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自始自终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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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季凉揽了茶杯掩袖轻酌一口，嫣然笑道：“妹妹真是好茶艺！”
“姐姐过奖了，这点小技艺，不足挂齿。”旋即敛了笑，招了招手，其中一个丫鬟便将一物呈了上来。
荀季凉凝目看去，不禁屏了气息。
那是一个杉木盒子，盖子已被掀开，露出里面一个紫黑色的孕囊。
岳伽葶将杉木盒子推置荀季凉面前，声音冷冷：“姐姐不是失忆了？这就是姐姐那日流了的孩子。妹妹觉得可惜，便留了下来。也幸好留了，可以给姐姐作个纪念。”
周围似乎冷了些许，她颤着伸前拿起盒子。
里面的东西已经干透了，紫黑色的肉块蜷曲着，似乎能听见那孩子在喊着。
荀季凉眸色一沉：“你为何会留着他？”
岳伽葶似是被她的语气吓着，面露惶恐：“姐姐，姐姐？妹妹不过是心觉怜惜，一时不舍扔掉，才会留着，并未有何企图。”
胡说！若非有心，怎会留这东西！
“何况……”岳伽葶起了身，眸子闪过狠戾，又转而温软：“姐姐正巧着想恢复了记忆，妹妹这才将这物与姐姐看，不然，妹妹绝对会将这物寻个宝地买起来，望这孩子下辈子寻个好人家，再不受苦。”
“再不受苦，再不受苦。”荀季凉喃喃着，两行泪便垂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了盒子上，在耳边格外清晰了起来。
小阮忙递上手绢。
荀季凉却视若未见，将盒子盖上：“既然这是我的东西，那妹妹，姐姐要去了罢！”
“自然可以。”岳伽葶微笑颔首。
忽觉嗓间微痒，荀季凉拼命忍着道：“姐姐身体微恙，不宜多留，望妹妹见谅，姐姐便先会房去。”
岳伽葶提了抹意味深长的笑，道：“无妨，其实妹妹也没了解姐姐多少，无意中得了此物，幸好对姐姐也有些帮助。妹妹这心也放下了。最近天气转凉，姐姐也要多照顾自己，莫染了风寒。”
荀季凉颔首，心觉不能再呆下一刻，随口找了说辞搪塞过去，便急忙回了桔凛苑。
进了苑里，便见萧平殊在石桌旁慵懒地盘着腿左摇右晃，百无聊赖。
荀季凉连忙将手里的盒子塞进小阮手中，抬了抬下巴，小声道：“把它放进房里，快！”
小阮连忙用袖子裹住，往寝房走去。
荀季凉屈膝行了礼，道：“萧将军安。”
萧平殊闻声转了过来，见荀季凉已经来了，吐了咬着的狗尾巴草，爽朗一笑：“来啦！坐！”
荀季凉侧身坐在萧平殊对面。
“别那么生分，以后唤我大哥便可！我比你夫君还要大些。”
忽然想起什么，萧平殊嘻笑了笑：“你夫君之前还是你二哥来着哈哈！”
“既然大哥不让我生分，那小妹有一事要询问大哥！”
萧平殊连忙摆了摆手：“别问我之前说的那事，到了时机你自然会知道，如果你能恢复记忆的话。”
“大哥何出此言？”
萧平殊挑了挑眉：“简单来说，就是只要你能恢复记忆，就一定会知晓的事情。”
“很重要？”荀季凉抬眸，探问道。
萧平殊噙着笑点头道：“很重要！”
“那你怎么知晓我何时能恢复记忆，万一，一直恢复不了呢？”荀季凉柳眉轻挑，道，“这么重要的事，万一永远想不起来，大哥不是挑了小妹心思又不理，故意让小妹心急？”
萧平殊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小妹说的极是。”忽然打了个响指，道：“那这样，我刚刚从荀卿幽那里听说，你要和他出游？这样，我也跟去。要是你出游回来还没记起，那我就告诉你！”
荀季凉伸出尾指在萧平殊面前晃了晃：“大丈夫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
茶水微漾，清风徐徐。
两个手指勾结，笑得毫无心机。
若如荀卿幽所说，我心心念念爱着的是眼前的人。那我便再爱一次。
“荀季凉！”
萧平殊忽然道，面目严肃，语气沉沉。
他第一次唤她的名字。
“在这里。”
他突然笑开来，像个七岁男童，抓着两髻，活像画里的哪吒。
眼前浮现了个孩童影子，模模糊糊和萧平殊重叠在了一起，
“萧平殊！”她也沉沉唤道。
“我是萧平殊，你只能是荀季凉。”
“萧平殊，你告诉我。”
荀季凉目光落在萧平殊身上，眸子里忽然浸满了泪，好像在瞧着他，又好像在寻着谁。
“萧平殊，爱你的是谁？”
那模糊的男童张着嘴，大声说了些什么，却没丝毫声响。
她努力跟着他念道。
“新郎新娘送入洞房！”
萧平殊好像知道了什么，心里蓦然一沉，脑海里浮现出亭亭娇人，笑若旭阳。
“自始自终不是你。”
爱我的是她，不是你。
“爱你的，和你爱的，是同一个人吗？”
荀季凉浑身因太过激动而瑟瑟发抖。
那个男童已经渐渐隐了空气中不见，和她玩过家家的是谁，但绝不是眼前人。她从小喜欢的紧的，也绝不是眼前人。
她唯一会喜欢的，就是那日在草地上，掀起她偷偷从二娘房里偷来的，鲜红的的盖头的那个，比她还小了半个头的人。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秀眉拧作一团，五指嵌入掌心，死死攥住。
萧平殊略带遗憾叹道：“可惜不是。”
转而，他又挑了眉换了副肆意慵然的样子道：“你问这些做甚？”
荀季凉失了气力，骤然呛咳了起来，她连忙用袖口掩住，急促咳了几声，方才停下来深呼吸几口，才道：“只是好奇罢了。”
萧平殊点了点头：“对了，我有事问你！”
“何事？”
“你明日要回娘家？”
荀季凉拾了茶水抿了口：“嗯”
“那我可要提醒你！”萧平殊一拍桌子，抬了脚跨在一旁，一副恶棍姿态，“小心你那妹妹。”
“我妹妹，怎的？”
“她与你从小最合不来，纵然你失了忆，对她可别太放松警惕了。”萧平殊唇角一勾，从袖子里掏出了个小玩意儿。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个朝天炮，信子却比一般要长得许多。
“这不是炮吗？”
“嗯啊。”萧平殊抬了抬下巴，“不过，这可不是作炮用，而是作传消息用。”
“传消息？”
“对，你只要拉开这个信子，要朝着天拉。”说着他拿起来演示了一番，“里面就会有个炮冲到天空去，这样不管多远，我都能找着你！”
“这么好？”荀季凉惊喜地拿起来瞧看，“那你不多给我几个？”
“再给你一个，不能再多了！”萧平殊从袖口又拿出来一个，眼神略带不舍。
荀季凉噗笑了声，赶紧收了过来，瞧了眼萧平殊恋恋不舍的眼神，嗤了声道：“怎么？舍不得？”
萧平殊撅了嘴，伏在桌子上，脸别到一旁，小声嘟囔着：“当然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