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香蜜沉沉烬如霜同人)【旭润】劳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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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玩够了?”润玉说道,“一出虚妄山你就不见了踪影,倒还知道来找我们。”

    魇兽哼哼一声,在他身边卧下,辉儿见自己位子被占了,又叫起来。润玉笑着用食指按了按自己的嘴唇:“嘘——”

    辉儿气鼓鼓地跑到他另一边,靠着他坐下。润玉一时哭笑不得,这一狗一鹿不多时都打起呼噜来,他到动弹不得了。

    ——也罢,他叹了口气,闭目养神吧。

    明日册封,还要起早沐浴,事儿多着呢。

    还有旭凤……

    而此时的旭凤却在栖梧宫中,百爪挠心。

    他想见润玉。一时脑抽,他自称是个放火散仙,现在骑虎难下,后悔不已:如果他当时就亮明身份,此刻怕已经在润玉的璇玑宫喝茶了,他为什么偏要说这样的话!现在好了,如果现在再跑去跟润玉说“我不是随便谁,我是你弟弟旭凤”,润玉只怕又要看笑话……

    而且说到润玉回来的原因,他也去问了老君了,合着人家是为了给辉儿看病才回来的,若不是担心辉儿身体有恙,可能这次还是不会回来……

    他想到这里,对润玉的怨恨忽而又苏醒了过来,他想起自己是如何苦苦挽留,润玉离开的前一夜他又是如何满心欢喜地以为两人已经互许了终生……

    他这三千年的每一个夜晚,都和这个夜晚没有两样。先是想润玉,然后回想起他的坏,恨得咬牙切齿,可最后又都会想起他的好,他的悉心照料和一颦一笑,越是爱,就越是恨,那爱深入骨髓,那恨就也深入骨髓。

    若是旁人负他,他定要那人付出代价;可若是这个人负他……他该怎么办?恨又恨不得,爱又不敢爱,该拿润玉怎么办?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与润玉相处的种种一幕幕在脑海中划过,最终停在了在虚妄山,润玉看得他最后那一眼上。

    平静、冷冽、决绝的一眼,没有留恋和不舍,更遑论眼泪。

    他终于拿定了一个主意。

    次日册封典礼,依照规矩,收封的上神要至“欢喜悲苦池”沐浴,此为“洗去旧日情仇”之意;随后,便要换上正装,在云霄宝殿拜见天帝天后,接法器、宝册;但这还不算结束,想要认领神职,还需上清天认可,因此还需去往天界最高的临渊台,接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的洗礼——至此,若神智尚在,灵台清明,方可正式飞升上神。

    步骤很多对不对,但一旦飞升上神,就可以说是再不受生老病死、凡俗爱恨之束缚,修为也会大有提高,所以大家还是趋之若鹜的。

    润玉本身对飞升一事无可无不可,但天帝之命,难以违抗,便也随它去了。既然答应了,就需得做好,否则落人口实,与自己无益——自回来之后,润玉经常提醒自己,此处并非北辰,耳目众多,须万事小心,否则一朝踏错,便再无宁日了。

    他想到这里,又是不禁一阵怀念北辰:那里虽寂寥,可有辉儿陪伴,无需看人眼色,又有一整个世界可容他随意塑造,其实日子倒比天界快活多了。

    可他答应了一个人……答应了,就得做到。

    润玉来到“欢喜悲苦池”,此处本是天界的一处温泉,与温泉之上盖了一座宫殿,名叫“欢喜殿”,这欢喜殿地处偏僻,平日并不对诸仙开放,即使是天家人,也嫌跑着麻烦,不如在宫里沐浴简便而少往这处来。润玉到了欢喜殿,自有一众仙侍早早守候在这里,将他引进殿内,为首的大仙官向他解释了一番殿内的陈设用途,又叮嘱道:“大殿,这欢喜悲苦池的作用就是洗去从前的恩怨情仇,殿下若是还有放不下的事,可千万不要泡久了。”

    润玉听了点点头,又不由得疑惑道:“若泡的久了,会怎么样?”

    那仙侍笑道:“也不会怎么样,只是会有些心闷气短,大殿当心些。”

    说着便令人退了出去,只留润玉一个。

    这欢喜悲苦池是个温泉,殿内自然热气缭绕,润玉绕过屏风,果见一个巨大的水池,鎏金砖为底,金碧辉煌。润玉洗水,可这温泉实在烫了些,叫他不由自主想叹气。

    除了衣衫,他进了温泉,温暖的睡包裹住他的身体,他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哗啦”!水花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再睁眼时,不由得目瞪口呆:

    旭凤正坐在他对面,面色阴晴不定地望着他。

    *一个三千年怀着怨恨长大,一个三千年没跟人说过话,两个人其实都有点病娇啦,不过旭凤是疯在外头,润玉是疯在里头那种~~~~

    第五十三章

    润玉此刻的心情有点儿复杂。

    按说他是不该害怕见到旭凤的,他也确实不怕见到旭凤——在无人之境躲了三千年,除了自己的思绪无以为伴,足够一个人想清楚很多事情。他总是一次次想起进入北辰仙境那一天,旭凤在他身后一声声的呼唤:含着血,带着泪,小凤凰此生没有求过人,却在那一刻苦苦地哀求他不要离开。

    大概只有铁石心肠才能狠得下心视而不见了!

    润玉当日虽说是走了——他下定决心的事很少犹疑——可来到北辰之后,他却发现自己总会在梦中回到那一天,有时候,他就如回忆一样,从始至终没有回头;但也有的时候,梦中给了他截然不同的可能,他回了头,他扶起旭凤,为他擦拭眼泪、治愈伤口,他把小凤凰抱在怀里温声安慰、甚至给了他一个贴在脸上的亲吻……

    但后来事情就急转直下,仿佛他的梦境也理智非凡:北辰之门闭合,他错失前往仙境的机会,天帝震怒,将他罚到不周山看守岩浆,旭凤一开始时常能来看他,后来渐渐来的就少了,再后来,便也不来了……

    润玉便从梦中惊醒,美梦也成了噩梦。

    自此他便着了魔。

    北辰仙境是他的世界,万事万物以他意志为尊,他便花了几百年时光,创造出了“魇兽”,魇兽以梦为食,吐出的梦珠自有两色,黄色为所思梦,蓝色为所见梦,他命魇兽看守他的梦境,将梦境收集梳理,以此为凭,反复地推演,他想知道,究竟有没有一种选择,能叫他和旭凤都不必流离失所、痛失所爱?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造物者,将自己的过去、命运倾注在梦珠中,藏身于这他独有的一方天地里,反复地推算、演练,这一双曾经翻覆书页的手,终于第一次试图去拨动自己的命数,在每一个命运的岔路口驻足张望,他想知道,会不会有哪个路口,如果他说了不同的话,做了不同的事,他和旭凤,就会有另外一种可能?

    数千年的回忆,花了他足足两千年,却一无所获。也许从他被荼姚牵着,踏入璇玑宫的那一刻,不,甚至在更早的时候,自他诞生、成为这世上唯二的应龙之一时,兴许他和旭凤的命数,就是注定了的。

    意识到这点,让他前所未有的苦涩和惆怅。

    就在此时,旭凤却来了。

    他倒在仙境门口,浑身烫得像体内有把火在烧,这把火太旺、太烈,都快要把他的皮肉撑破了。可他口里还在不停地喊着润玉的名字:

    “润玉,你出来……”

    “我想你……”

    “看我一眼会怎么样!我又不、又不吃人……”

    他越说越委屈,这八千岁的凤凰神子,快要成年的岁数,竟然已近嚎啕大哭了。

    润玉:“……”

    他只得现出身去,旭凤一见他,就抱住他,紧紧地。

    “哥,”他睁着一双烧得意识朦胧的眼睛,喃喃道,“我就知道你是舍不得我的。”他忽而又大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你回来吧,求求你了,你回来吧——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就是不要让我见不到你,不知道你还好不好……”

    他长大了,旭凤儿时颇有些雌雄莫辨的漂亮精致,如今却蜕变出了成年男子俊美的轮廓,身材高挑、肩宽腿长的,若是平日里偶然见到,或许润玉都不敢认了。可他此刻在润玉怀里大哭的样子,又和儿时没有分别,润玉心中一阵剧痛,比这两千年里的任何时候都要痛的厉害。

    他想,我大抵还是,怕旭凤的。怕旭凤哭,怕旭凤难过。

    他把旭凤带回了北辰。

    背着这小子回家费了润玉九牛二虎之力,旭凤不听话,搂着他的脖子呜呜地哭,眼泪就顺着润玉的脖子乱淌,甚至淌进了他衣服里。那可是火凤凰流下的神泪啊,不要钱似的往润玉身上蹭,背到自己住的小竹屋里时,润玉衣裳都潮了。

    或许是因这神泪勾起了火,他这条清心寡欲了近万年的龙,终于在那个夜里真真正正地通晓了人事:他梦到了旭凤,梦里,他们缠绵在爱欲之中,不死不休,旭凤的那个东西烫得他浑身颤抖,他怎么求也没有用,被旭凤打开身体,用各种姿势侵犯了个遍……

    ——这场情潮足足迟了两千余年。

    他醒来时旭凤睡在他身边,仍是一副不清醒的样子,口里稀里糊涂地喊着,哥哥,玉儿,润玉,小心眼睛……为什么要小心眼睛????

    魇兽凑到他身边,吐出一个蓝色的梦珠,是旭凤的所见梦:那是一间书房,陈设是极透亮宽敞的,阳光透过窗框照进来,也暖和。润玉也在这梦中,他坐在书桌后,像是在写什么东西,写的很认真,时不时停笔思索一番;旭凤躺在贵妃榻上,在看一本志怪小说,可他心不在焉,每看几眼,就要透过书本的上沿偷瞟一眼坐在书桌后的润玉。

    旭凤清清嗓子:“玉儿。”

    “嗯。”

    “润玉。”

    “干嘛?”

    “……”旭凤憋了又憋,脸都红了,颤颤巍巍地道:“小心肝。”

    “嗯。”润玉说,眼睛依旧落在面前的信纸上,“你也小心眼睛,太阳毒。”

    ……

    润玉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攥着梦珠,鼻尖慢慢有些酸了。

    他竟还记得!

    那短短两年的时光,他只当是旭凤一个恶劣的玩笑,旭凤竟还记得!

    旭凤还在睡着,无知无觉,幸亏如此,不然润玉全然不知该对他说什么、怎么做了。

    可旭凤这一觉也忒长了——他睡了足足四十九天,整整四十九天,他每天都浑浑噩噩,不是说胡话,就是抱着润玉,求他回去,润玉心知他是要涅槃了,可凤凰涅槃需得真火灼烧,他这北辰全凭他喜好塑造,根本没有合适的地方。

    因此他移山填海,为旭凤造出巨大的岩浆火山,又不放心,亲自守着,火山炽热,屡次将他烧伤,幸而应龙的自愈能力极强,纵是如此,事后仍是花了三百年时间,才填平这期间损失的修为。

    旭凤涅槃的最后一日,难得的有了几分清明,他化出巨大的羽翼,将润玉抱在怀里,遮蔽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他小心翼翼地在润玉脸上亲了亲,脸上仍旧带着一种不算明白的痴迷神色,说道:“你不要跑了,好不好——父帝命我在天将府随军作战,我不在天界了,你回去吧,好不好?”

    说着又和润玉十指紧扣,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润玉身上,他低下身,在润玉身上嗅了嗅,自言自语地道:“还是好闻。我多闻两下,免得忘了。”

    闻着闻着,他又找到润玉的嘴唇,润玉被他和山火烫得脑海中也是糊涂起来,也无力抗拒——甚至他根本就不想抗拒——两人的嘴唇终于凑到一处,旭凤松开润玉的手,握住那修长细致的脖子,深深地吻上了这朝思暮想的人。

    幸亏他紧接着就长鸣一声,化作原形冲那天而去,不然麻烦可就大了——润玉当时已是意乱情迷,衣衫凌乱不说,身下的龙尾已经悄然现行,就差一点,就要缠住旭凤,勾着他抵死缠绵了。

    旭凤涅槃之后,他亲自将旭凤送回了紫方云宫——这北辰仙境从外面打开的日子千年一次,从里面打开却是随主人心意的,幸亏旭凤不知道,不然更要闹。

    荼姚见了他送旭凤回来,气得要死,又是夹枪带棒一顿嘲讽,润玉横竖是要回北辰的,心中倒不像两千年前时那般凄凉了。他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沉湎过去到底无用,过去的选择做了就是做了,还不如着眼未来,将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