能地一次次借用这种方式进入到何弼学的意识里,两人无风无浪地携手跨越每个记忆片段,而现在他却接触不到对方。越是接触不到何弼学,他就越急,越急心就越乱,简直是恶性循环。

    “‘关心则乱’这句话可不是什么好话,你如果很想何弼学死,就继续这样下去好了。”殷司在一旁事不关己地说着风凉话。殷坚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下一瞬间立即定神,细长的睫毛颤动着,侧着头似乎在倾听些什么。前者则若有深意地笑了笑,年轻人就是受不得激呀!

    白色|乳|状物,腥臭的气味,何弼学的现实跟幻觉重叠在一起,就好像噩梦醒来还是噩梦一样,想挣脱却无力挣脱,生理上、精神上的虚耗让何弼学有种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溺毙的无力感。

    又一波白色|乳|状物涌来,何弼学只能任由自己被淹没。前几次的慌乱这一次却被一种安心的感觉所取代,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力量引导着他离开这里。何弼学静下心来,闭上眼睛,细长的睫毛颤了颤,再次睁开那双大眼睛时,他四周的景物又是一变,张正杰他们正全都好奇地盯着何弼学,太平洋会议室里亮着紧急照明灯,灰灰蓝蓝的灯光映得每个人都诡异万分。

    “我……我到了下一个记忆了吗?”何弼学疑惑地询问。更重要的是,他找不到殷坚,不由得心底警铃狂响,担心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

    “学长,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是来陪你熬通宵的耶!都说不可以睡着了,结果你自己却走神,到时出现什么怪物,我看你怎么收拾?”张正杰没好气。何弼学仍是茫然地望着他,印象中张正杰从来不曾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或许自己潜意识里希望这位学弟偶尔能反驳自己的意见,这样也许就不会发生那么多的不幸,不过物以类聚,张正杰本身也不是什么安分的角色,他有任何天马行空的狂想,通常会认真执行的便是张正杰。

    “是啊……不可以胡思乱想,不然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何弼学喃喃自语,这跟他遭遇的状况很类似不是吗?幻觉跟现实仅有一线之隔,讽刺的是,幻觉中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真实,现实里的事物却像是幻觉。

    “学长,你不要紧吧?气色很差啊!”丛云微微一笑,关心地询问。何弼学感伤地望了她一眼,很想念这位半人半狐的美女,希望她修行顺利,只是他们的距离越来越遥远,恐怕有生之年都不会再相见了。

    “我没事……”何弼学苦笑。虽然这是在他的记忆里,一切都只是幻觉,理论上他应该很安全才对,但是他却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正在微微发抖,那种由内而外的发冷的感觉,绝对不是一句“没事”就可以搪塞过去的,只不过面对这些记忆中的好友,抱怨、诉苦似乎也无济于事。

    “哎呀……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再聊下去都快没有艳遇可讲了。”张正杰呵呵笑着,这家伙还在臭屁着自己的情史。何弼学白了他一眼,不管是现实还是幻觉,张正杰这浑蛋仍是不改色胚本性。

    “坚哥他们应该快来了吧?降妖除魔是他的正职啊!”何弼学悠闲地应了一句。在这段记忆里最大的改变是,他们不再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被自己创造出来的幻觉吓得鸡飞狗跳。何弼学经历了太多事了,早些时候还可能因为不了解而感到恐惧,现在的他变成一个非常称职的灵异节目制作人,天塌下来恐怕他也能冷眼旁观了。

    “哇噻!学长……你通灵了吗?”在其他人的惊疑声中,殷坚跟殷司两人推开会议室大门走了进来。

    何弼学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随后二话不说将殷坚拉到一边,护卫似的挡在他身前。两人身形差不多,说实话,他没能遮挡掉多少殷司的视线。

    “你为什么会跟他在一起?”何弼学压低音量质问。这段记忆中不该有殷司吧?见鬼了,这老家伙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殷司是来帮忙的,他能够找到我们的身体究竟在哪里。如果能清醒,一切就好办了。”殷坚一样也压低音量地回答。若在往常,那群多事的制作小组成员肯定会拉长耳朵围在一旁偷听,然而在这里,所有人都对他们这种交头接耳视而不见,现实跟幻觉果然是有很大的分别的。

    “你脑残啊?他如果找得到我们的身体,还不直接毙了你?别忘了你把他的女友烧得跟块焦炭似的。”何弼学凶狠地瞪着殷坚,这家伙神经断线了吗?竟然跟自己的仇人搅和在一起。

    “他暂时还需要我的帮助。除了玉葫芦还在我手上之外,他的那尊创世女神像也并没有运出去,还藏在本市的某个角落里,如果不把这些东西凑齐,他就没办法带固伦和静公主到西方极乐世界去寻找永生。”殷坚自信地回答,他当然知道殷司心怀不轨,他也不是省油的灯,想要再世为人的不止固伦和静公主一人,如果他有机会……

    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的不止殷坚,何弼学舔舔嘴唇,脑袋里一左一右地在矛盾。一方面觉得伺机抢劫是不对的,虽然他也有小j小恶的念头,但还没那个胆子真的去犯法;另一方面又觉得,殷司跟固伦和静公主根本不是好人,把那什么玉器、长生石还有创世女神像抢过来,这叫做替天行道吧?

    看着何弼学阴晴不定的表情,殷坚马上就猜想到他脑袋里在打什么鬼主意,没好气地伸手一敲。就连被困在幻觉里他都能走神,真不愧是何弼学。

    “事情由我来处理就好了,你别多事!”殷坚俊眉一拧,他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把这个随时都会送掉小命的平凡人安全地带离这个循环似的幻境。

    “你才不要多事!我一定不会让你再魂飞魄散一次……”

    “既然已经找到了何同学,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清醒?”殷坚将其余人等全“请”出了会议室,反正不是真的,不用顾虑那些人的心情。

    “事实上……何弼学你曾经清醒过来,对吧?就在不久前?”殷司疑惑地望着何弼学。他不可能感应有误,有那么一瞬间,他察觉到何弼学的思绪波动得异常厉害,就那么一下子,他便可以清楚地感应到何弼学的身体在哪里。只是有些地方他始终弄不明白,殷坚的灵力本来就高过何弼学,再加上吸收了他将近八成的灵力,可能天地间再也不会有人比殷坚更厉害,这样的殷坚还无法凭自己的力量清醒,凭什么何弼学可以?

    “你究竟是什么人?”殷司牢牢地盯着何弼学。他开始怀疑对方的来头也不小,这反而更可以解释为什么何弼学会出现在殷坚身边。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所有的事情早在一开始便安排好了,谁都逃不脱命运的掌控。

    “他只是个平凡人,充其量不过就是个雷达般精准的灵媒。”殷坚挡到何弼学身前,天知道殷司这个老不死的会干出什么事,没想到就连被困在幻觉里都要跟殷司这家伙周旋。

    “只是雷达吗?他已经厉害到像间谍卫星了吧?”殷司表情一变,又像没事人一样笑了起来。他确实对何弼学有所怀疑,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间谍卫星?嗯……这形容很贴切。”殷坚皮笑肉不笑地回应。他也没有天真地相信殷司那老家伙会买他的账,总之大家走一步算一步。

    “喂!我是人!我就站在这里,你们两个混账不要无视我的存在!”

    正当何弼学还想再争论几句时,殷司突然凭空消失了。何弼学先是惊讶,随后有些理解似的望着殷坚,殷坚肯定地点点头。殷司一定是确认了他们的肉身所在,现在正想办法救醒他们。

    “嘿……殷司说你自己清醒过一阵子,外面的世界变得怎么样了?殷司说我们被困了将近两个星期……”察觉到何弼学的脸色过分苍白,殷坚担心这是由于殷司强行用他心通闯入何弼学的意识里所造成的副作用,又或者是何弼学由于讨厌殷司而产生的单纯的生理反应,不管怎样,他都要尝试着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我没看到外面的世界……白茫茫的一片……”又回想起那充满腥臭气味的白色|乳|状物,何弼学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怎么了?”

    “好……好冷……心……心脏好痛……殷坚!”

    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恐惧?何弼学倒吸一口冷气,心脏剧烈的抽痛让他一时间视线一片模糊。

    站在他身旁的殷坚也让他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惊吓不已。虽然明知被困在幻觉里过久绝不是好事,但状况恶化至此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他有理由相信,外面的世界肯定有极大的变动,而这个变动已经危及何弼学了。

    “该死……”殷坚焦急地扶着何弼学。他知道殷司已经离开幻境,并且正在想办法救醒他们,但现在的问题是,万一他跟何弼学的肉身并不在一起,殷司一次只能找到一个人,若先找到何弼学,那他还放心些,但万一先离开幻境的是自己,那何弼学该怎么办?他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个笨蛋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困在这里。

    “嘿……我没事……”何弼学勉强挤出个比哭还凄惨的笑容,苍白的面孔再次说明他的情况真的极差。殷坚咬咬牙,他知道何弼学不是什么需要人保护的弱小动物,甚至,你管束他太多,他还会不高兴。只是在现在这种状况下,殷坚很难不在意对方,偏偏在这种时候,他又自身难保,无能为力,越想就越气恼。

    “阿学……”这回轮到殷坚倒吸一口冷气,何弼学吃惊又担忧地望着他。如果连殷坚也遇到危险,那真的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显然,情况还没糟到这一步,殷坚还来不及多说什么,“嗖”的一声就消失不见了。何弼学先是一愣,随后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情形是殷司找到人了,并且顺利地把殷坚拖了出幻境。

    “只剩下我一人了啊……”何弼学捂着胸口,心脏还隐隐抽痛着,他茫然地望了望四周,轻轻“嗤”了一声,苦笑着。

    “咕噜咕噜”的水声响起,殷坚猛地睁开眼睛,白色|乳|状物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强烈的腥臭味从他身上各处的毛孔硬钻了进去。

    “殷坚!”沉稳镇定的嗓音传来,一只手臂冲破白色|乳|状物插了进来,牢牢地抓住殷坚的手臂,片刻不停留地将人拖了出去。

    虽然根本不需要呼吸,但殷坚还是反射性地呛了几口,咳了起来,身旁那个高挺的年轻男子则拍了拍他的背脊,帮助他站起来。有那么一瞬间,殷坚觉得天旋地转,不知道是因为脱离了幻境的虚弱感,还是因为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怎么?不认得我了?”殷司笑了起来,用何士玮那张充满阳光、朝气的脸孔,竟然让人感到有几分温暖。

    “这里是哪里?”看了殷司一眼之后,殷坚移开视线,面色有些泛青地望着四周。放眼所见全是|乳|白色的“囊”,垂吊在天花板上,离地有十来厘米,其中一个“囊”已经破损,白色|乳|状物流了一地,当中还有一只像是放大了数百倍的蛆正在蠕动着。即便是身经百战、天塌不惊的殷坚,看着那条超出正常比例的蛆,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心,打了一记冷战。

    “这里是电视台斜对面的那栋大楼,那些囊荚是幼魆的保护物,你不是亲眼见过魆吗?不难想象它们的幼虫长成什么样吧?”殷司皮笑肉不笑,说的话听起来一点都不幽默。

    “我没想过我的人生会丰富成这样。不要以为放大数百倍之后它就能从虫变成妖怪,又不是在拍异形……所以说,我讨厌科幻片!”殷坚绷紧着一张俊脸,长腿狠狠一踏,“扑哧”一声,那只正在蠕动的巨蛆就让他踩得肚破肠流,墨绿色的不明液体混进白色|乳|状物中,显得更加恶心。

    心脏每跳动一次便抽痛一次,何弼学倚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不清楚他的肉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如果再不赶快清醒,他就可能永远被困在这里。

    大眼睛一眨,一瞬间大量的白色|乳|状物朝他涌来,何弼学惊讶地猛吸一口气。虽然那气味很恶心,但白色|乳|状物意味着现实世界,何弼学不由得兴奋起来。

    “eon,eon……不要紧张!你可以自行脱困,呵……如果你能自行脱困,到时候就可以去取笑殷坚了……”何弼学再次陷入习惯性的喃喃自语中,神奇的是他竟然真的冷静了下来。深呼吸几口气之后,闭上眼沉淀思绪,他有种无法解释的感觉,那就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后,他肯定能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中。

    细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何弼学缓慢地睁开眼睛,白色|乳|状物从四面八方涌向他,腥臭味毫不留情地渗进他身体里。何弼学五指握拳,用力,强自镇定地面对这白茫茫的一片。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没道理第二次还会像个爱哭的小鬼似的吓得哇哇乱叫,虽然仍旧弄不清楚为什么现实会变成这样,但何弼学不再像前一次那样惊慌。

    只是这份冷静维持不了两秒,一只巨蛆在白色|乳|状物中快速地游动,不知道是头还是尾的部分冒出细小的颤动着的息肉,跟着它“嗖”的一声蹿到何弼学的面前,朝他胸口猛力一撞。剧烈的痛楚自心脏部位传来,何弼学咳了一声,仅剩不多的气体被挤压出肺叶。

    眼看着它快速摆动着身体游远,何弼学知道它一定会回头再撞向自己,不用多久它就会钻进自己的身体里。无法抑制的恐惧蹿升,何弼学不能自已地拼命挣扎,他不想死在这里,尤其是这种恶心的死法。

    挥舞着的四肢似乎碰到了尽头,何弼学心里的恐惧感更加强烈了。他被困在一个窄小的空间里?他跟那个恶心的生物被关在同一个窄小的空间里?

    “不……”何弼学死命地挣扎,挥动双手想将那只巨蛆拍远点。悲惨的是,这种行为似乎激怒了对方,那只巨蛆再次凶狠地撞向何弼学。

    眼看着它就要撞破何弼学的胸腔,突然有只手臂撕裂了白色|乳|状物,抓向那只巨蛆,尖细的指甲深深地插进巨蛆的身躯里。有一瞬间,何弼学有种听见它在尖叫的错觉。还来不及反应,另一只手臂也伸了进来,拉住何弼学,终于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拖了回来……

    第四章哈!今夜到处是鬼!

    微弱的嘶嘶声颤抖着,光听那声嘶力竭的挣扎声,就不难想象这声音的主人面临着怎样的生死关头,它正为了生存下去而奋战着。

    何弼学猛吸几口气后狂咳起来,每一次心跳依旧让他疼痛万分。他捂着胸口吃力地爬了起来,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些分不清楚现实或幻觉般地瞪着身前那个女人:手工精细华丽的旗装,胸前挂着一百零八颗珍珠串成的链子,还有那颗刺眼的翠绿色宝石。何弼学倒吸一口气,他认得这身装扮,只是他不认得这个女人,她……应该还算是女人吧?虽然是一身华丽的大清格格的装扮,脚上踏着的也是她始终坚持的旗鞋,但这女人浑身上下全都包裹在纱布里,独独露出那双毫无生气、灰蒙蒙的大眼睛,读不出她的喜怒哀乐,整个人僵硬、冰冷得像一个活死人。

    尖细的指甲穿透纱布,深深地扎进那只巨蛆的身体里,弄得它“嘶嘶”地尖叫着扭动身体,指甲戳出的伤口中流出墨绿色的不明液体。巨蛆最后悲惨地让她硬生生掐断,肚破肠流,染绿了裹覆着她的纱布。

    “你……”何弼学刚想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一阵干哑。浓浓的腥臭味弥漫着,四周的景物有些不一样,但他仍能认出这里是电视台大厅,只是现在这里挂满了那种白白的、薄薄的囊。不知为何,他就是知道每个囊里都有一个人,还有一只恶心的巨蛆。

    那名女子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跟着一言不发地转身便走。何弼学一颗心跌进了谷底,她绝对就是那个被烧成了黑炭都还消灭不掉的鬼格格—固伦和静公主。

    伸展一下四肢,殷坚微微地皱起俊眉。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并不好,肌肉莫名地酸痛,就好像身体随时处在紧绷的状态中一样。

    “你说我们已经失踪了两个星期?”殷坚狐疑地瞪着殷司,那种感觉不怎么好受。何士玮的模样太正直、天真,骨子里却是殷司这条老狐狸。殷司披着那种外貌,将来肯定会掀起更多风暴。

    “那个囊荚不仅能保护幼魆,另一方面也能维持祭品的基本状态,吃东西总是要挑新鲜的嘛!”殷司低声笑着,伸手指了指四周的囊荚。有几个异常涨大,看情形里面的人已经被吃得连渣都不剩了,独剩那个成年的魆,正等待着时机破荚而出。

    “该死……”殷坚俊脸铁青。他面对失败的eq实在有些低,每回栽了跟头之后他就特别暴躁,这一次也不例外。

    “你别忙着发火。你好手好脚的没事,可能是因为你本来就不是活人,幼魆没兴趣吃你。何弼学可就没那么好命了,生龙活虎的,大约很可口……”殷司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火光一盛,殷坚的猛鹫一飞冲天,直奔电视台的方向。

    “喂!鬼格格……”跟在固伦和静公主身后,何弼学一拐一拐地走着,不急不徐地跟她保持着一定距离,天知道她疯起来会干些什么。

    固伦和静公主灰蒙蒙的眼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脚步仍不停歇地继续往前走。在天黑之前他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鬼格格……”何弼学撇撇嘴,一跳一跳地快步追上。这人就是闲不住,就算彼此之间谈不上有友情,被无视的感觉还是很不爽。

    突然间,一声尖啸,冒着金光、全身泛着火焰的猛鹫朝着固伦和静公主冲去。即使固伦和静公主浑身让纱布裹覆着,依旧能让人猜测出她脸色肯定一变,尖瘦的手指一张一曲,大有一抓将那只猛鹫击杀的气势。

    “殷坚!”何弼学认出那只猛鹫,欣喜地朝它的方向奔去,果不其然,那个高挺俊朗的熟悉身影就出现在大门边。

    “和静!”同一时间,殷司甩出一张符纸,黑雾扑向猛鹫将它吞噬。殷司关心地急掠至固伦和静公主身边。

    两人交错的那一瞬,何弼学张口结舌地瞪视着对方。熟悉的气息、熟悉的神情,只是那双温和的眼睛如今却充满了睿智及让人无法理解的情绪,目光牢牢地凝固在固伦和静公主身上。

    “哥……”何弼学讷讷地开口叫唤,殷司先是一愣,跟着微微一笑。

    “很可惜,我不是!嗯……对了,好久不见!”

    “既然你们两人都清醒了,那我们快走吧!不然等天一黑,就算是大罗天仙也插翅难飞了。”殷司望了望渐渐转为橘红色的天空。太阳快下山了,他们耗去太多时间找寻殷坚跟何弼学,这点超过了他的计算。

    “嗯……你们的车停哪?”殷坚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相信殷司的说法,整个城市都沦陷了,他们刚刚赶过来时,八车道的马路上纷乱地停着无人驾驶的车子,满地的垃圾、纸屑,从这些景象便可以想象得出当初人们在撤离本市时有多慌乱。

    尖细的指甲往前一指,这就算是固伦和静公主的回答。自从让殷坚重伤之后,她不仅失去了美貌,连声音都变得像老牛声般可怕,说她不恨眼前这个男人是骗人的。但殷司告诫过她,如果想恢复美貌、嗓音,甚至还想再世为人的话,殷坚是不可或缺的一环,他们需要他脖子上的玉葫芦及他排山倒海的灵力。

    “我们就这样走了?那他们怎么办?”何弼学一拐一拐地跟在殷坚身旁,尽可能地避开殷司的视线。他没办法面对拥有何士玮的外表,骨子里却阴险狡诈的殷司,多看他一秒,何弼学的怒意就多一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前去掐死殷司这个老不死的老鬼。

    殷坚停下脚步,咬咬牙,望了望四周的囊荚。他已经自身难保了,况且还得照顾何弼学,只是他殷家的家规也明令不可见死不救。这些人是被魆掳来准备哺育幼魆的祭品,他们现在还没死,还有一线生机,但如果他们就这样离开,这些人就真的是求生无门了。

    “殷坚!救了这些人会成为我们的累赘!”殷司脸色一变,他太了解殷家教出来的死脑袋了,他们应该先脱离险境再来考虑怎么救人,这才是上策。

    “等你回来救人时,他们早死了!还会平白无故多生出几只魆来!”殷坚边说边行动,跟何弼学走向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囊荚。在它开始不安地蠕动前,殷坚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划开囊荚,何弼学立即将受害者拖了出来,跟着再长腿一踏,将幼魆踩扁,一气呵成。

    电视台大厅里挂了上百个囊荚,殷坚和一拐一拐的何弼学默默地并肩合作,慢慢地将人一个一个拖出来。可惜的是,绝大多数的人并不像他们那样幸运。

    “天快黑了!你们还想在这里浪费多少时间?”殷司一把扯住殷坚手臂。他的第一要务是将这两个爱心泛滥到无知的家伙带离此地,重整旗鼓之后他们再想办法取回创世女神像。偏偏那两人半点自觉都没有,仍妄想要救出所有人,尤其是那个何弼学,自己都行动不便了,还想逞英雄?

    “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无辜的人送命?”殷坚甩脱他的手。或许他无法完整地融入这个世界,或许他永远都会像个旁观者一样被摒除在外,但这不代表他不能用自己的方式来爱这个世界。以前,他可能因为自己是不死之身,所以对生命并不是很珍惜,可是自从认识了何弼学,他便渐渐地改变了。这家伙虽然莽莽撞撞,但一直都非常热爱生命,这也感染了殷坚。也许凡人的生命正是因为短暂,才显得灿烂美好。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是好人,你们是坏人,而坏人就算长命百岁也一样不会快乐!”何弼学用明亮的大眼睛直视着殷司,无惧无畏。

    头一次,殷司空有无止无尽的大智慧,却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何弼学。他的确不快乐,固伦和静公主同样也不快乐,为了找寻长生不死的方法,他们失去太多,最原始、最单纯的相知相惜,因互相信任、爱恋而生的快乐早已消失不见。殷司这么努力地想带固伦和静公主到西方极乐世界去寻找永生的方法,正是因为他想寻回最初那个单纯、善良的大清格格,而这个一心一意深爱他的公主,却是由于他为了让她共享长生不老秘密而被他亲手掐死,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何同学,你跟殷司他们先离开。”又拖出一具被啃食一半的尸体,殷坚泄恨似的踩扁幼魆,跟着转头命令何弼学。后者大眼睛一眯,露出气愤的表情。

    “你什么时候有三头六臂了?”何弼学语调微扬。他还会不知道殷坚在想什么,地球太危险了,快回火星去!虽然他不如在场的另外三人那么天赋异禀,但像这种搬搬抬抬的粗重活,没道理他这个平凡人不能帮忙。越快将其他人救出来,他们就能越快离开,不是吗?

    “阿学!我知道你想尽快将其他人救出来,但是……像这样的‘基地’肯定不止一个,我跟殷司不就是从另一栋大楼赶过来的?如果真想及时将所有人救出,你还是跟殷司他们先离开这里,去找小姑姑,想办法召集人手帮忙,更要想办法恢复这里的电力!”渐渐恢复冷静的殷坚理性地指示着。何弼学望着他咬咬薄唇,这的确是无可反驳的理由。他虽然不放心让殷坚独自留在这里救人,但还有谁比殷坚这个连魆都不愿沾手的活死人更适合?何弼学突然眼睛一亮,看向固伦和静公主,殷司巧妙地站到她身前挡住他的视线,谁都会守护自己最在意的人。

    “坚哥……”何弼学欲言又止,殷坚看了他一眼后明白似的点点头,他们之间已经再也不需要语言这种过度局限的表达方式来沟通了。

    “我会找到张正杰他们,不要担心,那些家伙的命硬得很,一定不会有事的!”殷坚微微一笑,何弼学认同地点点头。从学生时代就跟何弼学混在一起,遇到各式各样莫明其妙的危险,张正杰活得比何弼学还健康,不能不承认这家伙比九命怪猫还要难缠。

    “来不及了……”殷司的嗓音冷冷传来。固伦和静公主自门边退了回来,血红色的夕阳映在她身上有种残忍的美艳。

    “该死……”殷坚跟何弼学异口同声,对望一眼后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电视台。他们不可能在黑暗中平安地离开这个城市,唯一能做的便是找个地方先躲起来,等待下一个日出。

    “现在要往哪走?”把着方向盘,殷司灵巧地闪避着路上随意停放的车子。天色越来越暗,每一个漆黑的角落里都有可能隐藏着魆,他们在明,对方在暗,这对他们实在太不利了。

    “左转,那里是新开张的shoppgall,电影都是这样演的。躲到那里去至少不愁吃、不愁喝,还有电池、手电筒可以用!幸运的话,搞不好还有备用的发电机!”后座的何弼学攀在椅子上提议。其余三人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这个灵异节目制作人真的是非常地异于常人,遇到危机的状况他还颇能派上用场。

    “你不会是很乐在其中吧?”殷司白了他一眼,语气却不是讥讽而是亲人似的取笑。随后殷司心一凛,他果然因为何士玮的关系开始对何弼学另眼相看,那个年轻人对自己的小堂弟自然是十分宠爱的。

    “他绝对是!”殷坚先是跟着取笑何弼学,随后饶有深意地看了殷司一眼。何弼学可能少根筋而没有察觉,但殷坚却清楚地感受到殷司对他的特别感觉。夺舍不是件好事,当你的灵魂侵入到另一具身体时,其实非常脆弱,对于强烈的情感无力抗拒,所以殷司只能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身躯原来的情感所影响。

    “何士玮非常爱严丽……”殷坚的脸色恢复平静,他没头没脑地突然插进这一句。车箱内的气氛突然一窒,何弼学的目光来来回回地游走在殷司与固伦和静公主身上。

    尖细的指甲深深地掐进皮椅座垫里,可以感受得出固伦和静公主心中的愤恨。她是万中无一、高高在上的大清格格,殷司只能够爱她一人,现在却冒出个严丽,而且因为被何士玮对严丽浓烈的情感所影响,殷司对那个女人确实另眼相看。这是固伦和静公主跟严丽的宿命,皇族血脉与皇族影武者之间的战争,替身不愿再当替身,终于选择了背叛。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整条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子亮着灯,空荡荡的马路上东一辆西一辆地停着各式轿车,一地的纸屑、垃圾,杂乱中有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荒凉。

    “左转,那里!”何弼学伸长手,凑到前座指着一栋半圆形的建筑物。他至今还是很不明白,把大楼建成这种形状对风水是不是有什么特别效用?浪费空间才是真的!

    “别停地下室!右边那有立体停车场!”何弼学又再次鸡婆地指示着。殷司跟殷坚对望一眼,没想到这位大名鼎鼎的灵异节目制作人在忙着录制节目的同时,居然还有时间注意这些琐事。

    突然间,尖细的手指攀上何弼学的肩膀,吓得他悲惨地撞上了玻璃。固伦和静公主冷冷地瞅他一眼,跟着伸手指了指后车窗,漆黑的夜色里似乎有某些东西鬼鬼祟祟地跟着他们。

    “何同学!”殷坚扔了支携带型led手电筒到后座,何弼学不需多加说明地朝后一照,霎时间嘶嘶声大响,几只魆由于恐光连忙闪避,振翅声啪啪作响,包围着行驶中的车子。

    “坐稳!”殷司高叫,油门一踩,车子高速往前飙去,撞断停车场前的阻拦横杆。嘶嘶声如影随形地紧跟着。

    “快!快进到建筑物里!”殷坚拖着何弼学的手肘,集中精神手诀一捏,员工出入的那道厚重铁门应声而开。何弼学惊讶地望着他,殷坚可以轻松炸开任何门,但他需要时间来念那道九字诀的咒语,什么时候他已经厉害到光用眼睛一瞪就可以开门了?都不知道这个新功能是好还是坏。

    “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