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君莫问愁

君莫问愁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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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他使出全身的力气,费力低喊。

    她顿住步伐,半回过身。“你介意?”

    “介……意,我相……当介意。”他不要问愁为了他而伤害自己,他担不起。

    “既然如此——”她笑容加深,皓腕一扬,手中立时多了把匕首,她眼也没眨,手起刀落,朝自己的胸前刺下,深深地。

    “问……愁……”君楚泱沈痛喊道。他已极力想阻止了,没想到她还是选择了最极端的做法——两败俱伤。

    毒郎君震骇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她做了什么。

    “你不是要我的身子吗?拿去啊!如果你对一具尸体还感兴趣的话,那就只管来拿!”她一步步走向他,直到在他面前站定,唇畔笑意都没褪去半分,但是在此刻看来,却凄诡迷魅得教人心悸。

    “你——你当真性烈若此?”宛如教人给扼住了喉咙,他几乎挤不出声音来。

    怎会爱上这样一名女子?竟倔傲得宁死也不向他臣服……

    “你想不到吧?”对于她不想给的,宁可毁掉都不给他,就算那是她的身体也一样!

    她知道他心痛,因为他爱她,有过无数女人,却独独恋上了她。

    问愁笑得讽刺。抽出匕首,飞溅红花眩惑了他的眼,就在那一刻,他失神悸痛的那一刻,匕首落下的位置,成了他的心坎。

    “你!”他惊愕地瞪住她,不敢相信。

    “你败在爱上我,见不得我死;但我不爱你,我不怕你死,所以你会死在我手中,懂了吗?”

    她利用了他的心痛,利用了他爱她的弱点。

    “下辈子千万别惹女人,尤其是一个冷血的女人,你惹不起。”

    “你……会有报应的……总有……一天,你也会……死……于心爱的男人之手……”

    “那又如何?”带着绝美的笑容,她冷冷地看着他痛苦。

    “你……解药……难道不怕……他死……”捂着血流如注的胸口,他痛苦地喘息。

    他话太多了。问愁面无表情地施力,将匕首压得更深,看着他断气,然后才轻吐出一句:“我会自己找。”

    她强撑住最后一缕神智,动手搜寻。

    对毒,她比毒郎君更拿手,她知道哪一瓶药解得了夜寻香之毒。

    她会救君楚泱。这一生,她就只爱过一个男人,她不会让他死!

    在力气罄尽前,她倒入君楚泱怀中。“服——下!”

    手一松,他掌心多了颗赤艳丹丸,在跌入黑暗之际,她依稀望见了他眸中的悲切。

    第五章

    椎心刺骨的痛,毫不留情地侵入每一根知觉神经,吞噬了她所有的感觉。

    问愁呻吟了声,撑起恍如千斤重的眼皮,一张写满忧虑的面容倒映眼底。

    “问愁——”他轻唤,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吓了她。

    “泱……”如丝如缕的音调,轻得不具重量,若不凝神细听便会消散风中。

    但是他听到了。

    那是心的共鸣,他听到了她未出口的忧切。

    “我很好,问愁。”

    她手指头连动都没有,但他却清楚她想做什么,轻柔地执起她的手,贴上他颊畔。“我在这里。”

    掌心传来真实的温暖,是他,他没事了。

    感觉自己又再度栖回他腿上,她唇畔逸出轻浅而满足的叹息,安心闭上了眼。

    “真好,我又是病人了——”

    再一次醒来,已是三天之后的事。

    尖锐噬骨的痛依然没饶过她,而令她眷恋的守护,也依然没离开她。

    她没开口、没移动,只是盯住他专注的俊雅侧颜。

    察觉到来自于她的凝注目光,正在换药的君楚泱微抬起头。“弄痛你了吗?”

    她摇头,仍是一瞬也不瞬地望住他。

    君楚泱也不说什么,放任她去将他看个够,处理伤口的动作,放得更柔。

    她这回是伤在靠近心口的位置,不得已连兜衣也得褪下,她的身体几乎被他看得差不多了。

    处理完伤口,门也正好在这时被推开。

    “咦,问愁姑娘,你醒啦!”辛夷端着药进来,见着她显然很开心。“你都不知道,我家公子担心得要命呢!”

    是吗?他担心她?

    问愁仰首望向他。原本清华俊逸的脸容,如今多了几许憔悴……

    “我昏迷多久了?”

    “十来天啦!而且这十来天里,公子一直不眠不休地在照顾你,都没离开你半步呢……”

    “别多嘴,辛夷!”君楚泱轻斥。

    “噢。”辛夷悻悻然地闭上嘴。

    他只是感动嘛!

    在得知问愁姑娘为了救公子,不惜豁出性命后,他对她就全然改观了。原来问愁姑娘爱公子这么深,并不是他原先所以为的那么残忍无情。

    呃……也许她还是残忍无情啦,可是对公子至少是全心全意的。

    所以从今以后,他也要拿她当主母般敬重伺候。

    “问愁姑娘,起来喝药了。”

    “不要。”腻着君楚泱的大腿,不舍离开。

    君楚泱轻叹。“我可以抱着你。”

    如果是这样——“好。”

    君楚泱扶起她,谨慎地不去牵动伤口,让她安稳地偎靠在他胸怀,一手圈住她,辛夷赶紧将药端上,让君楚泱一匙匙的喂进她嘴里。

    “苦吗?”他瞧她皱紧了眉。

    辛夷倒也伶俐,反应迅速的捧来满盘蜜李。

    君楚泱正欲伸手去取——

    “我可不接受寻常的喂法。”她紧盯着他的唇,意思很明显。

    伸出的手顿在半途中,君楚泱在她露骨的暗示中微微窘红了脸。

    辛夷双唇抿得死紧,一副想笑又不敢放肆的模样。

    真好玩,他那个世人眼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公子,又被占便宜了。

    能够三言两语就令公子失去平日的镇静沉着,也只有问愁姑娘有这能耐了,愈想就愈觉得她和公子好相配!

    “差点连命都没了,还敢开我玩笑。”君楚泱一脸无奈,真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问愁扬唇,笑得有点冷。“我这一生都在杀人,相当清楚如何入刀最致命,如何下手能保命,我知道我死不了。”

    “那万一失误呢?再也不许你这么做了,听到没有,问愁!”他忘不掉那一刻的震撼,忘不掉她不顾一切的决绝神色。

    虽然她嘴上说得笃定,但他知道,她其实没有绝对的把握,否则不会在那一记回眸中,对他笑得凄美而眷恋——

    她竟为了他,不惜以死相搏!

    一直都知道,问愁心底对他有着依恋,却不晓得,是那般的痴狂浓烈,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我必须救你。”这就是答案,是她所有疯狂行为,最简单的解释。

    一名不在乎生死的女子,却深深执着于他的生与死。

    “傻瓜!”他闭上眼,首度真心而温柔地拥抱她。

    伤口有些儿疼,但她不在意,娇颜揉入他怀中,贪恋地掬取他柔暖的气息。

    他或许并不清楚,她并不是想调戏他,而是真的喜欢碰触他的感觉,喜欢他身上温煦祥和的气息。

    她讨厌白色,因为那样的纯净是她所没有的,只会让她更感到自身的污浊。

    师父头一回在她面前杀人时,她身上穿的,便是一袭象牙白的衣裳,飘逸得像是个小小仙女,她爱极了。

    可是当那些死去的人的血迹,渐渐染上她的衣裳,刺目凄艳的痕迹,令她惊悸。

    从那天之后,她再也不穿白衣。

    习惯杀人后,身上沾染血迹的次数多了,不知打何时起,她便只穿红衣,一身火艳的红,让她看来更加娇媚,也更加危险。

    她一直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喜欢白色,尤其见过毒郎君后,人人说他翩翩潇洒,她却只觉那身白衣令人作呕。

    遇到君楚泱时,他亦是一身不染纤尘的白,气质干挣得不像是尘世间的人,是那么的空灵飘逸,让她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想拥有。

    同样是一身白衣,毒郎君让人看了刺眼,君楚泱却令她感到安逸舒服。

    于是,她明白了,她和毒郎君都是属于黑暗中的人,不配拥有那样纯洁的颜色,也因为这样,才会令她难以自已地深深恋上了她所没有的事物……

    习惯了她深刻而放肆的探视目光,君楚泱不再闪避,从容迎视她。“想什么?”

    “别走,我想抱着你。”

    “这样你不好睡——”

    “无所谓。”她不想放手。仰头轻问:“可以吗?”

    那瞬间,君楚泱心房泛起淡淡的疼意。

    任性如她,总是仅凭自身意愿行事,不在意世人眼光,就像当初逼迫他接受她一般。几时起,她竟也开始在乎他的感觉,询问他的意愿?他竟忽略了——

    “听话,躺下来休息。”停了下,他柔声补上一句:“我会陪着你。”

    有他这句话,她安心了。

    君楚泱在她身畔躺下,给予她所渴求的拥抱,看着她枕在他的胸臆,伴着他的心跳,勾起浅浅笑意,安然入梦。

    “你还在看什么?”君楚泱瞥了眼一脸傻呼呼的辛夷。

    “啊,没有、没有!你慢慢睡,我出去了。”辛夷慌忙回神,临去前还绊到椅脚,差点跌个五体投地。

    他那谨守礼教、比君子还要君子的公子真的开窍了耶,呜呜,真是太开心了!

    你慢慢睡?!这是什么怪异用词?

    君楚泱摇摇头,没去理会辛夷乱七八糟的心思,垂眸睇视着怀中的恬静娇颜。

    为他,她真的是改变甚多,原是刚烈如火的性子,待他却是百般迁就。

    真好,我又是病人了——

    这句话,一直深深烙在他脑海。无法解释,初初听闻的那一刻,心房竟沉沉揪紧,泛着淡淡酸楚的心动。

    那是他这一生不曾有过的感受,震慑于她不顾一切的痴狂眷爱。

    她就这么喜欢亲近他吗?她认为只有成为病人,才能得到他的关怀与柔情?

    那只是他随口的一句话罢了,她却认真至此。该说她痴,还是说她傻?

    他沉沉一叹。如此沉重的情,他该怎么还?

    在君楚泱悉心的照料下,问愁的伤逐渐痊愈。

    有时,她会不经意想起君楚泱曾说过的话——他俩若在一起,将带来无尽灾劫。

    也许他的话是对的,打他们相逢至今,总是灾难连连,大小麻烦不断,有一回投宿客栈还碰上黑店,差点完蛋。

    但是这些她都不管,她就是要和他在一起,就是上天也阻止不了她!

    望向走在前头的君楚泱,她三两步赶上,五指缠握住他。

    就算会死,她也绝不放手!

    君楚泱回眸,给了她浅浅一笑,温润掌心回握住细腻柔荑。

    “我们要去哪里?”

    他停下步伐,想了会儿。“找家免费的客栈,白吃白住,你觉得如何?”

    她偏头想了一下。“你很穷吗?”

    “那你介意我穷吗?”

    “不介意。”她只要有他陪着就好,才不在乎他有没有钱。

    “才不是这样!人家我公子只要点头,多得是人捧着大把银两求他收下——”辛夷忍不住跳出来,热心解说。

    “辛夷——”君楚泱失笑。“你又多话了。”

    “本来就是嘛!”辛夷咕哝。受公子恩惠的人那么多,要不是公子执意不收人家的谢礼,那些人可抢着双手捧上银两请他笑纳呢!

    “问愁姑娘,我告诉你哦,我们公子这个人哪,就是太淡泊名利了,老说什么钱财乃身外之物,清高得不像话,所以……”辛夷改巴在问愁身边,滔滔不绝地小声说道。

    问愁淡瞥了一眼。

    自从重伤醒来之后,辛夷对她的态度变了好多,简直殷勤热切得不像话。

    除了君楚泱以外,她压根儿就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对于辛夷的转变,她只觉得他好吵。

    阻止不了,君楚泱也懒得再说什么了,放任他那没大没小的书僮去大放厥辞。

    “你怎么受得了他?”她很疑惑地问道。简直吵得让人疯掉!

    明白她言下之意,君楚泱苦笑。“习惯了。”

    “你们在说什么?”辛夷又插上一句。

    “说你忠心护主。”这话简直是讽刺!

    “那当然!”辛夷沾沾自喜地点头。“还是问愁姑娘识货。”

    君楚泱抿着唇,偏开头,状似认真地看着墙上贴的告示,以免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你在看什么?”

    原本只是想掩饰失态,可这一看,倒也专注起来。

    问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柳家员外的独生女儿身染重疾,群医无策,征求妙手名医,若得痊愈,必重金酬谢。

    “我们的第一个免费客栈,好不好?”君楚泱轻声询问她的意见。

    “好。”去哪儿都无妨,只要有他。

    “那就这样决定了。辛夷,走了。”

    一对璧人携手走在前方,随后追上的辛夷则是喃喃自言:“什么免费的客栈,公子分明是菩萨心肠,又想济世救人了……”

    或许是看过太多大夫皆无功而返,柳家人在忧心失望下,对于上门指定看诊的大夫,也就意兴阑珊,不抱期待了。

    这就是君楚泱一行人受到冷落待遇的原因。

    身为医者,君楚泱相当能体谅病家的心情,也就好风度的没去计较,只是态度平和地要求让他先诊视过病情再说。

    半个时辰过去了,柳员外一直在等他整理出结论。“我女儿到底生了什么病?为什么好端端的会意识不清,时而高烧发热?”

    “这——”君楚泱眉心微蹙,有些难以启齿。

    “到底怎样?没本事医治就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辛夷听不下去,跳出来护主。“喂,你这人怎么这样!有求于人,态度还这么恶劣。”

    “辛夷,不许无礼。”

    “本来就是。”辛夷低哝。就是这样他当初才坚持要跟出来,瞧,公子脾气就是太好,让人欺负了也不计较。

    问愁见他为难,索性自个儿上前一探究竟。

    由她眼中,君楚泱知道她已明白个中缘由。

    “急着知道你女儿的病情吗?这还不简单,我——”问愁冷笑,当她有这表情时,表示她心情很坏。他明白她是在气柳员外方才对他的无礼。

    他不着痕迹地握了握她的手,暗示地轻摇了下头。

    问愁顿了顿,才又接续道:“我和君大夫再研究一下就是了。”

    “不行就说,反正你们也不是第一个了。”

    问愁恼不过,正想开口,君楚泱赶紧将她拉开。

    “当心说话,问愁。”他压低了嗓音。

    “怕什么?他都看不起你了,你还给他留什么面子?”

    “事关女子闺誉。”

    “闺誉?”问愁冷讽。“她还有吗?”

    “别这样,我知道这毒你能解。”

    “君大神医不是很行吗?哪用得着我?”

    没错,他是解得了,可药材一时难以凑齐,柳姑娘恐怕等不到那时候,而且这药方一开出来,稍懂医理的人,一看便知,柳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

    问愁当然也心知肚明,她就是气不过!人家都摆明不给他好脸色看了,他还替人家顾虑这么多做什么?

    “他也是担心女儿,你就别计较这么多了。”

    “你这是在求我?”她娇媚地挑眉睇他。

    君楚泱无奈一叹。“对,是我求你。”

    “代价呢?”

    “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要——”问愁俯近他耳畔,细说分明。

    君楚泱微愕,与她对视,见她笑得分外娇媚,俊颜没来由地染上淡淡红晕。

    “要不要随便你。反正她落到这步田地,还不如死了算了——”

    “好。”

    “什么?”他同意让人死了算了?真难得。他心肠软得一塌糊涂,要他见死不救,简直比登天还难。

    “我说我答应你,快去救人。”

    看吧,她就说!

    “你们讨论好了没有?我女儿的病到底有没有希望?”柳员外等不及,扬声喊道。

    “死不了。”她懒懒哼应。“告诉你,今天是看在我未来相公的面子上,否则你女儿死定了!”

    “你是说——”柳员外惊喜地张大眼。这不过才二十出头的女子,治得了千百大夫都束手无策的怪病?

    “要是医不好她,我这条命赔你。”

    “是是是!”柳员外不敢再怀疑,必恭必敬地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我看三位今晚就在寒舍住下,小女的病还得有劳三位。”

    啧,态度差真多。

    问愁轻蔑地别开眼,君楚泱则是心无芥蒂地温声道:“那就叨扰员外了。”

    “哪里哪里!我这就去唤人准备三间上房——”

    “两间就好。”看了眼一脸不爽的问愁,他笑笑地道。“我与未过门的妻室同宿一房。”

    咦?问愁愕然望去,旋即展颜笑开。

    一头旁观的辛夷,忍不住叹了口气。

    谁说问愁姑娘强势?依他看,才怪哩!她分明让公子给吃得死死的。

    说也奇怪,明明一个刚烈,一个温和,可刚强烈性的那个,却让性温淡和煦的人掌控了所有的悲喜。

    看来,问愁姑娘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公子哦!

    私底下,问愁与君楚泱曾谈过关于柳婵媛的病情问题。

    说病,其实并不正确——她是遭人下了毒。而下毒之人,八九不离十是毒郎君,因为这毒是来自毒郎君的独门媚药。

    这是属于慢性媚药,可长期潜伏于女体,每隔一段时日,就必须与下毒者交欢以得到舒缓,但是毒郎君前阵子已死于她手下,无人给予慰藉,毒性一发,也就成了这副神魂不清、浑身闷热火烫的模样了。

    依柳婵媛的脉象看来,此毒已存于体内有一段时间了,这也就是君楚泱无法畅所欲言的原因。

    他为人厚道,顾忌着女子名节,这点让问愁相当的不以为然。

    贞节早就名存实亡了,还顾忌什么?

    可君楚泱却坚持,凡事等柳婵媛清醒后再说,毕竟这是何等不名誉的事,她一定不希望让人知道。

    数日后,柳婵媛服下了问愁调制的丹丸,人已恢复神智,明白他们已知晓内情,果然羞愧地要求他们保密,并且告诉他们,她是在逛庙会时,遇到了毒郎君,被他百般调戏,是夜又潜入房中意欲求欢,她不从,他便向她下了媚药,她只能被迫含泪受辱。

    君楚泱为人仁善,同情她的遭遇,自是应允了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在他的坚持下,问愁也只好不甘愿的同意。

    柳婵媛看得出来,问愁是相当倔强的人,一旦答允,到死都不会反悔,而君楚泱就更不用说了,有了他们的承诺,她也就放心了。

    待了三、五日,确定她已无恙,君楚泱本欲告辞,但柳家父女为表谢意,强力挽留招待,盛情难却下,只好又多待了一阵子。

    柳氏父女对他们相当礼遇,待之如上宾,成天吃饱睡好,把辛夷的性子都给养懒了。

    由柳员外的书房离去后,君楚泱踩着月色,一路缓步回房,脑中一面思虑着柳员外方才对他说的话。

    碍于他与问愁的婚约关系,柳员外不好明说,但言谈之中已有许婚之意,他已婉转辞谢,看来此处是不宜久留了,找个机会,得向柳家辞行才是。

    何况,问愁待得不太高兴。

    才刚想着,前头那抹火红丽影映入眼帘。她正倚坐在长廊的花雕护栏上,手肘靠在随意曲起的右脚上,她一向如此,很江湖儿女的坐姿。

    见着他,她利落地一个翻身,绛红艳影已翩然地落在他眼前。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先进房去睡?”他扬手,☆很自然的拂开她些许乱掉的发丝。

    “你还没回来。”习惯了有他清雅的气息伴她入梦,没有他,她睡不着。

    “柳员外找我去聊聊。”

    “你们聊了些什么?”不太相信两个大男人也有话可以聊到这么晚。

    “也没什么。”要让问愁知晓,事情肯定会无法收拾。“走吧,进房去了。”

    问愁不动,瞥视着他。“柳婵媛的身体没问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呢?”

    君楚泱的神色突然困窘起来,淡淡的红潮泛上耳根。

    好一会儿,他微微朝她伸出了手,问愁主动偎靠过去,他双臂环住纤腰,睇凝她好一会儿,不甚自在的俯下头轻轻碰了下她的唇。

    然而,问愁可不容他轻易打混过去,玉臂圈住他颈项,迎贴上他的唇,索了记狂热缠吻。

    君楚泱气息微紊,在她火焰般的狂炽烧融下,思绪逐渐恍惚缥缈。

    她的唇,是冷的。

    他忽然有些明白她喜欢亲近他的原因了,她凄冷的灵魂太孤单无依,渴盼着他的温柔与收容。

    这样的认知令他心头一阵不舍,拥紧了她,在他有进一步的回应前——

    “啊!”一声娇呼,惊扰了旖旎似水的温存,两人迅速分开。

    “打扰你们了,我不知道你们在——”撞见这样的场面,柳婵媛也很尴尬,粉扑扑的娇容染上醉人酡红。

    “知道打扰了还不快滚。”问愁冷蔑一哼,连看她一眼也懒。

    “别这么说话,问愁!”君楚泱轻喝,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呃……柳姑娘别介意,她就这性子。”

    “无妨的。”不愧是大家闺秀,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婉约娴雅的风范。

    经过这些时日的调养,柳婵媛气色好上很多,平添了几分红润妩媚,也是少见的美人胚子。

    事实上,能让毒郎君看上的女子,姿色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来回瞥了他们一眼,听他们一来一去,问愁不爽地转身就往房里去。

    “问愁——”正欲追上,他停住步伐回身。“柳姑娘有事?”

    “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但是不急,你忙你的。”

    “那我明儿个过去好了,抱歉先失陪了。”说完,他随后追着进房。

    “问愁——”君楚泱唤道。

    她不吭声,丹唇抿得死紧。

    “又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别闷在心里。”君楚泱移近她,柔声轻问。

    “我讨厌她!”

    君楚泱微愕。“为什么?”

    问愁虽对人冷漠,但从不会无故地以尖锐的态度去对待别人,除非有特别因素。

    “虚伪、矫情、无耻!”她撇唇,鄙视地哼道。

    君楚泱不苟同的蹙眉。“怎么这么说人家?”

    “难道不是?你比我更清楚那媚药存在她体内多久——两年了!一次、两次还说得过去,但是两年了,两年足够逼疯一名圣女,她如果真不想受辱,早就与毒郎君同归于尽了,就像我那样!她根本就不像自己所说的那么清高贞烈,否则为什么两年来绝口不提?分明自己也纵容毒郎君的所做所为,并且享受得很!”

    “问愁,你这样说对她并不公平,每个人处理事情的方式都不一样,不是人人都如你一般,有玉石俱焚的勇气,她只是一介软弱女子,遇到这种事,你要她怎么办?要真说出去,她的人生就毁了。她不过是怯懦胆小些罢了,你不该再拿这种话来伤害她。”

    结论是,他不相信她!

    她莫问愁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生气”!

    “你品性高洁,当然不会往那些地方想,但事实就是如此!你不信便罢,我不想再多说。”呕气地撇开头,直接钻入被窝,不再多言一句。

    但是才刚躺下,她就后悔了,没了他的怀抱与沈稳心跳相伴,她根本无法入睡。

    不该呕气的,她少不了他啊!

    宁死不屈的烈性,一遇着他全化为乌有,她悄悄回过身,瞥向倚在窗边的他。

    君楚泱心头了悟,移步上前,在另一方空寂的床位躺下,将她轻拥入怀。“睡吧!”

    她满足地在心底吁叹,攀住她所渴望的温柔,垂下眼皮。

    问愁真像个孩子,没他在身边就睡不好。

    再这样下去,他好担心,万一哪天,他再也无法陪伴她时,她该怎么办呢?

    曾几何时,空灵的心开始有了牵挂,只因为她——这名令人愁虑的女子啊!

    第六章

    君楚泱都已经在盘算,该怎么辞行比较不失礼了,可是情况仍是小小的脱离了掌控。

    隔天,君楚泱依约前去,柳婵媛告诉他,经过这场病之后,她领悟到世事无常,想把握有限生命去做些有意义的事,她想习医,如他一般济世救人,希望他能当她的启蒙师父。

    毕竟这是好事,君楚泱无法推辞,只好暂允,离开的事,也就这样耽搁下来了。

    也因为这样,与柳婵媛共处的机会多了,陪在问愁身边的时间也少了。但是无论如何,他每晚总不忘问愁在候著他,只有在他怀中最温暖的角落,她才能安稳入眠。

    为了这事,问愁跟他闹了好几次脾气,说柳婵媛是假公济私,藉习医之名,行色诱之实。

    他不愿相信。

    一直以来,他秉信人性真与善的一面,从不欲往不堪的方向想,只当是问愁对柳姑娘偏见太深。

    这一天,他正在教柳婵媛辨视药草——

    “君公子,这是什么药啊?”

    君楚泱看了下,答道:“合欢树的树皮,具有镇痛、强身的药效,一般腰痛或关节酸痛者,常以此入药。”

    “那,又为何唤作‘合欢'呢?”

    “那是因为合欢树的叶柄有若羽状,两侧规则对生,到夜间,叶与叶会合并在一起。夏天时,小枝前端会结出红色散状花形,于傍晚开花,亦具有观赏作用。”

    柳婵媛见他只是一本正经地解说,压根儿听不懂她的暗示,不免有些泄气。

    “那——这个呢?”

    “庭柳,因状若柳叶而有此名。感染风寒时,可供清血砝热之效。”

    “庭柳、庭柳,有人会将柳栽于庭中,可,会有人栽柳于心吗?”

    这不是暗示,简直就是明示了。

    君楚泱停住动作,怔然相视。

    “对不起,我不该——”柳婵媛背过身,悲屈地垂首,不再多说。

    他要是够聪明,就该到此为止,别再多问,可——他终究于心不忍。

    “柳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我只是——觉得自己一身污秽,往后,还有谁肯要我?”

    “姑娘不该妄自菲薄,各人都有各人独一无二的好,迟早有一天,你也会遇到属于你的知心人。”

    “那——”她仰起荏弱堪怜的泪眸。“你会嫌弃我吗?”

    君楚泱没深想,只是本能地道:“大夫对病人,无所谓嫌不嫌弃。”

    “我早就不是病人了,我——”柳婵媛冲动地上前,想将埋藏心中的恋慕一吐为快,谁知不经意的勾著椅脚,整个人朝他扑跌,他没细想,直觉地伸手接住她,软玉温香落满怀。

    靠卧其中,酸楚的依恋感揪紧了她的心。

    这怀抱——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冀盼啊!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不是她的?

    她想拥有,好想好想!

    “君公子,我——”

    “你们在做什么!”森冷如冰的嗓音由门口传来,问愁面罩寒霜地走来,他们赶紧分开。

    “问愁——”君楚泱拉住她想说些什么,她面无表情地挥开他的手,笔直走向柳婵媛。

    “我不要听你说—”

    不妙!光看她的表情,他就知道事情无法轻易善了。

    “我说过,谁敢动我的东西,我绝不轻饶!”她神色阴沈寒绝,君楚泱唯恐她又妄为,正欲制止,她先一步扬袖,一道不知名的粉末随著绛红轻纱飘扬,柳婵媛只觉脑子一阵晕眩,紧接著人便使不上力,软软地倒下。

    君楚泱一惊。“柳姑娘,你没事吧?”

    “我——胸口好疼!”柳婵媛痛苦皱眉,红艳丹唇迅速转为暗紫。

    他抱她!他竟然敢用她专属的怀抱去让别的女人倚靠!

    一股气冲上脑门,问愁眸中杀意立现。

    “不许过来。”君楚泱沈声一喝,他知道若再让她靠近一步,柳婵媛的命就不保了。

    他竟然吼她!一向性情温和,从不对她说一句重话的君楚泱,居然为了另一个女人而对她怒言相向!

    好疼!明明中毒的人不是她,可她的胸口,却也揪起撕心的痛楚!

    她恨恨地咬唇,转身往外跑。

    “问愁!”君楚泱唤住她,放下柳婵媛追出门外。“把解药给我。”

    他追上来,为的只是解药,而不是她?!

    “不给!”她死倔地别开脸,心中又气又苦,翻绞著难言的痛。

    “柳姑娘若有个万一,这辈子我绝不再理你,我说到做到!”

    “你——”她莫问愁是不受威胁的,若换作别人,早死了不下百次,就像毒郎君那般。可……她就是怎么也无法对眼前的他动手。

    伤他,办不到;更气自己没骨气的在乎他,她恼恨地将一只瓷瓶丢向他。“拿去!”

    君楚泱及时接住,看著她迅速奔离,心中甚是无奈。

    这么烈的性子,该怎生是好啊!

    他苦恼地仰天一叹,心里明白,不经一番痛彻心扉的教训,是无法改变她了。

    确定柳婵媛已然无恙后,他一刻也没耽搁便前来寻她。

    院子里风大,将她一袭红衣吹得飘飘袂袂,他无声移步上前,解下净白如雪的披风,覆上她肩头。

    问愁一震,没回头。

    “还在介意刚才的事?”他轻问,绕到她面前。

    问愁不看他,死抿著唇。

    “不想听听我的解释吗?”

    解释?!一句话,挑起了她满怀悲恨。

    “还解释什么?你不是只在乎她的生死,眼里只容得下她吗?为了她,你甚至威胁我——”

    “问愁——”他沈叹。

    “你威胁我、你威胁我,该死的你,竟然威胁我——”她一拳挥出,却不舍落下,最后还是缠上他颈后,脸庞深深埋入。“从没人敢威胁我——”声音愈来愈小,竟透著一丝委屈。

    “是我不好。”君楚泱轻搂住她拍抚。“当时情急,没想太多。”

    “你答应过一辈子陪著我的。”可他刚才竟说,一辈子都不要理她。

    “你也答应过,不再伤人。”

    “她觊觎我的东西——”她说什么都不能忍受别人打他的主意,侵占只属于她的权利o

    “我不是东西,问愁,我是个人,我有情绪的,你必须学著尊重我。”

    “所以我就该大方地任你去抱别人?”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不小心跌倒,我只是刚好扶住她而已。”

    “那她跌得还真巧!”要说柳婵媛对他没半分不良居心,打死她都不信。

    “不管怎么说,你伤人就是不对。”

    又指责她?!从她懂事以来,从没人敢当她的面说她一句不是,为了他,她百般迁就,努力的改变自己,到头来,却只换来他千般不对?!

    “我一直都是这样,不知道什么叫良知,只凭自身好恶行事,这你打一开始就该知道了!她犯到我,她就该死!”

    “问愁,你——”

    “够了!”她再也不要接受他那串大道理,她受够了!

    “听我说——”

    “不听、不听!”她顽强地撇开头,不看他,拒绝再听只字片语。

    “问愁——”他莫可奈何地扳回她的身子。

    “不听、不听、不——唔!”她瞪大眼,错愕不已。

    俯下的俊颜,轻吮住她的唇。

    她毋需思考,本能地迎向他,勾缠出绕肠醉心的欢情。

    一吻,胜过千言万语。

    君楚泱微喘,浅浅退开,深凝著她。“我不曾这般对待过其他女子,这样,够了吗?”

    这是他第一次凭著自身意愿与她亲密,问愁还停留在突来的震撼中,回不了神。

    他幽叹,执起她的手,贴靠在他温热的心房上。“我的心在你身上,这一生,不会再属于别人了。”

    问愁微讶,张大了眼盯视掌心之下,那沈稳的律动。这颗心——是属于她的吗?

    从不以为自己能得到太多,她只想若能有他陪伴就好,而今,她却拥有了他的心——

    “就为了你这句话,我可以为你而死。”

    君楚泱轻抚她绝美的脸容。“我知道。但我不要你为我死,只要你好好活著就够,记住这句话,不论何时,都别忘。”

    “好。”她不曾迟疑,点头。

    想了下,又道:“我不会再伤害柳家庄上下任何一个人了。”

    “嗯。”他只是轻拥她,柔柔地抚著她的发。

    “但是我也要你记住今天的承诺,如果你背叛我,我发誓,我会亲手杀了你,绝不留情!”

    “是吗?”他低喃,望住两人缠握的手,若有所思,眸光幽杳。

    在发生那样的事后,君楚泱知道,柳家是不宜再待下了,伤了柳婵媛一事,他代问愁致歉,同时也向柳氏父女提出了辞意。

    柳蝉媛以为他是因为问愁冲动伤人的事而愧疚,才会急著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