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君莫问愁

君莫问愁第5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看出她神情不大对劲,她笑得太过娇媚,太过……妖艳。

    “别怕,我不是鬼。”水般柔腻的娇躯缠偎若他,纤素长指挑抚他清雅俊秀的面容。“还是——我没死,让你太失望?”

    他叹息,受不了她鲜明尖锐的讽刺。“我知道你不会死。”

    “也对,总得给你一点机会补偿。”她娇笑,仰首吮弄他的唇。“毁约背信的薄情郎,居然也会交代别人关照我,怎么?良心不安,觉得有愧于我吗?”

    君楚泱轻抽了口气。“问愁,你别——”

    放肆的小手,竟探入了他的中衣底下抚弄!

    “别?你以为你还能命令我吗?”不了,再也不了!曾经,她什么都听他的,只要他一句话,她从不违逆,可她换来的是什么?!是他无情的诛杀!

    她再也不要这么委屈自己了,她要做她想做的事,就算他会恨她,那也无所谓了。

    “你这个人,太过光风霁月,道貌岸然,知道我有多讨厌你这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吗?”彷佛更衬出她的浊秽,让她看清她有多配不上他……

    然而,可笑的是,当初,她便是恋上了他的清逸圣洁。

    她的神情太过狂乱,君楚泱忧虑地看著她。

    “为了天下人,你可以牺牲自己,也可以牺牲我,而且连犹豫都不曾。于你,我始终被摆在天下苍生的后头,你待天下人悲悯仁慈,却独独待我残忍无情,君楚泱,你这到底算是慈悲还是残忍?是多情还是无情?!”

    君楚泱哑然无言。她没说错,他确实曾经想要牺牲他与她的幸福,去换取武林的宁静祥和,不曾犹豫过。

    他的沈默,激起了她一腔狂怒。

    “所以我恨!既然你是为了天下人而不要我,那我就杀尽天下人;你不要我,我就偏不如你愿,我要你记我一辈子,就算是恨之入骨都好!”说完,她一把扯开他的前襟。

    “问——”他哑然失声。衣裳一件件地褪去,清雅的白与火艳的红一一飘落;在地面纠缠叠合,他竟不知如何是好。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她宽衣,却是第一次,将她全无遮掩的娇躯尽纳眼底。

    细致无瑕的娇胴,欺霜赛雪,在微弱月光下,泛著温润诱人的光泽,她一跃身,跨坐在他腹间抚蹭,燃起的火热,无法抑止。

    君楚泱这才意识到她是认真的,慌忙道:“问愁,你别胡来。”

    “胡来?是啊,你高风亮节,这对你来说,叫做‘胡来',我就偏要毁掉你的自命不凡!”

    毫无预警下,属于男性的火热,贯穿了她的纯洁。

    他微一启唇,愕然失声。

    痛,是她唯一的感觉。

    但她并没有退缩,坚定地迎向他,重复著原始的情欲律动,摩擦出的狂缠烈焰,决意焚烧他。

    “别——”男性的本能,令他不由自主地轻喘出声。“问愁,停下来!”

    “我偏不!”每一次移动,都是撕扯身心的痛,但她不在乎!“知道了吗?君楚泱。这辈子,我们都扯不清了,呵、呵呵——”

    她在笑,眼底的泪光却背叛了她,闪动著悲切。

    “你不要这样,问愁!”他看在眼底,心是说不出的疼,可身心俱创的她,早已感受不到,他迟来的怜惜,再也入不了她的心。

    “清华自守如你,无法忍受沾染我的气息,是吗?你也明白,那种身不由己的怨恨与痛苦了吗?我要你也尝尝,当时我所受的!”

    君楚泱闭上眼,不忍迎视她狂乱受伤的眼神。

    他已经连看她一眼都不愿了吗?

    肉体亲密有什么用?灵魂无法契合,她终究,还是被排拒在他的心门之外……

    像要发泄什么,她藉由狂乱的律动,去宣泄再也承载不了的凄伤,直到散尽最后一丝力气,麻痹了痛楚,她瘫倒在他身上。

    他的胸怀,仍是这么的温暖……

    为什么三年了,她还是割舍不了对这股独特气息的眷恋?

    不允许自己再沈溺其中,她强迫著自己抽离,旋身穿回衣物。

    “问愁,解岤。”在她离开前,他开口喊住她。

    解就解!她不信他还能对她怎样,再毒死她一次吗?

    受封的岤位一解,他披衣下床,来到她面前,取下了挂在颈间的饰物,放入她手中。“这,给你。”

    那是一块深墨色的上好古玉,上头浮现浑然天成的八卦图,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问愁怔愣地看著掌中之物。

    这算什么?恩客对青楼伶妓的打赏吗?

    他在报复,告诉她,她不过是让自己当了一夜的妓女?!

    他终于有了情绪,明白什么叫愤怒,不再慈悲为怀,秉持宽恕包容的高尚情操了?!

    这原是她的目的,她该感到快意的,可为什么……心却是那么的痛……

    “君楚泱,你够狠!”他总是最懂得如何伤她,才能教她千疮百孔,生不如死!

    一旋身,她悲愤而去,而他,挽留的手僵在空中,她却没瞧见。

    幽戚的长叹逸出唇畔,君楚泱对著空气轻喃:“问愁,你又想偏了……”

    离去后的问愁,没方向的拔足狂奔,直到胸口窒痛得再也喘不过气,才停下来。

    “啊——”她狂乱地仰天嘶吼,宛如负伤的野兽,直欲吼尽肺腔里的空气,也吼出鲜血淋漓的怆痛。

    他恨她!她羞辱了他的男性尊严,也撕毁了他温柔的性情,成功地让他恨她了——

    为什么这样的认知,会让她痛不堪言,无法承受?她不该在乎的啊,她恨他,早在三年前开始,不是吗?

    可是——她又为什么会恨他呢?

    是因为付出太多,爱他太深,所以才恨他的绝情。

    如果不爱,又怎会恨?如果不是爱得太深,又怎会恨得椎心?

    直到今日,依然恨得深沈,背后所代表的涵义,是至今依然爱得惨烈,无法忘情哪!

    “楚泱……”颗颗晶莹泪雨,滑落玉颊。

    其实,这三年之中,她对他的爱,从未少过分毫,随著岁月的流逝,更为深刻的思念缕入骨血,她只是用著太多的恨,去压抑。

    直到由第三个人口中,再一次听到这个在心中埋得太深的名字,便再也抑止不住狂涌而出的相思情潮。

    于是,她前来寻他。

    为的,从来就不是怨恨,她只是想他,好想好想见他……

    失去了他柔暖的怀抱护怜,这三年来,她没有一夜睡得好,每每由梦中惊醒,总是瞪大著眼,无眠至天明,于是,她学会了让自己累到不容易醒来,如此才不会在夜里惊醒时,凄茫得不知何去何从。

    她,还是习惯他、眷恋他。

    所以,她亲近他、与他缠绵,霸道地掠取她想要的温存、她熟悉的气息,补足三年当中的空虚,并非真的存心要羞辱他。

    没有一个女人,会拿身体去报复,她只是太倔太傲,不肯向自己承认罢了。

    没有他的日子,她熬得好苦、好累,盼了三年,飘泊沧桑的心,等的只是他的收容啊!

    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伤她,而她也同样的伤了他,就像他当初所言,他们若聚首,将只有数不尽的重重灾劫与伤害……

    坚持了三年的恨,在这一刻变得毫无意义,如果没有他,她活著还有什么用?她这一生所求,也只是他能爱她而已啊……

    如果可以重来,她好想回到他身边,就算……就算他还是要她死,她也无所谓了,只要……能够死在他怀中。

    第九章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她宛如游魂,脑海一片空白,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她完全没有概念。

    这,应该就叫行尸走肉吧?

    不敢再去见他,怕自己无法承受他不再漾满暖意的瞳眸,于是,只能日复一日,空洞的呼吸,空洞的活著。

    直到最后一丝力气也已用尽,她知道,这一回她终于可以好好的睡。

    好倦、好累,她再也不想挣扎了。

    不怨、不悔,只是遗憾,生命的尽头,没能再见他最后一面——

    “拧条湿巾来。”

    “噢。”辛夷连忙应声,手脚伶俐地递了来。

    君楚泱凝视床畔犹昏睡不醒的人儿,将棉巾覆在她热得烫人的额际,动作温柔而怜惜。

    “这儿没你的事了,先下去休息。”

    “那问愁姑娘——”他不知道这两个人又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公子这阵子比往常更加关注问愁姑娘的消息,果然,她病倒了。

    要是没及时救回她,真不敢想像后果。

    他真不明白,两个明明那么相爱的人,为什么会落得今日地步?

    “我不会再让她离开我了。”明白辛夷对他的关心,君楚泱低低回应。

    有了他这句承诺,辛夷满意地笑开。

    房门开了又关,辛夷是什么时候离去的,他并没留意,全副心思都放在问愁憔悴苍白的面容上。

    她怎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救回她后,发觉她内腑受创不轻,而且已有一段时日。

    除此之外,气血受滞,真气不顺,显示她曾在运功时,逆冲筋脉,长久下来,将会伤及肺腑,轻则瘫痪,重则致命,她不晓得其中的严重性吗?可她竟全然不做调养……

    君楚泱揪心地叹了口气,这样的她,教他怎放得下啊!

    彷佛感受到他深沈的怜惜,沈静眼睫浅浅眨动——

    是梦吗?她居然又见到那张她爱疼了心的俊美容颜……

    “楚……泱……”随风淡逝的痴眷呼唤,飘惚得连她都掌握不住,但他感受到了。

    “是我。”如同每一回,他握牢柔荑,收拢她渴切的期盼。

    轻轻地,她笑了。

    她一定在作梦。那记温柔的凝眸,是她每个午夜梦回,最深的依恋,她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上天怜她,让她在临死前,圆了她的梦,就算只是一缕幽魂,能够飘到他身边,与他长伴,也就够了。

    神魂缥缥缈缈,难以捉握,是虚、是幻,她都不在乎,她只后悔,没来得及告诉他真心话。

    “我……不恨你了。”

    “我知道。”若恨,不会泪光凄切;若恨,不会酸楚萦怀。

    收拢的臂弯,将她安置在从来都只属于她的呵怜胸怀。

    她揪肠地叹了口气。这些年来,不断的杀人,为的,并不是报复他,而是想引起他的注意,所以她不敢滥伤无辜,怕他不能谅解她。

    用了最强烈的手段,要的,也只是他一记温柔的拥抱。

    所以,当她绝望的意识到,她是真的失去了他时,茫然的她,已不知该如何活下去,下意识的,只想寻求解脱。

    “我……一直都好想你。”

    “我知道。”

    “我……一直都不想离开你。”

    “我知道。”

    “我……”声如飘絮,再也听不真切。在他的怀抱中,她跌入梦乡,三年来,头一回安稳入眠。

    及时捕捉住她最后的言语,君楚泱动容地紧拥住她,酸楚发热的喉间,逸不出声来,耳畔,?绕著那一句——

    我一宣都好爱你……

    真的是梦吗?

    再一次醒来,浑沌的意识逐渐清明,想起了那个有他柔情相伴的梦境。

    是啊,是梦,他已经不可能再理会她了,她始终是劳然一人。

    环顾空荡荡的房内,凄茫的心,好冷、好空寂。

    “咦?问愁姑娘,你醒啦!”辛夷端著药,欣喜地走了进来。

    “辛夷?!”他怎么会在这里?!如果他在,那……

    “这里……是哪里?”她问得辗转,始终不敢碰触另一个名字,怕受不住期待落空的失望。

    “这里是沈家堡啊!”想了下,自以为是地补充:“不过你放心,沈堡主只有儿子,没有女儿,不会再有醋海生波的情形出现了。”

    “噢。”她失落地低应了声。谁在乎那个,她想知道的是……

    “差点忘了,快点、快点,把药喝了,这是公子交代的——啊,对了,公子在大厅和沈堡主谈话,一会儿就过来了。”不著边际扯了一堆,终于说到重点了。

    “公……子?!”她惊疑胆怯地重复。

    “不对、不对,你应该喊楚泱,公子是我叫的啦,不要跟我抢。”亏这死小孩还有兴致调侃人。

    “楚、泱——”有如牙牙学语的孩子,似乎一下子无法理解那两个字的涵义。

    “你不知道吗?公子明明说,你有醒来过一次啊——”辛夷大惑不解,搔著头喃喃自言。

    真的是他,不是她在作梦?

    见她提到君楚泱时,情绪并没有失控,他把握住机会,赶紧说道:“公子很在乎你哦!这三年,你不在我们身边,可是公子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所有关于你的事,他都知道,怕你冷著饿著,他都会赶在你之前替你打点好一切,就怕你太无谓,亏待了自己。你常常受伤,也是他暗中帮你,可是又怕你不想见他,在你醒来以前就先离开,安排别人照顾你,却不让他们提到他的名字。”

    虽然有一部分,她早已知晓,可她一直认为,那只是顺水人情,从没想到,他竟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难怪投宿时,她就算没吩咐,店家也会自动自发地替她送来吃食,一刻钟都没让她饿著;难怪她不论受了再重的伤,都有人及时伸出援手,彷佛人间处处有温情……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

    那这一回呢?他又打算在做尽一切后,再一次不著痕迹地离她而去吗?

    在她发怔的当口,辛夷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其实,你一直都误会公子了。三年前,他并没有要你死,相反的,你中了毒,公子只是想以凤鸣草抑制你体内的赤蝎毒,他想救你。”

    问愁惊抽了口气,眸底浮现泪光。

    这才是事情的真相?!这三年来,她一直都白恨了?

    他说,有些事并不是亲眼看到的就是事实。

    他说,她总是不问明原由,就一迳的认定她想认定的,这会造成一辈子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是否,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切的发生?

    “他为什么不说?!”她颤声道。如果当时,她真的亲手结束了他的性命……她打了个寒颤,不敢想下去。

    “公子不说一定有他的原因,我只知道,这些日子他真的很不快乐。问愁姑娘,你不要再离开我们了好不好?没有你,公子连笑都笑得愁郁。”

    没有你,公子连笑都笑得愁郁……

    一句话,扣紧了她的心扉。

    “辛夷,你又在多话什么了?”君楚泱不知何时站在门边,表情好无奈。

    他这小小侍僮啊,一张嘴就是管不住,真要他住口,恐怕到死的那天,这张嘴也会是最后一个停止运作的。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很有先见之明地跳到门外之后,才丢下一句:“我只是讲了一个痴情女和一个闷马蚤男的故事罢了。”

    语毕,人已逃得不见踪影。

    “这小子!”被称作“闷马蚤男”的人苦笑著关上门,回到床边。“别理会他,辛夷说话就是没个正经。”

    “为什么不告诉我?”

    正舀动汤药吹凉的君楚泱顿了顿,询问地抬眼。“嗯?”

    “三年前的事,为什么不说?”她定定望住他,不容逃避。

    君楚泱放下药碗,沈默了好久,才道:“无话可说。”

    “我误会了你,让你差点死在我手中,这叫无话可说?!”

    “是的,无话可说。”他仰眸,定定与她相视。“打从救起你后,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终将命绝你手。我可以试著改变命运的,但是我没有,正如你所言,为了天下苍生,我选择了让自己成为你剑下最后一条亡魂。我无法否认,我确实是存心伤你,存心令你悔恨痛苦,从此剑下不再染血,所以我无话可说。”

    “你——”怎么也料不到,这才是真相。

    他知道!他竟然什么都知道?!却还是狠心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痛苦深渊——

    “君楚泱!你好残忍!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她心有怨怼,一拳又一拳地落在他身上,她这三年的苦,受得好冤枉!

    他的手段,比杀人的她更狠,伤人不见血啊!

    “我从不敢奢望你会原谅我。”所以,他远远避开,承受她给他的罪责。

    “君楚泱,我恨你,我恨死你了——”她赌气地直喊,落在他身上的拳头,不知几时改攀住他颈项,脸庞深深埋入,悲屈的语调带著哽咽。

    颈际泛著湿意,他知道她哭了。

    一名冷情无泪的女子,一再为他伤心、为他落泪,他欠她,太多。

    “是我不好。”拥紧了她,无言表达他深沈的愧疚。

    “可是我却不能没有你……”纵使,为了天下人,他可以不要她,她还是怨不了他……

    “那就留下来。”他微微拉开她,轻问:“好不好?留下来。”

    问愁没有犹豫地点头。

    她早就连死在他手中都不在乎了,这一生,她只怕他不要她,就算在他心中,她不是最重要的,就算为了一群不相干的人,他可以一再牺牲她,那都无妨了……

    他与她,仍是沿用旧日习惯,同宿一房。

    尽管曾有过夫妻之实,君楚泱仍是谨守礼教,每夜拥她入眠已是极限,再无其他。

    几乎是刻意的,他们都避免去触及有关那一晚的话题。

    于君楚泱而言,那一夜的她,狂乱而伤痛,他不愿她想起。

    于问愁而言,那一夜,对他来说是难堪的,她害怕他的怨。

    她情愿就这样跟他过一辈子,有名无名,有实无实,都无所谓,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守著他,就已足够。

    养伤的这段时间,她知道了一些事,包括如今她所待的沈家堡,堡主也是曾受过君楚泱重大的恩惠,所以当他救起她,就近到沈家堡借宿时,沈堡主自是欢迎之至。

    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辛夷说,根本不怕公子饿死了,因为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等著以上宾之礼款待他。

    她由床上坐起,等著君楚泱回房。

    喝药时间快到了,她知道他在忙著煎药。

    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传来,并不具武学基础,但她知道不是他。君楚泱虽不懂武艺,但步伐总是轻浅无声。

    接著,对话声也由虚掩的窗扉传来——

    “欸,你听说了没有,咱们堡内近期来的那名贵客。”

    “噢,你说君公子啊?当然知道,生得好俊呢!气质又风雅出众,第一眼看到他,心跳得好快,魂儿都飞了。”

    “你别作梦啦!人家早有未婚妻了,美艳到让你们一个个自惭形秽。”另一道女声不客气的戳破同伴的白日梦。

    “看著过过乾瘾也好嘛!这么俊逸超凡的男人,我就不信你们都没动过心。”

    “那倒也是啦!还没成亲,谁都有希望嘛,就算只和他当个一夜的露水鸳鸯都甘愿。”

    “喂,你真三八耶!”

    “别闹了,你们!我前几天听堡主和君公子谈话,才知道他的未婚妻原来就是近年来那个专杀负心男人的红衣女子。”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而且她刚好也穿红衣,还假得了吗?现在想想,美艳有什么用,杀人如麻,心似毒蝎,君公子怎么可能和她天长地久?”

    “咦?怎么说?”

    “因为她得罪的人太多啦,之前还杀了赤焰门的少主人,现在赤焰门倾门而出,放话说不杀莫问愁誓不罢休,谁敢护她,就是与赤焰门为敌。然后消息也不知怎地,居然传了出去,让赤焰门的人知道她人在沈家堡,这下好了,人家说,若不交出她来,就要灭了我们沈家堡耶,真倒楣,居然让她给连累了。”

    “那、那怎么办哪?”其他人一听,忍不住心慌,她们可还年轻,一点都不想死啊。

    “我哪知道?堡主这几天,都在和君公子讨论这件事。依我看,还讨论什么啊,把人交出去不就得了?君公子那么善良,总不会眼睁睁要我们这么多人给他的未婚妻陪葬吧?”

    “说得也是……”

    声音渐行渐远,房内的问愁神思飞荡,将这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

    这么重要的事,君楚泱为何一个字都没对她说?

    他心底是怎么想的呢?交出她吗?

    至少,刚才那人有句话没说错,依君楚泱仁厚悲悯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让沈家堡内任何一个人因他们而受牵连,这会让他内疚一辈子!

    可,让她去送死,他也是决计办不到的,难怪,他近日看来心事重重。

    “想什么?”五指在她眼前挥了挥,她这才回神,发觉自己竟连他几时进房都没发现。

    “喝药了。”君楚泱依惯例,先舀了几匙吹凉,体贴的递到她唇边。

    她的心思,还停留在刚接受到的讯息当中,只是愣愣地看著他。

    他会怎么做呢?为了外人,他已经舍下她一次了,这一回,他还会再做同样的选择吗?

    不,不对,如果可以,他会抵上自己的命,不会让她受伤,这才是他的行事作风。

    “喝药啊,问愁。”见她也不张嘴,只是出神的盯著他看,君楚泱又唤了声。

    她让他很为难吧?似乎,自从两人相遇后,她一直在带给他烦恼,她任性的行为,一定教他困扰极了……

    “我知道这药很苦,你乖乖把它喝了,我……”俊容浮现几许不自在的红晕。“我喂你吃蜜梅。”

    这回,她把话听进去了。

    他要喂她吃……想起以往的戏言,她微愕地张著嘴。

    他说的……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怔怔然任他将药喂尽,他有些困窘地移开眼,拈起小碟上随药端来让她润喉的腌梅,咬了颗入口,对上她愕然的眼,将唇贴上她。

    透过微启的红唇,将蜜梅推入,温润的舌尖,与她轻触、缱绻。

    浓情的吻,很深刻,却不狂热,只是温存吮住她,交融彼此的气息,用著她要的方式,与她分享蜜梅的酸与甜。

    酸楚的心,令她又有了想落泪的冲动。

    这一吻,没有任何保留,她知道,他是全心全意地在对她。

    够了,这样就够了,就算为他死,她也没有遗憾了。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梅子。”她泪中带笑。

    他别开眼,不甚自在地道:“想不想看星星?”

    “我走不动哦!”他这模样,让她忍不住又想调戏。

    君楚泱沈默著不说话,她正打算放弃戏弄他,移身下床时,他竟张臂将她搂抱起来。

    呃?他——

    错愕只在瞬间,很怏的,她便闭上了眼,深深偎入他怀中,全心全意地将自己交给他。

    君楚泱在房外不远处的大树底下席地而坐,将她安置在腿上,绵密地圈搂住娇躯。“曾经好好地看过星星吗?”

    她摇头,玉臂缠抱腰际,脸庞贴靠在他的胸前,倾听他一声又一声的沈稳心跳。“你呢?”

    “每回仰头观星,看的是星相变化,卜世道吉凶,认真说来,我也不曾真正惬意的去赏味它的美。”

    “因为你这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从没真正为自己活过。”

    “也许。”这是预知天命的代价。清楚自己万物归空的命格,从没想过要去拥有什么,也知道有限生命中,不会有什么是属于他的,他注定要为天下人而生,可没想到的是,他会意外地拥有了她——

    “我不要你这样。”有时,她会想,是不是他太不在意自己,所以才会遇见她,让她将不足的补上。“答应我,楚泱,多少在乎自己一点,好吗?我要你为自己而活。”

    她的用心,他懂,微笑著受下了她的柔情。

    生命中有了她,原本空无的人生值得他开始去重视,没说出口的是:往后,他为她而活……

    “问愁,你也答应我,别再杀人了,好吗?”

    “好。”他仁慈,她依他。

    君楚泱收拢双臂,无声吟叹。

    只有他才知道,他的心态变了。

    不要她杀人,最主要的已不再是慈悲之心所致,而是不要她造太多的杀孽,来生无法转生为人。

    他——想和她做不只一世的夫妻。

    第十章

    那一夜,他们亲密倚偎,没有更多的火热g情,但心却靠得好近好近,几乎合而为一,那是相识以来,她头一回感觉到,她真实地拥有他。

    却没想到,那同时也是最后一夜——

    隔日,赤焰门的人寻上门来,君楚泱与沈堡主正好不在堡内,整个沈家堡上下全慌了。

    她知道会有这一天,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你们要找的人是我,别伤及无辜。”

    赤焰门主冷瞥她。“心狠手辣的莫问愁,也会有恻隐之心?”

    不,她没有。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她只知道,伤了任何一个人,楚泱都会难过。

    一把恨火烧了上来,烧起了赤焰门主的不甘。若她对他儿子也曾有过这么一丁点的不忍,今天他便不会绝了后!

    “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儿子?!”

    “因为他该死。”她眼也没眨,妹媚冰颜一片淡漠。

    “那么,你也该死!”语毕,刺目剑芒闪动,划出一道流光。问愁旋身避过,抄起桌面的剑,正欲抽出,顿了住。

    半晌,又松了手,丢开手中长剑。

    她答应了楚泱,不杀人。

    然而,深陷在丧子之痛中,已然失去理智的赤焰门主可理会不了这么多,一剑又一剑挥了过去,招式狠厉,毫不留情。

    问愁只是避,咬紧牙关,就是不还手。

    一旁的丫鬟小厮全在这片刀光剑影中吓坏了,纷纷走避,一名小丫头动作慢了些,绊了一跤,险些吃上一剑,所幸问愁反手推开她,自己却闪避不及,剑身擦过颈项,削落一绺发丝,带出一道血痕。

    问愁浑然不觉疼,见那丫头没事,松了口气。

    君楚泱不要他们受伤,那她就保护他们,这一生,她只为他。

    “还手啊,你不是很爱血腥杀戮吗?那就狠狠与我对上几招,看是你死还是我亡!”赤焰门主猩红著眼咆哮,完全无视她的处处忍让。

    问愁咬牙,撑得吃力,在那招招致人于死的攻击下,逐渐力不从心——

    “我死——你就肯放过所有人了吗?”又一剑擦肩而过,她知道,她快撑到极限了。

    “你死,他们便活。”

    “那么——”气势万钧地一剑刺来,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剑身已没入胸口,深深地。

    她凄恻一笑。“我……一命抵……一命……行了吗?”

    赤焰门主怔怔地,望住手中长剑。

    他竟对一个手无寸铁,不曾反击的人动手?!

    “问愁!”一声心神俱碎的呼唤传来,她一仰首,迎上一对绝望哀恸的黑眸。

    回了他一记凄绝的笑,剑身一抽,她无力地软倒下去,在他狂奔而来的那一刻,跌入他伸出的臂弯之中。

    真好,最终,她还能死在他怀里。

    “问愁——”狂了、乱了,他无法思考,神魂已在那一刻,撕成碎片。

    “我……没……杀人……也……没让任何……人……受伤……”终于,她做对一回了,这一次,她没让他不开心……

    没想到,她出口的,竟会是这一句话。君楚泱心已尽碎,痛不堪言,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傻问愁,傻问愁啊!

    “我……知道你……为难……”这一生,他们的相遇,总是悲多于喜,重重叠叠的血泪伤痛,他们都挨得好苦,是她负累了他。

    她不要他再为她苦恼了,就让她用她的方式,替他解决。

    “不,你错了,问愁,你错了,你错了——”一片空白的脑海,再无法思想,他失了自制,拚命地喊著。

    他这一生所求,不再是苍生和平,而是她,而是她啊!

    他要她好好的,陪他一辈子,她懂不懂?!

    “错……”是啊,她总是错,总是做不好任何事,总是令他愁郁伤神……

    但是,无妨了,反正她就要死了……无力地垂落眸子,不想再挣扎了。

    “别闭眼,问愁,你听到了没有!”他心慌地喊著,捂住她血如泉涌的胸口,悲绝断肠。“这一生,我愧你太多,一直都没有机会还你,是我不好,我让你受了太多的委屈,问愁、问愁?”

    感觉到她气息愈来愈弱,缥缈的神魂难以捉摸,他一急,失声喊了出来:“我爱你呀,问愁——”

    她……听到了。

    唇畔泛起似有若无的凄楚笑容。知道他亦情深,知道世间男子并非个个薄幸,黄泉路上,她可以很大声地告诉师父,她并没有爱错——

    这一生,她无憾了。

    来生呵,让她再遇他一回,以乾乾净净的灵魂,与他相依,再不需惊怕辱没了他的圣洁——

    “公子,用膳了。”

    君楚泱恍若未闻,神情宛如无波古井。

    “公子,多少吃些,你这样,身子骨会受不住的。”半个时辰下来,辛夷换了各种方式,都快说烂了嘴,君楚泱还是不肯搭理他,牢牢握住问愁失温的小手,不离不弃。

    “公——”

    正准备再一次劝说,沈堡主却走近了他们,拍了拍辛夷的肩。“让我来。”

    辛夷点点头,让出位置。

    “楚泱,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没有意外的,君楚泱仍是一动也不动。

    他欠她太多,还也还不尽。他早已决定,要用余生的每一天与她相守,不论是生是死,他都陪定她。

    “你难道不想救她?!”沈堡主突然冒出一句。

    幽深黑眸一闪,他茫然仰首。

    “无争山庄,知道吗?”

    缓慢地,他有了动作,轻点下头。

    “庄主莫冷霄,他有九转续命丹,能救问愁姑娘。”

    九转续命丹……

    是的,他听过,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此物便可续命。

    深瞳燃起一丝希望火光。他要去无争山庄,无论如何,他要救回问愁!

    “你别抱太大希望,莫冷霄这个人极冷酷,就怕他见死不救,不肯割爱……”

    但是这一刻,君楚泱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著问愁死,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非得一试!

    没想到的是,一路来到无争山庄,莫冷霄却连见都不肯见他一面。

    看著问愁生息一日比一日更加微弱,他知道,她撑不了几天了。

    无计可施下,他再也顾不了这么多,守在无争山庄门前,他成日滴水未进,风雨无阻,足足等了七天,得到的,却仍只是冷冷的闭门羹。

    豆大的雨滴打在他身上,他小心护著,不让怀中的问愁受到风雨侵袭,然而,她的体温,却逐渐冰冷——

    “不许死,问愁,我不许你抛下我!”搂著她,他沈痛地低喃。“这是你的报复吗?罚我伤你太深,让你太委屈,终于,也让你狠狠伤我一回了……如果早知如此,我会情愿你杀尽天下人,真的,只要你能好好地陪在我身边,我可以什么都尽抛脑后。

    “你曾说,在我心中,你不是最重要的,为了天下千千万万人,我可以牺牲你。其实,你错了啊!没有什么会比你更重要,你知不知道?

    “我本是无情无欲的人,可倔强的你,偏要以狂炽情焰将我噬焚,刻镂深沈痕迹,让我再也无法淡然看红尘。生平头一回,有了牵挂,懂了心痛,都是为你……我不怕为难,不怕为你苦恼伤神,就怕……就怕身边没有你,你听见了吗?”

    “她听不见。”不知何时,大门已然开启,一名俊逸超拔的男子站在他面前。

    君楚泱惊愕仰首。“你——莫庄主?”

    “我不是。”

    君楚泱神情一黯。

    男子又续问:“你,很爱她?”

    君楚泱俯视怀中冰冷苍白的容颜,低低细语:“生死相许。”

    视线昏昏暗暗,他清楚自己快撑到极限,问愁也是。若这真是天意,是他们违天的下场,那么,他陪她同赴幽冥。

    她是豁出了命般的在爱他,那么,他唯一能回报的,就是同样以命许之。

    “莫冷霄若想见你早就见了,你知道,他不可能答应你的要求,何苦自我折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太傻。

    君楚泱敛眉。“她为我做的,不只这些。只要能救她,我不惜任何代价。”

    一句“不惜任何代价”,彷佛扣动了男子心底深处的某根弦,他震动了下。

    怎会不懂?这样的心情、这样的心痛……他比谁都清楚!

    “进来吧!”男子丢下这一句,率先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首补充:“我叫向寒衣。”

    “向——寒衣。”莫冷霄的妹婿。

    起码,此人能够帮他见著莫冷霄。

    心情一放松,模糊的意识遭黑暗吞噬,身子一软,他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