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进宫
(31+)
庆植二十八年，边境蛮夷屡挑纷争。
边防军队昌焰军几次镇压，这蛮夷如同幽灵一般，趁夜偷袭，仅烧了我军粮草便退。昌焰军不熟地势，无法追击，不堪其烦，上书请令增援一举歼灭。
当朝皇帝令镇国大将军与萧二将军一同前往，五阳王主动请缨。
一月后，大获全胜。全军凯旋归来。皇帝设宴款待三日。
席中得知五阳王妃前些日子坠马昏迷，如今苏醒。席中人道，此乃天意，为上天令之苏醒与战胜合二喜。
皇上龙颜大悦，令五阳王携王妃前至皇宫一聚。
****
天气转凉，街上行人都赶早起身去市集买些御寒衣物。
卖些烤红薯肉包的商铺也早早支起摊子迎客。几个吃早茶的客人聚了一桌，吩咐小二上了些瓜子磕牙，瞧着五阳王府门口置备的马车扯开了家常。
岳伽葶坐在妆台前，眉目流转，微施粉黛，乌发挽了朝云近香髻，随意插了支簪子。涂上一层唇脂，抿了抿。
瞧见镜子里映了荀卿幽在身后榻上，手枕着头，静静看着她梳妆。她喜不自禁，道：“王爷也喜这般偷瞧人家梳妆来？”
“本王从叶国带回来的成色极好的花钿还没见你用过，想看看。”
声音听不出喜厌，岳伽葶全当荀卿幽欢喜，拿起桌上妆盒，打开了瞧。
宋人陶谷所著《潸异录》上说：“后唐宫人或网获蜻蜓，爱其翠薄，遂以描金笔涂翅，作小折枝花子。”
这盒里，便是由斑丽翅蜻的党羽做成的，十分精细。
“可还喜欢？”荀卿幽幽幽道。
岳伽葶暗暗瞥了一眼荀卿幽，忽转遗憾叹声，讲盒子合上置于桌上，起身到榻前埋入荀卿幽怀里。
嘟喃道：“这叶国，果真如王爷说的那般绚丽繁复，这小小的花钿都做的如此精细。葶儿十分喜爱。”
“那你为何如此闷闷不乐？”
“王爷！”岳伽葶娇嗔道：“葶儿不过一侍妾，上有王妃，岂敢独享这佳品？况且昨日葶儿在教训一不听话的丫鬟，被王妃瞧见了，找过来将那丫鬟要了去。想必那心里是以为葶儿恶毒欺负人了，葶儿要是再拿了这花钿，恐怕是要坐实这莫须有的罪名了！”
荀卿幽冷哼一声：“你且收着，本王倒要看看，她如何刁难你。再如何，这王府，谁有她荀林氏恶毒？本王不管她，不是她可以胡作非为的理由。若本王不在的日子，她欺侮你。你大可反击回去！”
“嗒嗒嗒”门口传来敲门声。
李管家在门口躬身道：“王爷，马车已备好，王妃已在车里等候，还请王爷别误了时辰。”
“今儿由葶儿给王爷更衣吧？”岳伽葶坐起身，腮晕潮红，巧笑嫣然。
****
风吹动着车帘，浮动间，荀季凉瞧见岳伽葶挽着荀卿幽的手亲昵走了出来。
荀卿幽与岳伽葶说着什么，正说到开心处，荀卿幽噙着笑，眉目间满是宠溺。
喉间有些发痒，一时呛了气，荀季凉没忍住，一时急促地咳了起来。她忙用手绢捂住口鼻，极力抑住。
“许是昨夜风大，染了些风寒罢。”荀季凉扯了丝无力的笑，阖上了眼。
车身晃动了几下，车帘子随之被挑起，一抹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的眼睛有些痛。荀季凉颦着眉头，抬眸，见是荀卿幽，嘴角的笑意还没褪去，荀季凉一怔，恍若隔世。
****
“你是何人？为何半夜来我林府？莫不是歹徒刺客？且看我剑法！今日休想离开！”稚幼的女童音。
荀季凉忽觉脑袋混胀，连忙伸手按住太阳穴，闭上眼，脑里似有千百个人在谈话。恍惚着，荀季凉意识逐渐抽离。
“我是五皇子，不是刺客！”另一边，一个男童道。
“骗人！五皇子身份尊贵，岂会像你一样，夜闯丞相府？”
“你这傻丫头又是哪来的？本皇子今日下榻丞相府府中谁人不知？我看你才是那个歹儿！”
“哼！你听好！我乃丞相之女林寂凉！今日刚从姨母家回来，如若五皇子真的来我家，那也要先经过我的同意才是！”
“你真是呆瓜！如果不信，去问林丞相便可！在此胡搅蛮缠，真让人头疼！”
“你说我胡搅蛮缠？我还说你矮冬瓜呢！干瘪小儿！大坏蛋！呜呜呜～”
荀季凉面容渐转柔和，嘴角轻轻挑起好看的弧度。阳光衬着，好像入了画般。
荀卿幽却同没见她一般，放了帘子，坐到另一旁去。
“起轿～”
随着车夫一声起，车鞭子忽地朝马尾一甩，棕马扯叫了声，悠着步子踏了前去。
荀季凉未察觉，忽然失手磕了额角。
她猛然睁眼，瞥了眼旁边肆意倚坐着的荀卿幽，左手撑在窗子槛上，手拢成拳支着脑袋，阖着眼，睫毛颤动着，面容肃重，下巴点点胡青。
荀季凉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真让人头疼。”
和刚刚记忆里那男童一样的语气。
荀季凉连忙别过脸去。
窗帘布时不时被风卷起，透过帘隙，看到街上人来人往，小贩叫卖，百姓挑着食材，讨着还价，游人伏着行囊四处张望，面带惊奇，书客持着书籍，行路还不忘读上两段。
一路尽是无言。
好容易到了皇宫，将卫拦了车马，握拳道：“参见五阳王。”
荀卿幽点头示意，随后下了马车，“王将卫辛苦了。”车夫连忙上前将车帘子引到一边铁钩上。
荀卿幽转身对着荀季凉，淡淡笑着，目光如炬，刚才还冰冷的空气瞬时暖了起来。他伸手右手，似乎要牵着她下车。
“进了皇宫，是要步行的，由为夫牵你进去吧？”
荀季凉面色一红，暗暗深呼吸了几次，才将手置于荀卿幽手中：“那有劳王爷了。”
旁人看来，皆觉得两人如同传说那般恩爱，不禁艳羡连连。
荀卿幽握住荀季凉冰凉的葱白柔荑，猛一发力，荀季凉登时跌向他，他顺势伸出左手环住她的纤弱腰身。
荀季凉还未回神，他又施了内力，使得荀季凉打横在空中环了一圈落地。
荀季凉不禁羞赧，退了一步，道：“妾身谢过王爷。”
荀卿幽朗声道：“你我夫妻二人，谈何谢不谢？”旋即又环过她肩膀，将她拢得更近了些：“夫人，皇上还等着你我前去拜望，可别耽误了性子。”
道毕，又凑近了她耳畔，冷言低语：“在外人面前，如若你还想为林丞相争些颜面，就乖乖看我脸色行事。若是你愿意让他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让众人嗤笑你如何歹毒，我也未尝不愿。”
荀季凉眉心微低，逡巡又转而宛然一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