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有毒》
序曲
白色狐裘下,女人一张脸倾城绝世,晶莹的双目充满铁一般的坚定。
“娘,娘亲……”
在女人又一次跌倒的时候远处的小女孩不顾脚下的艰难哭着跑上去,因为那绝美的女人是她最亲最爱的娘亲。
“阿鸢……”
女人回眸,雄的看着雪色那小小的身影,心痛如绞。
冷风飕飕钻进骨头里,女人慢慢挪下去,伸出修长冻得通红的双手去抓自己的女儿,那流着泪的小脸上尽是霜雪,连长长的睫毛上都结了冰,女人拼命用自己的手去温暖女儿的身子。
“娘,我们回家好不好?好冷奠……娘,我会求爹爹不要娶那些姨娘进门的……娘……”
“阿鸢,不要怪你爹,他亦是没有办法,是娘,娘不能接受与别的女人共享一夫的……”女人抱着小女孩的身体眼泪颗颗融化在冰雪里。
“娘啊……鸢儿好冷……”
“乖孩子,有娘在你身边。不怕,不怕!”
整整两个时辰的功夫,风雪才渐渐停止,女人几乎已经冻僵在了雪地里,她的眼睛还在不时的眨巴着证明她还活着。
于是,重新开始,一步一步攀登上云渺峰顶,因为上面的男人答应过,只要她能登上这山峰,就不会对她的相公动手,所以即便是死,也要登上山顶!
积雪的山颠上,男人一身黑色锦袍在风中猎猎飞舞,飞扬的长发在空中交织一曲爱与恨的悲歌。发丝飞扬,在男人精致的面容前徐徐而过,他看着山下一点一点往上爬的女人目沉如海,手握成拳。
渐渐,渐渐,空灵深邃的目光中燃起丝丝的痛与不甘。
嫣然,那男人在你心里竟如此重要?你可以为她这样不顾生死吗?那我呢?那我这些年对你的情,为你空设的后园你又可曾看见?
嫣然,嫣然……
“啊,娘……”
女人再度失足滚落的时候忽然被一把有力的手揽住了身体,然后迎着风飞向了山颠,那一白一黑的交织,让小女孩惊呆了!
“娘……”
……
纪嫣然被男人抱上了山颠,她错愕的望着面前温润如水的男人,仿佛时间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半点痕迹,他还是如此优雅,如此美丽。
“鸢儿,我的鸢儿……”
男人拧眉,足间一点又是一个来回将小女孩也带了上来,小女孩立刻扑进女人的怀里,身子还在。
“嫣然,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你答应跟我回王府,对于他做的一切我可以不计较!”男人转身,穿骨而出一种帝王般的威严。
纪嫣然泪如雨下,“若风,我们已然错过,当年纪家那场灾难是他渡我平安,终此一生我只能是他的妻。”
男人目中一片悔痛,若不是当时母亲重病让他不得不离开,今日又不必有这求而不得的痛苦!
“那我呢?我们月下起誓,不离不弃,莫失莫忘你都忘了吗?”
“不!我没忘,我一直都不敢忘……”纪嫣然垂眸,心头如压了千斤重石,“若风,直道是你我有缘无份罢了……”
男人拧眉,目中杀气骤然浮起,“当日我便说过,若他负你必亲手送他下黄泉!今日他迎娶四个妾室进府,我不会放过他!”
“若风……”纪嫣然拉住他的衣袍,花容一片凌乱,“不,他也是无奈之举!皇命难违,我不怪他,我不怪他……”
男人痛心疾首,匆忙弯腰扶起女人,坚决道,“嫣然,你是我此生心头之爱,即便你嫁给了他人我也不能看到你痛苦。今日,你若不让我杀他,那便随我回去,以后我绝不能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若风……”
纪嫣然勉强阻止了眼泪,依旧在他的深情里微微摇头。怎么能够?他是东华的南王,是天下女子最向往的美人,她一个有夫之妇如何配得上他?更何况,纵然她不爱他的丈夫,但他与纪家有恩,自己又怎能背叛他呢?
自古男子三妻四妾是寻常!
这么想着,她拉起了女儿的手,一字一句道,“阿鸢,记住了,往后一定要嫁给自己喜欢的男子,你的爱情一定不能与人分享知道吗?”
“恩,娘……”女孩不懂母亲的话,却也隐约明白是爹爹娶妾伤了娘亲的心。
闻言,男人身体一僵。没错,爱情不能与人分享,可他呢?他也能违抗母亲的旨意终身就娶一个女人吗?
“嫣然……”
纪嫣然起身,单薄的身子朝风中而去,漫目雪白中,她如烟似梨。
“黯相念,追情思,夜夜除非,锁尽离人泪。人愁春老天不老,痴情难绝,化作东风醉。”
……
猝然,她纵身一跃,朝着那漫漫雪白的世界而去,如飞鸿。
“娘亲……”
“嫣然……”
第1章相念
精致的小屋坐落在建兰中央,万花丛中,仿佛是花生新木,木成风楼。房间悬着上好的夜明珠照明,光华柔而静美,一切都彰显着主人高雅的品位。
房间很小,却每件物什都精致非常,小到一个茶壶都是前朝宫廷供品,即使是冰凉的井水倒进来也能在眨眼功夫润成温水,相反,若是倒进滚烫的开水那么片刻之后依然润为温水。凡是有些眼力的人都知道这便是一直存在于传说中的“暖瓷”。桌前灯下,相对而坐一男一女,男人白衣墨发,发束青玉墨兰簪,配着修长的剑眉凤目,透骨而出一种世人无可比拟的优雅,只是那凤目未免太过深邃难懂。
女子红衣玉颜,长发任意披散在脑后,如倾泻的上好墨汁让人难以移目,眉扫云鬓,目蕴傲华,明明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却少了那弱柳拂风之感,多出的反是一份豁然于天地间的潇洒肆意。
男人懒懒挑眉,带出一地逶迤之芒,吐气如春兰翘首,“时至今日,我们相识整整七年。”
那微微眯起的双眸不知是在感叹时间之如梭,还是在惋惜人心之久远,连壁上镶嵌的夜明珠都瞬间暗了光泽。
女子抿一口茶润吼,目光灼灼望着男人,似笑非笑,“你是我花了七年仍看不透的男人。说你慈悲,木芰山指间一挑布下炼狱火海,大漠整整三千追兵无一生还,说你残忍,不顾风霜雨雪灌溉你那几枝兰花……”
女子轻笑,目中骤然闪过三分冷意,比之男人更叫人心惊。
男人仿若没有听到似的,依然自顾自调配着几味药粉,动作一气呵成,似乎指间都能开出兰花来,“把衣服脱了,我为你上药。”
微微清光下,可以看到女子跳动的目光及微红的双颊,不过倒也没有矫情,利索将红衣解下,坠地如一片红梅,红得刺目。
这次伤在胸口,一个针孔似的小黑点,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周围如雪肌肤已经大范围开始变青,越靠近伤口的地方越发黑。世上能够伤到她的功夫几乎没有,除了眼前这个男人。他们几乎每隔三两日都要“切磋切磋”,这次她受伤不过是因为昨日才发了毒,内力有些不足。但他并不知晓。
男人起身,修长的身形宛如一盆四季常开的君子兰,欣长健雅,一步一步带着浓郁的兰香而来。
“我说你这味儿真够浓的,难怪江湖上有人说你是兰妖!”女子微微侧身,当他的手覆上胸前的伤口时,瞬间全身酥麻,竟然微微乱了些呼吸,因为他的脸,就在她唇前,似乎只要轻微的撅一下就能将他吞入腹中。
七年了,这是他唯一一次靠近让她忘了防备,又或许七年的时间已经让她逐渐忘记了戒备与危险。
男人轻笑,嘴唇勾起眩目儒雅的弧线,纠正道,“是兰仙,仙与妖不可一语而论。”
“呵,那是世人不了解你才称之为仙,在我眼里,你就是一只玩弄花花草草的妖!”说完,女人长眉微微一蹙,药力弄痛了伤口的深处。
而这一个吸气,让男人的手心覆上了一处温软,是比花蕊还要软的温暖。刹那,男人精致的五官显得有些僵硬,匆忙躲了躲。
夜色迷人,他的眼却比夜更深更暗。
“仙妖本在一念之间,更何况我从来没有承认自己是仙,是他们如此称谓而已。”男人转身,目中有三分凌厉七分冷漠,依然优雅如风过兰蕊。
他本想离开,无奈踩到了她的裙摆,一个失横,她酥软的身子跌进了他温暖的怀里。刹那,明珠闪过情动的暗芒,他扶着她的腰,习武之人尚能如此纤细?她扑进他的怀里,仿佛骨头里都是兰花的香味,难不成他用兰花洗了几十年的澡吗?
就这样,天意弄人。
她扬起脸,从伤口处蔓延的麻醉与丝丝火烧般的空虚瞬间袭击大脑,蒙蒙夜色,他的眼,漆黑如耀岩,她竟不觉靠了上去,丝毫不记得这样的举动会有多么危险。
他的目光,还是让人分不清真假,不是潇洒的一无所有,而是拂袖间尽揽天下苍穹。
想起这些年,这个女人陪在身边的刀山火海,想起那年相伴独闯沙漠天罗地网时的彼此依存,想起那年联手诛杀武林第一高手时的血肉模糊,想起……
原来,已经这些年。
“你不后悔?”分明燃烧着挚热的光,他却还这般冷静的问。
她笑,落拓浓烈,“这么些年,你何曾在我身上看到后悔二字?”
如此狂妄,如此利落,七年江湖,他与她并称“断木摧花”。
他颔首,大手将红裙一扬,遮住两具如火似漆的身子,源源不断的快感与酥醉上演,却原来他们亦是红尘俗人。
断木君子凌霄,杀人如断木,救人似君子。
摧花辣手九殇,用毒成痴,顷刻湮灭一座城池。
彻夜燃烧,她的伤口愈合很快,却仿佛浑身真气被耗干,久久难以清醒。
清晨。
侍子端了碧山净水来为凌霄洗漱,眼见主子神清气爽,塌上女人依然在睡,便上前伺候他更衣。
“主子成功了?”
凌霄目落窗外开的繁华的建兰,笑容美好,“恩,她果然是圣毒之体。我自小随师傅练‘燃魂赋’留下的毒总算过度离开。”
“恭喜主子!”侍子年约十五、六,目明耳清,自幼伺候凌霄长大。别人或许不知,主子当年练习“燃魂赋”留下奇毒“相念”深至骨髓,虽不伤害身体,但阻碍内力增长,且每到月圆之夜总会内力尽失将近一整夜!此毒,连天下神医夏惊鸿都束手无措,只能是将毒素过度到一个三阴女子体内。
而九殇,就是最佳人选,因为她所修炼的“生死诀”至阴至毒,“相念”她体内也许还能助她突破“生死诀”第九重,所以凌霄在昨夜给她的伤药里加了一份情动的药粉,促成此事。
凌霄不语,脑海闪过昨夜的巫山,淡淡道,“花了七年时间,实属不易。”
“能让你如此费心,我真是荣幸!”
忽然,床塌传来冷笑声,九殇目如芒刺凝望着他,好像下一刻便要将他碎尸万段!
她以为他亦有情,她不信他真的无情……却原来,真相依然残忍,九殇起身,妙曼的身子被一席刺眼的红色覆盖,她竟觉得双腿像是踩在了棉花上,只一次,让她全部输光!
凌霄看着她的眼神,心头居然微微,然而转身后的凤目里依旧一片柔和深邃,“这是双利之事,方才你也听到了,‘相念’过度到你靛内或许会助你一臂之力。”
“哈哈……”
她仰头大笑,这个人到此刻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是果真无心。
昨夜的情话明明在耳,此刻明明不过是个笑话。心痛,痛到无法呼吸,是谁说过,痛有多深爱就有多深?
呵呵,你难道忘了他亦是杀人如折花的魔鬼了么?
她的笑,一声声让他心头不快,仿佛沾了沙子在里面摩挲,怎样都逃不出来。
九殇挑眉,目中光亮依然却冷气乍现,“‘相念’?好,很好!”
第2章对决
云渺峰下,文人墨客如流。正值暮春,满山桃花竞相开放,红如仙子轻启的红唇,娇艳欲滴。
一辆简单却精致的马车缓缓驶上半山腰,马车帷幔用了上好奠蚕丝织就,上面绘制着含苞怒放的几枝春兰,路过人行处尚能弥漫一段清雅绝俗的兰香,在这桃花占领的云渺峰下独树一帜,令人不得不留意。
稍有江湖经历的人此时都避让三分,因为这是断木公子凌霄的车驾。不少江湖散侠今日前来是因为得到消息称,今日在云渺峰上,九殇姑娘与凌霄公子有一场对决,以性命为赌注。这消息即刻如一颗炸弹将平静的江湖炸开了锅,众人皆知凤九鸢与凌霄是敌是友,两人总会隔三差五切磋一番,只是这以命相搏是何道理?姑且不论其中缘由,高手过招那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有心之人自然不能错过才是!
凌霄单手支颐斜卧在榻上,白衣如雪,发黑如墨,长眉微挑,目酝风华,任是谁看了都要被那与生俱来的优雅所折服。腰束墨色金缕飞云带,配一方形似墨砚的青色玉佩,玉质苍老而珍贵,背刻“莫失”二字,美伦美奂,不过倒像是只有一半。
此刻他手里握着一张信笺,那日她决然而去,足不留情竟踏坏了他半园的建兰,午后又派人送来邀战书一封,云渺生死对决。
直到此刻,凌霄看着手里娟秀中带着傲然的字迹紧蹙的眉心依然无法松开,“这个女人,究竟要干些什么!”
浑然不觉自己口吻里的那半丝溺爱,他重新阖目,信笺被轻然放在对面矮几上,用一枝新开的兰花压住,时间久了,便是那张纸也染了这花的味道。
马车在半山腰的亭子前停下,兰卓挑起帘子恭敬道,“主子,到飘风亭了,上面路太窄马上无法行驶。”
凌霄睁眼,刹那周身气势浑然而升,桃花林前一席云衣似风飘落,他眯眼环目四周,许多再次赏景赏花之男女顿时哑然无声。只因这前一秒还灿烂狄花在这个男子下车后瞬间失了色彩,黯淡无光,天地所有风华,都被眼前白衣男子揽尽,一丝不多,一分不少,给人浑然天成之感。
凌霄负手身后,极目眺望,云渺峰顶一片绯红及至眩目,他不觉嘴角微扬,足尖轻点,顿时身如仙鹤飞离远地,腾空而起,直至峰顶。所有见者无不惊讶,这样绝顶轻功实乃武林之罕见!
峰顶,风很大,吹起他的白衣墨发,依然不减半分优雅。他看着面前负手而立的女子,长发以一根银凤簪束起,傲然如九天飞凤,衣袂翻飞,他竟然读出她前所未有的一份怆然,微微令他诧异。
“阿九。”轻启唇,凌霄吐气如兰,这一声阿九极尽三分相思与感激,他一向很少感恩别人,可是于她,他有一份愧疚,也不知“相念”之毒可有影响她的修为或者身体。
九殇身子一僵,卓然明亮的眼睛里划过一抹无法消逝的绝望,冷冷道,“九殇何德何能担当这一声‘阿九’,你我自七年前相识之日起未曾有真心对待过彼此,何况这一声‘阿九’也不该你来唤。”
顿时,凌霄面冷。他已经放低姿态,莫非她还要如此咄咄逼人吗?
“你若是为了那事而生气大可不必,我已让府里准备,十日后迎娶你过门。”凌霄负手身后,傲然俯视脚下山峦锦绣。
九殇长眉微蹙,蓦然觉得心口如针扎般疼痛,却也是这痛让她清醒,“江湖事江湖了,你娶我可是真心?若我身上没有‘生死诀’的功力,没有江湖七年与你并称的名号,也许根本入不了你的眼。纳兰凌霄,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刹那,纳兰凌霄凤目精芒乍现,眼神凌厉了许多。她竟然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心里虽然如此诧异,可面上依旧不动泰山,“既已知道我的身份,那你更应该高兴才是,天下有多少女子想入我兰王府邸,我自不会亏待了你。”
“哈哈……”
九殇仰天长笑,纳兰凌霄手握成拳。
“好,今日你若能胜我,我便嫁给你纳兰凌霄,若你赢不了我,我便将你的秘密公诸与众!”
纳兰凌霄被激起战意,脚下轻移动,瞬间一白一红两道身影在云渺峰顶纠缠难分。
速度之快,动作之凌厉,内力之浑厚,令山腰上稍微功力微逊者都难以自持,更而且,这里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看清他们二人的招式。
当今天下武学之精髓,莫过于“燃魂赋”、“封神壁”和“生死诀”。而凌霄公子所习便是“燃魂赋”,内力浑厚,顶峰者可以内力养内力,对战之时灵魂燃烧,内力源源不断。九殇则是“生死诀”的传承者,此功极阴冷,内力以百毒养成,练成者百毒不侵,其血其掌却尽是勾魂剧毒。至于“封神壁”,顾名思义,则是防守力最强,相对内力最为刚强,为北方战王战傲天所习,亦是如今天下第一高手。
然而,此三种均非独霸武林,与其齐名的还有“润无声”,此套内力阴阳相辅相成,功成之时,气可养天下一切草木,魂可唤一切将死之人,神可宁一切不安之息,可惜的是江湖已经失传几十年,怕是已经很难再见其绚烂。
片刻功夫,云渺峰顶几处桃花已呈雪落之势簌簌而下,两道人影迅速分开,南北而立,恍然若一凤一凰之势,令人心惊。
凌霄弯唇,这三日他的“燃魂赋”进步极大,没有了“相念”的阻挠,相信很快就会突破第八重!而九殇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白,内力在丹田周旋,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倾泻而尽。凝视着那熟悉的轮廓眉目,她忽然想起那夜他吻落耳边,轻轻呢喃一声,“阿九……”
刹那,有腥甜涌上喉咙,她强自咽下,以反噬之力凝聚内力挥剑而去,势如破竹!
当下,凌霄亦调整所有真气于右臂之剑锋,足尖一点,跃然迎上!
见他挥剑而来,九殇忽然抿唇轻笑,那笑容淡然释怀,似将天地一切都抛于身后,令凌霄心生一份不安。果然,在双剑相抵之时她忽然挥手丢掉了手里的长剑,凌霄大惊,想要收手已来不及……
“你……”
“噗!”
清晰的骨裂声,她的肩胛骨被他刺穿,鲜血就在半空挥洒如雨。因他内力过于强劲,她的身体似一片枫叶随风而落,远远跃出山崖。
“抓住我!”
凌霄大惊,伸手去住她的衣裳,怎奈她却笑得如斯放肆轻狂,修长的手掌将肩头的剑尖拔出,她潇洒一扬,就如她每每挥袖时的风姿,令人痴狂。
“纳兰凌霄,从此黄泉天堂,是生是死,你我、再无纠葛!”
“抓……”
他就这样看着,看着她火红的衣裳坠下山崖,那笑,那淡漠如春的笑刻印在脑海,那血,那腥甜的鲜艳,在他雪白的袍子上落成片片红梅,心仿佛被凌迟,疼在冷风里,永无止境。
优雅,高贵,淡然,骄傲,统统被击溃,他站在山顶,凤目阵阵灼烧,不敢相信她竟就这样离开……
骤然,想起初见之时,她说,九殇,久殇……
……
云渺峰一战,以九殇落败坠崖而告终,从此摧花辣手已成传说。
------题外话------
谢谢大家阅读!
第3章凤府
丞相凤慈府邸,车马络绎不绝,如今新皇登基不足三年,朝政大权都落在丞相凤慈手中,可谓是东华真正的掌权者,各路文武官员纷纷向丞相大人示好,以谋得在朝中有落脚之处。惟有开国大将军上官云不与其勾结,却也对朝中之事少有询问。
偏院,假山青湖错落有致,几株海棠开的正盛,红如烈火,艳比骄阳,亭前坐着一女子,白衣长发,衣袂绣着浅黄|色梨花,雍雅中透出一股洒意之风,却冥冥中带着几分凄凉。此人便是半年前坠下山崖的九殇,除了江湖上摧花辣手身份之外,她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重身份,丞相府九小姐,她叫凤九鸢。
“九小姐,您不能再喝了。”丫鬟上前劝阻,猛然一抬头却愣在当场,她面如玉制,眉似长风,目蕴精华,笑容淡淡浅浅,宛如从画中出来。
凤九鸢将青瓷酒杯执于青葱双指间,清液粼粼如波光,倒影一方绝世倾城的容颜。她挑眉看了看这名丫鬟,因她常年不在府中居住,所以这丫鬟也是新派来伺候她的,微微皱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丫鬟立刻垂首,听闻九小姐脾气很不好,自小便与夫人离了相府,而且也不受家里几位夫人的喜欢,可这几日接触下来,她觉得九小姐是府里最好伺候的一位主子了!
“回小姐的话,奴婢叫小春。”小春扬着笑脸看了半天,又忽然说道,“九小姐真好看,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像您这样漂亮的女子呢!”
凤九鸢抿唇,最是眉宇间那不经意的不羁让人心惊,像小春这样单纯无心机的丫头才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女子吧?
见凤九鸢不语,目光落在亭外两株灼灼其华的海棠树上,小春也泛起了懒,靠着栏杆坐下,单手托腮,目光却是望着凤九鸢,越看越痴迷,越看越出神。
如此,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凤九鸢回眸,长长的睫毛垂下,如风中停留的两只蝴蝶,妙曼动人,她朝着小春骤然一笑,刹那芳华乍现夺尽满园风采,“看够了没有?”
轻柔戏谑的语气,令小春立刻回神,规规矩矩站起身来请罪,脑中却依然是方才她眩目的一笑,“小春不是有意冒犯小姐的,请小姐恕罪!”
“小春?”凤九鸢蹙眉,淡淡道,“这名字不好听,春临大地,万物复苏,小字未免太过小气了。”
小春闻眼,脑袋一个激灵,下跪道,“请小姐赐名。”
凤九鸢眸光一暗,这丫头虽然单纯可反应灵敏,也是,在她父亲的府里做事哪里会有笨人?
嘲讽一笑,恍然想起曾经穿林而出的男人,永远有着比春风还要轻柔的笑容,不觉叹道,“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以后你就叫惜春,可好?”
“惜春谢小姐赐名!”
凤九鸢仰头,清酒一饮而尽,猝然心口疼痛难忍,令她无法控制。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惜春吓得不轻,因为九小姐垂首就是一口鲜血吐出,红得耀眼。
凤九鸢长眉紧锁,浑身如火烧般灼痛,立刻冷下心神置人于物外方才慢慢恢复。于是再度睁眼的刹那,投射出的冰冷让惜春不觉打了个寒颤。九小姐是这府里最神秘的一位,没有人知道她的详尽事宜,只是大约知道她是丞相大人正室所出,却在小姐幼小的时候带着小姐离开……个中缘由无人知晓。
“小姐,您到底怎么了?奴婢去请大夫过来为您看看吧?”
凤九鸢冷笑,“我没事,将这血迹处理干净,切不要沾染知道吗?”
见她神色凝重,惜春郑重点了点头,待小姐离开后,她用簸箕将血迹混了土扫掉埋在海棠树下,不过转身的功夫,一树海棠刹那枯萎,色沉如墨。
夜色如素,月明星稀。
府里官员皆已离去,凤慈在书房写字,琼夫人端了参汤进来。
“老爷,您都累了一天了,喝口参汤歇歇吧。”琼夫人年不过三十五有余,因这些年倍受凤慈宠爱保养得宜,面如芙蓉,顾盼间犹见当年拂风之姿。
凤慈搁笔,接过参汤喝了两口,琼夫人又为他捏着肩膀,原本精芒卓然的目光渐渐柔和许多,不急不缓道,“皇上有充裕后宫的打算,我想送苓儿进宫。”
闻言,琼夫人目光骤然冷了许多,也暗了许多。皇宫那可是人吃人的地方,纵然做了皇上的女人风光万千,但个中辛酸也只有自己知道,苓儿虽然姿容出落的不错,可才华平平难以得到圣宠,很有可能会孤独终老!她怎么忍心?
虽然这些年仰仗着凤慈的宠爱在府中生活,可她比谁都明白这位东华的丞相有多无情!送女儿进宫,不过就是为了在皇帝身边放个自己到子,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女儿成为父亲手中的棋子!
“老爷,苓儿太小,又被你宠的无法无天,哪里能进得了皇宫?”
琼夫人的话正是凤慈所担心,他要做的是在皇帝身边放一枚有用的棋子,而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可是只有什么都不懂才不会背叛他!
“放心,我会好好教给她的。”
琼夫人拧眉,转身在他身前跪下,梨花带雨,“老爷,我求求你了,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只希望她能嫁个普通人家平安过一辈子,求老爷成全!”
凤慈虽然不悦却并没有生气,这些年琼夫人最懂得进退,所以才得他宠爱不衰,“妇人之见!有老夫在朝堂上,谁敢欺负她!好了好了,你先下去准备吧,三日后送她进宫。”
眼见企求无用,琼夫人姗姗退出了书房,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女儿进宫受苦,成为政治权利下的牺牲品!
一路无言,她却始终没有半点儿办法,凤慈一向说出做到,辣手无情,若然与他翻脸,只怕以后的日子难过……这……
不知不觉走到了偏园,屋里的灯还亮着,映出一副妙曼玲珑,令人无法移目的身姿,这样完美的曲线,女人看了都会嫉妒,世上男人岂能抵抗?
琼夫人走近,从开着的窗户上看到了凤九鸢,美得令人嫉妒,骤然,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题外话------
谢谢大家阅读!
第4章三年
若不是拜那人所赐,“相念”与她体内剧毒“情思”融合,成为了世上无药可解的“锁相思”的话,她又何必重回这伤心之地养着!
生死诀之所以百毒不侵,是因为练者从小便在体内种下了剧毒“情思”,此物最怕“相念”,一旦融合便会形成“锁相思”,即中毒者不能动情,动情则伤极心脉神肺,寿命不过三年,习武者不可妄动内力,否则只会加速毒素扩散,每动用一次内力便被反噬一次,渐渐到内力尽失。
凤九鸢顿觉得心口酥麻疼痛,慌忙静心凝神,好毒的东西!原以为从此是生是死他们再无瓜葛,然而这“锁相思”却成了她付出真心真情后最大的笑话!
琼夫人靠近房门,刚要伸手敲门忽觉颈上一凉,低头一看竟是一柄冰冷的长剑!而这突然从天而降的男人一身黑衣,面如阎罗,目似判官,只一个眼神就让琼夫人吓的腿软,这……这不是府里的侍卫,她正要开口大喊之际,忽然屋里传来凤九鸢清冷的声音,“残落,放她进来。”
下一秒,残落诡异般消失,徒留琼夫人对着夜色久久震惊不语,心慌无措。她知道里面是老爷正室纪夫人所出的女儿,可谓是凤慈的嫡女。只是当年纪夫人因为凤慈娶进数名妾室而与其发生争吵,最后带着女儿离开……不久后,老爷曾带回了这个女儿,颇是宠爱,只是她很少出现在人前,而且经常不在府里。
莫名,琼夫人对那位卧在榻上的绝美女子多了份畏惧。
凤九鸢依然垂首,目光停留在书上,睫毛长长如蝶翅一闪一落,修长的身子被一席素白的裙子包裹,浅浅梨花缭绕,琼夫人感觉她的美,如身置云端。
“很少有人来我这里,有什么话想说吗?”
琼夫人心惊,这样的女子轻柔而张狂,放肆却傲然,根本不该与权利有所沾染,想起自己之前突生的办法不禁微微叹息摇首,“没事,只是路过这里顺便进来看看。”
闻言,凤九鸢抬起了头,刹那满室光亮黯然,只那一双绚烂的双眼便叫人想起万珠放华的璀璨,只是点点光芒中似乎漂浮着丝丝缕缕的冷漠与伤感,因此而愈发让人移不开眼。她将琼夫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才幽幽说道,“你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
只言片语点破琼夫人的伪装,她不止心惊更为她那蔚然的高傲而讶然。也罢,这府里的女人全是勾心斗角之辈,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个贴心的人说说话了。
“刚才老爷跟我说,三日后要送苓儿进宫,苓儿还那么小……我怎么舍得……”琼夫人说着便抽泣起来。
凤九鸢微微蹙眉,她一向讨厌女人哭泣。苓儿?她似乎在这府里见过,确实还很小。进宫?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想在皇帝枕边安插自己的人。转眸看了眼依然在悲伤中的琼夫人,她嘴角微微上挑,说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是想我代替你的女儿进宫?”
“不……哦……”琼夫人止了哭泣,对上她冷而灿烂的眸子仿佛所有心思都已被她看透,她一时吓的花容失色,都说老爷让人畏惧,没想到这凤九鸢比老爷还要让人恐惧。
“你、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匆忙出了这偏院,琼夫人才感觉如释重负,日后千万不可与她为敌,否则……
琼夫人走后,一道清丽的粉色身影出现在凤九鸢面前,她很恭敬得下跪行礼,“属下解语参见主子。”
凤九鸢微微颔首,“起来吧。”
解语起身,笑容非常灵动可爱,“主子,残阳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护凝丸在三十年前被皇室收藏,存世的已经不多并没有外留,不出意外皇宫应该有七颗,而小姐只需要三颗。残阳已经在连夜研制锁相思的解药,属下去皇宫给您偷出来!”
凤九鸢轻笑,“既是宝贝,又怎么可能放在人人都能找到的地方,何况皇宫戒备森然,强行偷取实在冒险。”
纵然如此,她依然因着解语等人对自己的关心而感动。
解语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眉宇间多了份挑战,“就算刀山火海属下也要为您取来!”
“傻丫头!”凤九鸢淡淡勾唇,风华绝世,目中闪过睿智的光泽,“我们一向不参与江湖纷扰,更不能与皇宫有任何纠葛。这护凝丸,还是再想其他办法吧。”
解语虽然有些不乐意,可宫主发话了也就不再坚持纠缠。
又是一夜无眠,凤九鸢坐在窗前写了整整一夜的字,她不敢睡着,害怕又要梦见那些过往,与那人有关的过往,生死相伴,共渡难关,七年的时间,他换来从此的性命无忧,她换来的却是仅剩三年的寿命,以及等待枯竭的残忍。
每一张白纸上,都是一个“殇”字,一叠叠一重重,殇,早逝之意也。
暗处的残落看着她修长孤漠的背影,握着剑的手不觉重了几分。她曾那样意气风发,曾那样如一只九天凤凰翱翔,她一夜大败江湖七大门派掌门,成为武林之神话,她用七年战胜了自己争取了她想要的爱情,换来的却是从此心如刀割的下场。
从她被老主人带回来的那一刻他就跟在她身边,亲眼看着她杀第一个人,亲眼看着她尝尽百毒的折磨,亲眼看着她登上顶峰……他是她心里的神,如果真的有离开的那日,他必然会亲手杀了纳兰凌霄谢罪在她墓前!
“噗!”
白影一个倒栽,又是一口鲜血喷洒在那未写完了“殇”字上面,灼红妖艳。
残落目光一暗,闪身掠下,双掌直抵她后心,以内力为她压制体内泛滥的锁相思,待得她浑身疼痛缓解之后,方略略扬唇,“谢谢。”
残落转身,不想面对这样无力而脆弱的她,他会雄,于是只硬硬,冷冷道,“你是主,我是仆,我一生的责任就是护你周全。”
言下之意,他不需要她的谢谢。
凤九鸢凝眸微笑,宛如四月将尽之白梨,既美且哀。残落对她都如此真心,那与她共渡生死后的他,却当真无心亦无情。
恨吗?不恨,一切后果她已独自承担,从此江湖再无九殇,生与死,已与他再无相干。
------题外话------
谢谢大家阅读!
第5章送别
蓦然清醒,由于有人靠近,她睁开眼的时候目光一片冰冷,不觉令惜春吓得打翻了手里的茶水!
九小姐怎么会有那么可怕的目光?像要杀人一样感觉冷气浑身直冒,“小姐,奴婢不是故意的!”
凤九鸢这才收敛了几分冷意,但周身不悦之气依然不减,沉声道,“我一向不喜别人靠近。”
“是,奴婢知错了!”惜春眼里还有些泪花,毕竟这些日子这位主子从没有苛责她半句,她以为她不像外面人们说的那么可怕,没想到……
凤九鸢却并不知道惜春的想法,因为自己无法动用内力而感到烦躁,“什么事?”
闻言,惜春收拾收拾了情绪,转身去到铜镜前为她梳头,一头墨发柔顺芬芳,这样天然的头发她在丞相府里从没有见过,于是手下的力道也不由轻了许多。
“九小姐,明日老爷要送苓小姐进宫,今日召集府里各位主子一起过去送别。”惜春说着,为凤九鸢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开始找寻适合的首饰衬托。
凤九鸢挑眉,送别?忽然想起起前日来这里的琼夫人,也为着苓儿的命运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