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大了,还要抱?”润玉道,他这么一说,宸儿就不好意思了,只得把手放下,满脸失落地朝院墙走去,拿起小壶要给小花浇水,润玉在他身后,似乎有几分苦恼——他生来不太会哄人,旭凤娇惯孩子,他怕把孩子宠坏了,向来有些严厉,可这样一来宸儿和他就不亲近。他犹豫再三,几次张口想唤儿子一声,或是走上前摸摸儿子后脑勺,可终究是作罢。
若无意外,这就是这院中极其平凡的一个早上,旭凤带着小黑狗出门狩猎,润玉和宸儿呆在家里,千年万年过去,宸儿终究会长大,会明白润玉待他的苦心。
可惜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一道金光,自天边倏然落下,将院中的父子二人惊了一惊,只见那金光中走出一个仙气缭绕、金光闪闪的美丽妇人来,若无满脸鄙夷厉色,她其实是和旭凤很有几分相似的。宸儿张大了嘴巴,看着她走到院门前忘了反应,润玉却迅速回过神来,他快步扑到院墙边,将宸儿挡在身后。宸儿本是对他有几分不满,此时见他严阵以待,也不敢闹了,战战兢兢地从润玉身后探出脑袋,又被润玉挡回身后。
缘机仙子看得目瞪口呆:来人竟是天后荼姚。
她用那高高在上的目光将院落、竹屋、竹屋前的父子二人挨个看了一遍,露出个冷笑来。院墙外有旭凤下的禁制,将她拦在外头,她也不急,笑道:“润玉我儿,别来无恙?”
润玉一言不发,回身一手搂住儿子肩膀,低声道:“去,回屋里去。”
宸儿道:“我不!”抓着他衣摆不撒手,润玉发怒道:“快去!不然——不然就罚你了!”
宸儿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跑了,但也不肯进屋,只是蹲在廊下偷看。润玉再转过来时,仍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荼姚又道:“这孩子倒是倔强,和旭儿有几分相像。”
任她说什么,润玉似乎打定主意就是不接茬,不开口,只是严阵以待,水灵在他袖中暗暗汇聚,若是荼姚试图强行突破禁制,他便要动手。
荼姚摇摇头,道:“我儿,今日母神大寿,你见了母神,连祝寿之言也没有一句么?亏得母神养你万载,你这样,对得起母神么?”
润玉的手在袖子下微微颤抖,他咬着牙道:“母神将我从生母身边掳走——难道就对得起我生母吗?”
“哦?”荼姚笑道,“你知道得倒是不少,是贱妇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想起来的?”
她口中将别人的生母指为“贱妇”,不只润玉,就连缘机也清楚,今日如无一场恶仗,是跑不掉了。
润玉知晓她本性,也不想和她多说,只沉下声音道:“母神,请你离开。”
荼姚笑道:“我儿,你若是在等旭凤回来,那便大可不必——他如今已经回了天界,重新去做天界的二殿下了。”
润玉面色惨白,似是多年来担心的事突然成了事实,但他仍旧站得笔直,一步不肯低头:“我与旭凤怎么样,与你无关。”
“你是不信。”荼姚道,她伸出手,只轻轻一抹,只见那院墙外的禁制便逐渐消融,她笑道:“若无旭凤首肯,我如何解得开这禁制呢?”
缘机却心道,天后是二殿下的第一位授业恩师,他二人修习同种法术,又是母子,或有什么方法可以解开也没什么奇怪的。但荼姚又道:“若不是他托我来处置,我又如何寻得到你这一座小山中的小竹屋,润玉我儿,你惯是聪明懂利害的,在你心中,旭凤可是会甘心与你在此处做一辈子山野村夫的人?”
是啊,怎么不是呢!缘机心中急道,苦于只是个幻影无法开口,润玉身在其中或许当局者迷,可她看得清楚,旭凤对他痴心一片,已经到了可以为他生为他死的地步,这样的情谊,怎么是几句话就能抹去的呢?她真怕润玉信了!可润玉仍是不说话,不开口,煞白的一张脸全无血色。
他静静地道:“他回来也好,不回来也罢,都是我和他的事,你要怎么样?”
缘机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一面,言语之间神色极其平静,可她就是能看出一种说不清的疯味儿,仿佛这个人是越伤心,就越冷静,可他冷静的外壳之下,滚烫的岩浆不停地翻滚着。
荼姚叹息道:“你是我养大的,你不认我,我却不能不认你。”话音一落,她面色一变,冷笑着指着宸儿道:“如今你有两条路,要么,今日便和孽畜一起死在这里,落个清静;要么——”她唤出一物,托在掌心,“此物是本座从一花界小妖身上偶然得来,名叫陨丹,你服下它,从此断情绝爱,跟旭凤恩断义绝,再亲手掌邢,将那孽畜杀了,你便可重回仙班,如何?”
润玉仍是不说话,宸儿躲在廊下,瑟瑟发抖,眼中露出绝望的神色——润玉和他向来不亲近,荼姚的话,他半懂不懂,可其中关键他却听出来了,是要润玉杀了他,才能保自己的命。
他吓得满眼泪水,缘机心疼不已,只想上前去安慰一番,可又一步都动不得,心中忐忑不安:润玉会怎么选?
荼姚看着润玉,神情志在必得:宸儿在,她就已经拿捏住了润玉的软肋,不怕他不从。润玉望着她,神情渐渐冷凝,半晌,忽听他一字一句地轻声道:
“我爱旭凤,重于生命。”他道,“你站着的,是我的家;你指着的,是我和心爱之人的骨肉。”每说一个字,他的眼尾就红一分,可却看不出流泪的痕迹,只是越发狠厉,也越发美得触目惊心。
“——我要你离开。”
他话音一落,身遭的水汽突然化作灵力,朝荼姚飞去。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声大喊:“润玉!”
第二十八章
缘机听得这一声大喊,心头蓦然一喜:这声音不是别人,正是旭凤。若是她能叫出声,便要大声冲旭凤求救:快来!有人欺负你妻儿了!
听见旭凤喊声有了动作的不止一人,荼姚手下动作一顿,面露怒色,低声道:“这么快?”润玉虽看不出什么表情,眼中却是一喜,但两人谁也没动弹,屋内的宸儿听见父亲的声音,在他心中,父亲遮风挡雨、无所不能,是能他和润玉的救星。他趁乱跑了出来,朝着后院跑去,冲着旭凤声音传来的方向喊道:“爹——”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就是一声惨叫:“你做什么,你是什么人?”
润玉神色一凛,心如刀绞——原来竟早有一黑衣人埋伏在屋后,一把将宸儿擒了,宸儿吓得哭起来,惊慌失措地喊道:“娘亲救我!”——润玉喊道:“宸儿!”欲要使起腾挪之术赶到宸儿身边……
“不要!”缘机惊叫出声,只见荼姚趁润玉分心,已经运起十成功力,一记琉璃净火,毫无余力地击中润玉后心。润玉踉跄一步,有鲜血自嘴角低落,一滴、两滴……他面如白纸,已是全无活气,却仍是运起全身的灵力,朝着那擒住宸儿的黑衣人奋力一击,巨大的冰龙腾空而起,黑衣人慌忙将宸儿拎到身前阻挡,那冰龙却如同有意识一般,穿过宸儿的身体时叫他毫发无伤,仿佛寻常嬉闹,眨眼间击在黑衣人胸口,却将他击得重重朝后倒去,宸儿趁机逃脱出来,朝润玉跑来:“娘亲!”他哭得满脸是泪,润玉体力不支,踉跄一步、倒在地上,却还勉力抬手化出一条防护的禁制,将他拦在里面。
宸儿年纪幼小,见他情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润玉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他想叫宸儿快跑,又想多叮嘱他几句,以后要听旭凤的话,也要照顾旭凤和辉儿……可他竟是一丝声音也发不出了,他以手撑地片刻,终是支撑不住,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荼姚在身后已是又运起法术,转眼之间,眼中钉就去了一个,她笑容渐深,准备将这勾引自己儿子私奔的贱人连同孽种一并杀了,却不知此刻旭凤已是赶到了身后,眼见此生挚爱倒在血泊里,儿子站在结界里哭个不停,他又恨又痛,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他怒喝道:“母神!”
荼姚一愣,显是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快,她本以为还有时间料理了润玉的,更没想到旭凤会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还未开口,却见眼前一条黑影略过,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从旭凤背着的背篓里窜出来,一口叼住了她的手臂,她手上一疼,血流如注,下意识地一甩,可那东西咬死了不撒口,荼姚用力一甩,将它甩得老远,这才看清竟是一条乌黑皮毛的小狗。那小狗身子只有成年人手臂长,被她甩出老远,却又马上爬起来,呲着牙,露出十分凶狠的进攻的姿态。宸儿见了它,仿佛见了一丝希望,喊道:“辉儿哥哥,咬她,咬她!”他年纪还小,仿佛觉得把坏人撵走了润玉就有救了。
荼姚被旭凤一喝已是心慌意乱,又被条小狗近身咬了,正慌乱着,旭凤大鹏展翅般略过他身旁,扑到了自己爱若珍宝的妻子跟前。
润玉浑身是血,发丝也乱了,已是到了弥留之际,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却还犹不肯闭上眼睛,一双充血的眼死死盯着旭凤,旭凤将他抱起,又痛又悲地喊道:“玉儿!”他徒劳无功地运起灵力输送给润玉,却都是石沉大海,润玉只是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又去看仍被困在禁制里得的宸儿——那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眼巴巴地看着这边,看向旭凤的眼里却充满希望:在他眼里,父亲是大英雄、顶梁柱,他来了,这世间就安全了,就没有能伤害他们的人了。润玉望着他,血水不停地从他口中溢出,旭凤努力了许久,终是毫无效用,他心知润玉是活不成了,痛极攻心,眼前发黑,大颗大颗的泪珠登时涌了出来,他抱着润玉,轻轻地将他的脸转向自己,柔声道:“你看看我,别看他了。”
润玉说不出话来,身子不停地痉挛,每颤抖一下,就仿佛有把刀在旭凤的心头剐去一片,他抚开润玉额上的乱法,将脸贴在他额头上,泪水滚下来,落在润玉脸上,眨眼间就融进了血里。旭凤带着哭腔哀求道:“看看我,看看我……哥,你看看我……”润玉拽了拽他的袖子,被他反手抓住,将手心贴在脸上。
“凤……旭凤……”润玉轻声道,旭凤已是痛得糊涂了,明知他是回光返照,还是自欺欺人地道:“嗯,嗯,是我——”他柔声道,“玉儿,我回来了,你痛不痛?我抱你进屋里歇一歇,好不好?”不等润玉开口,他又慌忙开口道:“我和辉儿又找到一株没见过的花,回头我把它种在院子里,好不好?”
润玉注视着他,神情渐渐和缓温柔下来,他到了弥留之际,身上的痛楚也慢慢消了,他轻声道:“不痛。凤儿,哥哥不痛。”
“嗯,不痛。”旭凤说,“不痛了,不怕了,我在这里了。”他到底是当爹的人了,忍着痛看了一眼被困在阵法里的宸儿和站在自己和润玉身前呲着牙的辉儿,忍着痛和泪道:“你把宸儿身上的阵法撤了吧,省点力气,好不好?”
润玉便又去看了一眼,他不像旭凤那么会哄孩子,宸儿早慧,对他欲要抛下自己离开天界一事一直耿耿于怀,父子两个一个关心则乱、在挚爱面前什么都解释不了,一个又年幼懵懂,彼时总想着时日还多,没想到这竟就是最后了。他笑了笑,说道:“……算了,血糊糊的,又吓人,别叫他看了。”
旭凤便说道:“好,不看了,只看我。”他说着,眼泪便又涌下来,润玉柔声道:“你别再喊辉儿汪汪汪了——他大了,什么都懂,没准哪天……就学会化形了……”
旭凤带着泪笑着道:“已经会了——这些天我每天带着他上山去,就是偷偷教他化形之法,想在你生辰时给你个惊喜……”
他预想中的妻子生辰,两个孩子嬉笑玩耍,一家四口和和美美,还有马上到来的小宝宝……都不会再有了。旭凤想到此处,更是泪如雨下,润玉靠在他怀中,气息渐渐微弱,旭凤闭上眼,泪水滚落,润玉突然抓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他似是还想再说什么,可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用一双眼睛恳求般的望着旭凤,旭凤愣了一愣,忍着痛道:“我知道,我救她,我会救她……”
润玉听了,手上的力渐渐松了,眼睛却闭不上,始终痴痴地望着旭凤,直到吐出最后一口气。旭凤泣不成声,抱着他发出一声哀恸的嘶吼,润玉已死,宸儿的禁制也解了,可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不敢上前去看到生父的尸身,辉儿似是有所感应,慢慢跑到旭凤面前,用鼻子拱了拱润玉垂下去的手。润玉不动,它就又执拗地去拱,抬起前爪去拍润玉,可却始终得不到一点反应。旭凤将润玉抱在怀中,感觉到怀中的人越发的冷,他忍着痛将手穿过润玉小腹,依他所托,从中取出一颗还未长成的应龙内丹来。
——那内丹本应随着母体死亡一同碎裂了,可却被一物护着,不是别的,正是旭凤的寰谛凤翎。润玉用它护了小龙的内丹,便再无以自保,这才被荼姚击中。
旭凤将手紧紧攥成拳,握着那颗似还带有一丝爱人体温的内丹,一动不动。半晌,他将润玉抱起,朝着竹屋走去。
荼姚一直站在一旁,见他对自己视若无睹,不由气道:“旭凤!如今贱人已死,你还不快速速和我回天界?你可知你与贱人私奔,你父帝触怒之下,险些将我打入冷宫……”
旭凤置若罔闻,缓缓走向竹屋,荼姚怒道:“旭凤!”
“你与父帝虚与委蛇,表面夫妻,与我何干。”旭凤说道,他明明是青春正盛的年纪,声音却一下子苍老了几万岁,听上去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你口中的‘贱人’,是我爱逾性命、要长相厮守的爱人,你威胁了的,是我和他的骨肉……”他走到门口,顿了一顿,却到底没有回头,“母神,我最后叫你一次母神,这几千年来,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心狠手辣,我都始终相信,你其实是个好人——原来是我错了。”他心灰意冷,说这些恩断义绝的话时连泪也流不出来,好似喃喃自语,“若我知道一封信便会引来这样的祸事,那我宁愿割肉剔骨还你,也绝不会和你再有半点瓜葛。天后,你走吧,今日是你生辰,可也是我妻子的忌日,你走吧,我今日不杀你,但从此你我恩断义绝,来日再见,要么是你杀了我,要么,就是我杀了你。”
荼姚此生的希望都维系在这个儿子身上,她勃然大怒,还要再言,辉儿却已经转身冲她咆哮起来,说来也怪,这小小一只黑狗,咆哮起来却有号令百兽之能,远远地传来各种山中野兽此起彼伏的呼和,仿佛在互相应和,又像是在传递消息,一波接着一波,渐渐地就连极远处都响起了野兽的嚎叫。
润玉和旭凤隐居在此,林中野兽受他们二人仙气庇护,将他们认作了主人,如今润玉故去,它们亦有所感应,以此来送他最后一程。
缘机忍住眼泪,闭上眼睛,等待大雾将自己卷入。
与此同时,在人界,旭凤从润玉怀里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灰,抓着润玉道:“摔到哪了,痛不痛?”
两人相约去山中骑马,谁知旭凤的马被太阳晃了眼,受了惊,突然狂奔起来,润玉为了救他,抱住他两人一起摔下马来,若非如此,马儿带着旭凤摔下悬崖,定是粉身碎骨。饶是如此,旭凤双手还是擦破了皮,润玉握着他的双手,神情很是自责。
“没事儿,小伤。”旭凤说,他央求土地使法术将他变高了些,此时以他的角度,润玉垂下眼睛的样子乖巧又温柔,有种说不出的甜美。他想亲一亲润玉白净的脸,却又碍着“三年之约”,生生忍住。润玉抬起眼睛看他,他露出傻乎乎的笑容道:“哥哥,你摔伤了吗?痛不痛?”
“没事儿。”润玉温声道,宽袖之下,他从手腕到手肘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他笑容不变,看不出丝毫痛苦。
“哥哥不痛。”
第二十九章
宸儿的声音犹在耳边,缘机仙子却已转醒过来,大雾散去,出现在她面前的仍是那一间书房、一个铜盒,几根谜途香。她头疼欲裂,捂住胸口,只觉一股血气翻涌上来,被她强又咽下。
窥视未来,对她自身灵力损耗极大,虽还未到无法承受的地步。仙子望着铜盒微微出神半晌,忽而伸出手,又取了一根。
算算灵力,或可还有最后一次燃香的机会,方才见魔界妖气冲天而起,是有妖异现世的景象。依宸儿所说,润玉死后旭凤堕天为魔,几千年来活得浑浑噩噩,唯一的指望就是为小龙做一具躯体,可那小龙本要在润玉体内活够九十九年、吸足母体灵力方能诞生,润玉死时她才只有一个内丹,这样的孩子就是合该和母体同陨的。旭凤擅用禁术,下场又会如何?他为魔尊,长年累月的服用梦返,神志又还剩下几分?
仙子心乱如麻,点香亦是为了拖延做决定的时间。
她点起最后一只谜途香,内心祈祷这次看到的东西能助她下定决心。
大雾散去,仙子睁开眼,看到——看到一片白茫。
不是大雾涌上那种白茫,也不是阴天雪地那种白茫,而是真正的空无一物,一眼望去什么都没有,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人,诺大个空间望不到尽头,除了仙子什么都没有。
难道我用多了谜途香,灵力不支死了?仙子苦笑,为了和自己并无私交的两个人死了,她这可真是太值了。
正胡思乱想着,忽见远远地,不知从何处走出来一个人。此人身着斑斓仙衣,面容清秀,一双眼睛又圆又黑,似乎有些眼熟。她走到缘机仙子面前,微微躬身行礼道:“见过缘机仙子,小仙静书,是斗姆元君座下的一名仙侍,受元君之托,前来相见。”
缘机仙子几分赧颜、几分难堪:她窥视天机一事,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竟被斗姆元君发现了——这位上清天的大神可是天道的守卫者,她护卫天道,就有如缘机仙子护卫凡间命数,是职责所在。想来是她发现自己窥视未来,就将人抓到了这空无一物的洞天小小惩戒。
缘机仙子忙道:“仙子恕罪,小仙也只是一时糊涂……”
静书仙子抬手制止道:“缘机仙子不必多说,此番前来,并非兴师问罪。仙子探视未来,本就是上清天默许的,若非如此,凭仙子的灵力,也撑不到这第六根香……”
缘机仙子汗颜,要不要这么直接!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不知仙子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静书道:“自然是润玉与旭凤一事——他二人在凡间相恋,仙子犹豫要不要出手拆散有情人,这才有了这六炷香。”
“五炷香,”缘机道,“第六柱便在此地了。”——浪费我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