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香蜜沉沉烬如霜同人)【旭润】劳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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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润玉想到妹妹,心中一痛。老夫人唤道:“玉儿,过来。”

    润玉忍下悲痛走上前来,在床边坐了,细细打量母亲神色:老夫人神色悲痛,但她从年轻时就有和心上人私奔、走南闯北维持生计的勇气,此刻眉宇间仍旧维持着一股镇定的力量,她轻声道:“你可去见过珠儿了?”

    “还不曾。”润玉道,想到前几日还会说会笑的妹妹,如今已经成了一具死尸,他就下意识地想要抗拒,老夫人了然,惨淡一笑,握住他的手道:“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也只能坚强,明白吗?”

    润玉“嗯”了一声,问道:“父亲呢?”

    “他在书房。”老夫人道,“你不要去找他了,让他一个人静静——上了年纪的人,本已无所畏惧,就只怕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况他和凤凰……”

    见她主动提起,润玉心尖一颤,横下心来道:“母亲,凤凰他,他绝不是能做出这种事的孩子。”

    老夫人惨然一笑,道:“我活了这七十来年,这点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他虽年少轻狂了些,不把寻常人看在眼里,可草菅人命这种事,他是做不出的。”

    润玉听了,眼眶不由地一酸,轻轻地叫了一声“母亲。”轻轻地靠近了母亲怀中——这母子俩,和着齐府上下的其余人一样痛失了亲人,别人难过伤心,譬如老大,还可以将这伤心转化为狂怒发泄在旭凤身上,可偏他二人生得玲珑心肠,看得通透,不仅知道旭凤不是凶手,更能看出珠儿死得蹊跷,连悲伤都无处发泄,只能默默忍耐。老夫人将他抱在怀里,母子二人都不由得落泪了。她拍着润玉的后背,许久过后轻声道:“玉儿,凤凰做不出这等事,我们齐家不能冤枉了他,可他年年月月的住在府上,总归是不合适的——待料理了珠儿的丧事,你便将他送回家去吧。”

    润玉一怔,叫道:“母亲——!”

    两人四目相对,转瞬间他便明白,自己的心意早已经被母亲看得清清楚楚,而她的心思,他也明白了:她对凤凰纵是有再多喜爱,若是叫他和自己的幺子在一起,这种离经叛道的事,她也是不肯答应的。润玉忍着泪道:“我知道,我明白,可是母亲,若是我、若是我……若是我跟他一起走呢?我们走的远远的,必不连累了齐家的名声。”

    “我岂是在意名声。”老夫人痛道,“玉儿,你从小就心思深,想得多,旁人都夸你体贴,只有母亲知道你这样的周全有多累、有多苦。从前逼你娶霜儿,一是因她与你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二是因为她心思细腻,能体贴你些许——凤凰这般骄纵的性情,必定是家中宠爱娇惯长大的,就如你三哥,今日爱这个,明日爱那个,哪个都是爱得死去活来,可新鲜劲一过也都抛在脑后,玉儿,母亲的心,你可明白?”

    “我明白。”润玉脸色惨白,讷讷地道,老夫人说的这些话,他又如何不知道?若非知道,就不会给旭凤三年叫他想清楚——这三年不仅是给旭凤的缓冲,也是给他一个反悔的机会。“可我——我想试一试,母亲。”

    老夫人听了他的话,知道这个儿子去意已决——她一夜之间,没了一个女儿,最心爱的儿子也要离开,她只幽幽叹了口气,道:“你去吧,凡事要想好。”

    说罢不再开口,润玉来到堂下,双膝跪地拜了三拜,起身离去。

    下人来传唤时,珠儿正在丫鬟房中喝茶压惊。

    她离了原本的珠儿的身体,那身子没了仙气滋养登时就断气了,她又附到丫鬟身上,走进屋里掐住尸身的脖子、留下掌印,再将小石子扔在珠儿尸身旁,伪作行凶之人不慎落下的样子。随后,她便放开嗓门,高声哭叫,引来众人——很快便有了老大去捉拿旭凤的一幕。

    你别说,看那天之骄子被人冤枉,气得发狂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出气。若是真能让老大给他一棍子就更好了,可惜润玉回来的及时,挡在旭凤面前眼都不眨一下——区区凡人,竟有这样的勇气,珠儿咋咋嘴巴,有几分惋惜:润玉生得俊美风流,脾气又好,现在看来外柔内刚,若能如原计划那般和他春宵一度,也该是很快活的。

    之后她被送回下人房中,旭凤被软禁,一切皆如缘机所料。寅时三刻,润玉将她传到面前,齐家另外几个少爷也都在场,黑压压的,好不吓人。

    珠儿装出弱不禁风的样子,跪倒在地上泣不成声:“少爷……”

    “你先不要哭,将事情一一道来。”润玉道,“如何看见旭凤行凶逃走,如何发现珠儿,一一说清。”

    说清,没有的事儿说个什么清?珠儿眼珠一转,开始胡编乱造:“入了夜……我伺候小姐就寝……小姐今日格外心神不宁,也不知为何……后来我也在外间歇了,将近子时,朦朦胧胧听见有人哭叫,我一听,是小姐的声音!只听那狂徒说,乖乖,你不要闹了,和我做一对快活夫妻……小姐苦苦哀求,他就是不听……许是小姐挣扎的太厉害,他便掐住小姐脖子用力……过了一会儿小姐就没声儿了,我不敢动弹,他跑出来,衣衫凌乱,他没看见我,就跑掉了……”

    她说到“小姐心神不宁”,老大握紧了椅子扶手,说到“苦苦哀求”一节,连老三也红了眼眶,润玉深吸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地开口道:“你见他时,他是什么打扮,何等形貌?细细说来。”

    旭凤素来喜爱艳丽的颜色,珠儿便道:“他,他穿了一件红色的短打,头发高高束起,露出的里衣颜色也是红色的……”

    润玉又道:“他离开时,是跑掉的吗?”

    “……是。”

    润玉冷笑了一声:“还敢说谎!”他霍然起身,走到珠儿面前,他身形并不算高大,可此时在珠儿看来就是如高山一般巍峨肃穆,他冷冷地开口道:“你只知道凤凰爱红色,却不知道他初来时里外衣物都是我带他去做的,我喜爱素色,他在我面前害羞,便也选了素色——自那之后虽因长个子重做了几次,可里衣仍旧是素色的料子,因为——”

    因为他不知从哪里听说,红色是只有新婚时才穿的,要穿就两人都穿,我不肯穿,他也不肯穿了。

    润玉想到这里,自觉胸腔仿佛被人捏住,疼得厉害,上不来气一般,他忍着泪又道:“凤凰自幼习武,他轻功极好,从院中平地就能飞上围墙,按你所说,他杀了人落荒而逃,为什么不使轻功,反而跑走?”

    珠儿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心里直骂缘机——原来缘机叫她说谎时她也说了,润玉聪明,不能看着旭凤白白受怨,可缘机说了,润玉性情温柔,逆来顺受,从不跟人大声说话,在天界哪怕是个天后身边的仙侍都能给他脸色看。珠儿虽然心中颇有疑虑,但是人家是天界仙官,和大殿下时常相见几千年的,她这个小鸟又知道什么呢?

    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结果呢?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怼!而且怼得字字珠玑、逻辑缜密,她连半个“不”字都说不出来。一旁的老大不悦地道:“老四,你这是做什么,她慌乱之中,又是黑灯瞎火,记错了也未可知。”

    “慌乱之中,黑灯瞎火,不仅能看清人的外貌,连衣服颜色、甚至里衣都瞧见了?”

    “许是月光?”

    这时老三开口道:“这个……今日月初,新月无光。”

    话已至此,这两人似是都不认为旭凤是凶手了,润玉感激地看了老三一眼,后者却并未回看,只是盯着桌面出神,老大怒道:“好,你们两个串通一气,要将凶手放手……”

    “凶手我绝不放过,定要追查到底。”润玉道,“可凤凰是我的人,我也不许别人冤枉了他。”

    此话说得郑重,堂中之人皆是一震,老三道:“润玉,你……”他终是没说下去,老大还欲开口,只听远处喧闹声传来,正要发怒,一个小厮扑进门来,慌里慌张地道:“少爷,不好了,起火了!”

    “哪里起火?”

    “四少爷的院子,凤公子的卧房!”

    *缘机:润玉很怂的,你厉害一点他就慌了,不怕。

    【三堂会审过后】

    珠儿:妈的,圈内大手带头ooc,明明是个巨a非要说是娇花o…我杀缘机!

    缘机:……不是,他在原作(天界)就那样的啊????????

    ——至于哪个才是真润玉,你猜呢?

    第三十四章

    且说这润玉下令将旭凤关起来时,旭凤本想反抗,没曾想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被麻住手脚动弹不得。

    他被推进房中反锁起来,一炷香后手脚才又能动弹,他一跃而起,大声喊道:“润玉!润玉!”他扑到门边拍个不停:“润玉你过来!”

    房外守门的家丁喝道:“闭嘴!你这贼子,少爷已差人报了官,不出片刻就要将你抓进大牢里去了。”

    他说的是“大少爷”,可旭凤眼里只有润玉一个,自然理解成了“四少爷”,听了越发伤心,可他这伤心很快就转为怒不可遏:他怎么可以不信我!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想骂点什么出气,可手边什么都没有,一眼看到房中的布置——桩桩件件都是润玉所喜爱的风格陈列,枕边放着的书是润玉爱看的,架上的古董是润玉喜爱的颜色——他冲上去一脚将架子踢倒,架上古董碎了一地,发出轰然巨响。他犹嫌不够,暴风骤雨般的将桌子推倒、床榻掀翻,整间屋子被他砸得满目疮痍。他发了狠,仿佛将这些东西当成了冤枉他的人,当成了转头而去、连看也不看他一眼的润玉,他一边砸,一边恶狠狠地道:“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不信我!润玉!”

    待他终于停下来,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他颓然倒在地上,身体隐隐作痛,额角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一样,涨得发疼,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这个道理:在天界润玉疼他爱他,事事顺着他,他那时不懂情爱,只是享受润玉待他的好;可到了人界,他知道自己喜欢润玉,百般小心讨好,凡事顺着润玉,已经到了他能做到的极致,可润玉呢?

    润玉非但不领情,跟他立下三年之约不说,时不时的还把他的心意按在地上磋磨,给他牵些莫名其妙的姻缘,仿佛全不把他的表白当一回事……此番这件事若是换了从前,若是从前,润玉怎么会不允他、不信他?

    他越想越痛,脑海里仿佛有无数只乌鸦在放声嘶叫,旭凤捂着头大喊起来:“停下停下停下!”

    只见仙光一闪,他脑海里霎时安静下来。旭凤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仙子。

    “你——”来人他也认识,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处相见,他想到自己脸上还有泪痕,如此狼狈,不由得怒道:“你来做什么?!”

    缘机不言不语,微微一笑,使了个结界将二人罩住。

    “见过二殿下。”她说道,“二殿下近来可好?”

    旭凤怒道:“不好,十分不好!你快放我出去,我要去找润玉!”

    缘机道:“殿下别去了,四少爷如今正在他母亲房中,他痛失妹子,老夫人失了闺女,两人心痛如刀绞,殿下去了,怕是火上浇油,于事无补。”

    “不是我做的,凭什么于事无补!”旭凤叫道,“这,这是那珠儿自己搞的鬼,她竟然用这法子害我,看我抓住她不拔光她的毛!”

    缘机听了叹了口气,道:“这中间或有误会,殿下稍安勿躁,小仙探查一番。”

    “不用查了!”旭凤怒道,“你放我出去,我要去找润玉!”

    缘机静静地看着他,道:“不知殿下去找了四少爷,又要做什么呢?”

    “我……”旭凤结舌,他只想赶紧去找润玉,或者大闹或者发怒,总之不能让润玉觉得他做了这种事!他不肯承认自己心慌到了极点,只有见到润玉才能安心,“我反正要见他!”

    “殿下去了也无用,那是他亲妹子和亲哥哥,他会更在意谁?”

    “我也是他亲弟弟啊!”旭凤道,“你说什么浑话!”

    “非也,”缘机道,“殿下,你的亲哥哥是天上的应龙润玉,此润玉非彼润玉,不信你好好想想,人间的四少爷和天界的大殿下,待你可一般无二?”

    旭凤哑口无言,此事正戳中他心事,他的心蓦地一跳:天界的润玉疼他信他,说话温温柔柔,有时急了,也只拿手点点旭凤额头,说句“我争不过你”就罢了,可人间的呢?人间的润玉说一不二,一件事总要挣个分明,在别人面前要说还算温和,在旭凤面前却总是小性儿得很。

    ——旭凤此时还不明白情人间的不同来,不知道润玉跟他发脾气,是吃定了他喜欢自己,不由自主地恃宠而骄,若他再长个五千岁,就会知道许多男人巴不得自己的情人只跟自己发脾气、使小性儿,可他还是个孩子,只想被人宠溺着,就会觉得恼火生气。

    他越想越觉得心头狂跳,一切突然都清楚起来:人间的润玉并不是他的润玉。

    ——原来你不是我的哥哥,所以才不信我。

    他想到这里,不免觉得心灰意冷,脑海里浮现润玉的一举一动,却又不由得被他吸引,他越想越恨,越想越恼,干脆不想了。

    “我要走了。”旭凤说,想通了这个润玉不是他的润玉,很多事就一下子豁然开朗:他不是我的哥哥,我又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天界去等润玉回来。他想到这里,便说道:“仙子,你打开结界,让我走吧。”

    他所思所想,全在仙子意料之中,也是她刻意引到的结果,但缘机仍是摇头道:“这么个大活人不见了,难免引人怀疑,万一引来什么术士泄露天机,天后恐怕会怪罪。”

    旭凤心灰意冷,连一刻也不想多呆,懒懒地问道:“那怎么办,你不要卖关子了。”

    缘机叹了口气,道:“这样吧,我们使个金蝉脱壳的法子,我令人去寻个跟殿下身高体型一般无二的尸体,殿下一把火将这屋子连同尸体烧了,就说是不堪受辱、自杀了,如何?”

    若是换了润玉,便会说那不行,他人见我惨死,定会难过的,这是大人的想法,也是他这等细心周密的人才会想到的事情;但旭凤孩子心性,快意恩仇,孩子受了兄长的气,觉得委屈又没有旁的报复手段,便往往只会想到伤害自己:我杀了我自己,让你难过后悔去。此法正中下怀,旭凤心道:好,你冤枉我,我就要让你后悔……

    ——他实在是轻估了自己在润玉心中的分量,也错判了在凡人眼中“死亡”是一件怎样的残酷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